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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侵占(终)
沈翊终于上交了期末作业和论文,美术社的同学撺掇所有人去毕业旅行,他坐在角落愣了愣,把指节咬在嘴里认真思考可行性。
孙志彪照例在门口接他,有时也会碰到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脊梁挺直的老人家对他视而不见,拎着公文包逐渐远去,沈翊躲着老教授总是晚一些出来。以前他还有些羞怯,怕被同学看到他总是被豪车接走,现在倒是觉得没什么所谓,大大方方和迎面而来的同学打招呼,有人不怀好意问起来时,他看一眼孙志彪说那是我朋友。
警校的学生都很诧异沈翊这个高材生为什么会和一个娱乐会所老板有所交集,沈翊没说什么,和这些同学大多都是点头之交,他懒得去花太多的心思。
想了想,沈翊还是主动和孙志彪说了毕业旅行的事,果然这人第一反应就是:“行啊,去几天,我把事情都推开,陪你。”
“不用吧……”沈翊把手埋在大腿底下看窗外的风景,孙志彪掀眼皮看红绿灯,沉默了几秒,捻着眉尾点头说行。沈翊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先前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没派上用场,车里又陷入诡异的寂静,孙志彪抽出根烟塞进嘴里:“什么时候出发?”
沈翊立即转身回答他:“没这么快,社里说要开会讨论地点和时间。”孙志彪操了一声,用力拍方向盘嘀前面那些不会开车的司机。
道路通畅之后孙志彪又想到如果沈翊在他们收网时去外地,那还不用担心那些手黑的人拿他做文章,想着想着心情好了些,甚至开始哼不成调的老歌。沈翊搞不懂他阴晴不定的脾气,车停在宏远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抬头望了眼楼里头的纸醉金迷:“孙志彪,有没有想过…………”
孙志彪下车把钥匙扔给小弟,拉着他进办公室按在办公桌上:“想过什么?”
监控大屏一如既往播放着数不清的包房里的性交易,沈翊知道自己没资格说这些蚍蜉撼树的话:“做这个,好危险啊孙志彪。”果然他脸色一变,撑着桌沿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翊只能看到他的头顶,“以后我会随身带着警官证,到时候我还能进这里吗?”
他抬起头,眼底红了一片:“可以啊,还能带着搜查令。”
“你真的可以接受这一幕?孙志彪,我快要毕业了,马上就要分配实习单位了!”沈翊瞪大眼睛看他,瞳孔无措地在他的脸上打量:“到时候,你是要做掉我这个警察,还是让我亲手抓你?”
“你还想抓我?”
孙志彪定定看了他几秒,转头扛着他进了卧室,两人撕扯着倒进大床里,沈翊气喘吁吁地张开腿夹住他,双手抱着他的脖颈圈得死紧。
“小画家,做好自己的事儿,这里头的小心脏挤出点空隙,把我放进去就行。”
孙志彪亲吻他的胸膛,底下却发了狠地操,他一刻都快要等不了了,高潮来临的窒息感让人崩溃眩晕,暗无天日的卧底任务快要剥掉了他原本的人生,精液射空时杜城没来由地搂紧沈翊用力到像是要把人按进胸腔里。
他用胡茬磨沈翊泛红的脸颊,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任务结束之后他和小画家并肩战斗在罪恶对立面的景象。
沈翊在旅行前的几天被他翻来覆去折腾,终于在他离开的第二天,雷队传来了让他振奋的消息。
杜城几乎是迫不及待,但理智逼着他忍了又忍,终于等到那几条大鱼主动和他联系。
社里的人大多选择了厦门,沈翊在到达酒店之后才发现背着的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顶鸭舌帽。在海边手痒拿出写生本描绘海景的时候,刚巧飞来几只雪白的海鸥,看起来很习惯人类,不但不害怕,反而很淡定地在岩石上叽叽咕咕地绕着众人的脚跟散步。
有女孩子带了饼干,海鸥们照单全收,吃饱喝足了的它们渐渐对稍远一些的沈翊起了好奇心。沈翊正坐在一块岩石上处理手肘上沾染的铅笔灰,墨粉的痕迹越染越大,甚至连指尖都抹上了痕迹。海鸥歪着头咕咕咕地叫,沈翊也歪着头看它,正想对它说话时,突然敏锐地察觉到闪光灯的声音。
沈翊快速回头看了一眼,周围都是正常的游客,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或拍照或聊天。
微信的提示音响了一下,沈翊抿抿嘴唇掏出手机,通知栏显示孙志彪的名字,一股无名的火莫名地从心底里升起,他想也没想地给他拨去电话:“孙志彪,你有完没完,竟然派人监视我?!”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我真的受不了你这样!你让那个人滚得远一点,不要再靠近我!”
海鸥吓得扑扇起来,跌跌撞撞飞远,沈翊不待他说话就按了挂断,皱眉不耐烦地合上写生本塞进裤兜里。远处的乌云缓慢地挤压过来,海平面由清亮的颜色变得昏暗,风雨欲来,气压骤然降低到让人无端地生出闷气。
社员们的叫声唤回沈翊游离的思绪,手机再也没发出响声,沈翊融入小团体,不动声色地又打量了一番四周。
一如既往的平静。
在宏远地下室的孙志彪脸色阴沉,有人在跟踪沈翊。
他立即给姐姐发了信息,杜倾正在公司的季度例会上看各个部门的财务报表,看到弟弟的信息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手上的戒指磕到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所有高管都吓了一跳,迟疑地面面相觑。
即使对他恨铁不成钢,杜倾还是立即派了公司里她最信任的专业保镖前往厦门,嘱咐他们严密地监视沈翊周围一切可疑的人。收到姐姐发来的【没有下次】的回信,杜城思忖再三,小心翼翼回她:【谢谢姐】
墙上的监控显示屏播放来人的实时画面,在手下人被检查时他抬起脸阴鸷地看向监控和孙志彪对视,没两秒突然换了个神情,漫不经心地向摄像头摆了两下手,扯出个笑。孙志彪让人放他们进来,门外传来踢踢踏踏的声音,几个人鱼贯而入,最后一个进来的,是雷一斐。
孙志彪当做没看见,大喇喇坐进沙发,“陈总,听闻陈总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这次这么给面子?”孙志彪摆摆手,立即有人递上烟,陈州抬手婉拒:“不会,谢谢。”
陈州的身边,还有一个面无表情,正襟危坐的男人。
“这是我的手下,过命的交情,孙总不会介意吧?”陈州仿佛是在自己的场子里,颇有一副主人的架势。
“那来点酒?”孙志彪搓了搓手指,没放在心上,心不在焉地又勾勾指头,刘辉去酒架上拿出瓶scotch whisky,陈州饶有兴致:“孙总品味不错啊。”
孙志彪嗤笑:“不认识,手下人随便买的,好喝,就让他们多买了点。”
陈州推开刘辉递来的酒杯:“孙总--”他拉长声音,意有所指。“今天的场合,喝这么烈的酒,不合适吧。”
孙志彪皱眉,陈州这三两拨千金的,两次下他面子,连带那副假笑的样子都透露出一股让他恶心的极度阴险的味道。
“来人,泡点茶。”孙志彪忍着,自己叼了根烟,眯着眼睛挑起眼尾打量陈州。
“陈总,我今儿有事,长话短说。靠锣鼓湾那个码头一直是我场子,别说市里,省里来人我都能把东西给弄出去。陈总这批货走我这里走,你可以放心,不过这运输费和打点费,陈总有数,我这人做事向来守规矩。”
陈州微微放松,举起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孙总这里自然是万无一失,道上谁不知道孙总的能耐啊?只不过,孙总身边的人……”
孙志彪把茶杯摔在桌子上:“什么意思?”
