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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花町4丁目3番。
赤井玛丽拿着从信封中抽出的纸片,站在一幢公寓前核对入口边墙上镶嵌的门牌号板。
临近正午的东都市内阳光稍显强烈,玛丽打了一把纯白色的阳伞斜靠在肩头,带着茶色墨镜的脸上看不出特别的表情。
确认地址无误后,她便将那封信笺重新合好,随手放进了挎在屈起的手肘弯处一只藤编的随身包内,然后抬步穿过大门向内走去。
公寓的楼层不高,因而并未配备电梯。赤井玛丽循着楼梯慢慢向上迈步,半身长裙的裙摆轻轻擦过她的后脚踝。一直来到第四层的楼梯间,玛丽的脚步一顿,转身往左拐入走廊,最后在第四个住户的房门停了下来。
她一路都在观察这里的环境。作为一个普通居民公寓群中毫不起眼的一片,在外观上,这间房子同样并不惹人瞩目。住所周围的绿化规划合理整洁,人员流动规律,隐蔽性极佳,又因着距离马路较远的布局也使得这片住宅区有着城市生活中难得一见的静谧。
此刻玛丽站在空无一人的公寓走廊上,周围安静的只能听见远处隐隐约约的蝉鸣,甚至连人声都少有。处于某种职业习惯的考量,她不留痕迹地呆在原地试探着静立了一小会儿。片刻之后,玛丽将自己的提包换了一只手拎着,然后空出右手摁动了一侧的门铃。
清脆的铃响持续了三声,然后慢慢归于平静。奇怪的是,屋内并没有人前来应门。玛丽微微挑起一侧的眉毛,但心中并未感到十分惊讶。
赤井秀一不在公寓内的可能性也并不超出她的预设范围内,毕竟这是一场没有经过任何预约的“突然袭击”。即使那场由组织而起的黑色风波已经过去数年,时至如今,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的联系也依然谈不上亲密。只是恰逢假期,又正好赶上在日本就读大学的幺女发来的热情邀请,赤井玛丽也不会突发奇想要亲自来到这里看望自己的大儿子赤井秀一。
有着一头浅色短卷发的英国女人往后退了半步,施施然观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不出所料地在门边的小信箱底部角落里找到了那把大门的备用钥匙。
再没有过多的犹豫,玛丽拿起那把小巧的银色钥匙对准了锁孔,轻扭了一下,屋门立刻发出轴承转动的脆响,门扉应声打开。
她推开儿子的家门走进玄关,却发现屋内光线比想象的更暗一些。但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显然已经验证了赤井玛丽的猜想,这里确实是她的儿子在日本的居住处。也许是因为主人尚未归来的原因,客厅外的落地窗的窗帘并没有完全拉开。花纹简约的布帘将初夏的炎热阻隔在外,室内即使不开空调也依旧保持着令人舒适的凉爽温度。
然而,某种原MI6特工独到的敏锐感使得玛丽很快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对劲,她在玄关尽头与外间的连接处停下了脚步,下一秒,视线正前方的长沙发上,一个模糊的人影立刻在漏进屋内的绰约暖阳勾勒下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应当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此时此刻,那个出现在赤井秀一家中的“陌生人”正以一种极为放松的姿态横躺在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一头金发散落在柔软的沙发坐垫上。他背对着玛丽陷入在柔软的沙发垫内沉睡,从肩膀到胸腹,再到凹陷的腰部,男人的身体曲线仿佛连绵起伏的山脉。毫无疑问,除了在腰间盖了一张灰色的薄毯外,他浑身上下竟未着一缕,正坦坦荡荡地露出后背大片大片蜜色的肌肤。带着微微热意的阳光打在那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细密的汗珠覆盖在如同自带吸力般光洁健康的肌肤表面,映衬着从一双凌厉的肩胛骨一路延展至腰臀连接处的暧昧红痕,却意外的丝毫不显情色,反倒如同一张色彩浓郁的电影定格帧般,格外纯真美好。
即使是赤井玛丽也不曾料到有朝一日会在儿子的居所内见到这般场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一切都有些过于不寻常。失神之间,她收起的伞柄不小心撞击到了一旁的木柜上,发出一阵轻响。玛丽赶紧往回收了收手臂,立即抬眼望向里屋——沙发上的人身形应声动了动,但却依然没有醒来。玛丽听到他发出了近似梦呓般的模糊轻哼,揉杂在喉咙底的嗓音囫囵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近似“回来了吗”之类的字眼,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另一人已经走进屋内。
