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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晴明坐在酒楼二层,端起一碗桃花酿。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吵吵嚷嚷,夹杂打斗之声,有人喊着抓贼。他用折扇挑起竹帘,向外看去。
少年正和贼人缠斗,一招一式虎虎生风,很快捏住腕子,将对方按在了地上。围观群众鼓掌叫好,少年将人交给闻赶到的巡捕,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扬起头来。
晴明撞上他的目光。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黑衣绣着金色的滚边,衬着雪白的脸,凌空跃起时,像一只雨燕。一缕轻风从窗棂下吹过,酒面荡起了层层波纹。
少年蹬蹬蹬地上楼来,叫小二上最好的肉和最贵的酒。或许是打得热了,他解开上衣扣子,露出的里衣竟是鲜绿色,晃得扎人眼。
晴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少年循声看过来,脸腾地红了,嘟囔着扭过身去。
他又温了一壶酒,慢慢地喝。少年时不时地偷眼看他,好像躲在石头后面的小兽。
再一次遇到少年,是三个月之后。少年误入了包围圈,以一敌多,体力不支,逐渐落了下风。但他既不讨饶也不认输,伤痕累累还在硬撑,瞪着一双亮若寒星的眼。
少年一路行侠仗义,招惹了一堆仇家,晴明全看在眼里。跟了人家这么久,也是时候出手了。他从树上飘然落下,宽袖长袍徐徐展开如圣女降临,只消三招两式,那群人就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晴明给少年包扎伤口,少年呆呆地伸着胳膊任由摆布。太帅了,我了个丢,他自言自语。晴明似笑非笑地看他,收起药瓶,起身要走。
恩公,请留步!少年一跛一跛地追上来。恩公,我还不知你的名字?
他停下脚步回答少年。晴明,晴明,少年低下头默念着,又鼓足勇气。
恩公,我叫驯龙。我能不能跟着你?
驯龙。晴明把那两个字放在舌尖滚动,一道最短的咒语。
驯龙乖巧懂事,又敏而好学,功夫长进很快。他随晴明走南闯北,见识大千世界,眼里总有稚童般的好奇。晚上晴明在灯下读书,驯龙非要给他磨墨,赶也赶不走。少年长得快,袖子短了,索性截掉一半,两条藕似的手臂支着腮,认真地盯着晴明。
晴明放下书本,红袖添香自然是好事,可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驯龙歪着头问,你怎么换了翠绿的内衬?
晴明笑,是生机蓬勃的颜色,我很喜欢。
夜里晴明被响雷惊醒,摸到旁边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驯龙在发抖,想往他怀里钻又不敢。
晴明说,多大的人了,还怕打雷?
驯龙带着哭腔,从前每次打雷,我娘都会搂着我,哄我别怕。
晴明说,你果然谎报了年龄吧。说你十八,我才不信。
驯龙不服气,甚至忘了害怕:我就是十八了!虽然还没过生日,也快了。
晴明张开手把他揽进来,那就当我是你娘吧,不怕不怕。
驯龙却愤愤地推开了。他仰脸看晴明,半是害羞半是委屈:你是不是嫌弃我岁数太小?
人人都说晴明变了。潇洒还是一样的潇洒,风流也是一样的风流,但潇洒里添了份温柔,风流也有了归属。有好事的说书人编排他,老夫少妻,艳福不浅。独来独往的世外高人,也终究难逃七情六欲,一头扎进红尘牵绊。
驯龙不知在哪听了这些,回来给他学。晴明扁着嘴装可怜,你也觉得我老得能做你爹么?
你是有点像我爹。驯龙绷不住笑意,又去揉搓他的脸,但你一点都不老,你比我爹帅。
原来你恋父。晴明逗他,不如给我讲讲你爹娘吧。
驯龙说,我爹娘住在很远的一座山上。我爹总是阴着一张脸,怪吓人的,还是我娘对我好。我爹说,他不离开那座山,不然山镇不住,会有妖魔鬼怪出来作乱。我娘就一直陪着他。我长大了,要来外边的江湖见世面,我娘还掉了眼泪。
那你娘牺牲很大啊,晴明说,想必她很爱你爹。
驯龙眨眨眼,嗯。我娘说,他不后悔。
晴明想起看过的话本:莫非你姓杨?
驯龙没听懂。他又问晴明:说书人还讲,你曾有许多露水情缘,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那是真的么?
