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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回家路上。
开往宫城的火车开得很慢,像故意为这次戏剧性的会面添砖加瓦。迷人的景色从窗边掠过变成友好的绿色。及川注视着窗户,这是他多年来一直想念的城市。这座城市拥有他向往已久的面容。
在任何之前,他是宫城人。在任何颜色之前,他是白色和青色。对他来说,仍然不变的是他是一个二传和某位二传的爱人。虽然他现在在圣胡安,穿着天蓝色的球衣,但及川仍然带着他们曾经分享的东西前行,他仍然喜欢把脸埋在银色的头发上。
火车里一些人认出了他。有些试图得到他的签名,有些只是偷看。这不是让及川想起那时他偷看乌野的替补二传手吗?那个唯一计谋胜过他的,没有因自己的位置被取代而一蹶不振,而是尽最大努力充分利用哪怕是最坏的情况的,令人钦佩的美丽的人。及川不是普通地被迷住了,他神魂颠倒。
当及川走出火车时他意识到,这个车站和这座城市都没有太大的变化。的确,很多东西是新的,但空气和氛围、人和温暖——这仍然是他和他的每一个梦从破碎,撕裂,到闪光,耀眼,绽放的城市。阿根廷是他取得成就的地方,但宫城是他从失败中重生的地方。如果不是及川仍有很大一部分属于此处,阿根廷也算他的家乡。
现在大约是上午十点,及川在附近漫步,询问去某所小学的路怎么走,他一生所爱正在那里奉献他的一切。及川一直钦佩菅原总能让生活中最微小、最普通的事情听起来妙趣横生。菅原不追求什么宏大的事物,他高于生活。
他记得,当时,他在回家路上。
每周一不用训练,及川利用这个机会满足他对拉面的渴望。在夕阳的金晖中,迎接他的是从他经常光顾的拉面馆中散发出的熟悉的香味。单凭这一点就已经给了在排球馆度过所有时间的及川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人也来分享了此刻。那天晚上,及川不仅体会到了活着的快乐,还体会到了所有欢乐和幸福中所能承载的快乐。
刚碰面时确实很尴尬,而且很正式。但考虑到两人迷人的本性,也难怪这次偶然的相遇会演变成一场有趣的友谊赛,比谁能吃完一碗担担面了。当然,及川输了,他对菅原竟能吃下那么辣的食物感到困惑。但那笑声,菅原的笑声,当他赢了及川——及川因舌头灼伤而昏倒——就是一切。及川几乎未听过的一切:像鸟鸣,像风吟,像溪流,像家中晚餐。
他们之后的整个晚上都呆在便利店,买冰淇淋来帮助无助的及川,买牛奶面包和菅原挑选的零食(因为他是胜者)。到了分别时,他们结束了两个竞争对手——现在是朋友之间愉快的拌嘴。他们没有说“再见”。及川和菅原都没有说这个词。相反,他们说“待会儿见”。
事实证明,“待会儿”只花了他们俩两天时间。当及川对某件事情感兴趣时,他总是很直接,他考虑让他的后辈,影山飞雄,给他菅原的电话号码。著名的大王样起初有些犹豫,但谁能拒绝及川呢?即使有也不会是影山,几分钟后他的短信中就跳出了一串数字。
这个电话因乌野去东京集训的计划变成了一个,怎么说呢,一个朋友间约出去玩的承诺。可以说是完完全全朋友间的,因为及川羞于承认别的心思。他们没决定去哪儿,但无论哪里都好——哪怕要和菅原一起爬上宫城著名的心碎山。从那里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向及川甚至不敢期望的方向发展。然而有了菅原,现在他来到这里。
现在他在这里,在回家路上。
没有什么比菅原完全惊讶的表情更令人愉快了。他的嘴微微张开,明亮的眼睛睁大了。在他哭出来之前他的身体会先开始颤抖,然后他会给及川一个激烈的拥抱。他在机场做过一次——不出所料,他现在也这样做了,在学校门廊旁。
“你说你的航班延误了!混蛋川!”好吧,及川忍不住笑了,菅原喊的外号让他想起他最好的朋友,“你为此对我说谎?就只是为了在我……在我这样的时候突然出现?”