“我怎么听说,孙总身边,有个警校的大学生啊?”陈州啜饮一口,食指推了一下眼镜。“虽说还不是正式的条子,可是警校里的那些老师教授是什么人,孙总不用我提醒吧?”
“一个大学生而已,要是他真有什么问题,我还能坐在这里?”
陈州向后舒展身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孙志彪脸色一变,眉头立即拧起来,陈州边上的男人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处在暴怒边缘的他强行压下火气,“陈总的意思,我也有问题?”
孙志彪站起身系纽扣:“既然陈总这么认为,这笔生意取消。慢走。”
陈总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这趟单子怎么也少不了运出国这个关键环节,孙志彪是最重要的一环。道上混的,谁不知道小情儿都只是点缀,最紧要的,还是钱。本想借那个大学生拿捏一下这个所谓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的煞鬼,谁能想孙志彪能为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大学生说翻脸就翻脸。孙志彪抬脚想走,突然想起什么,转转脖子抽出把枪指着陈州:“前段时间被人暗算过一次,不会,是陈总的手笔吧?”
第一次送沈翊回家的路上被人前后夹击的事突然被翻到记忆的前端,把脸色煞白的沈翊送回家之后他让人去查,查来查去线索断在那些套牌车上。加上被袭击过不少次,又临近收网的关键阶段,孙志彪一时间还真忘了这件事。
陈州老神在在用食指移开他的枪口:“孙总,不至于。我犯得上么?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有来往也是为了生意,互利共赢。我只是提醒孙总,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呢?”
陈州身边的男人面色不善地拿出一叠照片扔在茶几上,孙志彪歪头看了一眼,拍摄的是宏远内部,甚至是地下室那些处理‘事情’的房间。
“宋何跟着我,一向心细。”陈州拍拍这个男人的肩膀,“知道你身边这位大学生的身份的时候,他就查到你这位小情儿的手机里,放着足够让你吃枪子的证据。孙总,你为情所困,不怕死不要紧,可我们怕死啊。”陈州挑起照片,散开在孙志彪眼前。
孙志彪的枪口指向阴着一张脸的宋何:“你敢查我的人?”
“孙总,都是混江湖的,知道您天不怕地不怕,可我们就想要个安心。有你身边这位,恐怕以后孙总这生意,不太好做。”宋何冷笑,又扔出一打资料,都是聊天记录。“孙总大概不知道,你身边这位大学生联系了不少在宏远工作的‘服务员’,甚至说动了她们,让她们保留证据,以后告发你的时候上交警方用作证据。”
孙志彪一脚踹翻茶几,纸张在几人之间翻飞,陈州身后的人迅速挡在孙志彪面前,雷一斐恰好站在最前面。
陈州笑了一声:“可惜孙总的好茶了。”
刘辉看一眼扯领带的孙志彪,蹲下去慢慢捡起那些纸。
“我自己的人怎么处理,不牢陈总费心。这活儿,你要是不走我的路子过,门就在那边。不过你这人,按我的规矩,要是全须全尾的从我这出去了,我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啊?”孙志彪抬手一枪,子弹越过雷一斐,破肉的闷声传出,宋何捂住胳膊,瞬间淌了满手的血。
“老宋!”陈州站起来,怒不可遏地盯着孙志彪。
“都住手!”陈州的几个人要动手,被他厉声制止,孙志彪扔掉枪,从刘辉手里接过那些资料,捻了一下眉尾:“把人弄回来。”
刘辉愣了愣,很快回了声“是”。宋何咬牙按住伤口:“只要孙总愿意把身边扫干净了,那我这伤,也值!”他向陈州使了个眼色,陈州闭眼忍了又忍,妈的,李峻生那个废物!早知道那一天就该在高架上直接了解了他和那个大学生!
“孙总,言而有信是道上的规矩。我们陈总需要您的路子,今天我这伤,就当您和陈总签了合同盖过章了。”
“卫生间里有急救箱,自己去处理。”孙志彪重新坐下去,示意陈州,交易继续。
宋何矮下半边肩膀,撞开卫生间的门踉跄走进去,门被反锁的一瞬间就放松下来。他褪去外套,把血包扔进暗格,空包弹虽然没有杀伤力,但距离实在太近,还是把胳膊给灼伤了。
刘辉安排好人之后和陈州商定送货的具体事宜,孙志彪一张一张翻看那些聊天记录,看着看着突然笑出声。陈州摸不准孙志彪的性子,但也很识相这时候再拿沈翊激怒他百害而无一利。宋何捂着胳膊出来,面不改色坐在下首,孙志彪的眼尾向上挑,意味不明地点燃一根烟,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他。
陈州早前就听说孙志彪越生气,面上越显得没事儿,早先没能干掉他吞掉港口那个场子是他棋差一着,说不定现在他已经起了疑。打定主意先把眼前这单生意干完的陈州稳住心神,现在条子盯得越来越紧,生意越发不好做,他们上面那几个保护伞胃口也是越来越大,陈州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把这股无名的火放在孙志彪和沈翊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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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睡着之后,杜城攥着戒指失眠,内侧的那个D明明白白揭示了他当年做孙志彪时痛苦压抑着的真实感情。沈翊不安地动了动,杜城给他掖好被子,把戒指握在掌心,再次走进他的画室,打开那本画册。
翻开到最后几张,杜城死死盯住那个要走沈翊的男人,牢牢地把他刻入心底。沈翊在那之后遭遇了什么,杜城不敢去想象。
沈翊虽然睡得很不安稳,但有杜城在身边,还算是得到了个难得完整的囫囵觉。杜城有早起健身的习惯,沈翊家里都是艺术品,没有健身器材,杜城下楼围着小区跑了十几圈,回去的时候顺便给沈翊带了早饭。
“沈翊,我想……”杜城搅和碗里的馄饨,踌躇着开口。
“我东西太多,懒得搬,你搬过来。”画像师言简意赅,垂眸剥好水煮蛋,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慢慢地嚼。杜城忙不迭点头,“行,反正我东西不多。”同居事宜就这样在略诡异的默契氛围里定下来,沈翊食量不大,很快吃完起身去换衣服,杜城三两口解决完也跟着挤进衣帽间。抬腕看了眼时间,杜城把门关上,不大的房间里传出一些若有若无的水声。
呼吸有些急促的画像师撑着玄关柜换鞋,出门之前把戒指挂在木雕的牛角上。
到警局打卡没多久,市局拨下来一个贩卖人口组织的大案,整个刑警队都严阵以待。
杜城查到一个嫌疑人经常出入的小区,先行带着蒋峰他们在小区大门外蹲点。根据派出所的线人上报,这个小区里的窝点很有可能是组织开会或者安排转移买卖人口的重要据点,他们已经按兵不动很久,线人一连几天都没能蹲到嫌疑人出门。
蹲点最是难熬,好在他们已经习惯,沈翊有时候留在406画像,有时会陪着杜城一起蹲人。天气太热,矿泉水消耗得很快,沈翊拍拍杜城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一点,打开车门走向不远的便利店准备再囤点水。
杜城揉揉眉心,正趴在方向盘上放松肩骨时突然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脸。
那个画集里,最后一页上的男人!
