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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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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7-14
Words:
3,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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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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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3

【朝耀】去路迢迢

Summary:

一点点朝耀随笔,我对两人关系的理解,时间线混乱。

Work Text:

亚瑟·柯克兰是个有些古板的英国人,绅士而礼貌。

他活得够久,比英国女王还老,小姑娘二十来岁加冕,从青春岁月走到耄耋之年,一直喊他先生(Sir)。

您看起来一点没变,小姑娘说,柯克兰先生(Mr.Kirkland)笑笑,犹记得小姑娘临危受命成为女王时,紧张不安地握住他的手,问道:我能做好么?我能守护好您么?

如今,小姑娘90多岁,国家有一套应对她去世的机制,定期排练她的葬礼。90岁盛大的宴会后,他的女王曾憔悴又悲哀地对他说:现在您看起来像我的孙子,而我快要死了。

柯克兰执起女性衰老的手,落下一个稍纵即逝的吻。

您会为我落泪吗?小姑娘追问。他摇摇头,轻声又不容置疑地说了句“NO”。

守护和为之征战的人们很难在他的生命中长久地留下痕迹,国家显体注定不能对人民投注过多感情,法国人是前车之鉴。在伊利莎白年轻时,有段时间对他的过去感兴趣,说他和前一个伊丽莎白日记里一点不像。

实际上,他记不清以前的样子。

大航海时代,他骄傲又嗜血,强盛的国力,征服世界的野心,诸如总总,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和野心家。

世界的各个角落都有英国的殖民地,残酷的剥削之下是日不落帝国过往的荣光。他在海洋另一端的北美大陆上发现阿尔弗雷德——他后来血浓于水的弟弟。

之后,他转航去往东方。欧洲人魂牵梦绕的东方,有着遍地黄金,数不胜数的瓷器丝绸的东方。

船只在海上漂了十天十夜,他昏昏欲睡,食欲不佳,以异族人和边缘人的身份来到腐朽自大的清廷。

彼时的王耀还没养成日后狡猾又波澜不惊的性子。东方人的温润与平和自成一体,又带着天朝上国的自傲,一眼看出柯克兰是同类,拉着人在北京城里闲逛。

他与王耀语言不通,听对方慈爱温柔地说起自己的弟弟妹妹,他也见缝插针地谈起阿尔弗雷德,说起对着小殖民地莫可言喻的柔情。

阿尔喜欢我做的饭,他说。王耀露出一个笑容:那是自然,你们文化源头一样,说完递给他一支糖葫芦。

其实,当天王耀谈到了王嘉龙,略带调侃地说孩子越大越叛逆,愈发说不上话,还说“子不教,父之过”。

他听不懂,笑了笑,把王耀送回故宫。

 

 

工业革命前,国与国的交往极其不便,英国和中国间隔着千山万水。欧洲贵族用着瓷器、茶叶和丝绸,实则对中国一概不知。在东亚腹地上成长起来的国家,是他不懂的源远流长与文化特质。人民在苦难的土地上付出,根子里以和为贵。

而人与人的初遇时,罕有深仇大恨。柯克兰当初真心想和中国做生意,不论真心有几分。

他还对中国的诗词兴趣盎然。

王耀便仗着他听不懂给他念诗,从唐诗念到诗词,从诗经谈到李白。汉字的韵脚像歌,从水面,从云间漂过来。

王耀坐在人造风水园林的亭子里,夏天燥热,一半身子靠在阴影里,给他念“有朋自远方来”。王耀把远道而来的他视作朋友,交通不便,除了东亚的几个国家,遇见同为意志体的柯克兰,确实是“不亦说乎”。

他实际上一知半解,用新学的汉语胡乱说好,随意指着一句诗要王耀念给他听。

诗句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不太符合他们的关系和情境。

王耀无所谓,大大方方地说“青青子衿”。他跟着念下一句——“悠悠我心”。

东方人笑起来,如松似柏,像穿堂风,沁人心田。

诗词教学最后,他得到了一份礼物。

王耀兴致所至,找来狼毫与宣纸,墨水在纸张上晕开,翩若惊龙,洋洋洒洒的四个字:青青子衿。

送你(The gift),王耀用英语说。

海洋上叱咤风云的柯克兰先生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地接过宣纸,触碰到中国人如玉一样冰凉的指尖。