几秒之内,玛丽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在脑海中思考着应对方式。也许是因为她保持沉默的时间太久了,躺在沙发上的人迟迟没有等到答复,男人再次发出了一串意味不明的语气词,然后抬起一只胳膊撑着自己的上半身,缓缓坐了起来。
玛丽定在原地看着那个年轻的男人如同慢动作播放似的调整身体姿势转向了她。他用右手揉着尚且睡意朦胧的眼廓,同时理所当然般开口问道:“赤井……?怎么不说——”
他的声音突兀地在半道停了下来。
透过对方蜷曲着的手指指缝间,玛丽看到一双灰蓝色的漂亮眼睛。先是不设防地睁开半阖,在视野捕捉到完全陌生的访客后,终于在瞬间夸张地瞪大了。
男人将手放下,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看起来像是总算从睡梦中彻底惊醒了。两个人在光线昏暗的客厅内一里一外地对上了视线。这个出现在长子家的金发男人有着一张毋庸置疑的漂亮脸蛋,光从外表判断似乎比赤井秀一还要年轻不少。赤井玛丽微微眯起双眸,下一秒,她立刻注意到那个男人将手快速地探入了沙发坐垫和靠背之间的接缝中,望着自己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你是谁?”他尚带些沙哑的嗓音冲着眼前这个气场十足的外国女性发问道,语气中的警惕与怀疑不言而喻。
强烈的防备心和训练有素的防御动作让那个关于对方身份的正确答案逐渐在赤井玛丽心中成型。她不退反进,尝试着往内继续走去,却在脚步移动的第一时间便发现对方的肩膀绷得更紧了些。
她适时地停止了自己继续靠近的动作,在那道锐利而疑心的目光注视下随手将遮阳伞投入了玄关门口放置伞具的收纳桶中。
“收起枪吧,”玛丽的语调沉稳无波,“你我之间还没有必要动用这样的阵仗。”
她摊开一只手的手掌,当着年轻男人的面摘下了自己鼻梁上的墨镜,露出一双拥有令那人难以忽视的熟悉眼睛来:“我只是来找我的儿子。或许你知道他在哪里?”
接下去的几秒钟内,整个屋子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墙壁上的挂钟读秒的声音。沙发上的金发男人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看起来活像一只被捏住要害部位的猫。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半晌后,方才勉强稳住自己声线开口道:“……您是,赤井秀一的母亲?”
在玛丽点头之前,她的眼神就已经向对方表明了一切。
单纯的尴尬二字已经无法形容那个年轻男人此时此刻的状态。玛丽看见他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却又立刻察觉到自己的模样,于是赶紧扯过已经拖到地上的薄毯遮住了自己的重要部分。
“……真是,十分抱歉……”他的声音如同蚊呐,“我不,呃,我是说,我不知道……今天会有人做客。”
“……我是降谷,降谷零,”他语速极快地补充道,显得十分懊恼,“赤井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所以我……”
赤井玛丽适时地朝他摆了摆手止住了对方情急之下近乎语无伦次的苍白解释:“我不会责怪你的,毕竟是我没有提前通知你们在先。”
降谷零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又赶紧摇了摇头,浑身上下展现出来的手足无措已经溢于言表:“对不起,您可以先随便坐坐,我去……换件衣服。”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面色赫然,几乎连带耳廓都要燃烧起来。玛丽饶有趣味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十分宽容地点头应允了,没再说任何多余的话。
得到对方的谅解,降谷零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绕行至沙发背后,正想捞起被昨晚的自己和赤井胡乱丢弃在地上的衣物时,却被围在腰间以供蔽体的过长毯子绊到了脚尖,霎时间身体就失去了平衡,一下子向前扑去。在千钧一发的关头,久经锻炼的肌肉记忆发挥了作用,让他反射性一把扶住了沙发的把手稳住了身躯,总算没有狼狈地摔倒在地。
如果未来人类真的能够发明出消除记忆的时光机器,现在这个时刻应当就是列位第一的选项。降谷零在脑海中痛苦地思考道。
功成名就的一生毁于一旦,大抵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他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可是预想中的责备和关心统统没有发生,降谷零不知道赤井玛丽有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自己,但现在他就连用余光去确认一眼对方表情的勇气都荡然无存了。金发的年轻人一边感受着自己脸颊上燃烧的热度,一边迅速捡起散落交叠在脚边的几件贴身衣服,闪身冲进最近的洗手间,“砰”得一声合上了门。
