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陳卓賢捲起衣袖，拿出褲袋裡的紙巾抹一抹汗。
不過抹汗也解決不了空氣不流通的熱氣，他掂起自己的衣服拉上了幾下，背後的汗水得到了一秒的涼快，下一秒衣服還是再次黏了上去。雖然他眼睛是看著天花上的管線，不過眉頭還是忍不住皺了一皺。
站在旁邊的判頭見到他的動作，立刻討好的呼喝助手去拿一瓶水來。
陳卓賢拿了水禮貌的笑著道謝了一句，女助手剛畢業不久，對著那笑容無力招架，馬上紅了臉。不過陳卓賢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他扭回瓶蓋後就攤開夾在腋下的圖紙，眼神在圖紙和天花之間來回遊走了幾轉。
「Marcus，呢個位好似唔係好對圖喎。」
Marcus看了一看，心中暗罵了一句不知哪個眼殘的電工又做錯了事，但表面上還裝作有點不確定。
「係？可能係角度問題，我叫人上去幫你睇睇。」
他向旁邊的老師傅揮一揮手。
「興叔，上去幫我地對返個電位。」
興叔本來正在忙自己的事，被突然喚來做其他工作自然心有不滿，他托一托老花眼鏡看了陳卓賢的娃娃臉和休閑裝扮一眼，以為他充其量只是個助手，一邊爬上去一邊就開始罵罵咧咧的喃喃自語，以為全世界和他一樣耳背。
「屌死𡃁仔扮曬野，份圖又唔係你畫，咁撚多野講。」
Marcus一聽就知道壞事，連忙噓了幾聲叫他閉嘴。可惜還是讓耳尖的陳卓賢聽到，他側起頭人畜無害般燦然一笑。
「咁岩既，份圖就係我畫既。」
興叔聽到呆一呆，不過以他的年紀還怕甚麼人，死雞撐飯蓋的繼續自圓其說。
「所以咪咁撚難睇囉，冇裝錯呀，自己去驗眼啦。」
Marcus在此刻巴不得把興叔從梯子上拉下來，不過他可承擔不了虐老的罪名。但他更不敢把陳卓賢得罪，立刻捉住從旁邊經過的另一個電工師傅。
「阿生，你過黎幫手mark返個位。」
「喔好。」
路過的江熚生沒有聽到剛才興叔說了甚麼，只是應Marcus的要求架好梯子就爬了上去，陳卓賢站在下方，往上一看就是被牛仔布料緊緊包裹著的屁股。
或許是太久沒有看過這麼養眼的景色，陳卓賢差點把注意力放了在那隱藏的兩團肉上，連江𤒹生的話都沒有留意。
「有一個位錯左，歪左200左右。」
偷雞不成，Marcus暗自嘆一口氣揚揚手，交待了一句就讓江𤒹生先下來。
「咁你mark返岩既嗰個位，晏少少叫埋華哥黎一齊執返佢。」
陳卓賢聽到江𤒹生在上方大聲叫了句「OK」後客氣的說了句唔該，像是自己麻煩了人而不是他們本來就做錯。他表面上繼續環顧四周，但眼睛還是卻是間中飄向正在沿著梯子爬下來的江𤒹生。
那鼓起了的二頭肌一手拿起比人還高木梯子在陳卓賢面前走過，他來不及收起自己的目光，剛好就與那把口罩拉到鼻子對下的眼睛四目交投。
江𤒹生對著他的眼神遲疑了一秒，沒有出聲對他微微的點了個頭就走開。
「條友今日喉嚨痛咩，靜到咁既。」
Marcus見平常在地盤最嘈吵的大聲公突然不說話，打趣了他一句，繼續拉著陳卓賢去看其他位置，祈求他不要再看到甚麼錯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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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卓賢站了在煙灰缸旁邊，不肯定自己有沒有看錯。
