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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说:“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爱我的钱!”
巴基说:“你以为你是谁啊?刘德华吗?”
男人说:“看我不把你这个贱人的红鼻子揪下来!”
巴基说:“之前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鼻子,你这骗子,老子就是你的报应!”
巴基飞起一脚,男人惨叫一声,捂住下身跪倒在地。
巴基骄傲地说:“我简直是太帅了!”
他跑到梳妆台,把珠宝盒里的首饰全部搜刮进自己的包包里,大方地叫了车,挥霍光手头全部的钱,来到熟悉的销赃人的店铺。
他打开包,一颗颗亮晶晶的钻石滚落到桌面上,像美丽的流星雨。他说:“这些全部出掉。”
那人随手拨拉了几下,摘下眼镜,说:“全是假货,你骗我好歹认真点。”
巴基怔怔地说:“假货?”
那人说:“玻璃做的。”他掏出锤子,说:“你来还是我来?”
巴基轻轻一锤,一颗晶莹的星星顿时碎作粉末。
巴基跪倒在地,神情悲戚,说:“碎了!我的梦,碎了!”
他摸遍口袋,只找到一块钱,呆呆地说:“借我十块。”
那人说:“你想打车去跳海?”
巴基捂住肚子,说:“神经病。我饿了,我要吃饭!”
巴基攥着十块钱来到路边摊。老板娘正在和一个男人攀谈。一个头发火红的男人。他生的俊美无双,却穿着一个花裤衩,脚踩一双凉拖。再算上左眼可怖的伤疤和空荡荡的左臂,男人简直就是一张贴在街头的黑帮电影海报。
忽然,在轻柔的晚风中,海报抖动了一下,男主角转身回望了他,笑着大声说:“巴基,这么巧。”
巴基说:“别烦我。”
香克斯绕过一张张小方桌向他走来,说:“你的鼻子红了。”
巴基说:“死远点,我的鼻子本来就是红的。”
香克斯说:“是比平时还要红那么一点,谁欺负你了?”
巴基说:“你属苍蝇的吗?”
香克斯说:“我请你吃饭。”
巴基说:“老板娘来十瓶啤酒,要最贵的!再来十斤小龙虾!”
巴基灌了一大口酒,用瓶子冰自己的鼻子,说:“这家伙竟然敢骗我,不过我也很威风的。我跟他说,我要甩了你!我根本不爱你,我只是爱你的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然后这个卑鄙的家伙就偷袭我的鼻子。再然后,精彩的来了,我一脚让他断子绝孙!这衰人叫的像杀猪一样。我简直是太帅了……”
香克斯忽然说:“巴基,嫁给我。”
巴基一口呛到,说:“你神经病啊!”
香克斯说:“我喜欢你。”
巴基说:“我没空陪你玩过家家,我们又不是十岁。”
香克斯说:“我十岁就喜欢你。”他的眼睛亮亮的:“你答应过我的。”
巴基疑惑地说:“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香克斯说:“过家家的时候啊,你说长大后我带着世界上最漂亮的钻石来娶你,你就嫁给我。”香克斯摸着胸口,说:“我……”
巴基说:“拜托,过家家你也当真?那我现在认真地讲一次,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我恨你!我对你没感觉!”
香克斯不说话了,垂下头和小龙虾尸体眼瞪眼。
巴基也闷头喝酒,十瓶酒下肚,他突然一拍桌子,直挺挺站起来,坚定地说:“我要成为世界上最富有、最有权势的人!我看那时候谁还敢甩我!”
香克斯把头枕在胳膊上,静静地看着巴基微笑,说:“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巴基眼神飘忽,看到几个人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他揉了揉眼睛,立刻爬到了桌子底下。
巴基说:“为什么每次遇到你我都要倒霉?上次也是,我叫你去捞钻石,你居然把我拉上岸!”
香克斯也蹲下来,说:“巴基,你不会游泳,你忘记了?”
