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看到 King & Prince 的高橋？站在其他幾個人身邊不覺得勉強嗎？幸運沾光蹭得太高了吧......」
「還在吹捧跳舞的才能，可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得過獎、每個團也都有舞蹈擔當。」
「想想哪有出道靠來硬跟公司搶的團體、還帶上拖油瓶......」
「傻白甜末子裝到什麼時候？要不是團員順著他走人設，不然還真沒有特色、要變成印度人嗎？哈哈哈」
高橋咬著嘴唇內側努力不出聲，逃到長廊底的角落，佯裝拿外燴餐點、握著湯勺的手不住顫抖。緊張地提著一口氣，躲等腳步聲遠去，留下空洞的言語在緊急出入口蒼白照明的樓梯間。
他應該已經熟悉那些訕笑、質疑、嫉妒，應該對那些攻擊生出厚繭，但一開始以為是要直攻心臟的尖銳箭頭，後來才發現是從傷口蔓延的神經毒，一開始感覺不適、漸漸壓不下的噁心感，忍受的過程中變成被植入的惡毒思考、感染身體網絡，變成自己的一部份。
那些惡意反客為主變成自我懷疑、自我貶低，腐蝕原本對稱讚直率地感到開心的自己。
曾經他想要大聲上前理論，想像紫耀保護過他一樣、疾呼保護他最重要的團體，但那些惡毒滲透進缺乏自信的自己，反覆灌輸著：「還不夠格」。
他真的閃亮嗎，他究竟有一席之地嗎，論天然論演技論存在感，他緊抓著的舞蹈是否只是話題裡的過場——他想抬起腿追上那些流言蜚語，卻遲遲無法踏出腳步，無法正確的、用 100% 正義的話語反駁——那些惡意訕笑的每個字他都想過、對自己說過，像反手刀尖對自己穿刺過多少次，自顧自的受傷。
他氣自己不夠有勇氣，氣自己不夠爭氣、不夠實績反擊，氣自己還沒能做到的、氣自己力不足逮的，氣那些毫無根據無的放矢的，氣自己對內沒有足夠的支撐、氣不夠相信自己也不夠相信團。
氣到眼淚湧上，手撐在桌上發抖。
「——深呼吸。」
舒服而略高的體溫突然貼上後背，溫和的花香味淡得輕佻、杏仁的苦味加入少許甜辛香味深沈，還有一點桃香的甜——是熟悉的神宮寺的氣味，近得呼吸就在耳側、溫度直接透過 T-shirt 緊貼。
意識到是誰的瞬間，高橋幾乎即刻而順從地、如釋負重般肩膀放鬆，不自覺將重擔卸下、重心靠著對方胸口，感覺終於能吸到空氣似的嘆大口氣。
「深呼吸。」神宮寺穩重的聲音在耳邊震動，重複的語句令人安心。高橋閉上眼睛依照指示調整呼吸的頻率。
神宮寺從背後伸手覆上自己震抖的右手、十指緊扣，左手越過肩膀遮蔽他的雙眼視線。
他喜歡對方穩定而實在的聲音、平穩的音調、刻意放慢的語速，視線漆黑裡，像在颱風天的瘋浪還能定錨的笑容，最強大的包容力。
那讓他毫不猶豫地將重量託付、靠上胸口，想就這樣被包裹。可以的話不想張眼看四周、看到受傷的自己。高橋在閉起的眼瞼裡與淚水搏鬥，呼吸緊張、交握的手指用力扣緊發白。
「海人，你相信我嗎？」
高橋無聲點點頭。從背後、從環抱的肩頸、從覆蓋雙眼的手掌傳來令他安心的氣息，每次開口震動的共鳴像夜裡打在沙灘上的海浪，那讓他有點醉暈、又終於能放手忘去糾擾的反芻煩惱。
「好孩子。」
神宮寺的聲音就在耳邊離得太近、彷彿嘴唇都緊貼著耳廓，身體忍不住機伶地打了個顫。
「想哭的話就哭出來。我不會讓任何人看到的。」
他從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的是某種許可。那像終於給了一堵牆，卡在喉頭的哽咽終於能換做成淚水，呼吸和眼淚水氣都打在神宮寺手上。
想是正好在來往人潮較少的角落，兩人差不多的身高正好能阻擋視線，誰也看不到神宮寺彷彿環抱著他。神宮寺的聲音和緊實的握力轉移了高橋的注意力，他人的腳步聲、談話聲像隔著抗噪耳機，遠去淡出。
體感約五分鐘，他們就維持著一樣的姿勢，高橋窩在對方懷裡。還好是在走廊底端，攝影剛結束現場收拾還很混亂、沒人搭理也沒人招呼。
終於在比較平靜時，他才想起哭得這樣怎麼見人，不自覺又繃起了肩膀，腦裡開始運轉各種藉口、不知道怎麼和對方解釋、不知道怎麼......