直到浴室的门发出被人从内反锁的清晰响声时,客厅外的赤井玛丽才发出了一声闷在胸口的轻笑。
或许当上帝真的想要与人开起厄运的玩笑时,向来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当降谷零打开浴室的顶灯在唯一一面镜子前看清自己的脸时,他就知道今天的经历一定可以荣登“人生最无地自容时刻排行榜”的榜首。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表情木然,深浅不一的吻痕和淤迹散落在脖颈、锁骨和身下更多不可言说的身体部位上,数量多到不忍直视,即使再大意的人也不可能不对此产生联系。但那些还不是全部,最最要命得还得数他唇边那一道干涸后呈现半透明状态的浅色污渍。在注意到那里的异样时,降谷零的第一感受就是头皮发麻。他的脑海中忍不住再次回放起早晨赤井扶着自己的脸颊将胯下涨大的东西一点点蹭开唇缝、填满口腔、直至抵达他喉咙深处的画面。降谷零发誓在大多数时候他们不会在一大清早就如此放浪形骸,但假期前频繁的加班和任务让两人分身乏术,小别胜新婚,将近一个多月聚少离多的惦念让人很难拒绝与爱人肉体交缠的亲密时光。
金发的公安警察不忍再看,双手掬起水龙头流下的清水就往自己的脸上泼去,自暴自弃地用力清洗着脸上的污垢,心里已经将那个还没来得及回家的FBI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简单的洗漱之后,降谷零回身去取自己顺进浴室的衣服。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刚刚措手不及的变故中竟然一不小心拿错了上衣,此时,那件属于赤井秀一的黑色衬衣正明晃晃地挂在墙上的挂钩上,仿佛正在嘲笑他的头脑发昏。
降谷零的心情好像生吞了一只苍蝇。他深吸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对今日份的点背再做更多无意义的抱怨。现在再出门去更换衣物肯定已经来不及,降谷零将那件纯黑色的衬衫翻来覆去检查了数遍,好在衣服还算干净,并没有明显的污渍,除了尺寸不合之外应该也无伤大雅。
他快速套上这件甚至还带着淡淡烟草味的衬衫,将扣子严严实实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后将下摆利落地扎进裤腰内,又把两只袖管过长的部分层层叠叠的翻卷起来直到自己的手肘位置。降谷零前前后后检查了数遍自己的形象,在反复的心理建设后终于下定决心重新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门外等候的赤井玛丽没有选择入座沙发,而是坐进了餐厅的椅子。这令降谷零本就排山倒海的羞愧感更上一层楼。他快步走近对方,微微欠身再次向这位气质非凡的访客道了歉,然后轻声询问她是否需要喝点什么。而那位年长的英国女士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然后便表示她对饮料并没有什么额外的要求。
在降谷零转身去准备茶水的空隙里,玛丽开始细细打量这个她初次来访的屋子。刚刚进门时发生的意外太过具有冲击力,此时平静下来后,她才意识到,无论是鞋架上成对的居家拖鞋,还是不远处阳台上挂满一排的衣物,又或是冰箱门上用彩色磁吸固定住的便利贴,这里点点滴滴的布置无一不显示出两人共处的和谐情形来。
玛丽慢慢将视线转到流理台边正在摆弄烧水壶的年轻男人身上,背对着她的降谷零腰间系着围裙的绑带,手下的动作忙碌却不失条理。鬓边敲起的金色发丝随着他移动的身形微微晃动,让玛丽不由得联想起一年前赤井秀一第一次与她坦白自己的恋情时的模样。
那时,得知此事的玛丽只问了自己的大儿子唯一一个问题:“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赤井向后靠在齐腰的栏杆上,左手习惯性地插在一侧的裤兜内。“很难用简单的语言形容,”他向玛丽道,“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他是这世上最值得的人。”
原来如此。
思索之间,降谷零已经将准备好的食物端了上来。除了骨瓷杯中冲好的红茶外,还有一碟卖相精致的抹茶蛋糕卷。
“是之前做好的茶点,”降谷零同玛丽道,“如果不嫌弃的话,您可以尝尝。”
玛丽拿起碟子边准备好的糕点叉,切下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咀嚼。降谷零坐在她的对面,却难得生出一种等待审判的莫名紧张感。
出乎意料的是,赤井玛丽并没有对他的手艺发表任何评价,反倒问了他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这里就是秀一的住处吗?”
