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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崔秀彬一直等在医疗翼外面。
他的精神体有些焦躁,几乎按捺不住要化形,尾巴虚虚探出来,一直在扫他的脚踝。崔秀彬定了定神,又轻轻将小家伙的虚影踹回去。
医疗翼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他,却也多的是人注意他:塔里的向导本来就少,精神体又是大型犬科的高阶向导,除却他以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一旦确认过这是个未结合的向导,路过的哨兵都慢了脚步,有几个年长一些的高阶哨兵想要靠近他,又忌惮他旁边一看就正在狂躁的崔然竣,不得已,只好恋恋不舍的盯着崔秀彬又多看了两眼,这才离开了。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五感霸道地探过来,对上崔然竣也不怕,就要往崔秀彬这里凑。往常他可能还会劝一劝年上的哥哥,自己再将那些粗鲁的试探化为绕指柔还回去,奈何今天他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字面意思,今天不想装了。
崔然竣正愁没地方泻火,赤狐嗖一下窜出去,逮着对方偌大一个精神体就啃了上去;崔秀彬助纣为虐,精神力绕过对方的屏障,正准备一番肆虐。
他们俩一明一暗,加上分化结果都在A以上,打配合总是默契,之前在圣所的时候就被教导者有意无意凑做对,想要等他们都成年就送去测试匹配度,合适了就早点登记,但不知为什么一旦提到这回事,这俩人的表情都相当精彩。
崔然竣就快成年了,演习却还总是没有一个固定搭档,每次做完case回来精神图景都乱七八糟。普通的同班向导没办法帮他完成疏导,能够帮他完成疏导的除了年长的向导导师或医生,数来数去就只有一个跟他很亲近的崔秀彬。
旁敲侧击到最后几乎要演变成包办婚姻,崔然竣搓了搓脸,叹口气终于摊了牌,“再等一年行不行?”没人知道为什么要等一年,但是旁边的崔秀彬也以沉默作了无声的同意。
结果没等到一年——准确的说,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三个月后的今天,此刻,现在就能见分晓了:小崔然竣两岁的胞弟崔杋圭,今天在普通高中的课堂上,突然暴走了。
崔然竣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第一万次和圣所的导师对峙,旁边站着第一万次被喊来给他做疏导的崔秀彬。导师总试图给他们俩一起出任务,结果崔然竣每次都非暴力不合作,崔秀彬以沉默做无声的反抗,可是就算不一起出任务,到头来还是要借崔秀彬的向导素来解决收尾工程,真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是在闹什么。
就是这么一个和前日毫无不同的午后,“崔然竣你弟要分化了”的消息将一切搅了个稀碎。没分清到底是谁更快一点——估计还是崔然竣,毕竟他是个哨兵——等回过神来,面前的俩人早已没了影。
来送消息的人只说“小孩当时痛昏了”,但具体是怎么个痛法,痛到什么程度,没人能解释清楚,也就因而没办法推测崔杋圭到底是哪边的可能性更多一些。
崔然竣的焦躁毫不遮掩,方圆几里没疯的未成年哨兵都躲着他走,年纪大的皱眉想教导他,在得知里面躺着他弟弟之后又很快变成了理解:哨向血统多是遗传,家里只要出了一个,兄弟姊妹是也是的可能性就极高。
崔秀彬也烦躁,甚至可能此刻他比崔然竣还更辛苦一点:要忍受自己内心的折磨就够受了,他还要分一部分精力来安抚崔然竣的情绪,精神力化成细丝,在尽量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替崔然竣消解那些正急速产生的结。
医疗翼门打开的一瞬间,赤狐就疯了似的想要往里钻,崔秀彬的精神体也慢慢现了形,即使不是实体,看起来也还是让走廊变得拥挤了许多。医生低声训斥他们,“所里没有对你们进行过最基础的教导吗?!”这下连崔然竣也无法再张扬,乖乖将狐狸隐了形。
报告递在崔然竣手中,他想看又不敢看,正犹豫的时候,身体却僵住了:即使没有靠近,比他本人眼睛更灵敏的五感却已经告诉了他,里面正躺着个……刚刚觉醒的年轻哨兵。
和他比起来,那家伙实在像只雏鸟,即使睡着了力量也在流窜,东奔西顾,不得要领,哨兵的本能就要去冲突与压制,甚至压制那家伙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但是他知道,他永远也不会那样做。
如果真的要问崔然竣他会做什么的话……他会比圣所里所有的老师都更关照他,更悉心的教导他,以及,更不遗余力的保护他。
崔秀彬沉默地站在他旁边,以沉默表明自己也感知到了事实这件事:里面有一个刚刚被疏导过,可是无法控制的五感仍在奔突的年轻哨兵——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就已经将精神力化成了细丝,心急火燎地向医疗室深处涌去。
明明是第一次接触的精神屏障,他却像来过千百次一样,完全避开了那些云霭或障眼物,一心一意地直奔目的地而去。来不及打量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他能做的只是一次又一次安抚年轻哨兵的情绪,不厌其烦。很奇怪的,明明是个新生的哨兵,可总有一个地方怎么也探不进去——比起屏障,那里更像一块死地。
来不及多想,忽然有个思绪牵绊住了崔秀彬:
崔然竣好像要哭了。
这是他猛然通过共感感知到的。
他伸出手,捏了捏年上者此时垂在身侧的手臂,总觉得此刻开口讲任何话,都好像是一种对哥哥的凌迟——但是还有人比他更残酷。
“特A级哨兵崔然竣,你的弟弟崔杋圭和你一样,分化成了A级哨兵,我代表塔和所里对贵家族的血统的感谢与肯定。在成长过程中,他和你一样,日后的等级也许会随着年纪增长而逐渐变得更高阶。但是,”医生推了推眼镜,“在今天的分化过程中,你弟弟由于不可控的暴走,五感中的某一部分受到了损伤——
“作为哨兵,他丧失了自己的听力。”
后面的话崔秀彬完全没有听到了——因为崔然竣忽然暴走,触发了医疗翼的报警器。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