晴明大方承认,掰着指头数,红衣的异族舞女,白衫的传教士……驯龙捂住他的嘴,急得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你以后能只爱我一个吗?就像我爹对我娘那样。
你和他们不一样。晴明握住他的手,我最爱你。只有你。
驯龙呲起虎牙笑了,得寸进尺: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晴明说,在酒楼向下望,见到你的第一眼。
02
紫源自小知道,自己和哥哥肩负重任。
紫源家族的宿命就是守护这座山。龙山本是神山,最早是巨龙的尸身,其上覆盖土石树木,滋养一代代生灵。千年过去,龙魂逐渐飘散,魔物便出来作恶。妖魔的力量越发强大,一场惨烈的战斗过后,族人仅剩下他和黑源。
黑源比紫源只大几岁,说到底也还是小孩,还好有心跳陪伴他们。他与黑源同年,是父亲最忠诚的副将唯一的子嗣,少言寡语,苍白羸弱。幼时紫源听母亲说,副将始终无子,以残存的龙骨碎片摆阵做法,向上天祈愿。隔日龙骨不翼而飞,他的夫人不久便怀了孕。
心跳是龙骨化成的孩子,有坚强不屈的气节。
同归于尽的鲜血换来了龙山暂时的宁静,紫源和哥哥平安地成长,并不知道外界的传言。在那些以讹传讹的故事里,英雄尽数死去,魔王占领了龙山,神山成为了魔山。
紫源第一次梦遗,是心跳洗的床单。他跑到院子里,心跳正在阳光下晾晒衣物,一面洁白的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地嘲笑他。紫源羞得想当场撞死在井边,心跳却转过头来对他笑,竖一根手指到唇边。
小源长大了,他说。别害羞,我不会告诉你哥,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紫源的脸红得要爆炸。他无法说出另一个秘密——春梦的对象是心跳。
心跳对他很好,既像兄长又像母亲。他与黑源流着相同的血,却和心跳更亲一些。每当和紫源待在一起,一向沉默的心跳也会变得天真起来,总是无忧无虑地咧着嘴。年少的紫源多次幻想,等哥哥长大,娶妻生子有了家庭,他就要心跳嫁给自己。他要带心跳下山,做一对自由侠侣。
美梦终结在一个残阳似血的黄昏。黑源和心跳并肩而立,晚霞把他们的轮廓烧得艳红,和心跳手捧的婚衣一个颜色。黑源说,他和心跳要成亲了。
紫源离开了家,在山野间奔跑。月亮升起来,挂在密林间,像心跳打在他碗里的那颗生鸡蛋黄。他倚着树干睡着了,远方传来隐约的恶魔低吼。
等月亮再落下去,山脊开始震颤,群魔蛰伏十年,卷土重来。紫源一路厮杀,在地动山摇中看到了哥哥。山峦的最高处,黑源拄剑而立,似一尊染血修罗,背后尽是妖魔尸骸。地面张开血盆大口,岩浆熊熊燃烧,那是龙的心脏泵出的血液。
紫源满脸全是泪水,哥哥却望着他笑了。他很少对紫源这样温柔,他说,小源,拜托了。
黑源纵身跃入翻滚的岩浆,无数妖魔跟着他,源源不断掉进那道裂缝。从他们身后,心跳一步步地走来。紫源从没见过他的脸这么白,仿佛所有的血都被抽干了,泼洒在那件破烂的婚衣上。
紫源跪在山坡上,仰脸看向他的嫂子。心跳的胸口在发光,好像就要化龙了。紫源伸出手去抓他,却只抓到最后一个眼神,是愧歉,也是诀别。
龙骨沉入地下,与龙魂相汇在一处。地面缓缓闭合,稍顷,一切恢复平静,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从此之后,世上再无紫源。紫源成为了黑源,他换上哥哥的衣服,担负起哥哥的责任,继承了哥哥不会笑的脸。妖魔没再出现过,和他的心一起,化作了一抔火山灰。
年复一年,总是有人到山下来,向黑源下战书。他是世人口中臭名昭著的魔王,为害一方。黑源从来懒得解释,以他的法力,给龙山设一道屏障,让外人无门而入,并非一件难事。可他们非要来送命,黑源也无意拦着。
不会有人理解他,也不会有人爱他。他将孤独地死在这座山上,陪葬的是人是鬼,都不过数字而已。
