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总有一天他会身披铠甲，驾着七彩祥云，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01
棉花糖状的云朵趁日光不注意，试图从湛蓝的画布上逃走，冷不丁撞上张继科举起相机，于是讪讪地停住脚步，露出羞涩的笑。
马龙头戴一顶棒球帽，用手中的宣传单扇了扇风，张继科拎着手提袋从便利店走出来，掏出两个饭团，问：
“你想吃什么味的？”
“西红柿炒蛋。”
“噢——”张继科了然地应道，“蛋黄酱的是吧，这就来。”
五天的旅程行至尾声，张继科终于学会了怎么拆速食饭团。他们从酒店的后门出来，正通人迹寥寥的后街，阳光从街角斜斜照进，将窄街一分为光影明暗两界。
“给。”
张继科捏着饭团上的海苔递过去，马龙正低着头看导航，不明所以地凑过去咬了一口。
“……”
张继科从善如流地将饭团转了个角度，问：
“咱们今天去哪儿啊？大导游。”
“先去你一直想去的科学未来馆，之后可以坐水上巴士去台场，”他好笑地看张继科一眼，“你不是对那儿的摩天轮念念不忘吗？”
“我没有，”张继科吃掉最后一口饭团，说：“晴空塔呢？想去吗？”
“晴空塔？”马龙对嘴角沾着的海苔碎毫不自知，“从台场出来后可以去，有直达地铁。”
“都说了我对摩天轮没有执念了。”张继科伸手擦去对方嘴角的海苔碎。
“OKOK，”马龙举手投降，“是我想去行了吧。”
02
站在通体透明的玻璃建筑前，马龙打量着眼前的科学未来馆——早在出发之前，张继科就心心念念的地方。
“我怎么不知道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马龙在一台智能机器前停下脚步，光亮的显示屏反射出他和张继科的身形。
“很有趣啊，”张继科冲着显示屏摆摆手，机器立刻模仿他的动作做出回应，“据说馆内展示都是各领域最先进的科学技术。”
“是吗？”马龙挑了挑眉毛，说：“也就是咱们这辈子都用不上的东西？”
“可能用不了那么久，”张继科猜测道：“也许5年后？”
“也许。”马龙戳了戳手边白色的台灯，没想到对方突然醒过来似的，叽里咕噜表示抗议，马龙下意识收回手，说：
“抱歉抱歉。”
“没事，”智能台灯居然切换成了中文，用还有点气鼓鼓的声音道：“地球成年男性？我真是受够了。”
“地球…成年男性？”马龙挑挑眉毛，：“你还见过外星生物？”
“当然，”台灯的灯罩晃了晃，神气地回应道：“可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傲慢的地球人。”
“好吧好吧，”马龙退步了，他转过头对张继科小声说：“我以为人工智能是以服务人类为目标发展的。”
台灯：“喂！你说什么——！”
“他的确是，”张继科看着旁边的解说，“科学家预计到20X5年，全人类的生育率将低于死亡率，为鼓励生育，模拟抚养环境，特意设计了这款台灯，他模仿的是……嗯……13岁的中二病少年。”
“这可不是中二病，”台灯直起腰来，“我可是地球online的内测玩家，虽然没有人相信我，但我不得不再次申明，我来自古老而美丽的G-1486星云。”
“OKOK，”张继科饶有兴趣地说：“来自那什么星云的勇士，我是太空管理局的巡警，请您务必跟我走一趟。”
“不——我来到地球寻找我前世的爱人，在找到她之前，我哪儿都不会去，”台灯的灯罩激动地起伏，“长官，拔剑吧！让咱们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
“谁管你啊，”看着眼前的戏精台灯，张继科撇撇嘴，“我已经找到了，你未免也太慢了吧。”
“啊？？”台灯愣了愣，“你找到我的前世爱人了？”
“不，”张继科懒懒地说：“我找到我今世的爱人了。”
台灯：“……祝你们幸福。”
张继科扬扬眉毛，说：“谢谢。”
