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凌晨兩點,床上的人早已進入夢鄉,而床原本的主人仍躺在木製地板上睜著眼,在一片黑暗中盯著理應看不見的天花板上的黴斑,心煩意亂。
「Ches!你的手!」
他想起不久前坐在外面的母親一如往常地對他咆哮、丟擲酒瓶,但卻沒想到酒瓶這次卻直接砸在距離身體不到五分分的牆上。玻璃製的容器變成一片片銳利的凶器劃破他的手臂與手背,混著酒精的血液像是廉價顏料般滴滴答答流了一地。這次真的有點糟糕,但卻感覺不到任何痛楚,Ches只是愣愣地看著血液不斷從手臂上的傷口湧出,在皮膚上畫出一道血河。直到他聽著母親的謾罵默默地打開房門回到房間,坐在床邊的金髮男子驚叫出聲,Ches才想到他應該要對此有點反應才不會讓人起疑。
「沒事啦。拿幾張衛生紙壓著就好了。」
「這才不是拿幾張衛生紙壓著就可以解決的事情!」
看站在門口的人一副覺得手臂上的傷口跟破皮差不多,Glam馬上站起身張望四周尋找有沒有可以協助處理傷口的器材一陣,才看回正要抽衛生紙的Ches問道:
「這裡有急救箱嗎?」
「沒有。那東西太花錢了。」
「等一下!不要拿衛生紙……」
還沒等對方說完Ches已經抽了三張衛生紙壓在傷口上,而那幾張單薄的衛生紙快速地吸飽血液,變成紙漿黏在紅黑色的傷口上。看到黏在手臂上的紅色紙漿,Ches只是皺了一下眉頭,然後抽更多張衛生紙。
「我說不要拿衛生紙!」
Glam上前一步抓住還拉著衛生紙的那隻手,認真地看著眼前的人說道:
「你先用衣服壓著傷口,我們去醫院看一下。」
「別緊張啦,兄弟。只是被割傷而已。」
看著對方有些焦急地表情,Ches只是聳聳肩笑道:「現在太晚了,大家都休息了,明天再說。」
「醫院還有急診──」
「我負擔不起急診的費用。」
聽到這句話,金髮男子只能放開還抓著Ches的手,然後轉身走向房間主人的衣櫃問:「有不常穿的衣服嗎?血沾到衣服很難處理。」
「哦,上面數來第二個抽屜裏有一些小時候穿的衣服,沒整理就囤在那邊了。」
趁對方還蹲在地上翻找衣物,Ches將變成紙糊的衛生紙移開,卻看到許多碎屑卡在傷口上。他毫不猶豫地用手指將傷口上的衛生紙碎屑一個個撥掉,結果撥到一半就被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回自己身邊的金髮男子給制止。
「你在幹嘛?!」
「呃……很多碎屑卡在傷口上所以……」
「你是沒痛覺嗎?!」
Ches的心沉了一下,以為自己隱瞞幾天的事情就這樣曝光了,但又看對方沒接著問下去,只是拿剪刀將衣物裁成一條條碎布將之壓在自己手臂上,棕髮男子才繼續他的偽裝擺出輕鬆的笑臉。
「哎呀畢竟卡在傷口上也很難處理,就算痛也要把他清掉不是嗎?」
「等血止住後去拿煮開的涼水到外面清理傷口。你家有鑷子吧?別跟我說連鑷子都沒有。」
「生鏽的也可以嗎?」
金髮男子沒有回應,他輕蹙了眉,然後嘆一口氣。兩人安靜地站在被關上的門前,任憑從門後傳來、從不間斷的電視音穿過他們的耳朵。直到電視裡的那些人換了個話題,Glam才鬆開壓著傷口的手,檢查有沒有新的血從皮膚上繼續溢出。
「止住了。我們去外面沖水吧。」
「不了,我不知道我媽睡著沒。明天再說吧。」
Glam知道造成這一切的人對Ches來說多麼重要,也知道如果對方還醒著,現在出去可能又會被傷害──儘管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坐在房門外的女人真的傷害她的兒子。
「……明天我陪你去醫院。」
「謝啦,我也差不多要睡了。」
看著金髮男子拿取另一條碎布熟練地為自己包紮,Ches盯著正低頭認真作業的Glam,伸出手捏起晃在對方眼前的一絲金髮;注意到棕髮男子的動作,Glam抬起那雙湛藍的眼露出疑惑的表情,此時Ches才笑了一聲說道:「眉頭皺太緊了啦。」
