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這個醉漢。」
收回了伸出的手,春天的夜晚裡帶著些涼意,但他卻可以感受到那與其相反的、爬上自己耳根的熱度。而不知為何,明明及時收回了,但那黑色髮絲劃過的自己指尖的觸感卻顯得異常清晰,帶著些柔軟,也讓人感到有些搔癢。
大概是先前太多次沒注意到的接觸讓自己有了身體記憶,但從沒有一次讓他像現在這樣讓他感到無所適從。他可以感受到某些不知名的感情在心中默默地蔓延開來,而他卻不知該將那情感放置到何處。
「唉……」
看著身旁滿臉笑容的的睡臉,野末在糾結之餘也感到有些無奈。明明醉的不是自己,怎麼就突然失去了冷靜的能力。
「野末先生…… 」
以為早就醉到睡去的外川突然起身叫喚著自己的名字,讓他回神過來後發現那帶著有些濕潤的眼眸直盯著自己,而臉上掙扎的表情更是讓他有些疑惑,剛剛不是才好好的嗎?
「嗯?」
眼前的人眨了眨眼睛帶著委屈地看著自己,他也擔心地眨了眨眼睛等著眼前的人的回答。
「好冷……」
他看著努力爬起的外川在說完這句話後又瞬間倒下,他楞在原處,『恩、這樣睡著不冷才有問題吧。』,努力的把這句話忍在心裡沒說出口。
而那明顯不剩酒力的後輩,在倒下後把自己縮成一團,嘴裡還在嘟嚷著些什麼,細碎到讓他有些聽不清,那被冷到有些發抖的身軀,讓他想起年幼時在老家養的大型犬在冬天裡窩在自己的懷裡的樣子,完美的不謀而合。
總覺得……好可愛。
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又不小心漏跳了一拍。
雖然這樣放任他在那裡也無妨,但那還在瑟瑟發抖的身軀提醒了他,再這樣下去明天會有兩個人因為感冒而不得不在床上度過難得的休假日。野末思考過後站起了身,決定背負起護送後輩回家的任務。
「外川。」
「唔嗯……」
看見毫無動靜的那團黑影,野末搖了搖頭後加大了音量。
「外川!」
「是!」
驚醒後的外川瞬間做起了身,迷迷糊糊之餘他只看到站在一旁的野末對他伸出了手。
「回家了,還可以自己走嗎?」
還在努力醒酒的人有些反應不過來的眨了眨眼,愣了一陣後才伸出了手,自然的接受了來自前輩的好意,帶著搖搖晃晃的身軀站了起來,微笑著點了點頭,「……可以的。」
『不、你不行吧。還有那燦爛的笑容是怎麼回事!』
看著眼前站都站不穩的人,野末只能認分的向前了一步,右手攙扶住了外川的腰讓他可以保持最低限度的平衡。
「阿、等......!」突然的接近讓外川有些不知所措,想出聲制止的瞬間,卻發現自己的左手早已被放上了野末的肩膀。
「好了,回家吧。」那平時帶著溫和表情的臉上,此刻卻出現了不容拒絕的笑容,外川只能吞下心中的千言萬語,乖乖的點了頭。
「……好。」
*
護送外川回家的任務並沒有想像中的麻煩。
在經過了各種困難終於把醉醺醺的後輩安全的送回到家安置到床上後,野末終於得以坐下好好休息。
在回到外川家的路上他攙扶著那個信誓旦旦的說著『自己完全可以自己走』的人,不算短的路程中,他聽著身旁的人語帶醉意的反覆地說著『謝謝』與『抱歉』,偶爾還有參雜其中的『喜歡』與『開心』,讓他只能除了無奈地應和外、也不禁疑惑的在心裡笑了出來。
這段路程沒有那麼吃力。
或許還有些開心。
在認識的那麼多年間,不是沒看過外川喝醉後的狀態,但像今天這樣,帶著有些撒嬌和孩子氣的樣子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或許這也是抗老化活動的功勞吧。
不只是自己,似乎連外川在這段期間都改變了許多。
他轉頭看向那側身躺在床上的人,在那熟睡的面容上,微微上勾的嘴角還沒有降下來的跡象。那與平時抹上髮膠整齊的髮型截然不同的一頭亂髮,讓他因為捕捉到了這個平時井然有序的後輩稀有的一面而感到有些開心。
那卸下了防備的臉龐,讓他想起了他們初次見面時,這個後輩的生澀模樣。
那個在初見時眼神中充滿著對未來的不安與惶恐的青年,現在已經很好的成長成了能與自己並肩同行的可靠後輩了。那個在初入職場時總是讓自己擔心他會努力過頭的後輩,現在居然也能帶著快要步入40歲的前輩進行各種抗老化活動了。