杜城想也没想,一脚踢开车门冲出去,男人正一边抽烟一边往小区里走,突然反侦查意识很强地反应过来,看了眼冲过来的杜城,愣了一下,飞速地往小区绿化带边的地下车库跑。杜城背过这个小区的地图,从就近的车库入口跑进去,凭借记忆拼命往那个男人的方向跑过去,果然转了两道弯就看到了他穿着夹克的背影。
男人很明显训练有素,杜城一时间竟然追不上,蒋峰通过蓝牙有些着急地问他什么情况,杜城抽空回复继续盯着,转而更用力地向前方的人影追过去。
追到一个角落,杜城远远看到男人钻进了一道门里,杜城沉下脸,拔出手枪握在手心,慢慢向那道小门靠过去。突如其来的变化在停下来之后被杜城慢慢梳理,这个男人7年间悄无声息,连警方的系统都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和踪迹,怎么这么巧就出现在了这个有重大嫌疑的小区外。
杜城下意识想要上膛,想了想松开手指,继续握着枪注意周边的情况。
靠近门边,杜城左右环视一圈,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门,举着枪闯进去,一道幽深狭窄的走廊,尽头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杜城屏住呼吸,握紧枪慢慢踱过去。周遭的环境寂静到令人感觉窒息,好像逼仄的空间里只剩下他的呼吸,杜城调整了一下姿势,贴着墙,一步一步走到尽头的拐弯处。
那里是个死角,杜城记得很清楚。
“警察,出来!”离尽头还有三五步,杜城沉声喊了一声,里面毫无动静。
在心底倒数间,突然一把沙土扬面撒过来,杜城下意识躲避,一个高大的人影一拳往他的面门砸,杜城反应迅速,矮下身体在地面滚了一圈,飞快站起来用枪托还击。两个人很快缠斗在一起,杜城对自己的格斗能力一向很自信,可面对这个人,他竟然有一些落于下风的感觉。
男人的招数狠辣迅疾,杜城全力回击,在对方一脚踹过来时胳膊肘径直怼向他的腰腹。男人猝不及防倒向墙壁,杜城忍住大腿的剧痛再次出手,这人突然举起手:“臭小子,行了行了,知道你能打。”
杜城猛地停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叫我什么?!”这个称呼,明明只有师傅才会……
贺敬拍拍外套:“张局跟我说你失忆了,没想到,失得这么彻底啊。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杜城皱紧眉:“你到底是谁?”职业习惯让杜城下意识用审讯的语气和这人说话,可在电光火石间,他就明白了什么。“当年的案子,你也是线人?”
贺敬拍拍他的肩膀:“嗯,不错,这么多年过去了,是长大了,成熟了。”
“所以警务系统里没有你的信息,是因为,你又有了新的卧底任务?”杜城把枪放回腰间,接过贺敬递给他的警官证。辨明真伪后,杜城站直身体,给他敬了个礼。
“那我师傅,他当年……”杜城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是看到雷一斐扑向炸弹的身影。但贺敬的出现,让他燃起了那么一点希望。贺敬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杜城深深地垂下脑袋,拳头握得死紧,他不知道该怪谁,是该怪那些大学生乱跑乱撞闯进港口,还是该怪自己没有早点把刘辉控制住。
“对了,当年那小孩儿,我听说现在考到警队了,还和你是搭档?”贺敬靠在墙上点上一根烟,杜城倏地回神,猛地被扯回重点:“沈翊?我正准备问您,当初…………”
“不是你说他被陈州盯上了,需要我暂时护着他么,你当着陈州和宋何的面,假模假样的,把人送给我,还累得我得演出一副垂涎人家的猥琐样子。”
白炽灯闪了两下变得更加昏暗,细微的电流声回荡在窄小的通道内。随着贺敬不疾不徐的描述,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喷涌而出,杜城仿佛回到了奢靡的宏远地下室,陈州藏在镜片后面那双状似看透一切的眼睛就像头顶的灯光,那个充斥着血腥气的夜晚,他当着这个老狐狸的面,假装为了生意,把沈翊卖给了当时身处贩卖人口这条线的贺敬。
沈翊不可置信的,绝望的那双眸清晰地出现在眼前,当年的孙志彪,翘着二郎腿,满不在乎地抚摸他的下巴。贺敬的手下干脆利落地扭住他的手狠狠桎梏着他,而刘辉正带着一些更年轻的男孩们走进来,沈翊的眼睛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回到孙志彪的身上,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嘿!想起来了?行了,你也该回去了,我还有任务在身,规矩你懂。”贺敬踩灭烟头,拍拍杜城的肩,消失在小门之外。
杜城靠着墙缓缓坐下去,抱头消化了许久。
蒋峰接过沈翊扛的一箱水,“城队不知道看到了谁,跟疯了似的跑出去,一会儿就没影了。我想去追,但他让我继续在这蹲着……”沈翊点点头,“别在车外面站着了,天气太热。”蒋峰给他让个位置,沈翊正想上去,蒋峰突然朝他背后昂起下巴:“城队回来了。”
转头看过去,杜城失魂落魄地荡过来,看到沈翊顿了会儿,挠挠头突然扬起个笑脸。
沈翊向他招招手,他大踏步跑过来,还没停稳就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蒋峰含着一口水目瞪口呆,车里面的大小伙子们统统挤出脑袋来凑热闹,杜城把人搂得死紧,脸埋进他的脖颈间深深地嗅闻着。
“这才几天啊……这俩人关系怎么这么好了……”蒋峰想破脑袋也没弄明白,想当年他刚调进分局刑警队做杜城下属的时候,花了好长时间才真正得到他的认可。
“沈翊,沈翊…………小画家……”杜城抚摸他的发尾,不间断地,轻声呼唤着。
午间的阳光实在太凶猛,马路上的滚滚热流烫到让人忍不住想流泪,沈翊的喉头不受控地上下滚动,结结巴巴地回应他:“好久不见,杜城,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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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在回酒店的路上突然被人捂着嘴巴掠进一辆车里,一些路人突然训练有素地扑过来,阻拦这辆要带走他的车,沈翊剧烈挣扎,两方人马在郊外的路上急速飙车。慌乱间,沈翊努力地想要够孙志彪送给他的那只手表,只要按一下侧边的按钮,这只手表就会立即向孙志彪发送警告,并且向他实时定位。
手腕被两侧的保安死死按住,不多时一个人拿来绳子,沈翊见状挣扎得更厉害,两相缠斗的车剧烈震荡,沈翊慌乱地撑住身体,忽然另一方像是放弃了,所有围追堵截的车全数停下,任由绑走沈翊的那辆车迅速驶离。
沈翊在手帕捂上嘴鼻之前用尽全力挣脱桎梏,左手迅速按向手表,转瞬之间他就失去意识,头痛欲裂地醒来之际,眼前是一个类似宏远的会所房间,正前方,站着一个高大精壮的男人。
“醒了?请孙老板和陈总进来。”
孙老板?
沈翊条件反射地看向门口,先是进来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商人,后面进来的,是掐着一个女孩儿脖颈的孙志彪。“孙总,孙总饶了我吧!我是真心的,我是真心为公司工作的!”女孩凄厉地哀嚎着,沈翊撑着要站起来,使劲眨眨眼睛才看清楚,是他之前在宏远,认识的一个卖身的姑娘。
“孙志彪,你干什么?!”沈翊看到女孩身上有伤,急着想要去帮她,“你怎么可以欺负女生?!你快放开她!”
