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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7-05
Completed:
2023-04-01
Words:
24,960
Chapters:
4/4
Kudos:
58
Bookmarks:
4
Hits:
4,207

楚远杂谈

Summary:

just把几篇短的放在一起
(包括小朋友/潮骚/兄弟/教室)

Chapter 1: 《小朋友》

Chapter Text

 

 

张远回家的时候,陈楚生正盘腿坐在沙发前的矮桌上做手工。

“回来了?”他这么和张远打招呼,带一点南方的口音。张远所有的朋友里,好像只有陈楚生这个大哥说话带这种奇特的语调。

毕竟他的家乡在海南。海南,一个与大陆分隔的,很远很远的地方。

“对呀,我回来啦。”

幼稚地想要和大哥的口音协调一致,他故意压扁了嗓音怪声怪气地说话。戴着鸭舌帽的陈楚生转头看向他,笑了笑。

张远刚下通告,摘下口罩后的脸还带着妆,连美瞳都没来得及卸。他踩掉鞋子,扔了背包到沙发上,正想去卫生间洗澡,走了两步,却又折返。

太累了。

“楚生,你在干嘛啊?”他也坐到了矮桌旁边,只是姿态不佳,随意地靠在身后的沙发上。

“哎,”大哥微微苦笑,“做小朋友的家庭作业。”

矮桌上摆着许多东西。剪刀、尺子、胶带、鲜艳的折纸和矿泉水瓶。

张远拿起桌上的一张湖蓝色的折纸,心里觉得很漂亮,嘴上却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

“是要做什么东西?”

“就是废物利用……”楚生用指腹压着折纸,另一只手仔细地涂上胶水,才说,“用不要的矿泉水瓶做一只小飞机,最后的成品差不多是这样。”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后向张远展示一张照片。那是一架以鲜红与湖蓝为配色的小飞机,像模像样的,机翼上还贴着装饰用的五角星。

“不错嘛,挺可爱的。”

“嗯,我还想……加一点东西。”

桌上不够放,陈楚生把另外的一些材料堆到了地上。那是亮闪闪的彩带和一瓶纸折的小星星。

“我想最后把星星粘在彩带末端,再把彩带挂在机翼上,这样小朋友举着飞机飞的时候,星星就会在后面飘……唔,我也不知道这样可不可以。”

毕竟只是一个构想,可行性存疑,楚生不是很有自信地笑了一下。

“怎么不可以!太可以了!”张远大声道,他刻意睁大眼睛做出夸张的表情,可爱的表情,“这个想法好棒,好浪漫,小朋友一定会是班里的第一名。”

他心里觉得羡慕。

陈楚生被他逗得直笑,眼下的皱纹都深了。

他们有一阵子没说话。

张远原本靠着沙发,不知何时趴在了矮桌上。他在五彩斑斓的折纸、彩带和星星的间隙中找了一处狭小的位置,小心地趴下,眨着眼睛愣愣地看大哥做手工。

“远远,你不去休息吗?”

陈楚生间或问他一句。

张远脸蛋蹭着桌面,迟钝地摇了摇头:“太累了。我坐会儿再去。”他的声音闷在嘴里,软糕一般黏糊。

想有一个小朋友,是张远长久以来的愿望。他喜欢小孩子。

他好像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憧憬家庭的温暖。看生哥给小朋友做手工,他觉得羡慕,他也有满腔的爱意可以给一个小宝贝。

可是,他又好像,想做那个小宝贝。

他想做那个小朋友。

 

“远远,你真的不去休息吗?”楚生又问。

“怎么,想赶我走啊?”张远撅着嘴,佯怒地蹭着桌面撇过脸去。

“当然不是。”

大多时候,陈楚生都没有伶牙俐齿到足以接住别人的撒娇。他只是有点担心张远。

“遇到什么困难,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和我说。”

说着话时,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剪刀剪开折纸的声音,手指在纸面上摩挲的声音,非常细碎又温柔地,落入撇过脸的张远耳里,活像一种折磨人的ASMR。

“眼睛好涩。”

“嗯?”