巴基说:“啊,没错,看到好不容易到手的钻石就这样沉进海湾,我当然把什么都忘了!如果有那颗钻石,我怎么会三十几岁还跟你坐在这里吃路边摊,还要躲躲藏藏!算了,现在说如果又有什么用,懦夫才会说如果……”
香克斯说:“你这样躲在桌子下面更可疑吧。”
巴基垂下头,看到一排锃亮的黑皮鞋。
他缓缓爬出来,说:“各位大哥,其实,我得了癌症。我的肺里全是结石,每一次呼吸都很痛苦,随时都会吐出带血的硬块。”
说着,他揪紧胸口,吐出了小小的红色碎块。
香克斯搀住巴基,紧张地说:“你很难受吗?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他捡起一片红色碎块,眨了眨眼睛,说:“巴基,你吐的是龙虾壳。”
巴基说:“你不说话会死吗!”他眼珠子一转,又说:“给各位大哥介绍,这位是我的男朋友,火云邪神的大弟子。火云邪神知道吗?香港第一蛤蟆功大师!他们这一脉都是穿拖鞋的。如果你们敢碰我,你们就死定了。”
领头的大哥说:“吹牛也要有个限度,这么帅的人会是你男朋友?”
巴基疑惑地说:“帅?他分明就平平无奇。”
大哥说:“别说是你栽赃的男朋友,今天就算是观世音菩萨下凡也救不了你。”
巴基说:“如果他不是我男朋友,怎么会和我坐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抓住香克斯的手,咬牙切齿地说:“还与我十指相扣!”
大哥说:“帅哥,你倒是反抗下啊,我都要看不下去了。”
香克斯平静地说:“他做什么惹到各位了吗?”
巴基躲到香克斯身后,说:“我给你下泻药只是为了拿你的包,但你的包是山寨货,还没有泻药值钱,分明是我亏了!”
大哥羞红了脸,说:“你给我小点声!”
香克斯说:“你想怎么解决?”
大哥叫了十瓶啤酒,摆在巴基面前,说:“我看你刚刚喝了十瓶。再给我喝十瓶。”
巴基摇摇晃晃提起一瓶酒,说:“好。我喝。我诅咒你们。”
香克斯接过去,说:“我替他喝。”
大哥说:“逞英雄啊?你替他喝可以,但是要用头喝。”
香克斯一瓶子抡在自己头上,一声恐怖的脆响,酒瓶顿时迸裂。一道细细的血流静静地劈开了他的脸。
香克斯说:“一瓶。”
大哥一众哑口无言。
大哥左右斜睨,见小弟们热切地望着他,干笑一声为自己壮胆,对同样愣住的巴基说:“你男朋友就一只手,你帮一下他啊。”
巴基感觉一个冰凉的瓶口钻进了他的掌心。
巴基说:“我不会!”
大哥说:“你不会,就把左手砍下来给你男朋友接上。”
巴基说:“我会!”
巴基对香克斯小声说:“怎么打?”
香克斯说:“像你小时候打我那样打就可以了。”他笑了,说:“打地鼠。”
巴基别过脸,抬起酒瓶用力砸下去,酒瓶登时碎在香克斯的头上。
香克斯纹丝不动,说:“很好。”
巴基又砸了七次。酒的浸润下,香克斯的红发像洗过一样明亮,血顺着光洁的额头,流进旧的伤疤,流进坚定的眼睛。一双雪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领头的人看,看得他发毛。
一个小弟对大哥耳语,说:“大哥,要出人命。”
大哥总算有了台阶下,哆哆嗦嗦拭去满头的汗水,带领小弟们迅速溜走了。
巴基扔掉酒瓶,微微退后一步,看到一张艳丽的人脸。
他立刻吐了出来。
血淋淋的面孔里露出一双担忧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温柔地说:“你要不要紧?”
巴基僵硬地掏出手机。
香克斯说:“做什么?”
巴基干巴巴地说:“叫救护车。”
香克斯笑了,说:“我混黑社会的,去医院就惨了。”
巴基说:“那去哪里?”
香克斯弱弱地吐气,说:“你家。”
巴基说:“你想占老子便宜啊。”
香克斯撑在桌上的手松懈下来,他身子一歪,倒在地上,不动了。
巴基说:“比我还会装,佩服。”
巴基戳了一下香克斯的头,粘了满手的血。他咒骂一句,偷了一辆小电驴,把香克斯带回了家。他把香克斯放在地板上,一边吐一边给他缝针,缝好了,就爬到沙发上睡了。一觉醒来,他去探香克斯的呼吸,忽然发现香克斯的胸口有亮晶晶的东西。
他爬下沙发,解开男人胸口两粒扣子,贴近研究,赫然是一颗牛肉粒大小的蓝宝石。
巴基快乐地说:“这么大一颗钻石!幸好没把这家伙扔在路边。亲爱的钻石,这就是缘分啊,你我命中注定的缘分。”
巴基拿起剪刀,凑近钻石的链子。
这时,香克斯缓缓苏醒过来,看到巴基的脸庞贴得很近,很近,柔软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脖颈。
香克斯脸一红,微微偏过头去。
巴基跳起来,剪刀刺在香克斯的颈动脉,说:“敢对着老子脸红,你找死啊!”
