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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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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7-06
Words:
6,625
Chapters:
1/1
Kudo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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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148

藤木遊作會夢見煙火嗎

Summary:

作者:年夏 來源:噗浪委託
【了遊】曖昧期的夏日祭典。

Work Text:

一、

  喀噠──鍵盤的敲打聲迴盪在空曠的房間中,碧綠色的眼眸掃過眼前一排又一排的數字代碼,手指在按鍵上飛快的跳躍著──螢幕的光線照亮了他的臉龐,照映在藤木遊作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上,反射的藍光是房間中唯一的光線,除了鍵盤聲外就是空調低聲的轟鳴。

  沒有家政機器人定時打掃時略為俏皮的:「開始打掃囉。」更沒有Ai為了提醒他吃飯而像惡作劇一般不斷跳出來的郵件訊息。後背因為長時間的不良坐姿而發酸,眼睛因為不間斷的閱讀代碼而乾澀,而這些──他都不曾察覺、亦或是不想察覺。

  當夜深人靜之時,疲憊的身軀終於甘願去休息,他好奇,自己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當他閉上眼,感受胸腔的心跳,他想,沒了這個人類器官他與人工智能又有什麼不同,噗通 、噗通,平穩又規律,毫無波動,就像他指尖下設定好的代碼,不曾出錯。

  離開虛擬世界已有一個月的時間,他回到學校,回到打工的熱狗車,日子過得與Ai消失前沒有任何不同,他不再需要對著喋喋不休的人工智能說閉嘴,也不需要擔心某一天伊格尼斯再度發起戰鬥,但胸口那股酸澀感又是什麼?望著空曠昏暗的小公寓,那股欲言又止的苦澀,讓他連微微勾起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怦、怦、怦──規律的心跳伴隨他入夢,夢中的少年依舊沒有笑容。

二、

  藤木遊作是安靜的,沉默寡言、討厭人群。在虛擬世界遊蕩的那三個月,似乎把少年僅剩的情緒消磨乾淨,「遊作,等等午餐吃熱狗嗎?」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少年回過神,轉頭望向草薙翔一的綠色眼眸在那一瞬間黯淡無光,「好。」他低聲答道,低垂著視線,沒能發覺對方擔憂的目光,作為曾經一起戰鬥的夥伴,他卻無能為力。

  要說藤木遊作變了──他一樣住在那棟小公寓裡、上課睡覺、下課打工,晚上窩在書桌前寫程式。覺得他變了,除了那雙不再有波瀾的雙眼,卻又什麼也沒變。草薙翔一靜靜看著坐在一旁的少年,沒能察覺來到熱狗車前的人影,直到那人開口出聲──

  「藤木遊作在嗎?」低沉的嗓音問道,草薙翔一還沒能來得及反應,但他看見藤木遊作抬起頭,碧綠色的眼眸望向向陽處,在那一剎充滿光彩、近乎閃耀,然後回歸平靜,「了見?」少年久未開口的嗓音有些啞,一點點的驚訝、一絲絲的好奇在那雙眼裡綻放。

  鴻上了見沒有立刻做出回應,只是先對著草薙翔一冷淡地說道:「麻煩替我準備一份熱狗。」被點名的熱狗車老闆立刻有些手忙腳亂地工作了起來,作為工讀生的少年沒有起身幫忙,而是眼看著白髮的男人離他越來越近。他的嘴唇微張,幾個字就要脫口而出,但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張嘴究竟想說些什麼。

  「我聽說你最近在替META撰寫程序。」他不驚訝漢諾騎士團前領導人知道這一消息,他驚訝的是鴻上了見淡然的態度,不像草薙翔一半是擔心半是惱怒的訓斥,也沒有穗村尊見到他時終於放下擔憂般的解脫表情,男人看著他,淺藍色的眼眸些微冰冷,卻帶著笑意。

