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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2-27
Words:
4,654
Chapters:
1/1
Kudos:
15
Hits:
571

逃兵

Summary:

十七次,他们同生共死,无一例外。
而现在,她独自一人站在宁静的小西湖公园里,右手边空荡荡的,跨越生与死的距离眺望他的方向。
第十八次,循环的最后一次,她抛下了他,做了逃兵。

Notes:

*第18次循环,if 诗情没被揪住头发,成功逃脱了锅姨的魔爪。
*私设当时卢笛还没上车。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

肖鹤云怒目的脸猝然抽搐,李诗情听见自己从肺部直冲颅顶的惊惧尖叫。尖锐的尾音还未落下,那灰衣女人已干脆利落地抽出匕首转过身来,双目一寸余光也不浪费地找到她,步履稳健地向她走来。

那双漆黑的眼睛静如死水,没有一丝波纹。李诗情被攫住了视线,竟然移不开眼,整个人中了魔咒一般动弹不得。她的双脚仿佛踩进了阴湿的沼泽,正无法抗拒地缓慢下陷。

受伤的男孩重重地跌坐在车厢里,“杀人啦”的惊叫被一声血腥嘶哑的咆哮盖过,

他说:“跑!”

李诗情如同听见了发令枪,条件反射一跃而起,拧身飞扑向前门。车门应声而开,她跃出车厢,感到背后伸来一条阴森的手臂,意图攫住她飞扬的发丝。

机械启动的噪声突然响起,她回头,看到车门旋转闭紧,女人站在门内,被隔回的左手扶在门上。

再次四目相接的瞬间,时间标尺似乎忽然被放大,一帧一帧地播放无声的画面。女人站在车门前,面容在泛着光斑的玻璃背后晦暗不清,只能看见那双睥睨的眼,依旧空洞冷漠,波澜不兴。

寂静而冗长的两秒钟后,灰衣女人抽回目光,折身离开前门。

死里逃生。就差一点点。

等等,不对……肖鹤云…肖鹤云?!

李诗情惊悚地抬起头,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响起,公交车缓缓加速起步,向前驶去。

 

-

杀人了!

沿江东路站一片哗然。原本准备上车的卢笛站在车头附近,目睹了蓝衣女孩逃脱持刀的中年妇女的全过程。

逃得生天的女孩回头去看行凶者,突然浑身一僵,旋即以一种比刚才逃跑时更为惊惶的姿态猛扑上车门玻璃。载着行凶者的公交车启动了,有乘客惊恐地捶打窗户。女孩拍着车门,追着车没命地跑起来,刺耳的喊声划破窒闷的空气:“开门,开门!叔叔开门哪!!”

一切发生得太快,卢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乖巧温驯的小猫大概是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已经在包里躁狂不安地扭动起来,尖声大叫。一片骚乱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拨通了报警电话。

卢笛抬头望去,看见那女孩发疯一般徒劳地追赶着扬长而去的公交车,最终一个趔趄摔倒在隔离护栏旁。他隔着包安抚地按了按小猫,飞快地跑到女孩身边,俯下身去搀她:“你…你没事吧?”

女孩猛地仰头,一把伸出手死死地攥住他的胳膊,带着哭腔喊道:“是我害死了他,卢笛,我害死了他!”

卢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姑娘,看到她通红的眼睛里盛着惊心动魄的痛苦和绝望。

先确保她安全再说。卢笛稳住心神,问她:“你能站得起来吗?”女孩却充耳不闻,此时已经别过头去,双眼直勾勾地瞪着远处快要驶入十字路口的那辆公交车。于是他直起身子摸出手机,拨通了120:“喂?120吗?沿江东路…”

女孩突然跳起来,劈手夺过手机,不管不顾地大吼起来:“45路公交车上有人受伤!他们刚过十字路口,马上就要开上跨江大桥了!——他,他……”

她大概也意识到这样求救无济于事,颤抖着嘴唇不再说下去。她垂下眼睛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他,眼神茫然地喃喃自语起来:“可是……怎么会……”