香克斯眨了眨眼睛,说:“你在做什么?”
巴基说:“我在……跟你叙旧。”他温柔得像个客服,说:“再睡一会儿吧。你的头受这么重的伤,还不能够醒的,不然会傻掉。”
香克斯聪明地说:“叙旧不用我说话吗?”
巴基说:“光是看着你这张脸,我的情绪就开始翻涌,真想掐死你这个……一定是你的脸太好看了,快把眼睛闭起来,会更好看。”
香克斯说:“你亲我不用偷偷摸摸的,我不会反抗的。”
巴基疑惑地说:“谁要亲你?”
香克斯说:“不是吗?对不起,我以为你在表白。”
巴基说:“谁会这样表白?”
香克斯说:“我看过这样的爱情片。”
巴基退到角落,抓起鸡毛掸子护在身前,说:“你发什么疯!”
香克斯说:“巴基,我饿了。”
巴基扔下鸡毛掸子,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盒热腾腾的泡面。
香克斯缓缓撑起身子,说:“泡面不健康。”
巴基说:“不健康?有吃的就不错了,我已经破产了!破产了你懂吗!破产就是没有钱了,没有钱就不是人了,不是人就是爬虫,爬虫就要天天吃泡面……你不吃我吃!”
香克斯接过来,说:“我吃。”
香克斯吃了一大口,巴基埋头研究起报纸上的大款,认真地圈圈画画。
香克斯盯着巴基看,偷偷扯断项链,把宝石投进泡面里,又捡起一支笔,在泡面盒子上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香克斯递给他,说:“不吃了。”
巴基说:“剩一半给我,我是狗吗?”
香克斯皱起眉头,笑着说:“我咬到硬硬的东西。”
巴基抢过泡面,说:“你想讹我啊?什么硬硬的东西,少骗人……”
巴基用塑料叉子一挑,一颗油亮的蓝宝石和几根泡面静静地躺在叉子上。他暗自佩服,吃面能把钻石掉进去,这人也太衰了吧。
香克斯说:“是什么东西?”
巴基把泡面藏到身后,说:“是……没泡开的牛肉粒!吃了会拉肚子的,你不要吃了,对身体不好。”
香克斯缓缓披好衣服,说:“我走了,谢谢你。”
巴基说:“等一下!”
香克斯回过头。
巴基严肃地说:“昨晚说的男朋友不算数,保持单身对我的前程至关重要!”
香克斯淡淡地笑了,说:“我知道,祝你成功。”
门静静合上,巴基把泡面倒进马桶,看了一眼盒子上一笔一划、清晰到生怕人看错的电话号码,就把盒子丢进了垃圾桶。他将滑腻的蓝宝石捧在手心,用力亲了一下,快乐地说:“亲爱的,我会好好珍惜你的。”
香克斯叫了部车,带着一身血回了家。
小弟打开门,惊奇地说:“哇,大哥,你被人打劫啊!要不要兄弟们干他?”
小小弟跑过来,关切地说:“要不要报警?”
小弟说:“你白痴啊!”
香克斯坐到沙发上,说:“不用,帮我看一下伤。”
小小弟拨动香克斯的头发,几道可怖的伤疤被线歪歪扭扭地缝合起来,说:“大哥,缝的还凑合,不过……线是绿色的。”
香克斯大笑,用手指温柔地摸了摸线。
小弟说:“大哥,你今天很反常。”
小小弟说:“要不要报警?”
小弟说:“你白痴啊!”他对香克斯说:“大哥,你被人抡酒瓶了?对方不认识你吗?”
香克斯说:“替喜欢的人挨的,帅吗?”
小弟目瞪口呆,说:“大、大哥有喜欢的人!”
香克斯说:“说起来,你们也到恋爱的年纪了啊,有没有心上人呀?说给大哥听听。”
小弟羞红了脸,说:“我才没有!”