“你这样的时候?”及川反对这个说法。
“像现在这样。我甚至没换正式衣服,就穿着工作服。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可以做饭和——”菅原滔滔不绝地说着,这是每当他慌乱、惊讶和欣喜若狂时最可爱的地方。
“小孝,喂,孝?”及川唤他,双手捧起菅原的脸阻止他继续当众倾诉心声,“这不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吗?来见你,你本身。无论你穿得是否正式,或者你是否准备了饭菜。不过,我得说你看起来棒极了。”
菅原锤了及川胸口,笑了起来——他们的笑声共振在一起。然后趁菅原的课间休息还没结束,及川和他的男朋友在最近的学校长椅上坐下。
及川拿出一袋在来的路上买的包子给他的男朋友吃。他们谈论起及川最近的训练,他在日本这段时间的安排,以及他们的旅行计划。菅原也说起他今天的日程,他本就计划今天早点回家。真是个愉快的巧合,与这个惊喜相配。
“我没下班前你可以在家等我。”菅原说,伸手从后口袋摸出一把钥匙。钥匙上的钥匙链在过去几年中从未换过,是及川第一次回日本时送给他的礼物,那枚及川在游戏厅为菅原赢下的他想要的那枚钥匙链。即使是这样的小细节也足以让及川再次坠入爱河,直到永远。
“太好了,也许我也要打个盹。时差真难受。我们晚上可以去吃拉面。怎么样,小孝?”
“好呀,彻。如果你想换洗,我想我还留着你的一两件衣服。”
他们俩之间安静了,那种有趣而又温暖人心的静谧。及川微笑,笑,大笑出声,而菅原安静下来,脸颊发红,耳朵尖烧得通红。他意识到他刚刚承认了什么。当然,及川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他怎么会放过这么可爱的事情呢?他绝对会记住这一点,记住他的小孝是如何留着他的衣服的。
学校的铃声响了,打断了菅原尴尬的抱怨和及川恼人的心满意足的笑声。菅原推了推他的二传男朋友,在校门口和他送别,“现在,回去吧!回家路上小心点,好吗?如果你迷路了就打电话给我,彻!”
“没有亲亲?”
“没有亲亲,谁让你笑我。”
“真小气,小孝。”及川回应道,在菅原翻白眼时假装很伤心。然后及川开开心心地走了,菅原在背后瞪着他,“祝你上课顺利,菅原老师!”
菅原满足地叹了口气,及川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宫城一直是他的家,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他希望能在此变老的地方。尽管它很温暖,尽管它一直很亲切,但当他最爱的青色和白色的队长——他的第一次着迷,第一次坠入爱河,他承受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之所以值得的证明——启程前往阿根廷,宫城将再也无法完整。
但是,除了看着他的男朋友追求他所深爱的排球,并得到他应得的一切,菅原难道还会做出别的选择吗?菅原选择什么都决不会让及川放弃他的梦想。因为及川就是星星,为天空而生。及川总是让他感觉到生活爱他,他也应该在他体味这所选择的生活时爱及川。不过,及川从未完全离开过,不是吗?
他在回家路上走到一半。
及川正在焦急地,疯狂地拆开他所有的行李。他叠好的衣服中间应该有一个小小的心形黑盒子,从阿根廷一路随他飞往日本,现在该在这里。如此,如此接近它即将被交给的人。
当及川听到楼下的门开了时,他把散落的衣服都塞回包里。菅原已经回家了,但及川还没有准备好,他还没有找到那个将解释他飞回日本的主要目的的小东西,他力争完美表现才换来这更长的假期。也许等菅原去洗澡时他可以再找找看。
“彻?”不知道及川是否醒着,菅原仍然喊道,“我回来了。”或者他也可能听到了及川慌乱的脚步声和大声的叹息。
“欢迎回家!”及川回应,把他的男朋友拉进一个拥抱,在菅原的头顶吻了一下。菅原舒适地哼了一声,轻柔地笑了起来。
不过,菅原之后指出,“彻,你在出汗。你还好吗?是房间里太热了吗?”这些问题让及川有点措手不及,在他找到更好的答案前,是的,是房间里太热了。
他们手拉手进屋,随后分开,及川坐到沙发上,菅原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窗户,然后去了厨房,准备做些吃的和喝的。虽然菅原让他等着就好,但及川仍紧紧跟着他的男朋友,一步都不想离开——他们相处的时间比黄金和钻石都更珍贵,也更稀有。
及川看着他的男朋友在厨房里走动,仿佛在他身边起舞。菅原伸出柔软的手指去拿餐具,脸上洋溢着喜悦。冰箱的冷风吹上菅原的脸时,他高兴地呼出一口气,品尝饮料时,他的鼻子幸福地皱了起来。
及川感到他的心揪了起来,以一种奇特的形式痛苦着。他是如此,如此爱他。这份爱深深扎根他跳动的心脏,仿佛吸干了他的每一滴血以使其持续。他不希望这一切结束。他有多爱阿根廷就有多恨它造成的距离,他为宫城欢欣也向它道别,他爱菅原就像他爱自己的梦想,他的二传位置,他的比赛。
“你在盯着我看,彻。”
及川回到现实中。现在,无法确定的未来和无法改变的过去都不值得担心。他发现菅原担忧地看着他。这些年里菅原经常面对刚才那样的及川,他非常清楚及川在想什么——他能读懂那些想法和感受,就好像是他自己的一样。他知道是什么在困扰及川,他们两人都很清楚,距离和长途电话让他们学会了这一切。
“抱歉,你刚说了什么?”