孙志彪把人摔在地上,女孩扑倒在地毯上哭泣,沈翊赶紧去扶她,蹲在地上小心地拽她的胳膊时,突然洋洋洒洒落下无数的纸张。看清纸上的内容,沈翊心下一凉,就像被扔进数九的寒冬,连指尖都透出一股冻僵了的冷意。
“孙总怕是不知道,你身边这位未来的优秀警察,用微型摄像机,拍下了你会所里多少的场景,啧啧啧,让人心惊啊……”陈州摘下眼镜吹了吹,轻声细语地扔下一道雷。
孙志彪面无表情,沈翊怔怔地看着那些纸无言以对。
“这样的小东西,正和我意,就是不知道孙总,舍不舍得割爱啊。”
沈翊往后跌了一跤,轻声的解释:“那些,我不打算……你知道的,孙志彪,要是想交出去,我早就给教授了……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孙志彪…”
“早就听说孙总想要M国的运输路线,我倒是可以给一条口子,这个大学生很对我的胃口,当然,也很对东南亚那些财阀的胃口。等我玩儿够了,卖到那边去,说不定,还能再给孙总打通一条路子呢。”
贺敬点根烟靠在窗户上不紧不慢地抽,陈州好整以暇地看热闹,房间里女孩的哭泣声渐渐微弱,沈翊茫然地抬着头,孙志彪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半晌,打了个响指:“好啊。”
耳边的轰鸣声嘈杂到了极致,体内的药效还没完全消逝,孙志彪就像是打发一个玩腻了的玩具,毫不在乎地从刘辉手里接过一根烟,眯着眼睛无动于衷地看着他被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扭住臂膀。
“好歹是个大学生,”孙志彪突然又开口,沈翊抬头,看着他吐出烟雾,“还是个警校生,他在学校有个教授,很看重他,抹除他信息的时候弄干净一点。”
刘辉敲敲门,带着一些男孩进来,孙志彪饶有兴致地扫视过去,“这次的货不错。”
沈翊愣愣地打量他的脸庞头痛欲裂,恍惚之间,和那个女孩一起,被拖到了另外的房间分别关起来。“你们放了她!有什么事我来担着,是我先去找她的!!”眼见着女孩被人压制着,沈翊向孙志彪大吼,没有打手听他的话,毫不留情地把他拽到房间门口扔进去,干脆利落锁了门。
突变让沈翊慌了神,可刑侦科的高材生很快就稳住了情绪,迅速开始梳理这一系列的事情。
沈翊掀开窗帘看向外面,高层建筑,超过20楼,周边环境他不熟悉,可是孙志彪也在,这里应该还是北江。这里不可能有通讯设备,逃跑也没有任何的机会,沈翊下意识开始打量这个欧式的房间,寻找一切的尖锐的物品。
房门突然打开,孙志彪出现在门口,沈翊趔趄地走了两步,无声地看着他。
“不想难受,就喝了这个睡一觉,罪少受点。”
孙志彪给他扔进来一瓶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沈翊在门后讷讷站了许久,捡起那瓶水,藏在了枕头下。
贺敬在傍晚打开了那扇门,沈翊把床头柜里拆下来的金属滑轨攥在手心怒瞪着他。和孙志彪同样高大的男人丝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有意思。”沈翊退到窗边,贺敬正想走过来,房门突然被敲响,他整理了一下外套,“乖乖在这里等着。”说罢摆出一张冷脸,转身打开门。
手下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回头看了眼,立即走出去带上了门。沈翊抢到门口,跪在地上贴紧门缝,隐隐约约听到贺敬说带足家伙和人手,现在就出发。很快外面就响起人来人往的嘈杂声响,沈翊按住性子等了会儿,再次回到窗边凝视楼下的动静。
大部分的人都上了车,贺敬终于出现坐进一辆悍马,他的车被夹在中间,很快就驶离了这栋酒店。
“来人!来人!!我要吃东西,饿得不行了!!”确认所有车都已经远离视线,沈翊疯狂砸门,没多久,一个黑衣保镖不耐烦地开门扔给他几个面包,沈翊迅速扫视了一圈外面的大厅和通道,确认守着的人不超过三个。
认真吃掉包装袋里的面包补充体能之后,沈翊开始卸墙上的电视。薄薄的电视被他攥在手里,他观察了许久,楼下几乎不会有人经过,深呼吸了许久的沈翊看了眼床上的矿泉水,用电视的一角对准落地窗用尽全力砸下去。
玻璃堪堪出现了一丝裂纹,沈翊原本也不指望玻璃能这么轻易就被砸碎,不假思索地又砸了一下之后沈翊飞速扔掉电视躲进房门边的卫生间,轻轻地带上了点门。果然电子锁被人慌乱地按密码,沈翊盯准把手,两个保镖开了门径直往里冲。
沈翊利用几乎不到一秒的时间差蹿出房间,幸好这一层就只有这两个保镖,他一路向着安全通道跑过去,那两人很快反应过来恶狠狠地向这边冲,沈翊路过女孩的房间咬咬牙,回头看那两人已经开始用呼叫器指示着什么,狠下心没停留,一路拐进了楼梯口。
楼道里有一个人正跑上来,沈翊想也不想地用孙志彪给他的矿泉水掷向他的面门,来人躲闪了一下,沈翊撑着楼梯扶手用力踹过去,整个人的重量都几乎集中在脚上,让五大三粗的保镖踉跄倒在了地上。沈翊几乎没有停留,直接翻身到下一层,接连下了几层之后随意找了个楼层踱进去,藏身进靠中间的房间里的衣柜中。
沈翊知道自己体能向来都是个问题,这接连串刺激又惊险的奔跑和躲避已经用掉了他所有的体力,这会儿的休息势在必行。这幢楼里仅剩的几个保镖还在安全通道和各个楼层间找人,一时之间不会顾得上搜查每个房间,沈翊静静听走廊外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又渐行渐远,靠住衣柜大口喘息时想起了白天孙志彪毫不犹豫扔掉他的神情。
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许久,沈翊站起来拆下衣柜里的挂衣杆,握在手中,看了眼门外,重新跑进了安全通道。
不记得是抱着怎么样惊惧和害怕的心情才终于闯进这个酒店的厨房,沈翊惧怕在这里多一秒,那个男人都有可能在下一瞬回到他的地盘。那些保镖显然没了耐心,上上下下的跑动也消耗了他们大部分的体力。留了两个人看住大门之后其他人去监控室调实时监控,沈翊不能再等,扔掉杆子从窄小的窗户翻到露台,跑到最边缘才发现尽管厨房就在第二层,离地面也至少有三四层楼的高度。
无法想象再次被抓到的话会遭遇什么,沈翊扫视了一圈,跑到水管的那一边,鼓起勇气翻了过去。向来握着画笔的掌心紧紧箍住粗糙又脏污的管道,沈翊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脚上,没有这种经验和臂力,他还没滑到一半,整个人就狼狈地摔了下去。
柔软的草地救了他,但不免还是让脚踝受到了些伤,沈翊不敢停留,靠墙休息了会儿,发现街边接连两个高清天眼,立即躲藏进酒店的绿化带,顺着低矮的灌木丛来到了酒店的边缘。
天眼肯定能拍到他的行动轨迹,何况这些人的地盘,肯定也装了无数的监控,沈翊想也不想地翻过栅栏,顺着一条大道溜进了就近商务楼的地下车库。
沈翊不能保证这周边楼里工作的人不是贺敬手下的人,通过不设卡的自行车入地下室通道,沈翊一连穿过了三栋楼,一直找到一个有监控死角的车库通道,才敢在这个监控下拐进通道,让自己的身影在这里断掉踪迹。
再次钻出地下室,外面已经坠入深夜,沈翊在完全陌生的大楼之间迷茫地抬头望了会儿星空,突然想起什么开始检查身上的衣服。
所有的纽扣被他摸了一遍,包括裤子的拉链,还有鞋,确认身上没有定位器,沈翊真正放下心,摸进一家写字楼,从门禁下方钻过去,一层一层电梯试探,终于有一家公司的固定电话机就放在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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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杜警官,先工作吧。”沈翊抚上他的后背,轻轻拍去他t恤上沾染到的灰白墙灰。杜城紧紧地把他摁在怀里,声音轻得几乎快要听不见。