降谷零抿了抿嘴唇,诚实地回答道:“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我的公寓……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作为之前伪装身份的一部分必要配置,一直保留到现在罢了。”
赤井玛丽的脸上流露出一闪而过的惊讶:“喔?”
“虽然是这样说,但想必即使不需要我多言,作为亲历者,您也应该对那次的行动有所了解吧?”降谷零继续道,“很抱歉直到现在才正式和您见面,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玛丽默认了他话中所指:“确实如此。我也对你早有耳闻。”
降谷零轻咳了一声,似乎对接下去的对话走向有些举棋不定。玛丽细致的观察着他的神情,注意到对方原本摆在桌面上的两只手已经不自觉搭在了一起。
确实有趣。她在心中想到,举起茶杯又细细抿了一口杯中香气扑鼻的红茶。
金属叉具与瓷器碰撞的声响拉回了降谷零的注意力,玛丽面前的蛋糕已经被吃掉了一半,许是注意到降谷零不自觉投来的目光,赤井玛丽少见的对他微微一笑,忽然主动挑起了新的对话:“蛋糕尝起来并没有非常甜腻,十分美味。”
明明是曾经在充当咖啡厅店员时司空见惯的赞美,此时通过赤井秀一母亲的口中说出来,却反倒令降谷零实打实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无所适从。
“我特意减少了糖量,抹茶的苦味会中和糖霜的味道,最后在奶油里加进一点酸奶的话口感也会变得更好,”他下意识地分享道,“这样一来也就更适合不擅长甜品的人享用了。”
玛丽望着他,同赤井秀一如出一辙的绿色眼底存着的玩味更为明显了一些:“不擅长甜品的人吗?”
降谷零的话尾卡在舌底,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早已陷入对方的圈套,脸立刻红了起来。
“……真是输给您了。”他略显别扭地别开小半张脸,小声喃喃道。无奈的回话里带了些讨饶的意味,倒让两人间的气氛自然舒缓了不少。
正当玛丽预备再次发话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了清晰可闻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门锁打开的声音。屋内的两人一同向玄关望去,还未等降谷零出声提醒,赤井秀一的声音就先一步响了起来:“零?醒了吗?”
下一刻,黑发男人高大的身影便完全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赤井秀一脱鞋的动作卡在一半,提着两人份打包餐盒的手也顿在了原地,眼睛越过已经站起身来冲他抛来眼神暗示的爱人,直直地看向正在坐在餐桌边无视自己悠然喝茶的母亲:“……妈妈?”
美好假日的第一天,原本属于“安室透”的僻静公寓房间的餐桌边却离奇的围坐了三个人。明明在场两位是毋庸置疑的亲生母子,降谷零却觉得他们将这里活生生演变成了三方会谈现场的谈判桌。
赤井秀一将手随意地搭在身后的椅背上,同降谷零一起坐在那里的对面:“父亲呢?”
玛丽抬起眼睛看了看他,波澜不惊地回道:“他有别的事要办,这次并没有和我一起。”
“不管如何,没有打招呼就擅自闯进这里会让我们很困扰啊。即使是妈妈一样。”
“这话该由我来说才对,”玛丽的双手环在胸前,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严厉,“明明在信里留下了这里的地址,却还要等到现在事情败露才打算承认,难道我是这样教育你的吗?”
被指责了的黑发绿眸的男人皱了皱眉:“‘败露’这样的用词也太严重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一侧的大腿便被人精准地掐了一把。赤井往边上一看,果然见到坐在自己身旁的恋人正满脸不认同地向自己投来警告的眼神。
似乎是打算缓和一下赤井家这对母子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降谷零主动站起身来,谨慎地出声向玛丽道:“伯母,我去替您重新泡……”
不等他说完,赤井玛丽的视线便立刻循着声音转移到了降谷零脸上,眯起眼睛沉声设问:“伯母?”
