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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定承接另一篇《影子死去之后》吃书有
莫仔第一人称的父母爱情(附带一些第三人称)
这里的莫仔是旧莫♂
对莫德雷德来说,自己的父母简直就是一对天造地设的蠢蛋。
——
“啧。”
男人的墓地前,十五岁的男孩发出不礼貌的声音,乌瑟看了他一眼。
所幸除了自己,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莫德雷德的无礼。
神父一张一合的嘴,周围人低声的讨论或抽泣,树梢上乌鸦的叫声都让少年感到无所适从。
“不过是又一次参加葬礼。”莫德雷德这样安慰自己。
等到大多数人散去,少年依然站在男人的墓前一动不动,乌瑟并不知道这孩子的想法。
“走吧,回家了。”乌瑟的手搭上莫德雷德的肩膀,在此之前,他从未安慰过少年。
或是他并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莫德雷德。
这个和自己儿子有着一样长相的孩子,眼神里却透露着薄凉和阴郁,这一点倒是拜摩根所赐。
“桂妮薇儿阿姨怎么来了?”整个葬礼都没有开口的莫德雷德突然发问。
“她和你父亲青梅竹马,虽然离婚了可情谊还在。”
“沙条家的两位阿姨呢?”
“大概是余情未了吧。”
听了乌瑟的回答,莫德雷德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如果你感到很难过,可以和我说。”乌瑟又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莫德雷德像是在思考,没有回答乌瑟的话。过了一会他迈开步子,向停车场走去。
这倒是令乌瑟没有想到,他以为少年还会再呆一会,像上次他母亲的葬礼一样。莫德雷德已经长得很高了,几乎和亚瑟一样高,年长的乌瑟要略微小跑才能跟上他。
“就算到现在,你也都不愿承认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上车前,莫德雷德就把这句话抛给乌瑟,头发全白的男人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回到房间后我再次拿出了父亲送给我的盒子。
这几天来我自己也数不清到底这个盒子被打开过多少回。
每次想哭的时候拿出来看一下,似乎就不会那么难过。
盒子里最上面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大概十二、三岁的母亲坐在秋千上,身后是比她小了一截的父亲正在推秋千,两个人笑得灿烂。
下一张照片是母亲大概四、五岁的样子,她抱着看起来还没满周岁的父亲,脸上写满惊讶和不解,父亲则是闭上眼睡着了,周围人都在拍手欢笑。
几张照片,一堆书信,一些折纸和一只破破烂烂的狮子玩偶,构成了盒子里的世界——也记录着在我诞生前父母的生活。
原本涌上心痛的酸楚缓和了一些,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两个人不还是有过欢乐的时光吗?那时候的他们应该也不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吧?
“真是愚蠢啊,愚蠢。”我想不明白,原本还算是相亲相爱的两姐弟怎么会到这步田地。
母亲是自己的姑妈,父亲是自己的舅舅,狗血得不能再狗血了。
即使如此,在两个人都死去以后,依然没有人愿意承认我是他们两人的孩子。
包括我自己也很难说清楚到底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仿佛一出生就知道了,也好像才知道不久。
人生中第一件让我记忆深刻的事情就是三岁那年的圣诞节,见到舅舅的第一眼就天性使然般的要求他的拥抱。男人自然是拒绝了——他惊恐而疑惑的眼神到现在都时不时会在我的梦中出现,像是要证明什么。
我自然也因为没有被抱起而大哭起来,身为母亲的摩根很快走过来把我抱回房间,哄着我直到入睡。这是我开始记事以后的第一件事,并不美好的开始。
没记错的话,每年只有年底的时候我才会见到舅舅和外公他们。平时我都是和母亲生活在康沃尔郡,接近圣诞节的时候我们才会回到伦敦,在潘德拉贡家的老宅里全家人一起度过圣诞与新年。
与其他小孩不同,我对圣诞和新年并没有太多好感。
除了母亲和两个姨妈,其他人似乎都不太愿意和我打交道,连和我年纪相仿的表兄弟也不怎么喜欢我。
四岁的圣诞节我再次见到了舅舅。那次我躲在母亲的身后,怯生生的看他,也顺便看了几眼挽着他的那位漂亮的女士。
也不知道那里来的勇气,我走过去和舅舅身边的那位女士问好。
这位被母亲要求我称作“舅妈”的女士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眼神染上了厌恶的色彩。
这一刻我想起了和母亲一同外出,那些讨厌流浪狗的人看到流浪狗的眼神。
可她还是抱起了我,和其他人夸奖着我的乖巧和可爱。
这个表情后来我在不少人脸上都见过,尤其是在亲戚们的脸上。
五岁时的圣诞节在我的记忆里是非常冷清的,两位姨妈和表兄弟们因为天气原因没能赶回来,舅舅回来了,可却是孤身一人。
餐桌上丰盛的食物对于四个人食用绰绰有余。
“桂妮薇儿呢?”
