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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眠无梦时身体好似升到至高的天顶去,在虚空中飘浮。凡尘太远,无论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能挂牵。如果可以心满意足地离世,想必就会是这种感觉。
可惜他不能。
苏樱坐在床沿凝视小鱼儿平静的睡颜,竟似看得痴了。彩虹七色瘴每日一变颜色,寅时由头部开始蔓延全身,子时恢复正常直到下一种颜色开始。赤橙黄绿青蓝紫,刚刚从他身上消失的是绿色,如果仍然试不出解法,他就还有三天的命。
小鱼儿自己倒是乐观,从他在树林中独自想通改变主意求她相救开始,之前的颓丧掩饰得一点不露。苏樱差点就相信他变回了从前的小鱼儿,如果不是正与他对视时想起铁心兰说过,他想骗人的时候总是更加睁大双眼看着对方。
短暂瘫痪,短暂失明,高涨如十月怀胎的胸腹。日间苏樱又忙着买药为他解除这试错导致的乱七八糟的苦楚,喝药与跑茅房数次交替,泻得一干二净后沐浴时他几乎昏倒在浴桶中。今天他已被折腾得够惨,即使不点上凝神香,此时全无戒备的熟睡也在所难免。
她轻抚他的手腕,右腕上有与她左腕同源的新伤。那是她上次趁他昏迷用铁链将彼此锁在一起,以防他逃避救治,醒来立刻用轻功逃走之故。她的目的达到了,也令他怒不可遏发狠摔打铁链,连续挥臂力道之猛根本不在乎自己被镣铐磨得鲜血淋漓,只因看到她也被震荡的生铁边角划伤才停下。即使那时也没有对她用武……即使那之后还是从三个歹人手中救了她。
因为她所作所为皆出于一片好心。
为这一片好心,他能退让到什么地步?
苏樱并没有问。好不容易两人目标一致为解毒,已经不能给他反悔的机会。也许他以为自己不会反悔,但哪怕与他有过双重意义上的坦诚相见,她还是没有信心看穿人心徒增的变数。
知人知面,相比上次濒死时枯黄的面容,小鱼儿这回所中之毒只掏空了他的里子,内虚火旺,嘴唇竟是妖冶的红。她为此片刻走神间指尖继续游走,从手腕向上至肩,转折后又向下经过腰侧,再度转折,划过他被迫曲起的大腿小腿,直到停在脚踝的束缚。这次用布带拉到床头固定双腿并非为了绑他,线香已保证他不会在此事中途醒来,只是这样一来位置会方便得多。
她还是没有放弃以内毒攻外毒的思路,既然口服不可,那就用更好吸收的渠道:肚肠。
又想了想,取过叠起的薄被当软枕垫在他腰下。
就像初次见面为他重接经脉时的方法一样,就算旁人看来歪门邪道心术不正之举,也毕竟是为了救人,让病人舒适是医者第一任务。
第二是解毒,如果做不到,无异于将心上人从求死的绝境中救出,再亲手断送其生路。
一念及此,苏樱打了个寒颤双手交握。
小鱼儿绝不能死。
她不再犹豫,打开药箱摆出油膏用具,依彼岐黄之术,任意施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