小小弟脸色苍白,说:“那个人什么反应?”
香克斯困惑地说:“他吐了。”
小弟扶额,说:“大哥,追人不是你这么追的。你就应该亮明身份,让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跪下吻你的手,然后在他们面前霸道地强吻他,对他说,我要让全世界知道,这个香港被你承包了!你这种头破血流的追法早就过时了,十个酒瓶子就能买到的爱情,根本就不存在。”
香克斯一拍头,说:“怎么办,我做错了!”
小弟说:“所以说大哥,不要再看梁朝伟了,看点大陆偶像剧吧。而且,我看大哥你没戏了。”
香克斯说:“为什么?”
小弟说:“一个人如果喜欢你,你就算敲烂他的头,他也会喜欢你。一个人如果不喜欢你,你就算死在他面前也没用。大哥你有没有听说,前几天我们这边不是有个男的捅死了一个女的吗?据说他一直在逼那个女的说,你爱我!你爱我!女的肠子都漏出来了,一直说,我恨你!我恨你!每捅一刀,巷子里都传出绝望的嚎叫,不知道是那个男的还是女的发出来的。”
小小弟说:“这种情况应该报警。”
小弟说:“你说得对……不对,张口闭口警察,你小子其实是卧底吧!”
小小弟抬起忧郁的双眼,说:“对不起,我是警察。”
香克斯大笑,说:“一模一样!”
他肆意地笑着,忽然捂住眼睛,不吭声了。
小小弟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小弟的眉心。
小小弟说:“你竟敢把大哥弄哭,我要杀了你。”
小弟愕然,说:“好啊,你拿枪指着我,有种你就打死我!”
香克斯走上前,稳稳地用手包住枪口,说:“不要吵架呀!和好吧。”他说:“谁先握手我就夹娃娃送给他!”
小小弟立刻把枪松开了。
小小弟怨恨地说:“自己难过还要安慰别人,我讨厌你!我讨厌大人!”
小小弟猛地关上自己卧室的门,香克斯立在客厅,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小弟说:“大哥,男孩子不喜欢娃娃,而且娃娃机里的娃娃都很丑。”
香克斯紧张地说:“什么!他从来没对我说过。”
小弟说:“我们零零后的心思可是很难懂的。大哥,买塞尔达给我,我就讲给你听。”
香克斯欣慰地说:“这么小就学会黑吃黑了,你一定会出人头地的。”他变出一颗糖果,说:“零零后,帮大哥哄哄他,大哥买塞尔达给你。”
这天之后,香克斯再没有偶遇过巴基。有一天,小弟在打网游,忽然大声说:“大哥,这个人好像是你追不到的那个发小。”
小弟点开新闻弹窗,香克斯俯身一看,巴基神采奕奕地和马云握手,浑身缀满了华丽的珠宝,说是亿万富翁衣锦还乡,要在香港开设分公司。
香克斯笑了,说:“是不是很漂亮?”
小弟说:“大哥,你没事吧?”
香克斯说:“你小子完全不懂欣赏。”
小弟动了动手指,说:“大哥,迎宾会就在今天。”
香克斯说:“他的公司开在谁的地盘上?”
小弟说:“黑胡子的。”
香克斯说:“佩服。走一趟。”
到了迎宾会,两个保安在门口检查请柬。
香克斯一拍头,说:“糟了,我忘记带请柬!”
小弟说:“大哥,你根本没有收到请柬吧!”
香克斯说:“吓死了,还以为弄丢了。”
小弟说:“大哥,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的性格。”
香克斯欣慰地说:“你这小子居然会夸人了,真是长大了。”
两个保安正跟贵宾赔着笑脸,瞟见香克斯惹眼的红发,脸齐刷刷的白了,战战兢兢地说:“教父好!”
香克斯说:“你们认识我呀,太好了,还以为要稍微吓唬吓唬你们呢。”
他话音刚落,有什么东西抵在了保安的后脑勺上,小弟把手指比成枪的模样,说:“骗你们的。”
保安手拉手,差点把骨头捏碎。
香克斯笑容亲切,说:“有事可以找我,我罩你们。”
保安柔弱地齐声说:“谢教父!”