  就好像……就好像他早已預知藤木遊作的回歸,就好像……他從沒離開過一樣。少年站起身,鞋底不自覺在地面上磨了磨,「對。」他答道,些微濕汗的手掌在圍裙上抹了抹,男人低低的嗯了一聲,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我的團隊最近也在與META合作。」他接過那張小紙,不似那張以Revolver做為卡面的卡牌,這只是一張非常普通的紙製名片,上面印著『鴻上了見』四個字,和一串現在不常用的電話號碼。

  不久之前,人與人認識時用的還不是虛擬ID而是一張薄薄的名片,「打電話給我。」男人說道,帶點命令語氣的口吻讓少年忍不住皺起眉頭,「據我所知,我們寫的程式有一定的關聯性,若是能相互交流,對我們的工作效率都有幫助。」公事公辦的語氣讓藤木遊作愣了神,下意識又張了張嘴,但依舊,什麼也沒能說出口。

  「你的餐點好了。」草薙翔一提著外帶袋從熱狗車探出頭,做為曾經的敵人和一段時間的夥伴,鴻上了見並沒有表現出別樣的情緒,接過袋子道了一句感謝,離開時朝遊作揮了揮手,卻沒有回頭,「他跟你說了些什麼?」草薙翔一有些擔憂地問道。

  而藤木遊作說:「沒什麼。」

  指尖摩擦著名片粗糙的紙邊。

三、

  夏日蟬鳴,烈日的光照在海面上反射出一道道刺眼又炙熱的幻影,只可惜這些與藤木遊作並沒有什麼關係,此刻他待在舒適的冷氣房內,透光的薄紗窗簾替他遮擋了光線,卻沒影響他感受夏日的氛圍,唯一可惜的是這海岸上的海景房也沒能阻止知了傾盡一生的鳴叫。

  藤木遊作的手在鍵盤上飛舞著,喀噠喀噠的聲響竟與外面的噪音形成了某種獨特的節奏,當他按下最後一個字母,碧綠色的眼眸來回掃動,檢查著代碼是否有任何疏漏,少年的臉上沒有任何的情緒,只是當他不再深陷於黑暗的小公寓中,一切都顯得如此不同。

  房門開啟──電腦前的少年依舊專注於螢幕上一串看似毫無意義的數字,直到,「給。」冰塊敲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藤木遊作回過神,扭頭對上那雙淡藍色的眼睛,他曾想過這樣的藍就像冬日的寒冰,但現在,他卻想著夏日的晴空。

  「你已經工作三小時了,休息一下。」男人說道,嘴角帶了點調侃的笑意,「你不是高中生嗎?」藤木遊作歪了歪頭,眉頭因為這句些微愚蠢的問題而皺了起來,他的表情彷彿在懷疑鴻上了見是不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降低了一點智商──大概是他的表情太過明顯,男人低低的笑出了聲,手在桌面上敲了敲,又稍微挑起下巴,示意著窗外的海景。

  「我的意思是,高中生的暑假不是應該到處玩?去海邊?總之,不該是待在房間裡寫代碼。」藤木遊作拿起桌上的杯子,指尖被上頭的水珠冰了一下,他微微的抿了一口,麥茶的香氣帶著些微的甜味在他舌尖蔓延,「我不想去。」少年答道,又咕咚的喝了一口。

  鴻上了見說的沒錯,正常高中生的暑假──不會待在冷氣房裡寫程式,他也收到了穗村尊的邀約,問他要不要去別的縣市旅行,就連許久不連絡的財前葵也打來問了他幾句──但他都拒絕了,藤木遊作清楚,自己既不喜歡人群,也不擅長與人交流,出去玩這樣麻煩的活動……也只有愛熱鬧又聒噪的人會喜歡。

  比起出去玩,他更樂意待在這裡。少年抿了抿唇,緊握玻璃杯的手有些冰涼,翠綠的眼眸看向一旁的鴻上了見,那種令人不太愉快的感覺又來了,些微發酸的、令人難以忍受的,像是在他胃裡,又像是靠近他的胸腔,一種令人──難以言喻的情緒。