谁知道下一秒台灯突然播放起婚礼进行曲，引得已经走远的马龙回过头，将格外可疑的一人一灯一番打量，迟疑地说：
“这又是……”
台灯大声打断道：“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寡王我亲眼目睹。”
马龙：“……”
张继科讪笑道：“哈哈哈孩子中二病老不好，多半是废了，打一顿就好了。”
“还没有找到吗？”马龙脚跟一转，走向台灯，“你喜欢的人。”
“啊？”台灯愣了愣，曲起灯臂，“还没有……”
“那要加油啊，”马龙抚了抚灯罩，“你一定会找到的。”
白色灯臂折叠在一起，不再应声。
“可能是它没料到会有人这么说，所以没有设置相应的回答吧。”张继科走过来拍拍马龙的肩膀
“是吗。”马龙不再去动那个白色台灯，却觉得它垂下头沉默的样子，像极了某个被戳破心事，低头红着脸的少年。
03
「138.2亿年前，宇宙中发生了一次规模巨大的爆炸……」
黑暗的天文放映厅内，两人按照指引，并肩躺在地毯上，环绕式的屏幕随之播放宇宙起源的影片，将两人笼罩在星光与月芒中。耳边咿咿呀呀的日语解说张继科一句也听不懂，索性转过头去看马龙，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盯着英文字幕。
屏幕中的画面骤然拉远，穿越大气层，展现出太阳系乃至整个银河的景象，震撼人心的同时，也让人深切感受到人类之渺小。
光年之外的星光在抵达地球前已经陨落，寄托无数希望的流星孤身投入无边黑暗，在蓝色星球上平凡的我，遇见茫茫人海中普通的你。感谢冥冥之中的地心引力，得以让海水平息，旷野宁静，能让我一步一步，踏实且坚定地靠近你。
“We will return to earth. Welcome back.（我们即将重返地球，欢迎回来）”
马龙轻声念出最后一行字幕，镜头随之穿越云层，向下坠落，给人无端的失重感，马龙下意识抓紧张继科的手，旋即感受到张继科稳稳握住他的手以回应。
海枯石烂，星沉大海，亿万年后的我们不过是随风飘逝的两粒尘埃，却有幸在宇宙不值一提的刹那相拥取暖。马龙走出放映厅，发现张继科还没松开自己的手，他轻轻抽了一下，张继科从善如流地放开，摇摇手说：
“什么时候还需要的话，欢迎光临。”
04
位于台场的摩天轮滨海而立，吊厢被染成色彩各异糖果色，张继科和马龙随便选了一个坐上去。午后时分，他们随与海鸥、白云一起上升。
从吊厢的窗户眺望，天际的海平线愈退愈远，彩虹大桥跨海而过，在视野中稀释成一条淡蓝色的线。张继科与马龙面对而坐，又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传说。
「据说当台场的彩虹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时，在那一刻接吻的恋人可以一生相爱」
张继科暼了马龙一眼，对方正专心致志地盯着窗外，摩天轮已经升至足以鸟瞰台场的高度，张继科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要赶走什么不适时宜的想法，马龙好笑地看他一眼，说：
“怎么了？”
“呃，没事，”张继科将视线转向窗外，“就是…你看这儿的鸟会飞欸。”
“不仅鸟会飞，”马龙笑得眼睛都弯起来，“还能看见某人出窍的灵魂在天上飞。”
“啊？”张继科不明所以，却见马龙慢悠悠地说：“那个出窍的灵魂一边飞，一边说‘我是张继科啊！我是张继科啊！’”
“……” 张继科努力克制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马龙却指了指自己的眼睑，“你这里粘东西了。
“这里？”张继科抬手去蹭。
“不是，”马龙举抬起手，“你闭一下眼睛，我帮你摘掉。”
张继科闭上眼睛往前坐了坐，吊厢随之轻轻晃动，水波灿烂，阳光澄澈，顺着他的睫毛滑下，给下眼睑投上一层阴影。马龙轻轻侧过头，两人随即抵达摩天轮的顶点。