香克斯走进大厅,看到巴基一身耀眼的珠宝,正在和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攀谈。巴基转过头,看到香克斯绕过一张张大圆桌向他走来。
巴基疑惑地说:“你怎么进来的?我没请你。”
香克斯说:“没人拦我。”
巴基说:“他们竟然敢放你进来,真是活腻了。”
一些贵宾见了香克斯,开始低调地向安全出口挪动。
巴基连忙说:“请诸位不要惊慌,我马上就把这家伙赶出去。”
听了他这句话,贵宾开始优雅地逃窜。
巴基数落说:“打扮得像个海盗一样,客人都被你吓跑了。”
香克斯真诚地说:“谢谢,其实做海盗是我的梦想。”
巴基说:“谁管你!”
香克斯说:“这身珠宝很衬你。”
巴基说:“少跟我套近乎。”
这时,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摇摇摆摆走进了大厅。他脸庞黝黑,神情阴鸷,一双大手缀满了金戒指。他的身后跟着五个健壮的男人。
巴基挪到香克斯身后,小声咕哝:“又来一尊大佛?我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黑胡子说:“红发,你来做什么?”
香克斯说:“收保护费。”
黑胡子说:“收保护费收到我的地盘,不太好吧。”他看着香克斯空荡荡的左臂,冷笑一声,说:“那么多钱,没了左手,你拿得动吗?”
忽然,黑胡子的太阳穴一凉,像是被蛇吻了一下,小小弟的枪抵着黑胡子的头,说:“他的左手在这里。”
五把枪也登时指向小小弟。
贵宾尖叫着跑光了。
巴基揪住香克斯的衣领,说:“香克斯,你带人在我的场子耍什么帅啊!”
香克斯说:“你身上有没有带钱?”
巴基警惕地说:“你要干什么?”
香克斯说:“给我一块钱。”
巴基掏出一块钱,递到香克斯手上,说:“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香克斯把一块钱亮在桌面,对黑胡子说:“保护费我收了,请你离开。”
黑胡子说:“就为了一块钱,你要和我开战?”
香克斯说:“一块钱已经足够。”
黑胡子说:“红发,你会后悔的。”
黑胡子微微点头,五把枪就放了下来。小小弟收起枪,目送黑胡子一众离开。
香克斯快乐地说:“巴基,来开宴会吧!”
巴基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反手扇了香克斯一巴掌。
巴基说:“被你喜欢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我恨你!我恨你!”
小小弟冰凉的枪口抵上了巴基的头。
小小弟说:“向大哥道歉。”
巴基说:“管好你的人。”
小小弟说:“大哥在用命保你,你懂不懂?”
巴基浑身发抖,说:“每次都冲过来溅我一脸血,你以为我会很感激吗?香克斯,我不想再陪你玩过家家了,我们的游戏已经结束了,很早以前就结束了。就算你扮骑士,救了我的命,你也什么都不会得到!我是人,我不是公主,人怎么可能一点委屈都不受?他要收保护费,我给他就好了。我不想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告诉他,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香克斯看着小小弟,温柔地笑了,因为担忧,那笑里有一丝很难察觉的紧绷。他说:“哪有那么夸张。”
小小弟心一紧,眼睛死死盯住香克斯,对着天花板连开六枪。
小弟说:“你发什么疯,想把警察招来吗!”
香克斯看了一眼散落在地的碎玻璃,用牙齿衔下右手的红宝石戒指,放在桌上。
香克斯说:“吊灯的钱。巴基,不要和那群人扯上关系,很危险。这次不是骗你的。”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说:“恭喜你。”
香克斯走出门,小弟说:“大哥,你又做错了。强吻!强吻是制胜法宝!”
香克斯一拍头,说:“我忘记了!”他认真想了一下,困扰地说:“可是,光是想到轻轻亲他一口,我都会脸红,强吻恐怕行不通。”
小弟扶额,说:“大哥,这种话憋在心里就好了,怎么可以讲出来,你的情场帝王形象都幻灭了。”
香克斯说:“情场帝王?啊,快看,小老虎摇摇机!”