  對於藤木遊作的回答,鴻上了見不置可否,只是又向他靠近了一些,手臂搭在他的椅背上,彎著腰開始檢查他剛剛完成的工作。他們的距離很近,靠在椅背上的少年忍不住往一旁縮了縮,卻沒能忽視鴻上了見身上那股帶著海風的氣味。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若不是他杯中的冰塊融化、窗外蟬鳴,他會以為時間就停在這一刻。「這部份處理的很好。」男人評論道,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而少年不自覺的吐出他憋住的那口氣,「進度比我預期的還要快。」鴻上了見站直了身姿,本來扶著椅背的手稍稍抬起,指尖掃過他頭頂翹起的髮絲,一個無心的舉動。

  「正好這周末有夏日祭典。」說話的縫隙鴻上了見已經走到了門邊,沒有完全轉過身來,而是回過頭一般,用半張側臉對著他,說話的語氣帶著笑,嘴角微微勾起,「去嗎?」

  他不喜歡人群,更不喜歡吵鬧的地方,他與他對視,藤木遊作想著,他不知道要怎麼玩,他不知道夏日祭典究竟是在做些什麼,但他開口,他說:「好。」

四、

  藤木遊作曾以為他與鴻上了見不會再見面,這點從道別的那一刻起就如同寫好的代碼般植入他的腦中,但當他遊蕩於虛擬世界,尋找著再也找不到的人,他又突然能理解,這世上沒有什麼絕對,因為幾天前還與他打鬧嘻笑的人,也能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令他意外的不是他與鴻上了見的重逢,而是那人直接來找他的舉動,他曾以為他們的相遇是好幾年後在街邊的問候,而不是在熱狗車邊簡短的對話,和一張寫著號碼的名片。

  藤木遊作並沒有撥打那個號碼,卻也沒刪除手機裡那人的網路ID,彷彿那只是一段不值一提的小插曲,他漫不經心地維持著相同的生活步調,直到那個周末,再一次遇見了他。當時的Cafe Nagi由他值班,而他站在那,看著那人緩緩走來,手心居然沁出了一層薄汗。

  圍裙上的熱狗圖案在他手掌的緊抓下微微的扭曲了起來,他甚至做好了被質問的準備,幾個音節卡在他喉間,令他發癢,但鴻上了見只是說,「藤木遊作。」四個字在那人的舌尖跳動,清晰、沒有一點急促,當然,更不是責怪的口吻。

  「美式咖啡,和一份熱狗。」他點頭,意識到那人喊他名字的舉動不過是打招呼的一種方式,少年咬著下唇,開始準備餐點,期間餘光不斷看向熱狗車外的男人,然而鴻上了見看了看手錶,拿起手機回覆了幾個訊息,沒有再次開口。

  「謝謝。」接過餐點,藤木遊作機械式的往收銀機輸入價格,接著結帳,鴻上了見朝他點頭,然後離開。他望著那個身影,直到他變成地平線上不能在辨識的一個痕跡。在那之後鴻上了見又陸陸續續來了幾次,都沒提起那個始終沒被撥通的號碼。

  然而每一次──每一次藤木遊作見到他,還是會把出汗的手緊貼在圍裙上。

五、

  日落之後,空氣不再過分炎熱,隨著時間漸晚甚至帶點讓人顫抖的涼意。背上背包,藤木遊作環視自己的小公寓,確認沒有落下任何該帶的東西,畢竟已經沒有人會再提醒他。手指摸向牆上的開關,然後,啪、一切回歸黑暗。

  兩個小時後,他來到鴻上了見的海景房,暑假已過了一半,每日將近兩小時的通勤時間已經見怪不怪,防盜系統輸入了他的指紋,進入那道房門只需要他的手在門把上輕輕一握。屋外光線昏暗,屋內燈火通明,一瞬間的光亮差讓他微微瞇起了眼睛。

  「來了?」恢復視線只需短短一秒,但他依舊懷疑自己眼前所見的並不是真實的畫面。因為──鴻上了見穿著浴衣,藏青色襯著淺藍的眼眸,映出淡淡的紫暈,樸素的單色浴衣穿在鴻上了見身上卻一點也不顯單調。在他能提出疑問之前,裝著另一套衣物的盒子朝他遞來,而藤木遊作終於說出了來到這裡的第一句話。