“沈翊,我怎么可以忘记你……”
虽是盛夏,可总有人在外奔波,两个男人在烈日下紧紧搂在一起,瞬间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蒋峰从车里伸出一根手指,捅了捅杜城的手背,“那个,城队……要不你们先上车?”杜城置若罔闻,蒋峰又缩回去,咂咂嘴巴趴到后座盯着监控。
“行了,任务要紧。”沈翊先行稳住思绪,把人强行塞进了驾驶室。
攥着嫌疑人的画像又在小区外蹲了一个多点,沈翊皱眉按了按太阳穴,杜城的余光瞥见了,掏出个小盒子塞进沈翊手心。旋开盖子,一股清凉的味道在车内散开,沈翊抹了一点,把小盒子往后面递过去。蒋峰边伸手接边瞄了眼杜城,反应过来在心里默默腹诽。
杜城怔怔看着入口处,做孙志彪那些年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但贺敬透露的那些细节可以证明,那时候的孙志彪是用尽一切的办法保沈翊远离最后那场危险的收网行动的。可他当初,究竟为什么要把无辜的沈翊拽入宏远,困在身边呢……杜城揉揉眉心,他隐约有些记得,那时候师傅,好像就告诫过他。
胳膊被人推了推,杜城回神,看着一脸平静的沈翊,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水。
“沈翊,等这次的案子结束…………”
“知道,先集中精力办案。”沈翊点点自己的嘴唇,示意杜城擦去唇瓣上的水渍。
杜城攥着矿泉水瓶愣愣的,脑子里像是糊上了浆糊,失了魂一般,凑过去在他的嘴巴上亲了一下。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几个小伙子齐齐张大嘴,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们城队。杜城猛地惊醒,夸张地咳嗽了几声。沈翊战术后仰,目光有些慌乱地四处扫射一番,很快镇定下来,若无其事地打开速写本‘刷刷刷’开始写写画画。
正手足无措间,杜城下意识转头,看到重点的嫌疑人之一戴着鸭舌帽,手抄在外套口袋里,环视了一圈外围的环境,向着小区内熟练地快步移动。“目标出现!”杜城拽过对讲机果断地下命令,小区内的设伏点立即回复收到,“蒋峰,你带人在门口继续守着,家辉,跟我进小区。”杜城打开门,把手机塞进口袋。
“……沈翊,你留在车里,有新的嫌疑人出现及时通报。”杜城弯下腰对沈翊交代,沈翊正收拾画包的手顿了顿,随即点点头。
杜城舒展了一下拳脚,等待车流通过,领着人穿过马路踱进小区。沈翊跨坐到驾驶室,接替杜城,认真地盯着人来人往的小区入口。
人口贩卖的组织一般牵连甚广,活动范围绝不可能只局限在一个省市之内,一旦其中有一环出了差错,那么上下游都会在短时间内‘醒来’。杜城没有打草惊蛇,按照经验确定具体位置之后又回到了车里。
要把一个反侦查意识极强的组织一网打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李晗和信息研判组在局里几乎是昼夜不停地查探监控,经过无数场的讨论,确立了核心圈中的高层人员信息。杜城和沈翊跑了数趟市局和巡特警大队,610人口拐卖专案组终于达成对于各核心成员的抓捕方案。
机动队正式把人都移交到刑警队时,沈翊才恍然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近2个月,杜城拎着个还没书包大的行李箱就搬进了他家,两个人每天早出晚归,有时杜城累得连澡都不愿意洗,躺在沙发上就一秒入睡怎么叫也叫不醒。
沈翊在办案之余,拿出一本新的画册,从第一页开始给杜城画像。
站在透明板前皱眉梳理信息的他,熬夜翻找人口失踪案档案的他,趴在办公桌挂着两条大眼袋呼呼睡着的他……
案件正式审结移交检察院之后,张局给队里特批了一个小长假。人员值班轮着来,杜城舍不得下属们,按照惯例给自己排了前两天的班。“我也一起吧,顺便跟你的车上下班,否则我要自己骑车的。”沈翊坐在他的桌檐边喝牛奶边跟他说。杜城想说你先休息休息吧,沈翊歪着脑袋就这么瞅着他,杜大队长立即缴械投降,把沈翊的名字填在了自己后头。
打卡之后杜城把牧马人开到门口等他,沈翊上车就打了个哈欠,晚高峰堵了一路,沈翊也睡了一路。恍惚间,耳边突然响起刺耳的刹车声,记忆中孙志彪开的那辆车在高架上被围追堵截,那些人带着尖锐的武器甚至想要了他的命。呼啸的警笛声在缠斗的人群中撕开一道口子,凌冽的寒风刮在脸上让他快要窒息,别被抓了孙志彪,别打了,别打了孙志彪,我叫的是警察…………
“快走,孙志彪,快走!!”沈翊猛地惊醒,握着拳头缩在座位里颤颤发抖。
杜城的大手抚过他的脸,沈翊转头看着他,眼神虚空地对他的脸瞄准了很久,才颓然地倒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杜城认真地凑到他耳边:“沈警官,北江分局刑侦大队--队长杜城,向你报道。”
沈翊怔了半晌,在后方的喇叭声响起之际吻住他。
短短一瞬,杜城的脸‘轰’一下变得滚烫,手忙脚乱地挂挡前行,沈翊把‘队长杜城’这几个字放在心里细细咀嚼,忽得心情好起来,开心地降下车窗,趴着欣赏北江的夜景。当年的事就像摩斯密码断断续续,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想把故事拼凑整齐,沈翊突然想起了个顶重要的事。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沈警官关上窗,很严肃地问他。
杜城转头想也不想地反问:“你是问当年,还是现在啊。”
沈翊不说话了,扭脸看着窗外,耸起肩膀眼睛笑得亮晶晶。当年是孙志彪的时候喜欢,现在是杜城的时候也喜欢。
失忆的杜城,面对陌生的沈翊,还是会喜欢上。
沈翊被这样的事实包裹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丝丝缕缕穿过心底,将这份双重的爱意输送到身体每一处深嵌着杜城印记的肌理。
毫无保留的爱意烫平了他记忆里的所有褶皱。
牧马人停到独立的车库里,杜城熄火拿起钥匙,习惯性地把座位拉到最后,刚准备打开车门,沈翊突然把画包扔到后座,径直翻身过来跨坐到他身上,窄小的屁股嵌在腿间鼓鼓囊囊的那团软肉上前后磨蹭。
刚开荤又沉寂了2个多月的鸡巴瞬间就硬了,杜城下意识握住他的屁股往那根听起来的家伙上按,仰头急切地亲吻他:“干嘛呢?”
沈翊懒得理他的恶趣味,伸手解开他的腰带,利索地拉下拉链从内裤边缘掏出那根完全硬起来的鸡巴卖力地上下撸。杜城扒他的裤子,宽松的牛仔裤凌乱地卡在小画家的大腿上,两人浑然不觉,凭借本能相互磨蹭,很快两根湿漉漉的鸡巴就合拢在一处,杜城伸手揉他紧致的穴,没有东西,这里很难打开。
“摸摸……”沈翊在他耳边细细地喘,杜城明白他的意思,试探着的手撤回腿间拢住贴在一起的性器,粗粝的虎口卡住小沈翊的茎身大力地上下撸,炸裂的快感在身体里迸发,沈翊惊喘一声,绷紧身体顾不得回应杜城的亲吻,揪住他肩上的衣物沉浸在快感里断断续续地呻吟。
“夹住老子的东西!”杜城恶声恶气,做爱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孙志彪上身。
沈翊爽得直哆嗦,听话地用腿根夹住他的,被迫挺着鸡巴给他磨。快要攀上巅峰的鸡巴被杜城掌握在手心,拇指捻揉着马眼不肯给他个痛快,“不是你要玩儿的吗?腿夹紧点!不然老子直接操进去!”