他們就寢的時間比以往還要早。金髮男子一如往常地睡在Ches的床上,蜷縮著身子背對棕髮男子。原以為對方會因為早睡不習慣而需要更長的時間入眠,但從床上傳來的沉穩呼吸聲證實不需要擔心這一點。
讓躺在地上抓著毯子的人心煩意亂的原因不是手臂上的傷口,而是失去的觸覺。上個禮拜先是失去味覺,Ches還想著可能是重鹹的食物吃太多舌頭壞掉,結果過幾天連觸覺都沒了。他感覺不到金髮男子柔軟的頭髮,抓著那髮絲就好像抓空氣一樣,Ches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嗑到藥才會失去味覺又失去觸覺。
床上傳來的沉穩呼吸聲是唯一能讓他放鬆一些的聲音──這代表Glam睡得很沉。Ches暗自希望他的好友不要再像剛來這裡沒多久時被原生家庭的噩夢給折磨,或是被任何噩夢給折磨。過一陣子後Ches才決定閉上眼試著入眠,然而就算處在這片黑暗,聽著好友的呼吸聲,他還是沒辦法順利進入夢鄉。
棕髮男子索性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向那扇老舊的門,輕輕地轉開手把後離開他的房間。幸運的是外面的女人正打著鼾,這代表她暫時不會對他惡言相向,或是做一些可能會傷害他的舉動。Ches輕帶上房門,慢慢地走到最後一扇門前,壓了鏽掉的金屬門把。
鐵門隨著一聲沉悶的匡噹聲被打開。同時,坐在椅子上的臃腫女人可能是被吵醒,喊了棕髮男子的名字。Ches聳起肩,回頭確認對方是不是又要對他破口大罵;但他的母親沒有接著說話,只是喃喃念著一些他聽不清的話,然後恢復不久前的鼾聲。
順利地在不吵醒母親的情況下離開他的家,Ches爬上拖車屋頂,吹著夏末的夜風躺在屋頂上看向天空,試圖用其他事情來讓自己分神,不去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吃錯藥。
「今天運氣真差。」
但灰白的雲朵霸道地擋住璀璨的星辰,只剩一些月光透過雲朵灑在Ches的身上。看著那片除了灰白以外什麼都沒有的夜空,Ches掏了掏口袋才想起他的菸還放在書桌上沒有帶出來。沒有菸可以抽,連星星都沒得看,Ches只能閉上眼等待黑暗接收自己的意識。
不知道是不是作夢,他好像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他的好朋友的身影。他喜歡他的朋友談論音樂時的神情,也喜歡他抓著那把電吉他彈出讓在場所有人驚豔的音色時那自信的表情。站在黑暗中的金髮男子背對著他,離Ches一段距離。Ches知道他不該隨意拉近彼此的距離,為了他好,也為了自己好。他只是保持著那應有的距離,看著那頭柔軟的金髮與高瘦的背影,然後緩緩閉上眼。
「Ches。」
再度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已經變得清澈的藍天與好友有些內疚擔憂的臉。Ches看著對方碧藍的雙眸一陣,才扯出一抹笑問:「怎麼了?」
「你是不是因為睡地板睡不著才跑到這裡睡?」
「車頂會比地板好睡嗎?」
「你睡在這裡會著涼的。」
「沒事啦,我也不是第一次在這裡睡了。」
Glam吐了一口氣,看Ches坐起身才站起來,望向附近雜亂無章的草叢與泥地。
「最近晚上都是陰天,等天氣好的時候我再帶你過來。」
「來這裡幹嘛?」
「看星星。」
Ches保持著笑容,灰黑色的瞳映著金髮男子的身影。
「你會喜歡的。」