菅原摇摇头,露出安慰的笑容:“我什么都没说。但我想在我们去吃拉面前做点小食,所以男朋友先生,你能帮我拿点冰块吗?”
及川充满感激,但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他的另一半。当没有语言可以描述永恒的爱时,他还可以对菅原说什么呢?他对菅原说过谢谢你,我爱你,请不要离开我,一切他能想到的。这就够了吗?这就足以回报他从菅原身上得到的了吗?他已经说过一切,只除了一句话,他经过多年思索后计划问的一句话。好吧,前提是他没把辅助道具丢在不知道哪里了。
“彻,我有个朋友要结婚了。”
及川被他的饮料呛住了,“结婚?”
“是的!准备工作已经进行了……大约一个月了。”
“是的,确实需要很多时间准备。”
菅原热切地点点头,继续说起他是如何被要求提供帮助的。这位朋友要求菅原陪他试衣。及川注意到他的男朋友在谈起婚礼准备时脸上亮了起来。菅原一直很简单,当然他也可以做个有雄心的人,运用自己的天赋和魅力吸引别人,但大多数时候他愿意做个正直的好人,热爱他得到的一切,欣赏哪怕是最微小的快乐,和及川炽热的激情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协调一致,是他的火焰所必需之水。
“顺便说一句,彻。”菅原说,及川感到又一波恐慌袭来。这不是那种他还没准备好回答那个问题的恐慌。相反,他准备得太多了,但命运拒绝与他合作。
及川哼了一声作为回应,并在听到他的男朋友的询问后倒吸了一口气,“你知道哪怕只有纸戒指,我也会和你结婚的吧?”菅原说,仿佛和他有心灵感应,虽然可能只是个巧合。
但及川感到他的灵魂刚刚离开了他的身体。
他在回家路上,就快到家了。
在又一次愚蠢的拉面比赛后,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及川大口嚼着冰棒以减轻灼伤,他的男朋友则开心地笑着,回忆及川试图吃完他的担担面时每一个绝望的瞬间。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也没有改变,菅原还是他多面的小乌鸦,热情,爱闹,同时善良而温柔。
他们脚下的地板很冷,墙也很冷,但两个人同时回到家的温暖胜过一切。两个人,完整,充实。
“我去给你拿热牛奶,然后我们可以坐在阳台上,如何?”菅原建议道,及川鼓着脸点了点头,装出因失败和受到嘲弄而郁闷的样子。“好了宝贝,别把那张脸用在我身上。接受命运吧!”
“我们下次应该尝试我可以赢的挑战!”及川一边说一边跑上楼,菅原用笑声回应他。这是及川寻找他丢失的重要道具的唯一机会。可他哪里都找不到,甚至在他的包里也找不到。这才是真正的失败。
及川想求婚,在他回到日本的第一天。这并不是没有理由的,他想有足够的时间和他的爱人,和菅原一起理清所有问题,即使只是随意谈论旧日时光或幻想未来。及川渴望让菅原知道他有多么珍惜他,即使及川在世界的另一边,他也没有一天不想念他的小孝和他如何克服所有的绝望。他也想说那句话。他想让菅原听到那句话,出自及川而非其他任何人。
“彻?”温柔的声音传来,及川把包拉好,失落地走出他们的卧室。也许他应该……就这样说出来?告诉菅原原因,明天带他去东京买个新的?或者他应该推迟求婚,因为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抽空尽快买个新的?