  「為什麼穿浴衣?」少年微微皺著眉頭,似是十分困擾,卻不知是因為要穿浴衣而心煩,還是……那人短促地笑了一聲,把盒子塞進他懷裡,「夏日祭典不就該穿浴衣嗎?」藤木遊作抱著正方形的紙盒,有些悶悶地回道:「也可以不穿。」

  「理由是?」他看著鴻上了見低頭整理腰間的衣帶,遲遲無法像平常一樣提出三項論點來反駁,「你不穿也可以。」男人說道,「畢竟這是你的選擇,我沒有指使你的權利。」語氣彷彿他們平時討論工作事項的時候,但那人笑了笑。「不過我都準備了,人之常情之下,還是會覺得有些可惜。」

  人之常情,那是藤木遊作並不了解的領域,但他也不是真的很抗拒穿浴衣這一想法,只是──只是……只是什麼呢?他將背包放置在沙發上,動作不算粗魯,但裝著個人電腦的袋子還是發出了砰的一聲,他走進浴室換衣服,不忘拿上手機查詢如何穿浴衣的教學。

  沒發覺那雙始終注視著他的淺藍色眼睛,和對方摸著已經打好的結,假裝匆忙的模樣。

六、

  在暑假開始第三天,他收到了鴻上了見的訊息,內容不長,他卻已經有些記不清,只記得對方邀請他在暑假期間打工、寫程式,為了方便溝通,更是將他的工作區域規劃在那間海景房的客房之中。那是一封電子訊息,不是簡訊,更不是通過基地台打出的電話。

  他回了一個字:「好。」而那張有些皺巴巴的名片,就躺在離他最近的書桌上。那串號碼,就存在他空蕩蕩的通訊錄之中,只是打工而已,跟其他人的玩樂邀約比起來,他對此更有興趣,也更加的有意義,藤木遊作如此這般的想道。

  絕不是其它原因。

七、

  當他們到達夏日祭典舉辦的場地,廣場所見之處都已擠滿了人群,離鴻上了見的住宅只間隔了十五分鐘的步行距離,但與海岸邊的房屋相比,這裡人聲吵雜,祭典音樂從稍微有些老舊的音響中播放,所有人臉上都掛著笑容與興奮的神色,小孩在人群間穿梭,尖叫、打鬧──穿著浴衣的高中少年少女,悄悄對視,臉上染上了紅暈。

  他跟著鴻上了見的腳步,碧綠色的眼觀察,彷彿身邊的這一切與他毫無關係,他只是格格不入的闖入者,但──也不是唯一一個。餘光看向走在他身邊的男人,對方的視線掃過一個又一個祭典攤販,卻沒有任何動作。

  墨綠色與藏青色,說不上多鮮豔,卻非常相襯──在過於明亮的燈籠底下,在色彩斑斕交織的人群之中,他們是不同的。那股怪異的感覺又佔據了他的胸腔,只不過這一次,他開口。少年拉住男人的衣袖,昏暗的光線下沒看見對方挑起的眉尖,他說:「我們要做什麼?」男人皺了皺眉,低下頭,藤木遊作的唇就在那人的耳邊。

  他說:「……要做什麼?」對方沒有馬上回答,兩人維持這個姿勢在路中央站了幾秒,接著鴻上了見答道:「我也不知道。」嘴角勾起的弧度有點壞心,眼睛閃耀的光芒有點狡猾,「我是第一次來參加這種活動。」

  那雙碧綠色的眼眸些微睜大,下意識的抿起了嘴唇,扭過頭不再看對方些微調侃的表情,胸口卻有些發熱,像是──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並不是獨自一人。見他沒說話,鴻上了見接著說:「夏日祭典這類型的活動,不過都是同樣的內容不斷重複,想來也與電視上看到的沒有什麼不同。」