Glam暗自慶幸這天沒有樂團練習,不然依照他對Ches的認識對方一定會拖到團練結束才願意去看醫生。醫院不在工廠區內,而是位於市中心,這代表他們得離開工廠區走好幾公里才能就醫。音樂學院的距離遠比醫院還來得短,至少Glam還是Sebastian的那個時期並不覺得在工廠區生活有多不方便。直到今天。
「醫院的距離蠻遠的,你也可以在家裡等我回來。」
「不,我昨天已經說要陪你過去了。」
兩人從屋頂回到房間,經過睡在椅子上的臃腫女人時默契地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開門後迅速關上。Ches抓了掛在椅背上的綠色夾克隨意套上,拉開其中一個抽屜翻找存放零錢的玻璃罐,然後將所有錢都倒在畫有鋼琴鍵盤的木桌上清點後,拿取將近超過一半的錢塞進口袋。
見狀,Glam的腦中不禁冒出「有需要拿這麼多錢去看醫生嗎?」的疑問。在他還住在豪宅裡的時期,生病的時候總是被帶去私人診所,醫藥費都是由帶他去的人支付,所以對這一塊並沒有概念。如果就醫真的需要這麼多錢,還不是急診,那Glam大概能理解為什麼對方感冒的時候不願意看醫生,而是任憑鼻水掛在臉上繼續他的生活。
「拿著。」
Ches將一點零錢塞到Glam手中,後者看著手上的零錢露出疑惑的表情呆愣在原地,直到對方將又抓了桌上的菸盒放進口袋才開口:
「你幹嘛給我錢?我自己有我們表演平分的錢。」
「等一下要搭公車啊。醫院在市中心要搭好幾站……」
「那也不用給我錢,我自己有。」
「沒差啦,就當成你陪我去醫院的車馬費。早餐錢你再自己付。」
「不行。早餐錢我當然會自己付,車馬費我也會自己付。是我自己說要陪你去的。」
都寄人籬下怎麼還敢多拿願意收留自己的人的錢?Glam抓著Ches沒受傷的那隻手,將手中的零錢塞回對方手裡。棕髮男子也沒堅持,又打開抽屜將手中的零錢丟回罐子裡,隨手關上後就帶著他的好友離開他的家。
假日開往市區的公車班次只有平日的一半,兩人坐在公車亭的長椅上已經超過半小時,Glam還是沒看到公車的影子。但他沒有跟坐在旁邊的人抱怨,只是保持著不尷尬的沉默,不過等待過程是真的蠻無聊的。Ches房間的書櫃上除了一疊唱片外,剩下的都是破舊的樂理書。Glam早就把書的內容背得滾瓜爛熟,那些書並不能成為他的消遣。他只帶了一點他認為可以應付一整天的餐費跟搭車的錢,而這次出門的理由也不需要背上電吉他,能做的事只有數久久經過一次車輛的次數,或是開個話題跟旁邊的人殺時間。
「你搭過公車嗎?」
才剛把從眼前呼嘯而過的紅色轎車加進「在公車來之前經過公車站的車輛數」,Glam保持端坐的姿勢看向旁邊隨意靠在椅背上的友人。
「沒有。這次是第一次。」
「你可能需要習慣。」
「沒關係。見識過公共浴室之後我就覺得什麼都能接受了。」
「公共浴室有這麼糟?」
「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習慣。」
雖然Glam覺得自己就算在公共浴室洗一輩子也沒辦法習慣,但他總不能直接跟Ches說這件事。Ches拉了拉有點蓋到眼睛的髮絲,然後才轉過頭看向坐在身旁的金髮男子。
「你話怎麼只說一半?」
「什麼?」
「你說你只是怎樣?」
「我說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習慣。」
想著對方可能只是沒聽清楚,Glam耐心地重複幾秒前才剛說過的話,然而棕髮男子卻稍稍睜大了灰黑色的眼,露出Glam無法理解的表情。
是自己的回答不得體嗎?還未詢問,對方就站起身向開往市中心公車的司機招手。兩人一前一後踏上公車的台階,投下幾枚硬幣後便走到公車的最尾端,坐上說不上舒適的椅子。