沈翊条件反射坐下去,腿心的嫩肉一刻不停地被粗壮的肉棒进进出出地磨,杜城满头的汗,锐利的眼睛就像是盯住猎物的狼贪婪地盯着沈翊情动的表情。沈翊呜叫了几声,在杜城粗鲁的秽语里射的一塌糊涂,杜城收拢所有的精液,咬住他的耳垂全数送进了不断开阖的穴,“唔……不行……回家吧,回家用那个好不好……”
进入贤者时间的沈翊后悔刚刚那一时的冲动,可杜城蓄势待发,欲望喷薄而出根本抑制不住,手指势如破竹地往里揉,一寸寸打开紧涩的穴肉。
“回家好不好……”沈翊抱住他,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轻声地哄他:“到家里,我在上面好不好?”
杜城看他一眼,沈翊藏在汗湿发丝后面的耳朵红得要滴血,杜警官想也没想,雷厉风行地给人把衣服都穿上。车库的电梯直达沈翊家的楼层,杜城按下指纹开门,三两下蹬掉鞋抱起沈翊径直钻进了浴室。
暧昧的喘息声在淋浴间响起,水流声断断续续,卫生间的门被粗鲁地打开,交叠在一起的两人跌跌撞撞倒进床里,杜城揉他的屁股,“沈警官,做警察最重要的是什么?”
沈翊被抱着一个转身,趴在杜城身上,再次硬起来的肉棒在他的小腹前后滑动。
“善于观察……聪明……注意细节……”
杜城扶着人坐起来,润滑剂挤了半瓶,抠到敏感点的时候沈翊挺着腰差点哭出声,“轻…轻点……明天还要值班…”
屁股被他抬起,湿淋淋的穴抵在滚烫的肉棒上,沈翊太久没骑乘,吓得往前逃,杜城掐着他的小腹把人往鸡巴上按,“做警察最重要的呢……是言而有信。”刑警队长猛地坐起,硬挺的肉棒势不可挡地自下而上顶进去,沈翊的脚趾绷紧到极致,在肉棒顶到最深处的时候咬着他的耳朵射了他一身。
第一次,第一次,他们毫无保留地结合。
沈翊的心被填得满满当当,杜城抱着人往里掼,画像师搭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超过的快感让他承受不住,硬生生被操到干性高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问下面好湿,我是不是尿了啊,杜城贴心地揉他的鸟,软下语气哄着说没有的事。恶劣的搭档转头就咬他的胸脯,坏心地问:“想体验一下吗?”
沈翊捏他的耳垂爽得一个哆嗦:“什……什么啊?”
杜城抱着人下床,沈翊吓得双手双脚并用缠住他,肉棒捅到可怖的深度,沈翊被顶得打了个嗝,孙志彪都没这么疯过,沈翊有些崩溃,意识到杜城想让他体验的到底是什么。
“明天还要上班啊……杜城,还记得吗……”
呓语被埋在肉体相撞的拍击声中,沈翊忍了许久,承受不住地祈求:“去卫生间,杜城,听话……”
杜城楞了一下,一些记忆撞进脑袋,更年轻些的沈翊被操得浑身上下敏感至极,轻轻顶一下都能喷出透明的体液。“孙志彪,我还要上课,听话…………”
“杜城,明天要值班,听话…………”
杜城抱着他砸进床里,两具滚烫的身体黏在一处,紧紧地嵌在一起。
**
沈翊不敢躲回家里,联系了老教授,失魂落魄地爬上了他派过来的车。
老教授也是一线退下来之后被返聘到警校当老师,沈翊的情绪在他的锐利眼眸下无处掩埋。给他收拾出一个房间后,没有多问什么,拍拍学生的头慢慢地踱回自己的房间。沈翊打开所有的灯,蜷进被窝才找回一丝丝的安全感,拼命地想要把那些可怕的记忆甩出脑袋,可怎么转移情绪,孙志彪叼着烟把他送人的模样还是不打招呼地闯进了脑袋。
像是猛地遭受了一闷锤,沈翊的心脏坠坠地痛,明明迟早有一天,总要和孙志彪兵戎相见的。要不,怎么会拍下那些交易的场景,怎么会劝说一些被强迫的女孩回头是岸,潜意识里,明明还是留下了无数的证据,足以让孙志彪牢底坐穿的,铁证,可是当这一天到来,原来还是痛得快要把人撕碎。
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被揭开,被迫站到对立面,猝不及防的,就扯开了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着的那张易碎的,虚幻的膜……
沈翊睡得迷迷糊糊,梦中孙志彪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叼着根烟不耐烦地催促他起床,转瞬之间,他好像又躺到了贺敬的那张床上,身体都被束缚住任人宰割。“孙志彪……不要……”
“不要!”沈翊猛地坐起,一身的冷汗。
太阳将升未升,外面一片白茫茫,沈翊浑浑噩噩把被子拉平整,悄悄离开了教授的家。
父母给他留了一栋郊区的别墅,他还没告诉过孙志彪。
整座城市都在沉睡之中,沈翊凭着记忆,慢慢游荡在街上。不记得走了多久,沈翊上了一辆夜班公交车,失魂落魄走到院门前,花园荒芜一片。
还未推开院门,四周突然围拢一群黑衣的打手,有几个,沈翊还有印象。
刘辉拍拍身上的灰从院子里走出来:“呦,大画家,可真让我们好找啊。”
沈翊沉默地环视一圈:“是孙志彪让你们来的吗?你们怎么知道这里。”
刘辉显然不耐和他解释,挥挥手让人扭住他塞进了车里。
后悔从教授家出来了吗?如果还睡在那里,也许就不会被他抓住了……沈翊被锁住双手,索性倒在车座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也许,出来也是带着一点点的希冀吧…………甚至被抓,也不全是绝望,甚至是有那么一些的期待……想再见到他,想看他隐忍的神情,想听他说,小画家,毕业后,你要带着警官证和搜查证来找我吗。
车停在宏远的后门,沈翊跌跌撞撞地被拉扯着,走进孙志彪的办公室之前,他看到走廊上又竖起了一座展示酒水的展柜。
他目不转睛看了许久,愣怔地被扔进了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孙志彪转着手里的酒杯,透过澄黄的酒水看着狼狈的沈翊。
“站起来,小画家。”
沈翊呼了一口气,撑着地面慢慢站起。
“过来。”沈翊一言不发,听话地向他走过去。
孙志彪很满意,抬手喝下杯子里的酒,空酒杯伸向他。沈翊垂眸看着桌子上那瓶酒,手铐锁住的双手艰难地握住瓶身,缓缓地抬起。
“今天下午,就要去码头送货了。贺敬手里的那些人也是货物。”孙志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沈翊不明白他说这些的用意。大概是有恃无恐吧,笃定他就算知道,目前也毫无办法。
“小画家,过了今天,我能赚好大一笔,大到……足够让我展开新的人生。”
沈翊的眼皮一跳:“你……”他犹豫地问,“过了今天,就不做这些了是吗?”
孙志彪嗤笑了一下,扬扬手里的空杯子。
“等会让贺敬来接你,我这里,你不能待了。”孙志彪突然变了脸色,沈翊抖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说,说什么?”
沈翊弯腰直直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转瞬之间,沈翊高高扬起酒瓶,用力敲在桌子上,瓶身碎了一地,孙志彪蹬开椅子条件反射地后退,沈翊踏着他的小腹举起瓶子刺向他的脖颈,尖锐的碎片抵着跳动的脉搏,沈翊厉声呵斥“给我把手铐解开!”
孙志彪顿了会儿,随即笑了笑,伸手掏出钥匙,盯着沈翊的眼睛给他开了锁。
“手机,手机给我!”孙志彪抓住他的手一个用力,碎瓶底插进皮肉,沈翊颤抖着卸下力气:“你,你疯了!你不要命了!”
“孙总!”手下听到东西破碎的声音开门闯进来,见到这一幕全部抽出刀向沈翊逼近,“孙总,你没事吧!”
沈翊重新握紧瓶口,揪住孙志彪的头发,瓶底径直对着他的喉结:“退出去,全都退出去!”