“眼睛好涩,美瞳戴太久了。”

他终于直起身,让陈楚生看他留有红印的脸,和微微发红的眼睛。楚生有些吃惊:“痛吗?那还是赶紧先去摘了吧。”

张远喜欢戴各种新奇的饰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陈楚生不知道他是自己喜欢戴,还是这只是他作为一个偶像明星的职业素养……总而言之,在楚生眼里,他像一只到处找来斑斓羽毛修饰自己的小鸟。

橘红的、浅金的、明蓝的、粉白的。银饰、珍珠、戒指、耳针。

陈楚生不懂这些。

张远还是摇头:“待会儿再去。”

他就是不走。

“我帮你忙吧。”他说。

张远也带过小孩。亲戚家的小孩都和他关系好,以前也上过带孩子的节目,做手工对他来说不是那么陌生的事。

他负责把星星粘到彩带上,制作一颗颗流星。

在跑完通告后的深夜里,不吃宵夜,不喝酒,也不睡觉,却和楚生哥一起蹲在小矮桌前做小朋友的手工作业。客厅的落地灯暖色的灯光下,折纸相互摩擦出沙沙的响声。张远心里平静得不可思议。他突然无厘头地想到,此时此刻的情景好像是一个值得在兄弟聚会时拿出来讲的谈资笑料。

他为此笑了。

“笑什么?”陈楚生敏锐地注意到,眉眼弯弯地瞅他。

“嘿嘿。”张远讨好地傻笑了一下。

楚生的小飞机做好了,他拿过彩带,想帮张远制作流星,张远阻止了他,提议道:“哥,我想听你唱歌。”

陈楚生讶异地愣了愣。

“忘记了吧?”张远挑起双眉,表情很生动,努力藏住了一点小小的失落,“我就知道你根本不记得。”

见楚生反应不过来,脸上露出熟悉的、带点局促的空白,他又说:“你以前答应过要唱我的歌的。”

“啊。”

恍然大悟。陈楚生想起来了。

“反正最后只剩这一点了,”张远晃了晃手里的彩带,“剩下的就我做吧。哥,你唱给我听吧。我想听你唱歌,唱我的歌。”

只有在撒娇的时候才会叫“哥”。

陈楚生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扶着帽沿,整了整头上的鸭舌帽,才恍然想起,他干嘛要在室内戴帽呢。

他把帽子摘下来,看着张远,不大好意思地微微苦笑着哄他:“好,唱,唱。”

陈楚生以为张远会想让他唱《嘉宾》,毕竟这是他的代表作,话题度也最高。不过,就是唱别的歌他也能理解。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歌词,又看向张远,唱了第一句。

“又为你失眠了一夜。”

 

于是张远安静了。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却失去了表情。

 

“看着你和他的照片/

多圆满 多么动人的画面/

你笑着说你很幸福/

会因为爱他而满足/

不知道 我该对你说什么呢/”

 

在张远刚认识他时,陈楚生的声音就是这样的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有故事的声音。”对,所以,他知道他很适合安静地唱着这样叙说式的歌。

他可以唱得好像他确实经历过这样的事,唱得好像他懂这样的感情,好像他理解,好像他懂,好像他们在对话。

张远勾起一个浅笑,不自觉跟着陈楚生哼唱。

 

“我多想看到你落魄/

被别人抛弃而难过/

也许这样/

你才会注意到渺小的我/”

 

就如同陈楚生的声音从未变过,张远的声线也是如此。

又清又亮。

太清太亮。

永远像个少年。

陈楚生放低了音量,让原本只是含在嘴边模模糊糊唱着的张远声音变得突出。于是,“有故事的声音”托起了少年的声音。

 

“我多怕看到你落魄/

被别人抛弃而难过/

就算这样/

你从未注意到渺小的我/

我多想你过得幸福/

不会为失恋而痛苦/

也许这样……“

 

“我才能忘了卑微的,希望。”

 

戛然而止。

还剩一点,还没有唱完这首歌,但张远突然不唱了。陈楚生下意识接完了后面几句:“——也许吧……也许吧。”

仿佛带着透支感情后力竭的哭腔。

 

歌声过后,屋内沉寂了好一会儿,不知是谁咽下了唾液。

陈楚生发出低低的两声闷笑:“怎么不说话?”