他们走到一家超市前,门口有一个小老虎摇摇机,圆滚滚的,很可爱。
小弟说:“大哥,你不会要我们坐这个吧。”
香克斯说:“小朋友都喜欢的。”
小弟说:“完全不是。”
香克斯盯住看,惊喜地说:“太好了,还是一块钱。”他的眼睛亮亮的:“三十年了,还是一块钱。”
香克斯坐上去,说:“他和我小时候很穷,都是两个人挤在一起坐的。每次有了钱,我就会带他来坐,他每次都说,坐一次就吃不上饭了,说我浪费钱,其实他很想坐的,我一直记得小老虎跑起来的时候,他的表情。从那时候开始,他身上就一直带着一元硬币,他说再穷也要留一块钱,心里踏实。我一直想做那一块钱。”他趴在小老虎的脑袋上,微笑着说:“看到你们,我总是想起小时候的事。以后我不在了,你们不要老是吵架,要好好相处。”
两个少年头颅低垂,小弟说:“大哥你不要这样。”
香克斯投了硬币,把两个少年往小老虎身上抱,说:“三个人一起坐!”
小弟说:“大哥,会被店主骂的。”
香克斯说:“没关系,我来顶。”
小老虎唱着儿歌嘎吱嘎吱摇了两下,店里冲出来一个老婆婆,脚蹬一双水晶凉拖,手擎一根痒痒挠,嘴叼一条万宝路,对着香克斯就是一顿无情的抽打。
老婆婆说:“拖鞋这么靓,裤衩这么靓,头发这么靓,混黑社会是吧?这么大的人不学好!坐没坐相,给我好好坐!”
香克斯很没用地缩起来,用一只手慢慢地挡,敬佩地说:“女侠,我错了!但是为什么只打我?青少年的教育也很重要啊。”
老婆婆说:“你长得像老娘前男友!”
香克斯说:“不是这么巧吧。”他快乐地说:“顶不住了,跟大哥撤!”
三个人一路跑回家,香克斯倚在门口,笑着喘气,说:“杀黑胡子,今天动手。”
小弟说:“大哥尽管吩咐。”
香克斯收拾了一个袋子,关上门,说:“电话联系。”
小小弟在门前定定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他不会再回来了。”
小弟跳起来,说:“你怎么不早说?快追啊!”
小小弟坐了下来,一言不发地擦拭手枪。
小弟揪住小小弟的衣领,说:“为什么不追?你不是最喜欢大哥了吗!”
小小弟说:“我做不到。”他呆呆地哭了,说:“我做不到。”
香克斯走进一家餐馆,接起电话。
小弟说:“大哥,为什么不让他跟着你?他是你的左手啊!”
香克斯说:“黑胡子会派最好的人来杀我,我也要派最好的人去杀他,他不能跟我一起走。”他轻轻地说:“我把他交给你了。”
小弟说:“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香克斯说:“做不到也没关系,但是不可以不做,答应我。”
小弟应了一声,低低地哭了,说:“大哥,你发小的电话我搞到了。”
香克斯说:“我打公司电话就好。”
小弟嚎啕大哭,说:“大哥,你到底会不会追人啊?”
香克斯笑了,说:“哭什么,别小看你大哥啊。”
香克斯拨通了巴基公司的电话。
对面传来甜美的女声:“巴基速递!请问您是谈合作吗?”
香克斯说:“可以叫你的老板听电话吗?”
女声说:“我们老板现在有点忙。您贵姓?”
香克斯说:“香克斯。”
女声说:“香克斯?红发香克斯?”
香克斯说:“是我。”
女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我马上去,请不要杀掉我!我有一个妹妹,她还在上学,她不能没有我!不对,这个不能说呀,我害死她了!我不配做姐姐……”
对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撞到头了,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呜咽,女声说:“姐姐太没用了……”
香克斯温柔地说:“你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女声迷迷糊糊地说:“你话说要算数哦!啊,老板,有您的电话……大客户……超级大客户!”
巴基说:“请问您是?”
香克斯说:“巴基,是我。”
巴基说:“怎么是你啊?你最好是有事。”
香克斯说:“我没事,只是想听你说几句话。”
巴基说:“你没事?只是想听我说几句话?我跟你说话每分钟要损失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三百万!你想听我说话,我就要奉陪吗?你以为你是什么尖沙咀的教父我就会怕你吗?我现在是大老板!你先把钱打过来,否则免谈!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吧,我警告你,我……”
香克斯把手机贴在脸颊,轻轻地说:“巴基,嫁给我。”
巴基说:“你以为你是谁啊?刘德华吗?”
