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光之战士一来到厄尔庇斯就撞上一位美少年——字面意义上的,平地一声巨响。他刚从萨雷安来,里面还穿着埃斯蒂尼安送的棉毛衫。萨雷安可真冷,面包硬得像石头,石头冻得像面包。但厄尔庇斯不同,厄尔庇斯的天像玻璃糖一样蓝,晚霞是粉色的,比软果糕还粉。
美少年捂着额头爬起来。他们在长长的回廊旁,回廊的木架间隙垂下绿藤,藤上开着红色的花,明红的花垂在他脸颊旁。他抬手揉着额头,花也随着一晃一晃,连花也想吻他的脸。
他有些晕眩。
他本想看看爱梅特塞尔克、希斯拉德和维涅斯。卡洛斯掩盖了一段记忆,维涅斯说她自有办法,他却还心存疑虑。爱梅特塞尔克不提,大约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敏锐如希斯拉德对数日记忆的模糊是否有些想法?
但美少年——他自我介绍叫特弥斯,从亚马乌罗提而来,受议会委托来查看万魔殿的异动——说他的同事半路落跑、还跟他说会有位天星替我上班,于是他就真的孤身一人来到厄尔庇斯出差。
光之战士感到有点好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看见特弥斯凑过来睁大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是水蓝色,星星睡觉的湖。特弥斯指着被他撞过的额头含笑看他,星星就从湖底浮起,上升、上升、升上他的心头。
他听见特弥斯问:“你是我的falling star吗?”
完了,光之战士想,埃斯蒂尼安的heattech在这地方好热,我心跳好快。
故事以他和特弥斯结伴同行结束,或者该说,从他们同行展开序幕。
特弥斯向光之战士提议两人一同进入万魔殿。“和我一起去还有个好处”,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以轻松取得进入许可。”
光之战士没有多想就同意了,尽管他们的组合是一位可疑的使魔和一位未透露身份的调查员。
特弥斯沉稳点头表示妥当,而后走在前方引路。
“而且我也不情愿与刚刚见到的预言中的天星分开呢。”他左顾右盼,随性而言的样子,将一缕飘起的头发捋到耳后。
那你别害羞啊。光之战士看到他略微发红的脸颊。
“你等我一下。”他对特弥斯说。
特弥斯回头,白色的袍子摆荡。
“我去拿我的武器,我会很快回来。”他得去把伊修加德高品质保暖内衣给脱了,不知怎么突然变得好热。
不知什么原理,回水晶塔竟然是免费的。
他想了想,虽然水晶公变回了古拉哈提亚,观星室总还是该保持整洁,倒是深虑室用来做个小小的中转站正合适。盔甲脱卸起来稍有些繁琐,叮叮咣咣一阵之后总算脱到最后一件,光之战士松了口气,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寻常。
是不是变亮了?
在始皇宝座失去特殊意义后,深虑室成为水晶塔的又一个核心。光之战士用含有古拉哈提亚的皇血结晶的钥匙唤醒水晶塔的认证系统。在水晶公离去、艾里迪布斯死亡、亚拉戈皇族覆灭的现在,他拥有塔的最高权限。
一团发光云似的东西凭空浮出,快到他来不及反应,当然也来不及穿上盔甲。虚幻的云雾里面要诞生什么东西,他刚抓起他的剑,云就散了,光也不再亮,从光雾里出现的是一个白色的人影。
“……”
“艾里迪布斯??!”光之战士袒胸露臂,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
艾里迪布斯。
不久前他操纵塔的控制台,将快化作以太沉入冥海的艾里迪布斯唤回现界。这个残破的灵魂,虽然声称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末日问题应该由光之战士自己来解决了,却依然囿于“拯救世界”的职责,与他分享了知识。
但艾里迪布斯已经消散了。在进入厄尔庇斯之前昔日的敌人彼此告别。
他不清楚艾里迪布斯会回归冥海还是像海德林那样就此消散,不留一点余想。他更没来得及想明白到最后他对这个冷酷又无畏的调停者该给予怎样的评价。
但他知道这便是永别。
他知道……看起来有许多事他还不知道。
“你不是去……呃,我是说,你不是耗尽力量然后,然后离开了吗……”最后一个音节在犹疑中消散。他踌躇,沉默,与莫艾石像的唯一区别是他在眨眼。
发光的艾里迪布斯也沉默着。不知是刚死而复回有些懵懂,还是震惊于半裸的宿敌,又或者是想直接给他一拳。沉默是今日的深虑室。
最后他们坐在狭小房间里的两端。艾里迪布斯坐在高高的书堆上,光之战士只好走去控制台那一侧的墙边。
“大约是因为这扇门。”沉默了许久,艾里迪布斯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竟没能回归冥界,只能感应到他的灵魂和力量被捆绑在门上。他的力量用来打开通道,灵魂用来定位坐标,也许这就是他无法享受长眠和安宁的原由。
光之战士看着他,用力搓了几下自己的脸,还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的语言遗落在观星室外了。他想问那你恨我吗,你是否后悔了,似乎又并无必要。
问也徒劳。这个人的一生和他的愿望全都徒劳。到最后土地没有干涸,繁星也没有熄灭,他想,只是这个人燃尽了。而没有人会辨认灰尘的姓名。
在他准备逃离这片沉默之前,艾里迪布斯喊住了他。
“在我死前,呃,”艾里迪布斯懊恼地停顿了一下,这让他看起来终于不那么像个幽灵,“我说过,在厄尔庇斯遇见过你。你怎么会和……去万魔殿?”
“那我们后面会遇见什么?你能不能想起来?”
艾里迪布斯摇头:“我的记忆和你停在同样的时间上。”见光之战士陷入思考,他又补充道:“你绝不可以把特弥斯当作是我。”
光之战士试探地问:“你是指天星的那部分吗?”
直到他离开,艾里迪布斯都拒绝再说一个字。他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如果一盏台灯可以陷入崩溃的话,他想,大约就是艾里迪布斯现在这个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