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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7-21
Words:
3,951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118

Funeral Blues

Summary:

A man needs no reason to die, for life itself is meaningless and painful. He would, however, need a reason to live.

Work Text:

再次见到那张脸时,Mike一点也不惊讶。这并不是说他想到会和他再会,只是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个人会出现在一张病床上,昏迷不醒。仪器上的各项数值显示他还活着,状况也已经稳定下来,也许过几天就会苏醒。真是不幸。如果他醒来,一定也会有同样的感慨。

“成因是...” Mike回过神来,病房里还有第三个人,他记起来了。方才他有点出神,说话的是他的小实习生Simon Rifkind,他正拿着病历本在那翻。“是嗑药过量。”Rifkind终于找到了答案,并大声读出来,之后看向Mike。这个结果不出所料,Mike甚至为此放声大笑,吓了 Rifkind一跳。

“Doctor Priddle?你…没事吧?”Ritkind的脸因恐慌而扭曲,他好像一直很害怕他,但Mike不太在意。也许他只是感知到了点什么。

“太不明智了,不是吗?”Mike走到了病床边,脸上挂着笑容,注视着病床上的那个人。不知道他能否察觉外界所发生的事?Mike用手指摁了摁他的额头,他会有感觉吗?Rifkind在一旁倒吸了一口气,因为作为医生,Mike不该这么干。但他不在乎,早就不在乎了。他该是全世界最差劲的医生。“如果是我,我就不会用过度嗑药来自杀,太不保险了。”Mike转向Rifkind向他解释。他也并不是真的想解答什么,他就是在想,也许病床上那人能听见。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这是自杀而不是意外?”

Mike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告诉Rifkind,他们该去下一间病房了。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当然知道。这是Patrick Melrose会干的事

 

那一天,Mike接到了电话,告诉他,他可以去取Maria的骨灰了。他来到殡葬中心,前台告诉他Maria在哪,他朝那个方向走,却总没法走到最后。他索性站在半路,觉得自己早已失掉了见到她的理由与勇气。他无法描述这种感受,只是他不想去想,不想去做,他开始希望世界不存在。

有人撞到了他。他没躲过,因为他根本没发现。这个人是名青年,三十岁光景,身材高瘦,戴着个眼罩,不知是为了趣味还是真失去了一 只眼。他捧着骨灰盒,趔趄前行,似乎都已经不再身处这个世界,也看不见前路。他撞上Mike,却本不该撞上,空间分明很宽裕。他手中的骨灰盒跌落了,骨灰洒了一地,男青年即刻瘫坐下来。Mike也蹲了下来,想帮他捡,向他道歉,但他没理这些。他抓紧了Mike的肩膀,而后狂笑。他的脸都涨红了,因为夸张的表情而乱成一团。Mike感觉到他抖动得厉害,还神志不清。他认出这种情况来。毫不掩释的不清醒。

“你嗑嗨了。”Mike说完,青年很激动地朝他点头。面对陌生人,他好似毫不在意暴露这点。Mike拉着他,把他扶起来,他一把扑到Mike身上,紧紧拥抱着他,像是在抱多年的老友。

“我爸死了!”青年趴在Mike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大喊,“他死了!终于死了!他死了…”他说着,喊叫转回了笑,又转为了抽泣。Mike能感受到眼泪滴在他的肩膀上,他拍拍他的背,安慰他说,没事了。

“我太开心了。他死了。”最后,青年平静下来,他还是咧开嘴,摆出个笑容,重复着他父亲的死讯。这之后,他才拾起骨灰盒,用手把洒落一地的骨灰扫进去,Mike也弯下腰帮他。他们的手总是撞在了一起,因为青年还是没办法控制手不抖。Mike并不介意。他耐心地和青年一起将每一寸尘土拨回骨灰盒里,谁也不在意那究竟是属于青年的父亲,还是哪个过路人凋亡的一部分。生命已经是同一个模样。骨灰归位之后,青年含糊地向Mike道了声谢,他捧好骨灰盒,要向前走了,但步伐蹒跚,恐怕只能跌跌撞撞走出去。Mike不能任由他这样不清醒地到处走。他拉住了青年,让他搭着自己的肩膀,搀扶着他一起向前走。青年微微张开嘴,有些惊讶,但这讶异很快又化为了一抹笑。他嗯了一声,把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这个刚刚邂逅的人身上,依靠着他。

Mike接受了这份担子。或者说他正想要这样的机会,来逃避见Maria。这名青年突然出现,成了他不去想她的借口。与其说青年需要他来依靠,不如说是他需要抓住他,才能不再见到她。他想要从某个殡仪馆里的房间中那坛等待着他的骨灰处分心,为了不再听见Maria临死的那句话。