視察完工地後Marcus硬是要拉著他多說幾句話，半拉半拖的迫著他一齊多抽兩根煙，訴苦的說著現今行業如何青黃不接又如何經常被大公司嚴重拖數，搞到他有時候都懷疑到底誰才是客方。
手指夾著social煙由得它燒，陳卓賢一邊唯唯諾諾，一邊拿出電話慣性的打開電話裝作是在看電郵，其實是在交友App隨便亂掃看看附近有甚麼人——當然是在Marcus看不見的角度。
陳卓賢再看了一次剛剛點開的照片，那個在白色緊身的背心下的紋身和臂肌都和自己剛剛看過的有九分相像，而照片下方只有簡單的兩個英文字母讓他難以辨別，他的手指放了屏幕上方有點猶豫是否應該按下去。
「…所以你話係唔係吖，做埋呢單我就轉行架啦！」
聽到Marcus慷慨激昂的結語，陳卓賢沒想太多就把電話放了進褲袋，應了一聲就把燒盡的煙蒂捻熄。
「就係囉！」
其實他沒有仔細聽Marcus在說甚麼，反正合作了幾年，他每次都說自己要轉行，但下一次在工地又會見到他那張表情浮誇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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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在同期進行的項目，陳卓賢承認自己是特別關注這一個。
一個星期內連續第三天跑去工地亂晃，頻繁程度令Marcus以為是現場出了甚麼問題，每次對著他都有點戰戰兢兢。
而他當然知道自己是去做什麼的。
𥄫仔囉。
還未安裝冷氣的環境繼續悶熱得令人頭暈，不過戴著白口罩脫去上衣的江𤒹生對陳卓賢來說，絕對是清涼又降火的眼睛冰淇淋，尤其當是點點的汗珠凝結在他的後背上，陳卓賢不停要提醒自己記得適時擰轉頭免得太過明顯。
這天因為他晚了一點，在工地看完一圈就已經差不多六點，想走的時候當然又給Marcus捉了去戶外位置邊呼吸邊繼續聽他千篇一律的廢話。不過才說不了幾句，陳卓賢就見到他對著自己身後揮手。
陳卓賢抖了抖煙灰回頭一看，原來是一群師傅都剛好準時下班圍左一起抽煙，包括了已穿回了短袖上衣的江𤒹生在內。
這行業中一向地位分明，師傅和坐辦公室的人鮮少會混在一起，所以陳卓賢也只是跟著Marucs對他們揚起手當作是打了個招呼，把目光拉回到手頭的電話上。
又來了，他又見到那個只有AK兩個字母的男人照片。
陳卓賢側身瞄了遠處的人群一眼，這次他鼓氣勇氣按下了去，拿著電話有點不確定的在對話框裡輸入了個「hi」字。反正就算不是他，這個照片裡的人看起來都對自己的胃口。
一如所料的沒有回覆。
而趕著下班的Marcus也終於捨得長話短說，說了句趕著去健身就拍拍他的肩先走。陳卓賢收回沒有動靜的電話往後一看，沒想到師傅們都已經散去，就只剩下江𤒹生一個。
他更沒想到江𤒹生會走向自己面前站定，一手拿著電話向著他，一手對他豎起手掌。
「hi。」
畫面中正是自己剛發出去的訊息。
對著江𤒹生突如其來的直接，陳卓賢有點不知所措的一呆。
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結識在現實生活中有交集的人，向來他多數都只是在app裡認識對像，包括自己的前兩任男友在內，但是剛認識就見面的話都可以算是第一次。
不過總算叫做認識了，陳卓賢搔一搔鼻子，笑著問這個見了三天但還是第一次有正式對話的人。
「有冇野做？去飲一杯？」
「冇所謂啊。」
江𤒹生聳聳肩，像個小學生般雙手扯起背包的肩帶再放下。
「不過你地則師去既地方，我地呢啲mk仔可能唔識既喎。」