随即两个人触电一样地收回手。

他特地用中文说了句谢谢,王耀看向他,心照不宣,相视而笑。

当时他们不会对方的语言,交流中少不了手舞足蹈,多用意味不明的短句,但不妨碍心有灵犀一点通,心下了然。后来,他们不再有交流障碍,却也没了相视一笑的机会。

 


1842年,柯克兰见到了作为赔款割让给他的王嘉龙。

青年憎恨王耀将他假以他人之手,在签字仪式上一言不发。王耀没来,他只能让耆英先生将书信转给王耀。盘着辫子的老先生吹胡子瞪眼,骂他狼子野心,骂王耀鬼迷心窍。

他问王嘉龙什么意思,青年已经褪下繁琐的清朝服饰,冷冰冰地喊他先生,责斥他不应该用他人苦痛取乐。

他不觉得王耀有什么痛苦,在他的逻辑里,闭关锁国、贫穷落后的国家需要融入世界潮流,国家要发展,要现代化,他做的加速该过程而已。王耀不可能在与欧洲紧密相连的大陆上独善其身,他应该看看外面变幻莫测的世界。

他喜欢中国的诗词,返回英国后,恶补了许多莎士比亚和古典作家的诗歌,文艺复兴的文字比不得东方上千年的积淀。东西文化中的差异在文字上昭然若揭,他想起王耀的名字,在信的开头写上“To Sun”,笔尖停顿许久后,最终划掉酸掉牙的称呼,老老实实地写“Wang Yao”。

收到信的中国人没有体味到文字里的心路历程和弯弯绕绕,或者不在意,在扫过信中的内容后,不假思索地将纸张丢到火盆中。火光映亮古典温润的脸庞,半是光亮,半是阴影,窗外雷声大作,王耀面无表情,心无一物。

风雨欲来。

亚瑟·柯克兰是中国近代百年曲折的开端。

 

 

之后的时间流逝飞快,快到他抓不住,像雾像风,他摸不清,抓不住。在中国近代历史上,柯克兰扮演一开始的反派,后面还有伊万、弗兰西斯、阿尔弗雷德和本田菊。一切结束后,他反而退居二位,成为不那么重要的敌视对象。

20世纪开端,他又见到了王耀。

火光和刀锋剑影中,古老的北京仿佛护城河里故宫角楼的倒影,梦一般的死寂,风吹过,晃动着,破碎了。它的古松和早梅,庭院和街道,古老和平被打破,骄傲碎了一地。

他本人没去圆明园,逃过雨果笔下“两个强盗”的批判。在一条混乱破败的胡同里,他遇见没有逃难的王耀。养尊处优的东方人此刻灰头土脸,他们的耳边是中国人民凄惨的哭号。加害者与被害人,隔着涌动的人群遥遥对视。

他第一次牵起王耀的手,中国人虎口处有厚厚的茧。

古老的封建国家,循环千年的制度摇摇欲坠,革命的种子蠢蠢欲动,新生在腐朽的母体中酝酿。

柯克兰感知到,新的一个世纪,王耀绝不会是初见的样子,他会傲骨铮铮,挺过衰败、动乱和战争,重新屹立在世界东方。

他认识王耀的时间过于短暂,无关过去,亦无未来。

不论外面如何喧嚣,此刻他们丢掉身份和名字,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喘,汗津津地抱做一团。

初遇之时莫名的情愫落脚,和时代汇聚,成为燎原大火。

交合的瞬间,王耀的长发落在他的肩上,曜石般的眼睛凝视着他,露出一个堪称凄惨的笑容。

我恨你,他说。

面对活了几千年的中国人直白袒露的情感,亚瑟·柯克兰置若罔闻,舔着王耀的下颚,闭着绿色的眼睛,古怪的眉毛蹙起。

My pleasure,他说。

王耀自己也搞不懂,五千年的时间不是让他和英国人玩过家家的情爱关系。但他找不到恰当的词汇形容和柯克兰的关系,所以他轻轻地叫了句英国人的名字,把人抱的更紧一点。

他所代表的古老土地,遭受惨绝人寰的暴力,他却在和始作俑者之一昏天地暗的做爱。

这样的事情,前所未有,之后也不会再发生,它将是王耀漫长生命中的唯一一次,臣服于性欲,在姗姗来迟的英国人怀里堕落,成为日后无边寂寥中屈指可数的回味时光。

 