“明知故问。”
“我还是得关心一下啊。”
“啧。”
“......”
这是记忆里我第一次听到母亲和舅舅说话,不过很快就被外公打断了。
用餐结束,母亲和外公在厨房里收拾,我和舅舅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那时候的我总感觉到舅舅有话想说,可是一直没说。当我主动拿起自己的童话书要舅舅读给我听时,没能读懂他脸上的表情,现在能读懂了。
那是怜悯,厌恶,慈爱混合在一起的复杂表情——像怕狗的人看到受伤的流浪狗,害怕无奈又带着怜悯。
“莫德雷德过来,我读给你听。”
外公一出厨房就看到这副画面,如临大敌,连忙叫我拿着书去他那边。
我自然不情愿,我天生好像就对舅舅有一种向往,希望同他亲近。
“莫德雷德!过来!”看到我慢慢吞吞、不情愿的样子,外公的声音大了许多,我一下子就被吓哭了。
“你们在干什么!”母亲听到哭声很快从厨房出来,看着发怒的外公和沉默的舅舅她二话不说只是抱起我,上了楼。
母亲把我放在床上,问我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我一五一十的告诉她:我只是想让舅舅给我念一下故事,没想到外公一看到这个情景就发怒了。
“没事的,我的孩子,”母亲摸着我的头发安抚着我,“你找舅舅念故事书是对的,外公生气是他的问题。下次你还可以找舅舅玩,知道吗?”
“恩!”我点了点头,然后依偎在母亲的怀里,让她哄着我入睡。
“哼。”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冷笑,可是我哭得累了,没有心情去想母亲为何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六岁时的圣诞节,舅舅带着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回家。那位女士漂亮得像女孩们常常玩的芭比娃娃一样。
我问母亲需要叫她“舅妈”吗?母亲只是笑笑。
“你想叫就叫吧。”母亲这样回答。
人见到漂亮事物都会主动去接近,我也不例外。
当我鼓起勇气走过去的时候,其他的表兄弟早就围着这位新“舅妈”问东问西了。
“你好~”没想到我还没开口,这位新舅妈就先想我问好。
“你好......”我有些受宠若惊,因为每年这个时候只有我主动向别人问好别人才会回应,除了母亲和姨妈还是第一次有人向我问好。
“你就是莫德雷德吧?长得和亚瑟真像啊,可爱可爱~”新“舅妈”扯了扯我的脸颊,眼中的笑意只增不减。
“你也很...漂亮。”被如此漂亮的女性注视着,我感到不好意思,脸颊开始发烫。
“爱歌!”舅舅很快走了过来,他甚至没有看我们,直接把新“舅妈”拉走了,完全没有在乎我们这群孩子的感受。
“都是你啦,莫德雷德,你一来舅舅就会生气。”高文表哥有些气鼓鼓的,很不满我的出现。
“就是就是,莫德雷德你每次都惹舅舅生气。”阿格规文表哥也在一旁附和。
“我不是...我没有...”我心中觉得委屈,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和新“舅妈”问了一下好,为什么就变成了惹得舅舅讨厌的小孩。
“不要再说了!舅舅就是讨厌你!”
“......”