然后她轻轻挣开他担忧的搀扶,转身跑上了人行道。

 

 

-

女人独自回身,车关门启动。肖鹤云从模糊的视野里得到这两个信息,如释重负地判断:她安全了。

高度紧张的神经骤然一松,像紧绷的细线一下子被剪断,线上的珠子哗啦啦散了一地:他身子一软瘫倒在焦叔身上。刚才的暴喝几乎花光了他仅剩的力气,现在左肋的剧痛宛如猛兽的利齿一般暴烈地撕咬着他的神智,大脑嗡鸣不断,每一下呼吸都滞涩着甜腥黏腻的鲜血。

炸弹还在车上,没有引爆……车还在向前开……

他觉得眼下的情况有些蹊跷,但剧痛使他无法思考。

“别动。”命令的声音喑哑而清晰,一哥哆嗦着去够安全锤的手吓得停在半空。女人忽然大步向车中部走来,提刀抵住了老婆婆的脖子。乘客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急促的惊叫,又立刻恐惧地噤了声。

滴血的尖刃又微微抬起半分,像没有感情的木偶师提起操纵傀儡的细线:

“都别动。车得上桥。”

女人冰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个人的脸,在肖鹤云身上停顿了片刻,如同刚刚杀鸡放血的农妇查看那垂死的禽畜。

老婆婆已经吓得一下一下地抽喘起来,随时都可能晕厥。

刺眼的阳光透过车窗直直地照射进来,将恐怖和血腥的气息炙烤到令人窒息的温度。

“为什么让她下车?”

一片死静中,女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那嗓音中有种冰冷的穿透力,将肖鹤云涣散的意识从混沌汹涌的痛感中打捞了起来。他勉力睁大眼睛,懵了半晌,才意识到她是在跟司机说话。

回答她的是缄默与颠簸前行的车声。

女人没再逼问,抬起头,与驾驶员一同看向前方。

肖鹤云突然明白了。这是一趟从始发站开出时便直驶地狱的班车,在嘉林五月一个寻常的日子里,一双恶魔不动声色地邀请旅途各异的乘客共赴一场盛大的邀约。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已经凉透了。

可是,真的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肖鹤云不甘地死死瞪着那个身披红衣的钢铁死神。地面突然向后倾斜,他的脑袋砸在焦叔的腿上——车加速上了引桥。

来不及了。他使出最后的力气,仰起脸,喘着粗气,奋力呼喊:“把锅…扔出去…”

熟悉的铃声响起,盖过了青年破碎的嗓音。优美的旋律恍若光明的神谕从天而降,前来宣告一切疾苦的终结。紧盯高压阀的视线脱力涣散了,在摇晃失焦的视野里,他好像看到,那副麻木冷酷的面孔上浮现出幸福的神情。

感谢上天啊,她已从这厄运的裂缝间逃脱了。

被震耳欲聋的灼浪吞噬前,肖鹤云的脑海里闪过最后这一个念头。

 

-

爆炸的瞬间巨响直冲鼓膜,李诗情身子摇晃了一下,看着滚滚黑烟从跨江大桥拦腰处冲天而起。

没有奇迹发生,丧钟准时敲响。

李诗情慢慢地眨了眨眼,茫然地环顾四周。没有人。她迟钝地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手臂,蓝色的衬衣与垂肩的头发。

她还活着。

她不能理解。

为什么她没有随着那声巨响死掉,而是好手好脚地活着——独自一人?

李诗情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简单的事实:从前的每一次循环,甚至包括他尚未加入的最初那几次,无论是吉是凶,她都一直和他在一起。

十七次,他们同生共死,无一例外。

而现在,她独自一人站在宁静的小西湖公园里,右手边空荡荡的,跨越生与死的距离眺望他的方向。

第十八次,循环的最后一次,她抛下了他,做了逃兵。

 

在一次次的循环往复中,她早已习惯有他在身旁。肖鹤云和李诗情在一起,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如同过了沿江东路站要上桥一样。她太熟悉他了——以至于此刻忽然感觉,自己其实并不认识他。

他是谁?公交车上邻座高挑瘦削的男青年,圆框眼镜,双肩包,模样斯文认真。他给她递纸擦汗,看着她焦急的泪眼担忧地问,要不要我陪你下车叫个120。

他叫肖鹤云,晴空一鹤排云上的鹤云。他是个游戏架构师,坐车去市中心开会。

还有呢?