  ──男人的手勾住他的肩膀,少年被他突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蓬鬆柔軟的頭髮貼在了那人的脖子上,「小心。」直到對方的聲音響起,他才發現兩個戴面具的小孩從他剛剛站的位置飛奔而過,「……謝謝。」下一秒,鴻上了見放開了他,另一個體溫的消失讓他不自覺轉頭看向男人,只見那人看著遠處,微皺著眉,不太高興的模樣。

  卻又在對上他視線的時候勾起了嘴角,「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他說:「好。」卻連對方說的那邊,是哪裡都不知道。

八、

  撈金魚,夏日祭典最常見的攤販,或許正是因為最常見,所以比起其他的攤販,人群可說是寥寥無幾,鴻上了見帶著他坐在塑膠小凳上,兩個長方形的塑料水池裡,滿滿都是金魚。紅與金,在燈光的照耀下像一盒泛著水光的珠寶,圓滾滾的金魚笨拙的游著,在水池中浮浮沉沉。

  他低頭看,沒有聽見鴻上了見與老闆的對話,只知道幾分鐘後手裡被塞進了一個紙做的魚網,竹製的木棍上還帶有一些毛邊,刺刺癢癢的,然後鴻上了見笑著說:「試試看?」男人的手裡也拿著一樣的東西,塑膠的小碗在他另一隻手中。

  「嗯。」話是這麼說,他卻不知道該從何下手,滿池的金魚彷彿隨便一撈都能收獲不錯的成績,但就算藤木遊作從沒體驗過撈金魚,他也知道手中的紙網只要一下水就都逃不過破掉的命運,餘光悄悄望向坐在一旁的人,雖也沒下手,卻不如他那般不知所措。

  「想要哪條?」鴻上了見問道,而他習慣性的在腦中計算起第一次撈中的機率,綠色的眼睛卻忍不住在水池裡搜索了起來,白色的、紅色的──金色的又或是紅白相間的斑點,接者──「那條。」他指向水池中間一隻圓圓小小的金魚,黑乎乎的,顏色並不是特別討喜。

  「知道了。」身邊的人站起身,藤木遊作只能愣愣地抬起頭,看那人朝中央的水池邊走去,耳邊還能聽見其它攤販叫賣的聲音,伴隨著人群的噪音,老闆悄聲的說著年輕人第一次這麼有自信,而他的雙眼只能看見他,看見鴻上了見蹲下身,臉上是難得的緊張神色。

  緊緊握著手裡的紙網,細細的毛刺扎進了他的手掌之中,鴻上了見輕輕將紙網放進水中,可能是因為那隻黑色金魚體型小,也有可能是因為鴻上了見就是那麼的……不得了,他摒住呼吸,直到那隻小黑金魚落進了塑膠碗中。

  那雙淺藍色的眼睛也有些驚喜,在背光處望向他,嘴角彎起了愉悅的弧度,「藤木遊作,換你了。」男人說,而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慌慌張張的低下頭,把紙網浸到了水中,一旁紅通通的胖金魚甩甩尾巴,把那層薄薄的紙片弄破了。

  他聽見鴻上了見的笑聲,頓時有些困窘,臉都皺了起來。男人的聲音越來越近,在吵雜的人聲中靠近他的耳尖,「還撈嗎?」他搖頭,把破掉的紙網塞進對方的手裡,「不要了。」沒有不開心,他不知道胸口那股酸悶的感覺是什麼,但絕對不是……

  黑色的小金魚被包進了透明的塑膠袋中,用一條藍色的細繩吊了起來,「給你。」鴻上了見把金魚掛在他的小指上,少年疑惑的歪了歪腦袋,而男人的指尖微動,看著少年歪著頭時,頭頂幾根翹起的頭髮,「你不是想要嗎?送你了。」