张远忽然伸手将他揽住。他分明比陈楚生高,却抱得十分稚气。

楚生愣怔过后,来回轻轻顺着他的背。

“远远,心里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哦。”

埋在他肩上缓缓摇头的张远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脂粉味。发胶、化妆品、香水……所有的这些混合在一起的香气,没那么好闻,也没那么难闻,只是嗅起来让人感觉疲惫。

陈楚生摩挲他背部的手慢慢上移,抓揉他后脑勺毛茸茸的短发,又顺着发尾后颈往下轻按。他能感觉到张远的身体在轻颤着慢慢放松下来。

“呜……”

张远发出一声委屈而粘腻的呻吟。

他收紧了手臂,抱着楚生小幅度地左右摇晃。陈楚生被他孩子气的动作逗笑了:“怎么像个小朋友一样?”

“……大朋友。”

“嗯?”

“是大朋友……”

越说越黏糊,越哼越软和。

陈楚生看着桌上充满童趣的纸飞机缓缓眨了眨眼。

“生哥,你身上的气味好像变了呢。”

张远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变了吗?”

“嗯,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吗?远远不喜欢吗?”

话刚出口,张远还没反应,陈楚生自己就先愣了一下。他怎么说了这样的话。

“没有不喜欢……”张远好像没有察觉到不妥,声音依旧闷闷的,“只是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会有……烟味。”

淡淡的,却又挥之不去的烟草味。

“啊。”

陈楚生明白了。他以前爱抽烟,而现在已经戒烟了。可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张远竟然现在还记得。

“远远更喜欢有烟味吗?”

张远没说话。沉默过后,只是蹭着他的颈窝,慢慢摇了摇头。

陈楚生再次轻轻顺他的背。他口拙,没有别的话能讲,只好絮絮叨叨地又说了一遍:“远远,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和我说。”

“说不了……”

“嗯?为什么?”

“不能说……”

“……”

张远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点,后背撞到了矮桌。流星掉了下来。

他没有卸妆,来不及洗澡,工作时精心打扮的造型还残留在身上。只是眼线有点糊,口红褪了色,眼里浮着浅浅淡淡的粉。

但还是很漂亮。

陈楚生记得以前自己好像和他说过,说他太用力了。

这句话有很多个意思。但最初的最初,陈楚生只是想表达一个简单的感叹。

弟弟永远是他的弟弟。可能正是由于年龄差距,在他眼里张远永远是他们刚认识时的那个样子,因此每当他看到他繁复百变的造型时,他总是会觉得不适应。

他会觉得哪里不对,会觉得不喜欢。

陈楚生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守旧了,或者说,太落伍了,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和弟弟有“代沟”。

他依旧轻轻按着张远的后颈,像是在给他按摩,顺着那里脊骨的凹凸往下揉,伸进他的后领子里。他知道张远很敏感,甚至偷偷揪紧了地毯的茸毛,但他没有停下来。

“哥……”张远喘了一声,跪在地毯上的膝盖局促地相互蹭了蹭,“喂、楚、楚生……”他似乎是要生气,却没有推开他。

虽然大多时候陈楚生都只是在低调地做自己的音乐,不管周身的娱乐圈有多么浮华,但他也不是没见过绝顶漂亮的人物。

只是那种人物的漂亮,和张远的漂亮是不一样的。

那样的人漂亮得自信、张扬、有攻击性,像是心知肚明自己的美丽能换来什么东西。远远却漂亮得有些可怜。

可怜也可爱。

可爱,但更可怜。

等回过神来时,张远的衬衣都被他解开了大半。剧烈起伏的右胸上,胎记在灯光下显现濡湿的胭脂色。

陈楚生愣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

 

“我去洗澡了……”

说完,张远从地上爬了起来,走进浴室,步履稍嫌慌乱。陈楚生差点忘了回应他,等到他终于回应了时,张远早已阖上了浴室的门。

客厅里是一个人的寂静。

他捏起胶水,把张远做好了的流星一个一个地粘到小飞机的机翼上,动作又谨慎,又小心。只是时不时摩挲自己的指腹,觉得手痒。

好想弹吉他。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