一路上Glam沒有跟Ches沒有說任何話。Ches讓Glam坐在靠窗的位置,或許是昨晚沒睡好,上車後就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而Glam則是因為空氣太過不流通,加上駕駛總是急煞讓他有點反胃。持續超過一小時的噁心感讓他徹底忘記公車亭發生的事情,也沒注意到身旁的人其實並沒有睡著,而是每過幾分鐘就睜開眼後再閉上。注意到公車上的跑馬燈跟廣播提醒他們已經快抵達目的地,Ches從椅子上起身按下位在Glam旁邊的下車鈴。等司機停下車打開車門,Glam才踩著虛浮的腳步走下台階,然後蹲在特別排列過的地磚上乾嘔。
Ches沒有說話,只是跟著蹲在金髮男子的旁邊輕撫他的背。雖然這個舉動實質上意義不大,但心理上的確減緩Glam一些不適。熙來人往的人群總是在經過兩人的時候多看他們一眼,不過Ches覺得無所謂,畢竟這不是他第一次引人注目。等好友重新站起身,邊用衣袖擦去額頭上的冷汗邊嘀咕著:「我們走吧。」,棕髮男子才領著對方進到醫院內去櫃台掛號。
醫院的櫃台人員親切地向他們詢問來醫院的原因,但Ches卻皺了一下眉頭,然後請對方重述一次問題。這個問題應該不怎麼困難,然而Ches的反應就好像是櫃台人員問了很難回答的問題,Glam正打算開口幫他的好友解釋,Ches就挽起遮住傷口的衣袖說出自己的來意。
櫃台人員幫他們掛好號,將掛號費收據遞給兩人,站在Ches旁邊的Glam看到印刷在收據上的數字差點以為對方是來敲詐的──那筆費用是幾乎他們表演一整天才能拿到的金額。那瞬間Glam竟然有點後悔叫他來醫院處理傷口,但又想那種傷口如果沒處理好,感染細菌的後果不堪設想,說不定之後連吉他都拿不起來。Ches從口袋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鈔放在櫃檯的錢盤上,等對方找錢後便跟Glam一起研究櫃檯人員給他的紙,對著上面的路標找到診間,在候診的人群中隨意找了張椅子坐下。
又是漫長的等待,不過這次Ches不是慵懶地靠在椅背上,而是身體前傾,雙手撐在大腿上皺眉盯著時不時開門叫喚病人進診間的護理師。Glam本想向對方詢問是不是傷口痛,覺得不舒服,但時機總是這麼不湊巧,在他開口前護理師就推開門喊了Ches的名字。
「……是在叫我嗎?」
Ches沒有馬上起身走向那位護理師,而是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友人;沒想太多,Glam張望四周確認沒有任何人站起來回應護理師,才點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準備跟Ches一起進診間。但Ches卻要Glam坐回位置上等他,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診間,消失在門後。
***
「這個傷口要縫喔,不過你拖太久了。我先幫你安排清創。」
醫生端詳著眼前已經有點發炎的割傷,試圖向他的病患解釋目前的狀況。然而對方卻看著他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後要求自己重述一遍他的診斷。
「是我說明得不清楚嗎?有那裡不懂,我直接解釋給你聽。」
耐心地詢問病人不懂的地方,對方卻加深緊鎖的眉頭。見狀,醫生從他的抽屜裡翻出一把音叉,敲了一下後將音叉底部置於Ches的耳後問:「有聽到聲音嗎?」
「……有?」
「聽不見的時候跟我說一下。」
等Ches跟醫生表示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醫生將音叉移到他的耳朵旁,繼續問:「有聽到聲音嗎?」
Ches只覺得那把音叉放那麼久應該早就沒有震動的聲音,便聳聳肩誠實地回應:「沒有。」
聞言,醫生將音叉收回抽屜,在鍵盤上敲了一陣,最後轉過身對他的病人宣告道:「你的聽力有異常。」