“孙志彪,听清楚,下午我要和你一起去。”沈翊撕扯他的头发,让他不得不往后仰:“我要和你一起去港口,听到了吗?让他们都滚出去。”
“出去吧,通知贺总,等会来接人。”孙志彪不为所动,疯了一样笑着看向沈翊,对手下还是那般交待。
“孙总,陈总说,境外交易提前,现在就得走货出境,东西已经在路上了,半小时到港口!”刘辉突然闯进来,见到这个情景只是停了一瞬,但并没感到意外。
“贺总知道了吗?他的那些货呢?”孙志彪毫不在意脖颈流出的血,也毫不在意他正十分不得体地被沈翊拽着头发。
“贺总那些货怕是来不及了,他问能不能先在咱们会所放一放……”
“放吧。这个,不就已经在这儿放着呢吗?”孙志彪握住沈翊的手腕,右手直接抓住瓶底从他手里夺下,“你说什么!”沈翊不肯放手,双眼赤红,“我就应该在拍下那天东西的第二天就交给警察!”
玻璃破碎的声音响彻气氛逼仄的房间,沈翊只来得及瞥见一片血红,酒瓶被孙志彪用蛮力夺下,刘辉控制住手无寸铁的沈翊,堵住他的嘴送进了里面那间他们用来做了无数次爱的卧室。
“孙总!!快拿药箱来!”
孙志彪虚握着拳,鲜血泊泊往地上滴落。
“里头有监控,留两个人在门口看住他就行。等我回来。”孙志彪挥开刘辉,自己扯过药箱熟练地消毒裹纱布。
所有人都离开做准备,孙志彪按住纱布下的伤口,走进卧室,从枕头底下摸出他亲手打磨出来的那枚素戒。以前沈翊高兴的时候偶尔会戴上给他看,大部分时间会不屑一顾地扔在枕头底下。
沈翊面无表情地靠着窗户,任由孙志彪拉起他的手,小心地戴上那枚戒指。
“沈翊,等我回来。”
大学生一言不发,孙志彪摩挲他的手背,忽然塌下肩膀,像换了个人,有些哀求的,期冀地对他说:“沈翊,等我回来。”
沈翊皱眉,看他却仿佛在看另外一个人,孙志彪从来不会露出这幅模样。
卸下所有戾气的孙志彪看了他许久,才缓缓退出那间卧室,关门之际,沈翊观察到他瞬间恢复成不可一世的桀骜性情,不耐烦地接过一个防弹背心。
沈翊的心猛地一跳,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心,才惊觉这次孙志彪出行的危险性。扑向大门转动把手,沈翊发现门已经被反锁,他徒劳地拍着门,“孙志彪,孙志彪!!!”
刚刚,他还没好好看看他……
孙志彪带着人到港口时,陈州已经亲自带着货等了一会儿。看到他右手纱布上渗出来的血,陈州仿佛幸灾乐祸,毫不留情地讥讽了几句,孙志彪没在意,宋何雷一斐在他一左一右,而他毫不知情他最信任的副手和最不起眼的一个不怕死的手下都是警方的卧底。
孙志彪叼了根烟,等待的间隙重新换了个纱布交代刘辉:“所有的布控点都检查了吗?没有条子混进来吧?”换下来的纱布浸满了血,刘辉转给手下,“都查过了,这次打点了不少,没人来‘查岗’。”
掌心血肉模糊,孙志彪看着伤口突然笑了一下,陈州的眉头动了动,这时才体会出他性子里的乖张和癫狂。
说他为情所困,可他能毫不犹豫把大学生送人;说他冷酷无情,可他这边的线报是大学生差点要了他的命,他都没打折他的腿或者直接解决他。
陈州在琢磨孙志彪的性格时,不自觉也放松了警惕,当初没能干掉他,可惜,却也再没了机会。也许宋何说得对,干掉他,不如和他达成合作,一起赚钱。现在他听宋何的,拿着沈翊做了投名状,虽然拿不准孙志彪到底对这个叛徒是什么态度,但好歹欠他一个人情。
陈州坐进车里,戴上墨镜等另外一条线上的货到,孙志彪已经换好了药,走到港口边不耐烦地把烟蒂弹进海里。
伤口剧烈地刺痛,孙志彪透过墨镜看雷一斐,师傅永远是他的一盏明灯,有他在,杜城总是会定下心。雷一斐左顾右盼,看似在观察周围,突然他好像注意到什么,凝视了几秒,转头若无其事地敲裤腿。
孙志彪点燃一根烟,雷一斐在向他传递消息。
「2点钟方向废弃酒店进了几个人,背包,我去查探」
孙志彪点了几下烟,「注意安全」
雷一斐弯腰对宋何说了什么,宋何又向陈州传达,陈州很信任宋何,毫不犹豫地点了头。雷一斐拉起外套的拉链,向着酒店的方向走过去。安插在刘辉手下安保组的小线人这几天透露给孙志彪一个消息,刘辉这一次准备了人手,准备在生意结束之后黑吃黑,自己吃下宏远。
刘辉双手交叉,老实地垂放在身前警惕地看着四周,一副忠实下属的做派。孙志彪吐出一口烟,敏锐地察觉到大路上拐进了几辆车,打头的是贺敬的那辆。
孙志彪把烟吐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人都到齐了。
网已经都撒开,鱼也都游进来,孙志彪摘下墨镜,慢慢向陈州靠近。
举起手腕,孙志彪对腕表上安装的微型对讲机传递暗号,雷一斐很快回复收到,但等到他人走到陈州的车边,雷一斐还是没从废弃的酒店里出来。
那几辆车已经全部开进来停在不远处,贺敬首先下车,随后他们跟了几年的几条大鱼,全都坐在防弹车里,指示手下拿着东西,全副武装地走向他们。
等到几人暴露在狙击手的射程角度之内,宋何一声令下,机动队全数出动将港口围得水泄不通,警方劝降的喇叭声和警笛声混杂着响彻天际,陈州看着宋何怒不可遏,拔出手枪咬牙切齿地射击,第一声枪响打断破双方僵持的局面,港口陷入混战,孙志彪一脚踹倒陈州,把人交给宋何拼命地跑向酒店的方向。
激烈的交战让杜城有些反应迟钝,做了孙志彪这么多年,被迫暴力,被迫淫逸,黑暗的那个人格被放到最大,宏远他接手后经营的那些再过份的事也不得不在允许的范围内放长线钓大鱼。再肮脏的场面,他也经历过,可这样血肉横飞的现实,比他大学时看到的香港警匪片残酷太多,知道自己被抓之后大概率是死刑,所以这些丧心病狂的人反抗到了极致。
“雷队,你在哪?”孙志彪在集装箱外狭窄的空间快速移动,远远看到刘辉带着几个人冲向了酒店。“雷队!!酒店外有火力,注意安全!”
“这里有学生,我刚把他们藏好,你放心,我有数。”
雷一斐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对讲机内传出,杜城从掩体后移动过去,把对讲机贴在嘴边:“快,再快点!派几个人往2点钟方向!雷队一个人在里面!”
机动队的直升机闻声直接悬在酒店上方,杜城瞬间松口气,转而跟着刘辉。没找到孙志彪让他有些恼怒,将重点放在怎么逃脱警方的抓捕上。酒店是个理想躲藏地,下面就是大海,他提前在下面藏了汽艇,以防谋算孙志彪不成留的后路,没想到用在了这样的境地之下。
直升机降下一小队机动队,刘辉不要命地火拼,杜城拔腿狂奔,右手痛得钻心,一声巨响,杜城愣了一下,转头恍惚看见贺敬被炸得弹到车上,再如落叶一般落到地面不时抽搐。
“贺队!”杜城攥紧枪,压迫到伤口,鲜血重新涌出。
“他们有手榴弹,重复,他们有手榴弹,请求上级增援,请求上级增援!”杜城对着通讯器大声向现场指挥官请示,转头奋力地跑向雷一斐所在的位置。“雷队,你在哪?雷队,收到回复!!”