香克斯笑了,说:“刘德华已经结婚了。”
巴基说:“这会难倒我?你等着收我和刘德华的喜帖吧!再见!”
巴基挂断了电话,香克斯把手机贴在鬓边,久久地没有动作。
店长说:“人家已经挂了。”
香克斯说:“是啊。”
店长说:“别太难过,人家要嫁刘德华,眼光很高的,你比华仔还是差那么一点。”
香克斯说:“他的喜帖我收不到了。”
香克斯转身趴在前台,对店长说:“我走了就把门关起来,今天早点回去陪家人。”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粉嘟嘟的丑娃娃,端正地摆在台子上,说:“昨天夹到的,送给你女儿。”
店长说:“我女儿已经当妈妈了。”
香克斯说:“那就送给宝宝吧。”他笑了,说:“恭喜你。”
香克斯又从袋子里取出一把枪,五个弹匣,两把砍刀,然后拎起打包好的白斩鸡,走了出去。
巴基把电话还给秘书,继续埋头挑选珠宝,一直挑到夜色昏沉,珠宝店的电视机开始播报晚间新闻。
九龙黑社会双雄死亡,疑为帮派斗争。
巴基抬起头,小小的电视机里有一张模糊处理过的照片。黑胡子死在浴室,双目圆睁,眉心一颗子弹,他手上的金戒指在洗澡时也不曾摘下。接着播放的是一段监控画面。香克斯从一家餐馆走出来,防盗门在他身后关上。一条野狗摇着尾巴走进画面,香克斯打开饭盒,朝画面外远远地丢了一块肉。狗不肯走,在他身边徘徊,他凶了狗一下,狗就走了。狗刚跑走,第一枪就响了。黑压压的人弓着背,像鬣狗一样围拢上来,火红的头发在人堆里起起落落,最后看不见了。
秘书说:“他死得好帅啊。”
巴基说:“死这么帅有什么用?又不是拍电影。”
这时,店里来了一对情侣,两个人穿的并不阔绰,但手一直紧紧拉在一起。挑戒指的时候,男人面有难色,女人偷偷地看在眼里,柔声说这个太贵了,这个好像有点贵。他们挑了好几款放在柜台上,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买下。
巴基忽然走过去,说:“这些我全要了。”他看着一脸错愕的情侣,冷冷地说:“没钱买什么钻戒。”
一周后,巴基戴着新买的珠宝来到了香克斯的灵堂。
一只朴素的手拦住了他。
小小弟说:“内部葬礼,外人禁入。”
巴基说:“如果我硬闯呢?”
小小弟说:“我会报警。”
巴基说:“你白痴啊!”
巴基做了个手势,秘书打开手中的黑箱子,里面是摞得满满的钞票。巴基抓起钞票,一把一把甩在小小弟脸上。撒完钱,他喘了口气,又摸出口袋里的一元硬币,攥在手心。
巴基说:“要钱是吧?我有的是钱。”
小小弟平静地说:“我是不会让开的。”
巴基攥紧了硬币,说:“你这小子,你的路已经走到头了。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只会是一条看门狗!钱的好处,狗永远不会明白。”
小小弟说:“里面那位对我的意义,是多少钱都无法衡量的。”
小小弟抬起一双雪亮的眼睛,漆黑的眸子里充满了庄重的悲伤,看得他发毛。他忽然意识到,他们这样的人都长着同一张脸,再多看一眼,他就要看到他了。
巴基别过脸,说:“好,算你狠。你们要把他葬到哪里?”
小小弟说:“观音山。”
巴基揪住小小弟的衣领,说:“那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地方,你这混蛋,竟然不让我进去!如果他还在……”他愣了一下,旋即骄傲地说:“我告诉你,只要我乐意,我现在就可以把观音山买下来!谁要死在那里,都要问过我的同意!”
秘书说:“老板,买墓地不吉利吧?”
巴基说:“你懂什么?活人的钱我要挣,死人的钱我也要挣,什么都忌讳还做什么生意。观音山环境不错,依山傍水,人会乐意死在那里的。而且,人会越死越多的,因为人还在不断地来到这个世界上,用不了多久,死人就会漫山遍野,比春天的花还要多。那时候我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了。”
巴基定定地站了一会儿,说:“走了。”
秘书说:“您回公司吗?”
巴基看着一排排雪白的花圈,说:“我要去追刘德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