  ──鮮豔的金魚群裡不再有黑色小金魚的身影,他把小金魚掛在了腰間,而他們倆人穿過人群,游入大海,在擁擠的魚群裡,如影隨形。

九、

  鮮紅色的圓球體如同一顆顆寶石擺放在白色的圓盤之中,攤販的老闆娘並不匆忙,搧著扇子看著人群來來往往,藤木遊作跟在鴻上了見身邊,手中抱著巨大的毛絨玩偶,物種不明,但材質柔軟在他懷裡軟綿綿的,令少年忍不住又抱緊了一些。

  「不餓嗎?」男人側過頭看著他,手裡雖不像藤木遊作那般拿滿戰利品,卻也提了不少東西──面具、水球,甚至還有兩隻與男人形象格格不入的小吊飾。搖搖頭,「不餓。」他說,碧綠色的眼卻好奇的掃了掃,最終將目光落在了一旁鮮紅的果實上。

  顯然鴻上了見也發覺了他的視線,低低的笑了一聲,「吃點甜的,我們待會再去餐廳吃。」沒給少年回應的機會,男人走向攤販,而藤木遊作則是躲到了人群較少的不遠處,眼睛眨啊眨的,捨不得將視線移開。

  他想問,為什麼?為什麼──腦海裡有太多疑問他甚至不知道要如何開口,而每當他想要開口,胸口那股酸澀感又讓他卻步。「煙火大會是不是就要開始啦?」他聽見一旁的少女們說道,穿著木屐三兩人興奮的勾著手,嘰嘰喳喳的往祭典更深處跑去。

  這一刻,他的目光跟了過去,接著──「在看什麼?」藏青色的衣襟擋住了他的視線,抬頭,鴻上了見的眼眉高高挑起,雖還笑著卻感覺不太愉快,「煙火大會。」他答道,那人沒對他簡短的回答感到疑惑,而是說:「想看嗎?」

  猶豫的張開嘴,說話前卻先嘗到了甜味,是他剛剛好奇的那些紅色果實,遠距離看不清楚,近距離一看,就知道這是被糖漿包裹起來的蘋果,凝固冷卻的糖果讓果實看上去晶瑩剔透,想伸手接過,但懷裡早就抱著巨大的玩偶。

  「我拿著,你吃吧。」咔、他咬了一口,外邊的果糖被咬碎,露出雪白的果肉,酸酸甜甜,他低垂著眼,看著男人替他握著竹籤的──節骨分明的手指,咔、他又咬了一口,這一次裂開的糖衣刺進了他的牙齦,酸甜間帶了點血腥的鐵鏽味。

  「好吃嗎?」鴻上了見的聲音又低又啞,他舔舔唇,答道:「還好。」對方哼笑一聲,將蘋果糖舉到嘴邊,在藤木遊作沒咬過的那一邊,咬了一口,少年不知道自己的目光炙熱,不知道過高的溫度會讓糖衣再度融化,他只是看著。沒有心思去計算他在自己最討厭的人群中究竟待了多久,他只知道,只要鴻上了見在,時間──就過得很快,即使科學上來說這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

  無論與誰在一起,時間的流速都是固定的,不會有所改變。但他卻覺得這一秒過得特別慢,能清楚看見對方咬開糖衣時被稍微融化的糖漿沾黏的雙唇,能看到尖尖的犬齒咬開蘋果的外皮,遠出傳來,碰、的一聲,他卻沒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那是煙火的聲音。

  不同顏色的火光照映在鴻上了見的臉上,那人側過頭看向天空,而藤木遊作卻始終注視著他的側臉,碰、碰、碰──煙火發射、綻放、然後消散,淺藍色的眼是黃昏也是深海、是清晨也是夜空,他看著絢爛的煙火在鴻上了見的臉上留下不同的光彩。

  連綿不斷的煙火下,那人轉頭看向他,嘴角勾起,「遊作。」兩個字,「玩的開心嗎?」怦、怦、怦──是煙火的發射,也是他此刻激動不已的心。少年將自己的半張臉埋進了毛絨玩偶之中,紅色的煙火將他的臉染上一片絢麗的紅。

  怦、怦、怦──

  今晚入睡的藤木遊作,會夢見煙火嗎?

 


_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