“……”
纵使是在公安警察的职业生涯中投身前线多年的降谷零也没曾想到这股“战火”会以这样的方式烧到自己身上。他进退两难地立在原处,从赤井玛丽沉静的眼底读懂了她话中的深意。金发的男人悄悄用余光往赤井的方向瞟了一眼,却发现对方呈现出来的状态大有放任事态发展的意思。层层翻涌的复杂情绪一时间充盈着他的内心。降谷零挣扎了好一会儿,方才像烈士扼腕般下定决心,尝试着着重新改口道:“……妈妈。”
当这个词汇真的从自己的声带中被发出的时候,一种酸涩的悸动感在瞬间击中了他。名为“家人”的联系第一次以如此清晰的方式呈现在他的生命中,甚至让降谷零产生了一些恍惚的错觉。
崭新的家人。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赤井带给他的。
在听见满意的答复后,玛丽点了点头,放过了好不混乱的降谷零,转而继续向自己的亲生儿子发难:“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秀一?”
赤井秀一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额发,坦然自若地回视母亲:“没有了,一切就和现在看到的一样,我们一直住在一起。零是我唯一的伴侣,现在是,今后也会一直是。”
他的话语简单,分量却十分惊人。降谷零默然看着赤井下颚线条流畅的侧脸,似乎也没有想到他会在母亲面前做出这样的承诺。
玛丽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传了一会儿,复又问道:“这是你们共同的决定吗?”
赤井秀一站起身来,径直走到降谷零身边,执起了他的手。
“当然。”他说。
玛丽望向降谷零:“你呢?”
金发的男人收敛心脏的律动,冲她浅浅一晒:“是的。”
赤井玛丽点了点头,面色看不出什么变化,在开口时语气却微妙地柔和了许多:“我知道了。”
“——那么,今后我们这一家人,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赤井秀一开车将自己独自造访日本的玛丽一路送到世良真纯的大学校门外,早早在那等候的小妹欣喜雀跃地抱着母亲的手臂撒娇,玛丽摸了摸她蓬松的黑发,稍稍关照了几句妹妹的学业之后,一家人短暂的团聚便告一段落。玛丽转头冲赤井秀一使了个眼色,倚在车门边抽烟的赤井接受到母亲发出的讯号,默契地微微颌首,然后便掐灭了香烟,钻进驾驶座快速离开了。
再度回到家中,刚刚步入玄关,赤井秀一便一眼看到了仰着脸瘫坐在沙发上发呆的降谷零。他换了鞋子走到对方身边,用骨节分明的手背碰了碰男人的脸侧,眼里多少带着些戏谑的成分。
降谷零蓝灰色的眼睛往他身上一转,尔后便继续望向了头顶的天花板,从唇齿间吐出几个没有感情的单字:“全完了。”
赤井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怎么?”
金发的男人抱着抱枕跳起来,伸手恶狠狠地隔着衣料猛戳赤井的胸肌:“你根本不知道当时有多尴尬!我浑身上下连内裤都没来得及穿!还以为是你回来了,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见了你妈妈,简直太失礼了……”
赤井一把拢住他作乱的手指:“客观来说,错不在我吧。”
他退开半步,继而上下看了看降谷零的样子,挑起眉询问:“你一开始就是穿成这样招待妈妈的吗?虽说我倒是不介意……”
降谷零皱着眉扯了扯身上这件黑色衬衣的前襟:“不碰巧拿错了衣服而已,当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幸好看起来也只是一件普通的衬衫……怎么,很奇怪吗?”
“普通的衬衫?”赤井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他的用词,颇有些哭笑不得地上手捏了捏降谷零的侧腰,“先不谈尺寸问题,这是我入职FBI的第一个月时母亲送给我的礼物。特意从大西洋另一端邮寄到纽约,你觉得她会发现不了吗?”
降谷零如遭雷劈般瞪着赤井的脸,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了好一会儿,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良久之后,灰蓝眼睛的男人才终于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噩耗。他在赤井的怀中转过身去,扶着自己的额心有气无力地控诉道:“起码一个月内,我再也不会见你的家人了。我怕自己留下心理阴影。”
赤井秀一将他拉了回来:“这可不行。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往后,我们一家就要托你多照顾了。反悔了?”
降谷零叹了口气,注视着赤井的双眸眼波流转:“那倒没有。”
他们站在午后时分安静的客厅中,亲密地交换了一个吻。
一吻终了,降谷零将额头轻轻抵在赤井的肩上,唇角在他视线所不及之处悄然弯起一点弧度。他慢慢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将身体的重量完全托付给眼前这个与自己纠缠一生的男人,低声道:“那么,请多关照?”
赤井湿润柔和的吐息熨烫着降谷零的耳尖,宛若月夜升起的薄雾一般渐渐包裹着他。
“——请多关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