Ches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他連自己是怎麼走出診間都不知道。從在公車亭開始周遭的聲音就變得有點模糊不清,連Glam在說什麼都糊在一起根本聽不懂,最後還是靠著讀對方的唇才勉強猜到他所想說的話。失去聽力對音樂表演者來說根本就是被宣告死刑,Ches抓著手上的轉診單發愣,直到Glam走向他試圖跟他說話,棕髮男子才連忙抬頭怕漏掉可以讀唇語的機會。
「還好嗎?」
所幸Glam沒有講一連串話讓Ches讀不清他的唇,他眨了眨眼,故作輕鬆地回應:「喔,我被安排去做清創。反正都要等,你可以去吃早餐順便幫我買。」
「你想吃什麼?」
「都可以。你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此時此刻腦中只有把眼前的人趕出醫院的想法,雖然聽力受損對彼此來說無非是十分嚴重的事情,但Ches還是決定等確認檢查結果再委婉地跟他的好友兼吉他手坦白。從口袋掏了為數不多的零錢塞進對方手裡,並告訴金髮男子記得把找的錢給他之後便快步離開,Ches走到醫院的另一側,抵達轉診單上面印刷著的診間編號。
這一側的診間與原先的診間不同,若不是轉診單Ches還以為這邊沒有醫師看診。他敲了敲診間的木門,過十幾秒後門才被打開。裡頭的護理師跟Ches要了轉診單,然後請他進入診間。
「你可以說說你聽到的聲音嗎?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聽力有障礙?」
可能是知道Ches沒辦法聽清楚自己說講的話,等棕髮男子坐上椅子後,醫生將問診內容輸入至電腦,並把厚重的螢幕轉向他的病患。
「呃、差不多兩個小時前?」
「兩個小時前。」
在白紙上寫下Ches回答的內容,醫生又接著說:「等一下會安排一些檢查。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除了清創還有轉診,還要接受其他檢查,Ches受不了似地嘆了一口氣,想著反正都來醫院接受一大堆檢查,不然一次把所有問題都搞定。
「我能說無關聽力的事情嗎?就是其他的問題。」
「當然可以。」
醫生沒有看著他的病人,手指就像在鍵盤上跳舞似地飛快,這讓Ches不禁覺得如果這醫生去彈鋼琴應該能夠彈出一些很炫砲的曲子。
「其實我上個禮拜吃東西嚐不出味道,我以為是我平常吃太油太鹹所以舌頭可能壞掉了。」
「然後我前幾天摸什麼東西都沒感覺,連被玻璃劃到都不會痛。」
停下敲打鍵盤的手,醫生這次將椅子轉向他的病人,嚴肅地問:「你有嗑藥嗎?」
「……我能確定我清醒的時候沒有嗑。」
儘管對方沒有拿螢幕給他看,Ches還是能從簡單的唇語讀出醫生的意思。
「我知道了。」
思索了一陣後站起身,醫生拿起放在桌上的話筒輸入幾個數字。因為聽力異常的關係Ches沒辦法聽得太清楚對方對著話筒說了什麼,但隱約好像能聽懂其中一個單字:風信子。
風信子?
雖然對於醫生聽了他的敘述後拿起電話跟別人講風信子感到疑惑,但Ches轉念一想現在自己的聽力非常不靠譜,就算聽錯也不奇怪。他耐心地等待醫生結束對話,然後又得到了一張轉診單。
「這會是最後一張轉診單嗎?這已經是第三張了欸。」
「如果我沒想錯,這應該是你最後一張轉診單。」
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吐出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祝你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