彷彿感知道高橋突然的緊張，神宮寺恰到時機鬆開原本緊握的右手，讓出點空間，又立刻塞了個東西進去。
「你認得我的車？」
高橋點點頭。
「車鑰匙先給你。我去跟經紀人說一聲、你先上車等，我載你。」
他再度點頭，在心裡暗自高興神宮寺還不會讓他孤單，左手也還沒放開，他還不想睜開眼。
「海人，你相信我嗎？」
「嗯。」剛嗚咽哭過的聲音還有些混濁，過於柔軟，他依戀地想抓住神宮寺，想毫無保留地把全部交給對方。
「比起其他人、其他團員？比起那些說閒話的人？」
「相信。我最相信ジン。ジン說的，我都信。」
視線仍然黑暗的狀況下，他感覺到神宮寺在他頭上輕輕一吻。
「——好孩子。」
這句話像指令、像電流一樣穿過高橋的身體，感到舒服又覺得興奮。
「那些人都算不上什麼，你只要聽著我的聲音——我喜歡海人。」
——好舒服。好像浮在紫色的泡泡裡，溫柔的包覆著自己，幾乎要融化。
高橋有點恍惚，心被填得滿溢，溫暖的情緒跟著神宮寺的聲音漲潮，那些他懼怕的自我懷疑、外界尖銳的攻擊，在這一刻都無法觸及。
這一刻他只需要神宮寺的香水和聲音在心底震盪。
「我喜歡海人喔。」
他側過頭讓神宮寺順著臉頰輕吻，平穩的聲音重複，像咒語一樣為他下魔法，聲音透過肌膚震動，那讓他安心又期待。
直到神宮寺在他的頰邊落下的細碎輕吻蓋過淚痕，直到神宮寺的手漸漸鬆開，腳步聲與體溫漸漸離去，他還閉著眼、等待習慣眼瞼內側的光線亂射、等待從那片舒服的海裡浮出。
睜眼一樣是毫無情調的白牆，雜沓的腳步聲、工作人員回到休息室的笑語、開始有人聚集到外燴桌前，他回頭看蒼白透綠的樓梯間照明仍然多少令人不安。
剛才的片段彷彿像個夢，不現實又太真切。直到旁邊的工作人員已經來向他打招呼、剛才的笑語像妄言般又要迴響。
高橋擠出幾個笑容，向周圍胡亂點頭、快嘴道別，手裡握緊車鑰匙，在掌紋留下環扣的痕跡。
他想趕快上車。趁那片海潮的呼吸還平穩，趁神宮寺的聲音還在耳邊。
他想趕快上車，神宮寺那台外國進口的古董車，總是帶著皮革保養的味道。
他想趕快上車，翻出副駕駛座置物箱的神宮寺愛用香水，偷噴在自己的手腕祈禱。
他急著跑向停車場，想快點聽到神宮寺再對他說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