“你们两个不要说了!过来替我照顾加雷斯。”我们的争执被摩高斯姨妈听到,她走过来替我解围。
“莫德雷德,不要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知道吗?”摩高斯姨妈摸了摸我的头发,像母亲一样安慰我。
“恩。”我吸了吸鼻子,点头。
而七岁那年的圣诞更荒诞至极。
舅舅又带回了一位新“舅妈”。
这位新“舅妈”比不上之前那位漂亮,但看起来更好亲近,没有什么攻击力。
高文表哥他们依旧围着新“舅妈”,这次我学乖了,呆在角落,只是时不时往他们的地方望一望。
“你是莫德雷德吗?”在我不注意的时候,那位女士已经来到我的身边,和我问好。
“诶...是的...你好。”我低着头,尽量表现得沉默和顺从。
心中想的却是不要再靠近我了,等会舅舅又要讨厌我了。
“绫香,过来,到厨房来。”是舅舅的声音,他在叫这位女士。
“好的,”新“舅妈”站起身,摸了摸我的头发,“我先去帮忙了,等会见。”
“好的...再见。”我抬起头,却对上舅舅的眼睛。
他看着我,又是怜悯、厌恶、慈爱混合在一起的复杂色彩,可当他看向那位女士时,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舅舅从来没有用过这般温柔的眼神看过我,这让我心脏一下子冻结起来,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吗?
直到母亲带着加雷斯表弟来找我,我才勉强缓和了一些。
用过晚餐,舅舅要送新“舅妈”回家,其他人都出去送行了,只有我呆在客厅的壁炉旁取暖。
过了好一会,人差不多都回来了。阿格规文表哥突然冲到我身旁一把把我推倒在地,我想站起来,可是又被他再次推倒,一个七岁的孩子自然是比不过一个十岁的孩子。
我哭了起来,我不知道我又做错了什么要被他这样对待。
“莫德雷德!”
“阿格规文你在干什么!?”
看到这个情形,母亲马上跑过来把我抱进怀里,摩高斯姨妈也把阿格规文表哥拉走,但是他还是不依不饶。
“都怪你!都是因为你桂妮薇儿舅妈和舅舅离婚了!不然舅舅怎么每次带回的阿姨都不一样!我不要今天的阿姨,我要桂妮薇儿舅妈!”
我不知道阿格规文突然发什么疯,可能是今天的新“舅妈”他不是很满意,让他想起了桂妮薇儿舅妈。
“你个杂种!都怪你!都是你妈妈和舅舅——”
“啪——”
原本还在哭的我因为伊莱恩姨妈的一巴掌停止哭泣,其他人也因为这清脆的声音愣住了,包括刚从外面回来的舅舅。
“阿格规文,别怪我,你说了不该说的话。”伊莱恩姨妈的语气很冷淡,阿格规文表哥不敢再说话,只是把头埋进摩高斯姨妈的怀里开始低声哭泣。
“够了够了!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外公突然很生气,他的声音很大,可是掩盖不住嘶哑。这和平时沉默不语的外公完全不同。
“回去!全都回去睡觉!”外公又大叫了一声。
就这样,母亲抱着我回到房间,摩高斯姨妈在伊莱恩姨妈的帮助下也带着孩子们回到各自的房间,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外公和舅舅。
睡前我问母亲,为什么阿格规文表哥叫我杂种,还提到她和舅舅。
母亲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把我的被子轻轻掖好,要我不要多想,那不过是阿格规文表哥的胡言乱语。
那一刻,我有种似懂非懂的感觉,一直到后来。
八岁的我已经不再期待圣诞和新年了。
比起喜悦我觉得更像是受难周,高文表哥和阿格规文表哥可能依旧不喜欢我;舅舅又要带回新的舅妈,然后继续对我冷漠;时不时会生气、突然大叫的外公——这些构成了我对圣诞和新年的记忆。
“怎么了?”母亲开着车,她注意到我的脸色不好,“不舒服吗莫德雷德?”