李诗情想不下去了。她实在不知道肖鹤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记得他切实存在的每一个具体的瞬间。他时时刻刻存在——他是没有尽头的噩梦里唯一与她共同恐惧的人,是正常运行的一切中唯一与她共同荒诞的人。她指挥他,也听从他。她与他并肩,也与他争吵。她不以为然地嫌弃他,也不假思索地信赖他。

她信赖他。

可是她怎么能信他呢?

他说感觉自己在循环中变强了,其实不过是幼稚地逞威风,回到车上时却满身虚汗醒不过来。他说自己不会吵架,其实无非是老实巴交直男性子不会闹别扭,真到脾气上来了凶人一套一套的。

他说也许能到站下车就是老天开眼呢,人要珍惜机会,却又起身牵起她的手说,最后一次。

他说我们是搭档,共进退,却一边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倒在地上,一边歇斯底里地叫她走。

肖鹤云,你个骗子,你个口是心非的大忽悠。

李诗情紧紧攥住帆布包的带子,闭上眼睛,泪水滂沱。

意念中似乎有一道封闭已久的闸门被轰然打开了,名为私欲的洪水霎时间肆意横流。善良无辜的人们葬身火海,自己一念之差苟且偷生,生死相依的战友无谓地牺牲……她有一万个理由痛苦,但此时此刻只想被其中的万分之一淹没:她失去他了。

她失去她的爱人了。其他一切善恶得失都不重要。

是啊,她的爱人——她怎么会听不到他汩汩流淌的爱意,她又怎么可能不爱他?

她的确一心注目向前的路,鲜少留意阅读他的眼睛。但她的知觉记得他的手。那骨节分明的大手曾经姿势别扭地拽住她,不让她去找卢笛;曾经幅度过大地伸过来,局促的晃动顺着一片小小的身份证传导过来,奇异地与她心里没来由的微妙紧张同频共振。

他的手总是能准确地找到她的。它会虚脱无力地垂着却突然攥紧她的指尖,会毫无预兆地伸过来笃定地包住她的掌心,会因为身后的风吹草动立即警惕而安抚地扶住她的手臂。

她常常通过他的手听见他的心跳,也听见自己的。

帆布包突然嗡嗡地振动起来,惊醒了浑浑噩噩的女孩。李诗情脑子里一团糨糊,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悬停在接听键上。

该不会是——?

…不,不是他。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恢复了思考能力。应该是警方开始排查了。如果肖鹤云真的死里逃生,绝不会等到现在——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14:13——才给她打电话。

李诗情拒接了来电,顺手拉黑了号码。她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这一次循环,她在沿江东路站下车,车在桥上爆炸,肖鹤云应该是在爆炸中死亡。这次不寻常的一点是,他们醒来的时间首次不再提前,苏醒时凶手已经携带炸弹上车,他们也据此猜测这是最后一次循环。

但这也只是一个猜测,不是吗?他们曾经在清水巷逼停公交下车,成功阻止十字路口车祸爆炸,在沿江东路正常到站下车。那几次他们都一度以为循环会就此终结,但事实上并没有。

那么,这次呢?

李诗情的心跳快起来。

好,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他们两人失散了。她存活,他死亡。

这似乎是之前没有遇到过的。李诗情咬着嘴唇,全力回忆此前的每一次经历,企图为这个全新的变数找到一点参考的依据。

「十七次,他们同生共死,无一例外。」

真的没有例外吗?