「則咩鬼野師，叫我Ian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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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𤒹生口中說是不懂地方，但在酒吧坐下的時候他反而比陳卓賢更熟門熟路。
他連酒牌都不用看就點了酒，見到皺著眉的陳卓賢就直接按下他猶豫不決的手指，直接幫他點了個生啤，順手叫待應拿個煙灰缸。
收到陳卓賢帶著疑問的目光，江𤒹生側了半邊身，邊從褲袋中掏出煙包邊解釋。
「呢間其實我間唔中收工之後都會黎。」
手背上的觸感不夠兩秒就消失，陳卓賢還在回味那略為粗糙的指尖，對於他的話隔了一會才回應。
「唔怪得頭先一講呢間個名你行得仲快過我啦…阿生。」
陳卓賢也不肯定這樣叫他是否正確，不過總是覺得叫他app裡的名字有點彆扭。
「你叫我AK都得，你知地盤班阿叔個個廿六個字母都唔識多個。」
江𤒹生純熟的點起了煙，對著街道的方向呼了一口。
「不過講起英文，我之前睇你份電圖既時候就想問好耐，你個名係其實讀『伊仁』定『煙人』。」
那嗆鼻的煙味和平常自己慣常做做樣子的薄荷煙太不同，就算平常在工地裡吸慣二手煙，陳卓賢還是不太習慣，他拿起酒杯掩飾了自己想咳的衝動。
「差唔多啦，你叫我是旦一個，我都會應你架啦。」
江𤒹生見他皺成一團的臉以為他是想取笑自己的英文程度，忍不住氣的反問。
「妖，英文差唔得咩，咁你中文名係咩。」
陳卓賢在慣常的生活中很少被問及中文名字，第一時間不懂反應，他像是去餐廳等位一樣，第一時間就是說了自己的姓氏。
「我姓陳囉。」
江𤒹生連人帶椅往往後倒了一步，抖著煙灰從頭到腳的將他掃描了一次。
「你幾大？」
陳卓賢呆一呆，他發誓自己沒有想歪，但江𤒹生的眼光配合著這個問題…現在的人都這麼直接的？
「屌你諗撚左去邊。」
同為男人，一見到他臉上的古怪表情也知道他是在想些甚麼。
「年份啊！我92。」
聽到了江𤒹生怪叫著的解釋，陳卓賢失笑了出聲，連本來想拿煙的手都停了下來，不過笑完之後他還是乖乖的報上自己的年紀。
「93。」
江𤒹生一聽見對方年紀比自己小，自小就已經想有個弟弟的他立刻像個大哥哥似的摟著陳卓賢的肩，雖然這個小弟好像大件了一點點。
「咁即係你係陳仔啦。」
那雙被自己看了幾天的手臂一如想像般孔武有力，工作了一整天的人帶了一股汗味，但出乎意料地和他手上的煙味合襯，陳卓賢不動聲色的往他靠近了一點，讓在肩側的手臂和紋身可以更貼近自己身上的白色polo tee，那隔著布料傳來的熱力滿足了他皮膚的肌渴。
對上一次被叫陳仔已經是剛入行的時候，陳卓賢想說自己都快要三張，受不起這個稱號。
「咁大個，都唔仔啦。」
平常一群師傅閒來沒事聊天的時候就是在開黃腔，江𤒹生耳濡目染了這麼久也習慣了，剛剛明明還在笑陳卓賢亂想，但此刻卻是脫口就問。
「咁陳仔幾大？」
如果說是一次生兩次熟，陳卓賢都頗為肯定這次自己沒有聽錯。
他不會自欺欺人的說自己在app裡是找純粹想交個朋友找個聊天的對象，面對著江𤒹生有意無意一再的挑逗，他把心一橫決定主動放線，手掌隔著牛仔褲按了在江𤒹生的大腿上，直直的看進他眼睛。
「你想知？」
有時候，所有事情就是可以在一個對望的眼神中發生，眼底裡的火苗騙不了人，他們在彼此的眼中取得共識。
陳卓賢不管桌上的酒喝完與否，揚手就要求結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