“没什么,只是有些晕车。”
“那你睡吧,到了我会叫醒你。”
“好。”
一觉醒来,我就看到潘德拉贡家在不远处,庭院中那颗大大的夏栎就是标志。
用晚饭时,我原本以为又会是一场暴风雨,没想到一家人意外的融洽。
舅舅今年没有带回来新的舅妈,他和外公聊得很开心;两个表哥又长高了一些,他们自己聊着自己的,完全没有搭理其他人的意思;母亲坐在我的旁边,时不时和两位姨妈或者外公聊几句;加雷斯表弟则是坐在两个姨妈的中间,偶尔说出一些孩子气的话惹得人大笑。
这大概是我目前为止过得最平静的一次圣诞吧,我想。
晚睡的时候母亲要我自己睡,说我已经是大孩子了,再和母亲一起睡说出去让人笑话。
我点了点头,告诉母亲我早就想自己睡了。
因为口渴我在午夜醒来,卧室的门缝透进来客厅的灯光。
打开门,我半睁着眼打了个哈欠,却听到楼下客厅传来很低的交谈声,我仔细听了听,像是母亲和舅舅的声音。
这让我一下子来了精神,我记忆里只见过一次母亲和舅舅交谈,这是第二次。
趴在地板上,我通过围栏探出小半个头看着在大厅交谈的两人。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情绪很激动,不停地和对方比划。交谈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对方说在什么。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站在一起的母亲和舅舅真的很像,除了发色,瞳色,肤色,其他基本一致。
母亲从不在我面前提前父亲的事,唯一的一次是她喝多了,捧着我的脸说想知道你父亲是谁吗?去找和你长得一样的男人就是你的父亲了。
而我,长相几乎和舅舅一样,就像照镜子。外公给我翻过家里的旧相册,每次看到舅舅小时候的照片他总是很快翻过去,说没什么好看的。
我心里突然感到失落和混乱,长得一样的男人?舅舅...舅舅是我的父亲吗?
那他为什么那么讨厌我?为什么对我总是那么冷漠?为什么对我的示好视而不见?
就在我想要起身下楼问个清楚的时候,却看到母亲突然捧住舅舅的脸吻他。
我愣住了,把头偏向一边,母亲告诉过我别人亲热的时候不要盯着别人看。等我再次回过神,两个人已经不见,楼下母亲房间的方向传来房门合上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午夜显得格外清晰。
我甚至已经忘记起夜的目的,回到房间用被子捂住头,失落和混乱消失后,我心头居然涌上了喜悦,我知道也和别人一样是有父亲的。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来到了母亲的房间,偷偷打开门,希望能看到父亲。
当我进入房间,也只是看到母亲一个人躺在床上,身边并没有人,这让我不禁怀昨晚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母亲听到我进来声音只是翻了个身,再无动作。我细细打量着房间和母亲的床上,终于在枕头上发现了几根遗落的、比母亲头发深得多、和我发色一样的金色短发。
这下我更确定了,昨晚父亲就是和母亲一起睡觉了,而且只有爸爸妈妈才会在一起睡觉,这让我非常高兴。
我退出母亲的房间,跑回自己的房间,在床上又蹦又跳,对着窗外刚刚开始飘落的白雪自言自语自己就要有父亲了。
可是当我询问母亲的时候,母亲一言不发,沉默着离开房间;父亲还是一如既往,一看到我就躲开,只是这次的眼神比起以往又多了一丝愧疚。
这次是我过得最漫长的圣诞假期。
九岁的圣诞节,我又明白了更多。
我基本确定了,舅舅是我的父亲,虽然母亲从未承认过,但她也没有否认过。
和去年一样,父亲今年也没有带回来新“舅妈”,一家人还是很平静的相处。
唯一有改变的是,两个表哥开始和我示好,我不知道是不是摩高斯姨妈说了什么,连加雷斯表弟都变得喜欢我起来。
父亲依旧对我冷漠,我向他主动示好,他还是老样子。
外公对我更加冷淡了,他似乎察觉到我已经知道了他们都在隐瞒的事情,