场景顺着回溯的记忆不断倒退、倒退…直到回放到某一个画面,猛地按下了暂停键:嘈杂忙乱的医院里,急救担架车推着一个浑身焦黑面目全非的人匆匆跑过病房门口。

李诗情顿时忘记了呼吸,脑袋里空空地回响着一句话:

他在等我。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坐在了江湾的沙滩上,手边是空了大半的酒瓶和褪黑素。手机又响了,她随手挂断电话,长按关机。微拂的江风捎来远处喧嚣的警笛与人声,一并混杂着焦糊的气味。然而它们很快又飘飘荡荡地退开去,退回到遥远模糊的人世间了。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她听见一个声音说。

 

-

硬币碰撞箱壁发出清脆的响声。李诗情一睁眼,后脑勺磕到了座椅靠背。

回来了。

意识先于感官率先清醒过来。她受惊般地猝动,向右看去。

视觉从骤接日光的眩晕中慢慢恢复,那个熟悉的浅咖色身影清晰起来。

肖鹤云!

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她就已经扑到他身上,心脏狂跳,近乎本能地用气音一声一声地叫他的名字。

她突然退开身子坐直,抬头去看他的脸。男孩没有醒,眉心紧拧着,自额至颈都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诗情只觉心脏狠狠地揪紧了。她一把扒开他抱在怀里的背包,慌乱又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他的腹侧。

没有伤口,没有血。她祷告一般低声念他的名字,又颤抖着向上去摸他的心跳。

她的手被一只大了许多的手捉住了。头顶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

“小姑娘看上去文文气气的,怎么还办这种事情哪?——趁人睡觉偷偷摸人家?”

李诗情抬头,正好对上镜片后一双疲倦却含笑的眼睛。他的两颊因为虚弱兼或一些别的什么原因,泛着淡淡的红晕。

大概几秒钟,又或许一个世纪,两双眼睛无言相顾。接着他们张开双臂,将对方紧紧拥进怀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在一场几为永诀的匆忙别离之后。

“对不起…对不起…”李诗情在肖鹤云的耳畔情难自禁地哽咽着,“我就是一个讨厌的胆小鬼……”

“怎么会啊,”她听见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最勇敢的姑娘。”

李诗情哭得更凶了。

“好啦,”肖鹤云慢慢抽出怀抱扶住她的肩膀,用拇指仔细地揩掉她脸上的泪珠,“你看,那回我不是还一路躲监控把你一人丢在警察局来着,还说那么多鬼话气你;这次呢,你正好一个人下了车——咱俩这不是扯平啦。”

胡说,这能一样吗。李诗情心里发酸,想瞪他一眼,但望着他温柔而真诚的眼睛,到底没有再反驳,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他们俩恐怕永远没法达成共识了。

“对了,”肖鹤云看看窗外,又看了看表,神情凝重起来。他压低声音告诉她:“司机跟那女的是一伙的。”

“啊?”李诗情大惊失色,脱口而出,“这不可——”

她与他目光相接,突然刹住了话头。

其实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可能。当车从沿江东路站绝尘而去的时候,那份一直以来牢不可破的信任也终于出现了裂缝。

她只是不肯相信。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而且,如果他想杀人,为什么又在千钧一发之际放她逃出生天?

但此刻她望着肖鹤云严肃而难掩憔悴的眼睛,忽然觉得也没有必要深究个中曲折了。

相信他,就足够了。

她失去过他一次,见过真正的世界坍塌了。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无法接受呢?

她看着司机的后背,深呼吸一口,很快移回目光,眸光熠熠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车窗外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地向后退去,敬业地为这个时空的时间流逝打着节拍。

肖鹤云的目光静静地停在她的脸上,专注而纯粹。

“…你后来是怎么回来的?”

“我睡觉。”

她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指尖轻轻地叩着他的手背:

“你在待机状态…还好吗?”

“我在想你。”

 

报站语音响了,车开始减速。

他们对视一眼,无言之间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到站下车,从长计议。

沿江东路站到了。李诗情很紧很紧地牵着肖鹤云的手,和他一同下了车。

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Notes:

*【系统提示】/<第18次循环·隐藏线> 完成度:100%/恭喜您解锁<第23次循环>/点击进入/
(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