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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龙族的男人带着精灵的小孩，真是少见的组合，”两杯麦芽酒被放到桌上，“特别是在这个城市。”
男人应激般地抬起头，下意识拉了一把身边的孩子，而孩子只是茫然地看着那两个杯子，因为胳膊受力的疼痛而稍稍皱眉。
他怀着自己的目的来到这座排外已久的城市，多亏了战争平复后的开放政策和重建热潮，外乡人走在街上不再像以前那么扎眼，但很多骨子里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更何况就如那人说的，像他们这样的二人组确实非常奇怪，为此他一直告诫自己低调行事，却也免不了被人侧目。
今天连直接搭讪的人都来了，明天呢？该神殿骑士团亲自来抓捕了吧。他看着眼前的人又放下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牛奶，沉思了一会，开口道：“像你这样的中原人最近倒是多了不少。”
他其实想要避免对话甚至对视，直接无视对方走出忘忧骑士亭，可惜他木讷的小同伴非常急切地接过了那杯牛奶。也不怕里面被人下了东西，和平环境的小孩。他想道，又想起自己从未给她买过什么孩子爱吃的东西。
来搭话的人的微笑变成了大笑。“没错，多亏了伟大的和平！”他拿起一杯酒往空中一挥又往口中一送，男人只是看着。倒是一滴都没洒出来。他眉头稍舒。
“而我跟他们一样，不是这里的人，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在这里游荡罢了。”对方放下半空的木酒杯看着他。他沉默地看回去，确实如此，放在以前他们都是走在街上要被掷雪球的待遇，现在为了顾及官方的面子，至少肢体上的安全是有了。这个人应该也是趁着重建用人来赚钱的吧。他回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又看了一眼身边慢慢喝牛奶的小孩。
又是对方开口：“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坏人，也不关心你们的目的。我只想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听到这个词，他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旁边的孩子喝得正欢，他迟疑了一下，没有上手去拉，而是把自己的一只手放到了桌子上。对方眼神坦坦荡荡，带着理解的笑意。
“不，不是人口贩卖，天哪艾欧泽亚还是有点法律的吧。”中原人差点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但随即又把笑容收了回去，“简单地说，我想学习你那把武器的用法。”
男人顺着对方的手指看向了自己背后的大剑。背着这么个大块头在街上走来走去确实对他大隐隐于市的计划是雪上加霜，他似乎早就明白这一点，但脑海中总有个声音大喊着为了原则和尊严应当抛弃那些细节。介于同伴只有一个不爱说话的小孩，也没有人能提出反对意见。他有点想就势把剑拔出来甩两下震慑眼前的人，但看了看周围喝酒打诨的人，即使是店里最阴暗的角落可能也藏不住这么大的动作。
“……为什么？”他说了今天的第二句话。
对方稍微思考了一下，看着他说道：“因为你看起来很强，而我想变得很强，就这么简单。我会付你钱，很多钱，正好我最近赚了不少。我甚至可以把我的住所借给你们，你是无所谓，但小朋友每天都住漏风的旅馆可能有些吃不消吧。而你只需要随便教我几招，对你没坏处的。”
男人看向身边的孩子，她正仰着脖子企图接住杯子里最后几滴牛奶。他想起自己带着她四处流浪甚至几番露宿街头，还不如每天住旅馆呢。这做法确实是欠考虑了不是吗，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也没想过要当一个负责的监护人。男人的眼神游移在对方拿酒杯的手和自己的大剑之间。手上茧子的形状，他确实是干过粗活的人，可能也摸过不少武器，但暗黑骑士的力量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继承的，眼前这个宛如一时兴起的神经病酒鬼不可能有那种觉悟，他会自己先疯掉的，又或者是出去败坏我们的名声。不论对方开出了什么条件，原则和尊严。他脑海里的声音发出不屑的嗤笑。
“啊，在你思考出结论之前……”中原人突然用没拿酒杯的手翻起了自己的口袋，他听到里面丁玲丁玲的的声音，对方将手伸过来摊开，“这是一个一身黑的男人托付给我的，我想他是你的同伴？他教了我一些东西。”
那一瞬间他仿佛失去了五感，周围的聊天声消失了，酒气和奶香消失了，摇曳的灯光消失了，只剩下那个小小的、多边形的小水晶，静静地躺在那个人手心。水晶的颜色红得发黑，尖锐的棱角张牙舞爪，又有很多摩擦的痕迹，正中间刻着的……
“这是……！”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音量有些没控制住，只知道当他大喊着抬起头来，对方已经拿着喝空的酒杯和牛奶杯走到前台去了，而那个孩子一改常态、非常积极地跟在后面，只剩那块水晶静静地放在自己一口没动的麦芽酒边。
两个人没有马上回来。他看到孩子在店老板慈爱的眼神中趴在柜台边乖巧地等着，中原人则新拿了一杯酒往嘴里灌。他看着那个一直以来像假人一样的孩子脸上细小的表情，看着手边那块水晶，他想到自己的目的，想到自己一路上做过的事，又想到对方提出的条件。
在他恍惚之际，两个人终于回来了。孩子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盘并不在菜单上的栗子蛋糕，奶油的量让他看着就发昏。那个人一手端着已经喝了一半的酒，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小叉子。他把叉子递给身旁的孩子，用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男人其实更希望对方能贯彻他健谈的模样率先打开话题，但中原人什么也没有说，仿佛提出交易的人不是他。沉默就这样在二人间弥漫了一会，他低头看着那块水晶，最终没敢去碰，而是拿起了旁边属于他的那杯麦芽酒，扬起头来一饮而尽。
对方像是被他的举动惊到了，小声地念叨了一句幸好又买了一杯之类的话，他没有听清，也并不在乎。他使劲把杯子砸在桌上，木头与木头碰撞出一声闷响。旁边的孩子吓了一跳，护食似的抓住了盘子边。
既然你已经拿到了这块水晶，既然那个人也认可了你，“成交。”他只说出了最后两个字，他想对方应该也不在乎原因，他也不愿告诉他。
中原人笑了，对着空气做出了干杯的动作，也喝光了他的那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