更多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反抗变得更加激烈,刘辉发现杜城在天台正往酒店里翻进去,狠戾地架着枪,带着人向他冲过去。
“雷队!”
雷一斐趴在二楼和三楼狭窄的楼梯通道间,满脸是血,一动不动毫无生气。“雷队!你怎么了?!”
杜城不知所措地跪在他身边,小心地抚摸着他的脸:“雷队,不会的,师傅,醒醒,坚持住!我带你去医院,我带你去医院!”
“孙总,在这儿呢?”
杜城正检查雷一斐的口鼻和脊椎,刘辉狼狈地站在对面的入口,举枪对着他。
“陈州真是个蠢货,身边安了这么多人都没察觉。这个人我说怎么这么眼熟,来宏远消费过那么几次,回回碰上孙总也在走廊上厕所,孙总,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机动队迅速补位对准刘辉,杜城无暇思考,翻开雷一斐的眼睛,确认瞳孔还没放大急迫地想要直升机送他去医院急救。
“既然跑不掉了,大家一起死!”
记忆停留在用对讲机呼叫担架那一刻,眼前火光一片,雷一斐安详的身影在他眼前渐渐模糊,杜城努力地伸手去抓,自己却越飘越远,越飘越快。雷队紧紧闭着眼,无论他怎么叫都没有反应,杜城茫然地在一片虚空内徒劳地追向师傅,身体在一瞬间骤然缩紧,猛地被弹出那片无垠的黑暗。
“雷队!”杜城骤然睁开眼睛,杜倾扑上来含着眼泪:“阿城,你醒了……你怎么不跟姐姐讲呢……”
“姐,姐?我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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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局,你找我?”杜城风风火火走进张局的办公室,张局喝了口水:“沈翊呢?你俩不是一直出双入对的么?”
杜城挠挠眉毛:“呃……沈翊…他有点不舒服,在办公室画像呢……”
“您找我是什么事儿,又有案子了?”
“不是,没案子。你们刚破了那么一桩大案,我不得让你们好好休息休息?”张局笑眯眯的,让杜城摸不着头脑。
“杜城啊,你生日快到了是吧?”
“嗯,是啊。”
“过几天,等你休假回来,局里送给你一个生日礼物,你保准喜欢。”
“什么啊张局,还藏着掖着的…”
“你甭管了,休假回来就知道了。早点来,记住啊。”张局再三强调,给杜城心里痒得不行。
回到406,沈翊在凳子上坐立难安,见到他进门瞪了一眼,把笔放进笔筒,起身躺进了沙发。
“还难受呢?”
“别生气了,我一时没忍住……我把当年那个案子的档案调出来了。”杜城手里抱着厚厚的档案袋,细数一下竟然有十几个。沈翊跳起来,扯到后面“嘶”了一声,“我的权限暂时还不能调出这个案子的档案,刚好,这两天有空。”
杜城坐在一边玩手,掌心的那道疤由柔软变得粗糙,渐渐和周围的老皮融成一体。“这些档案你都没看过,是吗?所以你根本不记得我的存在。”沈翊捧着一份资料展示给杜城,里面是他拍摄的,或者画下的那些刘辉私下经营的不能见光的皮肉生意。
杜城没说话,沈翊继续翻看,406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
“为什么……找不到那个男人?”过了很久,沈翊有点迟疑地问。
“啊?”
杜城很快反应过来,“他……”贺敬又去卧底了,按规定,他不能和任何人说起。
“这里面没有他的信息,说明他是我们这边的人,可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沈翊瞬间阖上嘴巴,了然地点点头。
翻看到雷一斐的资料,沈翊呐呐许久,明白了杜城的创伤应激反应是因为什么。这7年为了考各种各样的试,为了读研读博,心理学他研究了不少,也许,忘掉孙志彪的那段记忆,对他来说,确实是最好的结果。
“全都想起来了吗?”沈翊问他。杜城瑶瑶头:“具体的一些细节还是不行,想起来的也都是些片断,还没你画的那些画详细。”
“嗯。挺好的。”沈翊把资料都整理好放在一边,杜城抠掌心的疤:“我那个时候真的很坏吗?不会吧,都是演的……”
沈翊又打开其中一个档案袋,三两下找到自己的那些画:“你看,你逼我看着监控画的。”杜城“啪”一下把资料合上,按着人在沙发里亲。
“过去的事儿了,再说那也不是我啊……”杜城对他耍无赖。
“那你喜欢孙志彪,还是杜城啊?”杜城捧起他的手,今天来警局值班,沈翊没戴那只戒指。
“谁说我喜欢孙志彪了?谁说我喜欢杜城了?”沈翊挣脱出来,坐在桌边拿起刻到一半的木雕人像继续雕刻。“长你这张脸的,都爱自恋是不是。”杜城把下巴磕在他肩膀上,“行行行,不喜欢就不喜欢。”
“明天再值一天班,后面我们可以休息3天哪,沈翊,我们去哪儿玩吗?还是光睡个三天。”
“睡3天?你还是人吗?”沈翊瞪大眼睛看看他。
“什么,什么啊!就睡觉!补觉!你想哪儿去了?!”
沈翊攥着刻刀咳嗽一声,木屑簌簌从指间掉落,杜城正着看歪着看也没看出个什么,沈翊把他脑袋推开,“回你自己的办公室去,老在我这儿干什么!”杜城知道他要沉下心去创作,懒懒地‘好’了一声起身又去磨张局。
休息的几天杜城没闹沈翊,充足地睡眠之后沈翊着手收拾家里,一些摆件被收进储藏室,墙上的一些画也被拿下来收进墙角。杜城忙得不亦乐乎,张局的惊喜被他差不多忘了个干净,倒是对沈翊会送他什么礼物心心念念。
休假结束,一早张局就给杜城打了电话,杜城又被勾起好奇心,伸手揉沈翊的小肚子唤他起床。沈翊哈欠连连,全程眯着眼睛洗漱吃饭,杜城把碗筷都扔进水池,拽着他出了门。
“张局神神秘秘的,说要给我一个惊喜,今儿早上还打电话了。”牧马人开进大院,杜城解开安全带,沈翊从包里掏出个本子递给他。
“什么?”
“生日礼物。”沈翊打开车门,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杜城边往局里走边翻开画集,每一页都画着不同场景的的他。
“我生日,你就送我这个啊…”杜城嘴上抱怨,从进电梯到走廊还一直翻来覆去地看画集里的自己。沈翊淡笑着回应他幼稚的控诉,拐进大厅两人停下脚步,在职的所有警员都冲着一个方向站得笔直。
一个身着警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和张局说话,见到杜城张局向他招招手:“杜城,快来。”
熟悉的那道背影缓缓转身,杜城紧紧抓着画册,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
“欢迎北江市局缉毒大队-队长雷一斐,结束任务,回归警队。”
面向杜城的雷一斐脸颊带着一条伤疤,除了不敢相信的杜城,所有人向他立正敬礼,雷一斐认真地五指并拢伸平,上举至头部右侧太阳穴处,手心朝下偏前方,双目认真坚定地平视着他们。
3秒后,沈翊放下手,拍拍杜城的肩膀。
“杜城,雷队回来了。”
雷一斐投身边境缉毒一线的事迹在年轻警员之间迅速传开,大家恢复正常工作状态,大厅内熙熙攘攘,杜城恍惚之间狠狠掐掌心的疤,疼痛如期而至,雷一斐调笑的面庞逐渐真实清晰。
雷一斐走到杜城面前站定,笑着拍他的脑袋:“臭小子。”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