午夜,我总会注意到门外的动静,偷偷从围栏的空隙往下望,一年中只有这几天我才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完整的孩子,拥有真正的父母。
十二点的时候,父亲会先在客厅出现,大概十分钟后,母亲会出现。两个人一开始是低声交谈,然后一般先是母亲吻住父亲,最后两个人边拥吻对方边向父亲或是母亲的房间走去。
我始终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不在白天的时候亲热,总是在午夜,所有人都睡下以后才会表现得像一对夫妇。
一周后,我坐在母亲的车上,准备要离开潘德拉贡家的老宅,这次罕见地,父亲居然出来送我和母亲,他的出现连外公都吓一跳。
这样还算平静的圣诞持续了几年,十二岁的时候母亲因为工作原因要前往爱丁堡,她将我转学到伦敦,由外公照顾我。
直到正式住进外公家我才知道,平时父亲是不住这里,只有圣诞那几天才会回来。不过我来到外公家以后,离父亲的公司和住所不算远,甚至搭公车都可以去到。
我有一些高兴,可以离父亲近一些了。
十三岁的时候,我开始长出胡子,声音变得低沉,个子也变得高瘦。母亲从爱丁堡回来探望我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甚至有几次我回家得晚,外公看着我的背影叫出父亲的名字,当我应答时,他的声音又会从喜悦变得低沉。
父亲第一次见到青春期的我时也发出了惊叹的声音,不过很快就被他用其他话搪塞过去。
我变得多愁善感起来,脾气比之前暴躁得多。生物老师告诉我们这是因为体内激素的不平衡导致的,还要我们平时多注意心理健康。
母亲不在身边,父亲也不愿承认和我的关系,外公的冷淡和抽离,这让我更加窒息。
同时我开始明白为什么父亲不愿承认和我的亲子关系——姐弟乱伦是不正常的,是不应该的。我感到愤怒,这种事分明是可以避免的,或者在我出生后补救的。
我开始想要一个说法,因为我总是在他们的遮掩和谎言间流浪。
又是一个深夜,父亲已经出现在客厅等待着母亲。母亲很快也出现,就在两个人拥吻的时候我突然感到很生气,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头部和心脏的感觉。
我甚至可以听到我跳得太快的心跳。
第二天我早早把母亲摇醒,把手机里的照片展示给她看。她也许见无法继续隐瞒,承认了。
我第一次见母亲哭到不能自已,她承认我是她和父亲乱伦的产物,而且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报复外公和父亲的——外公害死了外婆和她的亲生父亲,而父亲是外公最看重的人。我的出生,会给外公和父亲带来了无尽的痛苦,这就是母亲想要的。
可是在我出生的不久后母亲后悔了,她后悔不该把我当做一个工具,让我受伤,所以她从来不愿承认我的身份。她以为可以隐瞒我一辈子,但是看到我的长相,我对父亲的感情和追逐,母亲知道血缘这种事无法隐瞒一辈子。
这些真相简直像刺刀一样直接地扎在我身体的任何一个角落,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嚎哭,愤怒,悲叹。
看着母亲痛哭的样子,我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办,手收紧,指甲刺痛着手心。
难道她对我的爱都是假的吗?只是因为想要报复外公和父亲?我想起了父亲第一次见到我的眼神,我的存在难道真的是错误的吗?
父亲路过母亲的房间时先是站在门口停了一会,他看了看坐在床上痛哭的母亲,又看了看我。然后把门合上,上锁。
“你妈妈已经和你说了是吗?”父亲问我,这次他的眼睛不再像平时一样神采奕奕,而是十分哀愁。碧绿色的眼睛在阴影下变成了墨绿。
“是,我原来一直不懂为什么我拼了命对你示好,你为什么从不回应我,”我的身子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染上哭腔,“因为我是错误的!因为我是错误的!”