他该让情势决定。“谢谢你,小孝。”他坐在阳台椅上,和他的男朋友一起放松。夜晚温暖而多彩的灯光在他们眼前铺开,从黄色到白色不等。在阿根廷,一切都五彩缤纷,但这唯一的颜色留在宫城,他男朋友的颜色。那种他在其他任何地方都不会找到的情感,被他小心翼翼地,全心全意地留存在心底。
“彻。”
“小孝。”
“嗯?”
“你先说,小孝。”
“不,你先说吧。”
“好。”及川深呼吸道,“好。”他从椅子上起身,单膝跪在他坐着的男朋友面前。菅原美丽的脸上流露出震惊的表情,及川轻柔地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仿佛在请求允许他开口说话,说他一直珍藏着的,必须在今晚说出口的那句话。
“小孝,这么多年来非常感谢你,从高中的最后几天开始,从我们投入自己选择的新生活开始,直到现在。我们依然是我们的那些旧日时光一直在我心中从未褪去,无论是距离还是争执,斗嘴还是欢笑——我依然爱你如初。”
及川感到一滴闪亮的水珠落在他的皮肤上,他抬头看见那双令他沉溺的眼睛已经盈满泪水。菅原很安静,没有说话,他想说的太多了以至于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他的彻,他的家,在他们初次相见的城市里,这座城市看着他们当年幼稚地推拉,这座城市见证了一切。
“和我结婚吧,孝支。”
“我们会有办法的。请和我结婚,孝支。”
他们之间安静下来。及川把脸埋在他们交缠的双手之间,感觉着他们的手指相互摩擦,等待着菅原的回答。他确实希望得到一句“我愿意”,但他确实也准备好面对最坏的结果。大部分时间里他在地球的另一边,只能通过电话看到对方,他们为不同的梦想奋斗,在疲累的时候回到孤身一人的家里——及川深知这些是如何让他的男朋友陷入无尽的忧虑、不确定和悲伤的空虚的,这些对他的打击同样沉重,但离开的是他,等他的是菅原。
“彻。”
“是的,我们会有办法的。是的,我愿意。”
及川立刻抬起头来,张嘴盯着他之前在哭泣的男朋友。菅原向他露出温暖的微笑,他的表情表达了一切,除了及川之前担心的可能的拒绝。没有忧虑,只有确定和深刻的快乐,就好像菅原一直在等待这一刻降临到他们之间。他一直渴望听到的话,就是及川一直渴望说出的话。
及川把他的男朋友拉下来拥抱,他用鼻子蹭菅原的肩膀时感到菅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们就这样亲密无间地说着誓言,水乳交融,他的小孝现在永远和他在一起了。他们前面的路很长,有很多事情要解决,长距离的问题要找出办法——但从这些年来他们面对困难的经验来看,他们会成功的。他们肯定会的。
及川拉开些许距离,害羞地承认,“我……其实在阿根廷买了一枚戒指,为了求婚。但我把它丢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我一直带着那个小黑盒子,选择黑色是因为它是当时你们球队的颜色。从阿根廷到日本一路,结果却弄丢了。”
“嗯?”菅原说,“小黑盒子?我发现它被丢在你散落的衣服间,就把它放到抽屉里了。但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所以那是一个戒指。这可真是破坏了个惊喜。”
及川沮丧地呻吟了一声,因为他的粗心笑了出来。惊喜这下真是完全被破坏了,“这就是你为什么要提起你朋友要结婚吗?你早就猜到了?”
“不。我甚至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因为它看起来不像戒指盒。我真的是出于兴奋才说到他们的婚礼,因为我们被邀请了。”菅原捧着及川的脸反驳了他的说法,让及川看着他的眼瞳。
“但是彻,我知道这迟早会发生的。我很高兴你和我一样想回家,回到你和我的家,回到我们的家。”
及川点头。现在他到家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