“我们走吧。”Mike抓紧了青年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扶着他的腰,带着青年向前。在他的耳畔,青年笑出了声,他说,“你甚至不知道我要去哪。”

“你要去那我都会陪你。”Mike回答,甚至希望答案是天涯海角。

“我要把我父亲的骨灰洒在河里。这是他的要求。但是我恨他,他不会葬在他心念的故乡,他会永远留在这里,因为我恨他。”

“好。”Mike答应下来,他知道这附近有一座桥,他们可以去那里将青年父亲的骨灰洒在河里。他们可以开Mike的车去。Mike把青年带到车上,他倒在副驾驶座,闭着眼,像睡着了。他将灰盒抱在胸前,它随着青年的呼吸起伏而动。这一刻平静极了,至少Mike看见时这么想。他发动了车子。

从殡葬馆去桥边的路程并不长,但Mike故意花了很长的时间。青年也许发现了,但并没指出来。他们到了桥边,Mike像之前那样支撑起青年的身体,和他一起上桥,最后倚靠在栅栏边。青年打开了骨灰盒,从中握住一把骨灰在手心,之后向前方抛去。灰尘在空中打旋,直至他们都看不见它的踪迹。慢慢地,青年抛出了一把又一把。时间不知过了多久,Mike只知道他在看着青年,他是笑着的,而那笑容也传染给了自己。Maria去世后,他竟第一次真正笑了起来。最后一小撮骨灰洒完后,青年将骨灰盒放在了地面上。他没急着离开,而是握着栏杆,眺望远方,享受着这一刻。和煦的风吹拂过他的面颊,擦起他的发梢。他摘下了眼罩,放到上衣口袋里,用双眼一起迎接新的空气与光明。 Mike也没走。他会陪着他,他愿意在这里多久,他就留在这里多久。

终于,青年低下了头,像在沉思。片刻后,他转向Mike,眼神比之前柔和,但眼睛里多了点明亮。他抿了抿嘴,最后说,“谢谢你。”

Mike明白他没说的话,‘你不知道这一切对于我而言意味什么’,他也是这么想的。他点点头,他知道,这也不是什么救赎,只是今天他们都需要一点这个。

“我是Patrick Melrose,你叫什么?”Patrick伸出了手,他尽力控制住不抖。

“Mike Priddle。”Mike握住他的手,扣着他的手指,告诉他,没关系。

“Mike,真抱歉,我耽误了你的事。你失去了谁?”

“Maria,我妻子。”这个回答不是Mike第一次说了,但对于他而言,如果他自己说,会更像是一句“她死了”,而不一定是“我失去了她”。他失去了吗?她属于他吗?

“我很遗憾。”Patrick接道,语调里听不出多少遗憾的意味。也许对于他而言,这和他父亲的死亡差不多。“我想,我该再谢谢你一次,而后我就该回去了。”Patrick最后说,他摸了摸Mike的手之后松开。他没说回家。Patrick紧抓住栏杆,走下三两阶楼梯。他驼着背,直到他决定他不想继续向下走,而是蹲下身子,直接坐在台阶上。像上次一样,Mike走过去,扶起Patrick,问他住在哪里。他会送他回去的。

 

他们开车到了Patrick家,Mike扶Patrick上了楼,Patrick把钥匙给了Mike让他开门。门一打开,Patrick立马冲到了他的沙发前。他在毯子上跪下,从沙发上的一堆杂物中找出一袋粉末和它的相关用具。不用说,Mike也知道他要干什么。Patrick提起装着粉末的小袋子,向Mike摇了摇,问他要不要。Mike拒绝了。他坐到沙发的另一侧,看着Patrick把粉末倒出来铺开吸食。等他吸够了,Mike又等他从幻象中暂时解脱。他不太介意等待,他可以等,也愿意等,Patrick让他等了,等到Mike看见 Patrick开始捂着脸哭。这个时候,Mike过去抱住那具在颤抖的身躯,轻轻拍着他的背,抚慰他。Patrick先是身子很明显地震动一下,像是因Mike的举动而惊慌,但他立马又放松下来。他躺在了Mike的胸膛上,Mike于是改姿势拥住他,并把下颚架在他的头顶上,像这样直到Patrick终于不再发抖。Patrick坐起来,转过身,对上Mike的视线。

“谢谢你。又一次。”Patrick说,还带着点哭泣后的沙哑。他拉起了Mike的手,把他的手捧起来,握在手心,再放到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你介意这些吗?”Patrick没指明,但Mike明白。他摇摇头,Patrick点了下头,顺势拉着他的手把他拉近,之后低下头亲吻他。Mike在Patrick的嘴唇里尝到了点苦与甜的味道,还有些他从没试过的,他不去想。

这个吻结束之后,Patrick建议他们去卧室,Mike同意了。Patrick说希望由他来主导,因为这样会更舒服些,对他而言。他帮Mike解开衣物,之后是自己的,再拉着Mike一起躺倒在床上。Mike顺着他的节奏,回应他,也配合得很好。

“那么,”在他们开始之前,Patrick抚摸着Mike的身体,问:“你以前和男人上过床吗?”