“莫德雷德......”父亲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我却没有感觉到喜悦,而是无尽的难过。
“你们一直都在隐瞒!你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蹲下身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
我只得到过高文和阿格规文的话,外公的冷漠,以及其他亲戚见到自己时的厌恶和悲悯。
母亲的诚实和信任,父亲的教导和关爱,从未来到过。
我跪在地上开始嚎哭,想把那么久以来所受的委屈像呕吐一样吐出。眼泪是我的利刃,刺痛着他们两个,吐息是我的盔甲,把母亲和父亲的安抚都被隔绝在外。
我甚至听到门外外公和摩高斯姨妈拍门的叫喊声,可是我无法停下——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心跳比刚才快得多。
“莫德雷德,你怎么了!?”
“莫德雷德?!”
“放松!我和你妈妈都在这里!”
“……”
在父亲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我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鼻子里都是消毒水的气味,白得反光的天花板,是医院。
见我醒来,母亲连忙叫来护士,护士检查了一下说没有大碍,可以回家了。
在母亲的搀扶下我坐上了车,父亲是司机。
后座里,母亲抱着我的头不断地亲吻着我,她的眼泪打湿了我的头发,嘴里还一直说着对不起之类的话。
父亲只是沉默着,他没有把车开回外公家,而是开到安静的河堤旁。
他让母亲暂时离开我一会,有话想和我说。
母亲只是把身子往另一边侧开了,没有下车。
父亲坐到我的身边,这是他第一次离我那么近,加上母亲,我们只有在这个时候看起来像真正的一家人。
“莫德雷德。”父亲又一次叫了我的名字,“我希望你知道,我和你的母亲,永远爱你。”
“恩。”听到父亲这番话,我不免有些疑惑和愤怒,他是爱我的吗?或者是为了安慰我?
“你还小的时候我不懂如何面对你,所以...我很抱歉。我希望你知道,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我都很爱你。”父亲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这一世”?“上一世“?
我敷衍地点了点头。见我不想回答,父亲还是继续说着自己的话。
“你曾经是错误的,但现在不是。我不想你和你妈妈受伤,所以没有承认过和你的关系,我真的非常抱歉。”
“如果承认了,潘德拉贡家会陷入痛苦。我知道这也许是你妈妈曾经想要的结果,但是现在她和我都不希望你再受伤了。”
“我和你妈妈都非常爱你,我也承认你是我的孩子。如果你想要弥补,可以提出任何要求,能做到的话我和你妈妈会做到。”
“我要你们,分开。而且永远不能再见面。我也不和你们相认,就像你们死了一样。外公一个人照顾我。”沉默了许久,我提出了我的要求。
从母亲和父亲的忏悔中我知道他们的确爱我,但当时的我无法理解这样的爱,只是想发泄自己的情绪和让他们品尝我所承受的痛苦。
所爱之人就在眼前却无法触碰的痛苦。
母亲和父亲想了一会,然后答应下来。
后来母亲继续回到爱丁堡工作,父亲再没有出现在外公家。
不久后外公给了我一个新手机,里面存着他们两人的电话,我删掉了。
我把箱子里的东西重新整理好,这就是我最后一次同他们两个人见面时的场景。
一周前我在母亲的葬礼上见了她最后一面,今天同样我也在父亲的葬礼上见了他的最后一面。
乌瑟敲了敲莫德雷德的房门,要他下来吃晚饭。
今天的用餐非常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
用过晚饭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屋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
“下雨了。”莫德雷德的声音提醒了乌瑟,他往窗外看,雨势不算大,打在玻璃反而显得宁静。
乌瑟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下,然后又回到了沙发里。
这次他坐到了莫德雷德的身边,十五岁的男孩不解这样的行为。
“以后叫我爷爷吧,莫德雷德。”下定决心一般,乌瑟开口,声音沉重又嘶哑,和刚刚哭过一样。
“如果你不习惯的话还是可以和之前一样叫我外公。”
莫德雷德愣了一下,答应下来。
男孩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靠在老人的肩上,眼睛看着墙上的油画。
眼泪和窗外的雨一样,落个不停。
“外……爷爷,你知道我八岁那年他们又在一起了吗?”
“我当然知道,他们都是我的孩子。”乌瑟的手背轻轻抹过自己的眼睛,“我也知道他们在你十三岁以后就没有再见面。”
“我当时只是想赌气。”
“可是他们当真了,我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