张继科感觉有什么贴上自己的嘴角，旋即干燥的触感传来，对方嘴唇像早春的叶片，露水蒸发殆尽后，只剩下毛茸茸的柔软，带着温热的吐息，让人流连忘返。
张继科他怔了一下，却在对方即将退开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深入下去。
“嘶……”嘴唇传来一阵痛感，张继科下意识退开，舔了舔嘴唇，一脸不可置信：“你咬我？”
“有吗？”摩天轮缓缓下降，马龙故意别开目光，说：
“我只听见某个出窍的灵魂说——”
“我回来啦我回来啦！”
没听见张继科的回话，马龙抬眼看去，正好看见对方越过整个桌面，一手撑在自己耳侧的厢壁上。
“你干什么？”马龙往后退了退，却被狭窄的吊厢阻绝了所有退路。
但对方只是俯下身与他额头相抵，小声抱怨：
“你咬得好疼。”
“有吗？”马龙说着凑近去察看，“我看看。”
张继科闭眼又吻了上去。
“你现在还能听见什么吗？”走下摩天轮时，张继科回头看用手背擦嘴的马龙，挑挑眉毛。
“什么都听不见！”马龙赌气似地路过他，径直朝前走去。
“是吗？”张继科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笑着说：
“我是我听见你的心跳好快。”
05
“呼，活过来了。”从晚高峰的地铁上站勉强脱身，张继科觉得自己险些变身纸片人，T恤皱皱巴巴地贴在背上，任徐徐晚风拂平。
晴空塔下人来人往，各色灯光悄然亮起，夏日悠悠，落日闲闲，将自以为囚禁一方的钢筋水泥染成茜色，高楼大厦随之苏醒，守候独属于这座城市的星空。
游人散去，余晖中的晴空塔难得宁静，两人比肩站在天望回廊上，自东京最高点眺望这座过分繁华，便以此为面纱的古老城市。
塔下人来人往，举目高楼林立，无不像书页翘起的一角，吸引你翻开下一页孜孜阅读，但当你走近才发现，有些事本就无能为力，有些人早已转身离去，有些人生写到最后一页，才发现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本。
“马龙。”
回廊上只剩他们两人，把任何响动都声音放大清晰，张继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所幸被单膝下跪时的窸窣声掩饰过去。
戒指盒辗转四天终于被捧在掌心，深深浅浅的掌纹交叉往复，终于汇集于此，立于深色天鹅绒上的戒指素净，铂金戒环绕过一周，将钻石固定在中央，像星像月，又像是行文至此的朴素句点。
“马龙……”
张继科又重复了一遍，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任何誓言盟约似乎都比不上两人亲手书写的往日经年。我们完全可以像这样继续走下去，只是沧海天涯，我不愿在当个流水行舟的过客，而是想从今以往，与你一同执笔写余生。
“马龙，我小时候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忠言逆耳不愿听，不撞南墙不回头。”
“然后，我打了乒乓球，又什么都想懂，最新的战术，对手的策略，恨不得没日没夜的研究。”
“后来，我遇见了你，第一次发现一个人这么好懂，开心生气都写在脸上，想的东西都和我大略相同。”
“到现在，我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懂，”
“只知道现在是东京五点零八分，而我爱你。”
火烧云从天边烧至眼前，在两人身后铺成灼灼一片，天望回廊中只剩他们两人，戒指终于抵达它此生的归处。白色的玉龙蜷在胸口坚守护佑，聆听心跳怦然，聆听血液奔涌向心脏流动。
“它像是一个句号，因为东京之旅正要结束。”
“是的，因为我们的故事刚刚开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