阿阿、太好了。
他想。
但又說不清到底是什麼好。
是那可靠的後輩很好、還是那總是對自己的關心很好。
是那嚴肅的臉上偶爾出現的笑容很好、還是那偶爾對自己嶄露的孩子氣很好。
是那兩人一起度過的周末很好、還是那毫無過濾對自己訴說的『喜歡』很好。
他不知道。
野末看著眼前熟睡的臉龐,那些說不清的的情感又再次浮上心頭。跟先前止住收回的手一般,他知道,如果跨越了那條模糊的界線,就會有些什麼將會超出控制,一發不可收拾。
該喊停了。該停止尋找這些問題的答案了。
他提醒著自己。
明明那個總是會觀察自己的表情的人現在早已熟睡,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別開了頭,深怕被察覺自己的侷促與不安。他把自己埋進沙發上的棉被裡,然後突然想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跟今晚的外川一樣,包得像在冬天裡瑟瑟發抖的大型犬。
他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好了,不要再想他了。
他努力的制止了自己的思緒。
他數著自己的心跳讓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等到那失序的心跳逐漸平穩了下來後,今天扛著外川走了一大段路的後遺症瞬間襲來,身體的疲累感也剛好將那些太過雜亂的心情覆蓋了過去。他閉上了雙眼,打算聽從自己身體傳遞給自己的訊息。
是真的該睡了。
「……末先生。」
「……野末先生。」
在半夢半醒之間他隱隱聽見那熟悉的聲音在呼喊著自己的名字,打破了自己原本要進入夢鄉的寧靜。他依然閉著眼沒有起身,他聽得出外川的嗓音中帶著的醉意還未散去。
「……野末先生。」
「嗯?」他有些迷迷糊糊地回應。
「真的很謝謝你。」
「還有……今晚、總覺得很抱歉。」
「知道了知道了。」
與之前在回家路上幾乎相同的話語傳來,野末也只能笑笑著用著一貫的安撫答應。
「野末先生。」
「嗯?」
「我很喜歡。」
「喜歡什麼?」
他帶著無奈的笑意丟回了問句。明明聲音中的睏意明顯,但還是堅持的要繼續對話的這個人讓野末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外川大概是那種去了校外教學就會興奮不已到整晚睡不著的少年吧。
「跟野末先生一起的抗老化活動。」
「我也是喔。」
「野末先生的三件式西裝。」
「知道了知道了。」
「野末先生的料理。」
「謝謝。」
「還有──」他可以聽見外川起身的聲音,還有些微加大的音量。他沒有轉身,但卻可以感受到從背後傳來的視線。
「野末先生……」外川的聲音中沒有了醉意也失去了睏意,而野末在等著他把剩下的句子補齊。
但他遲遲沒有沒有開口。
野末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的?」
「的、的……野末先生……」
突然吱吱嗚嗚說不清的話語,野末很肯定剛才認為他沒有醉的瞬間只是錯覺。他耐心地等著對方組織語言,卻在過了幾秒鐘後聽見那人躺回床上的聲音。
「不、沒事。」
唔哇、跟剛才在公園裡一模一樣的行為和對話。
明天醒來是該跟這個後輩提醒一下他喝醉酒後的模樣了。
「野末先生。」
被外川一連串的行為和話語弄得無奈又好笑的野末,下定決心這是絕對是今晚最後一次回應這個醉漢的叫喚了。
「嗯?」
「晚安。」
外川的聲音輕輕地傳來,在一如既往的溫柔中他還聽出了少見的放鬆。
野末想起那些兩人在辦公室見面時說過了太多次的『早安』,辦公室裡的外川、喝醉酒後的外川、帶著睏意的外川,果然是很不一樣的。
阿、說起來,這好像是第一次聽見他對自己說『晚安』。
總覺得、太好了。
野末闔上了雙眼,嘴角不自覺上揚了幾分。
「……晚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