“我是双性恋。”

“啊,我也一样,那么瘾君子呢?”

“从来没有过。”

“这一点我们就不一样了。不过没关系,你不介意。”

Mike嗯了一声,他闭上眼睛,Patrick会主导一切的。他试着将自己的一切都调动起来,感受这场欢爱,投入所有,这样也许,他就能摆脱其它。

他们始终都不了解对方所经受的,也没尝试去了解。这样就够了。

那段短暂的时光之后,Mike就没再见过Patrick,直至他因服药过量出现在病床上。作为他的医生,他负责他住院期间的身体状况。每一天,Mike都会去看他,这是该做的。但有时,Mike会格外多看望他几次,或留久一点。

Patrick出院那天,Mike请了假,他要去接Patrick走。这缘于一场对话。那一天,Patrick醒来了,精神不错。Mike去见他时,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于是,Mike就坐在了Patrick的床边,与他交谈。

“你真是不明智。”Mike说出了他的结论,上次Patrick也许没听见。

“为什么?”Patrick歪着脑袋,唇角弯着,在笑。他也许又已经知道了。

“服药过量自杀,太不保险了,我就不会这么干。”

“那么换作你,会怎么做?”Patrick用手托起下巴,饶有兴致。

“用猎枪,在下颚上开一枪。”Mike将手指弄成枪的形状,顶在自己的下颚上,做了个手势。Patrick笑出声来,连双肩都在因此而抖动。

“所以你有猎枪吗?”最后他问,Mike说有的,并承诺在Patrick出院之后带他去看。作为医生,他不该如此。但他首先是作为Mike Priddle。

猎枪在Mike郊区的房子里。Maria死后,Mike就搬进了城,想让城中的纷杂扰乱他的梦魇,但沒成功。他将郊区的别墅出租,但至今未租出。

到了郊区,Mike把车停在小路旁,和Patrick下了车。他拉着Patrick穿过田野的小路,到了一间仓库。猎枪就在那里。Mike把它拿出来,擦去尘土,装上子弹,上膛。它还可以用。他将它递给Patrick,Patrick笑得很开心。他接过枪,枪口对准自己的下颚,闭上了眼睛。

Patrick的手放在扳机处,还没往下按,突然他又睁开了眼,对Mike说,“谢谢。”Mike看着他,没有说话。一切都很安静。

他还是没有开枪。他凝视着Mike,Mike也注视着他。

“你有试过这么干吗?” Patrick突然问。Mike点头。

“那为什么你最后没有扣下扳机?”

“我不知道。”Mike真的不知道,他只是突然就放弃了。

Patrick把枪放下了,Mike把枪膛卸掉,他们一起在仓库的地上坐下。Mike逐渐意识到,他没开枪,只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个理由。 

从来,他都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去忍受这一切。而那天,“理由”撞上了他。

Mike感觉到,Patrick拉起了他的手。“你那个小实习生,Rifkind,有一天我问他,可不可以告诉我关于你的事。”Patrick开口了,他的语气轻柔飘渺,像在叙述个遥远的故事。“他说这违反规定,但我说我们是多年未见的朋友,我只想了解一下你如今过得如何。他终于同意了,但他很神秘,他说——”

Patrick停住了,因为他开始自顾自笑起来。他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

“他说,你被魔鬼缠身了。” 

“他说得对。”Mike回答,Patrick摩挲着他的手指,也点点头。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我想,我们都被魔鬼缠身了。”Patrick举起Mike的手,放到嘴唇过,亲吻他的指尖。Mike往Patrick那边挪了几分,好方便他回一个亲吻。他们没再深入往下干点什么,最后,也只是Patrick倚靠在Mike的肩膀上,手拉手,一起看夕阳。

那一天,没发生任何特别的事,但又发生了一切。

就像他们自己所明白的,他们并不是彼此的灵魂伴侣,不会成为彼此的救赎,也不能让对方变得更好。他们甚至不太相似,也不完全理解对方,但至少他们是彼此的一个适时出现的理由,让他们可以多容忍生命一点,让他们可以有今天不赴死的勇气。他们需要对方,因为他们除了想逃避的事物之外一无所有。至少他们可以以此安慰自己,你看,我还有你在这里。

Patrick问,如果我们都死去,能在天国相遇吗?Mike不知道,谁也不知道天国会有什么。他们只能保证,现在不死去,他们还一定会有彼此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