此后50年,柯克兰是王耀生命里可有可无的过客。

1917年,俄国人加入他们的故事,红色在地球上落地生根,遥远南方的王耀第一次知道,意志体可以在政治中战队,并为之努力。

他毅然决然地站到红色的一方,在马克思和共产主义的指引下,为千疮百孔的中国带来新生。他扛起枪和红旗,为他的人民而奋斗,并见到了尚属正常,独具魅力的伊万·布拉金斯基。

中国人和苏联人一见如故、志同道合,给柯克兰带来不小的危机感。

好在苏联人心有所属,热衷于与他的弟弟鲜血淋漓地纠缠。他和王耀是美国和苏联闹剧般故事里的配角。

一个是恶毒的、棒打鸳鸯的后母,一个是让美国人乱吃飞醋的东方美人。

1945年,全世界陷入战争结束的喜悦中,他们终于在战后的宴会中见了一面。

在美苏一如既往滚到一张床上后,他们才有机会说上两句。那个时候,柯克兰的中文交流已无问题,王耀也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相遇后却依旧长久的沉默。

你的弟弟,年长的中国人率先开口,他指阿尔弗雷德,很率性天真。

随心所欲的年轻合众国,面对感情充沛的勇气,是他们都不具有的。

他就着阿尔弗雷德的话题接下去,随口抱怨跟在叛逆弟弟后面善后的无奈,几次想撂挑子不干。

王耀静静地听着,缓慢地开口,和当初嘉龙一样。

柯克兰沉默,转开话题,挑明地问王耀对伊万怎么看。和本田菊的战争结束了,中国内部纷争未止。

我在1921年就做出选择了,王耀回答。

柯克兰突然想撕开王耀彬彬有礼、从容不迫的假面,抑或破开中国人的胸膛,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心。

他抢过王耀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王耀,他用标准的中文叫中国人的名字,因缘际会和因果报应,你我都占了。

 

 

冷战是亚瑟·柯克兰最不愿回首的时光。不论是铁幕演说挑起伊万和阿尔弗雷德对立的序幕,还在在苏伊士运河危机中被自己弟弟背刺,或是数不胜数的,给阿尔弗雷德处理和伊万混乱的关系。

阿尔弗雷德不知从何得知他和王耀曾经的故事,这不对,美国人摇头晃脑,亚蒂,你们真的在一起过吗?王耀对你,和对任何一个欧洲国家没什么不同。

气得柯克兰想把文件甩到美国人的脸上。

在阿尔弗雷德眼中,爱要轰轰烈烈、人尽皆知、你死我活,把世界弄得鸡飞狗跳也在所不惜。爱绝不是他的兄长和东方人一样,平静无波,像一捧灰烬,毫无温度。

痛苦都是寂静无声的,伊万对此做出不同的评价。

在社会主义阵营国家的聚会中,王耀给他们念过莎士比亚的十二行情诗,还被调侃过于小布尔乔亚,东方人温良地笑笑,解释说是一个故人曾经抄录给他的。

旁观者清。

伊万评价说,柯克兰是侵略,怎么可能会得到小耀的原谅。没有人在追求国家利益时,还能要求对方不受伤害,他以一个例子指出两人根本的症结:只要香港属于英国一天,他们之间就不可能和解。

但1997年,亚瑟·柯克兰并未出席香港回归的签字仪式。

他在亚洲东南角的小岛上闲逛,米字旗落下,五星红旗和紫荆花旗悬挂在街道两边,街上是欢腾的中国人,以及反对回归的暴力分子,没有人注意到一位绿眼睛的英国人。

1991年苏联解体后,阿尔弗雷德的热情随着伊万的失忆陡然熄灭,行尸走肉般地依旧针对新生的俄罗斯,在全世界肆意妄为,所有人都说日不落帝国早已日落。他不想掺和进美国和俄罗斯的故事里,也说:弗雷迪,这是你的时代。

明明遇到王耀时,他还是所谓的日不落帝国,执掌世界航舵的霸主。155年,弹指一挥间,旧事、旧人,面目全非,新的世纪即将到来,新的故事已在悄然书写。初遇之时王耀用语句不通的英文问他:来的时候,风景几何?

原来,故事结局在从一开始已然昭示。

他和王耀之间——

 

隔山,隔海,去路迢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