某日又有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到访,黑源刚好下山,便和他们过了几招。年轻的术士咳出一口黑血,晕死在他面前,只等待最后的致命一击。
黑源正要走上前去,另一个少年跪了下来,扑在同伴的身上。他抬起脸,血水自嘴角滴落,顾不上擦,只断断续续地哀求,请你饶了他。
黑源在那张脸上,看到了心跳的眼睛。
他怔了很久,打量着少年。蓝白相间的褂子,单薄如纸片的身体,钝圆却削瘦的下颚。黑源毫不怀疑,这一掌劈下去,他会像决绝一跃的心跳那样,追随爱人去死。
黑源听见自己说,你跟我回去,我就放过他。
03
玉娇龙挽起袖子剪烛花,烛火一跳一跳,映着彤彤的面颊。灰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框上,他用掌心摩挲鸽子的头,解下卷成细细一筒的信笺。
玉娇龙捏着信纸,想起自己下山那年,也只有十七岁。
玉家幼子含着金汤匙出生,当作掌上明珠养大。兄长或入仕为官或开宗立派,姐妹也都嫁入高门,结交的尽是皇亲国戚,社会名流。千万条路摊平在玉娇龙面前任选,但他说,他要和晴明去闯荡江湖。
来路不明的孤儿晴明,从小长在寺庙,自学了一身奇门异术。人们议论他有东瀛血统,母亲是花街的流莺。儿时玉娇龙随家人去礼佛,看到一个小男孩,蓄着发,在一群小和尚里十分扎眼。从那天起,他成了晴明唯一的朋友。
玉娇龙决心不肯动摇,哪怕与家里断绝关系,也执意离了玉府下山。少年侠侣,肆意逍遥,初生牛犊不怕虎,没几年便声名大噪。
我要去那座魔山,除了那魔王。晴明的脖颈骄傲地昂起,眼里斗志满满,我想让玉家知道,你没选错。
好,我陪你去。玉娇龙点点头,牵起他的手。
成亲那晚的红烛也是玉娇龙亲手剪的,黑源走进来,面色一沉。玉娇龙跪坐在榻前,一袭红衣,两道泪痕。
你这是干什么?黑源咬着牙。玉娇龙揩去眼泪,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黑源把他的嫁衣撕碎,按在榻上,盯着那双绝望的眼睛看了会,颓然地直起身来。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说。
玉娇龙沉默半响,低声道,做人要守信。换了他的命,值得。
日子过了半年,玉娇龙心神不宁。屡次想对黑源开口,却欲言又止,找不到合适的由头。两人平素交流不多,黑源还是察觉了异样。他想,玉娇龙终于是要走了。
玉娇龙跑出门时,黑源正与一群魔物搏斗。他看得惊了,来不及意识到谣言都是假的,就先冲了过去,战作一团。待妖魔除尽,玉娇龙才想起后怕。
他轻轻拉过黑源的手,覆在自己肚子上。
然后他发现了新大陆,伸手抚上黑源的脸:原来你会笑,也会哭啊。
驯龙出生后,黑源的笑容更多了,但比不上玉娇龙。驯龙精力过剩,不是上房揭瓦,就是撩鸡逗狗。趁他爹睡着在脸上画王八的事做了几次,黑源就再也笑不出来,只见着玉娇龙乐弯了腰,不复上山时郁郁寡欢的模样。
驯龙是阳光下的小树苗,伸展抽芽,也是张牙舞爪的小霸王,凶猛生长。连妖魔都忌惮他三分,十几年来未曾再犯。
玉娇龙说,驯龙下山了,我这心里也空了。他一个人孤零零,遇到危险,可怎么办呢?
黑源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肩窝里:教了他那么多功夫,不碍事。心空出来一块正好,把我挪回去。
没有个当爹的样子,玉娇龙拿指头点他脑门。又叹气,不知他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想多给他做几身衣服带着,他非不要。
黑源笑他,一周给你传一封书信,还不放心?这个年纪,吃点苦头是好事。
玉娇龙胡思乱想:孩子大了,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
黑源紧了紧双臂:他刚出生,我把他抱在怀里。他睁开眼,黑又亮的,对着我瞧。那时起我就决定了,不必把他拘在这山里。
玉娇龙说,也好。
黑源拎着一只野鸡推开院门,喊,老婆,晚上给你炖鸡汤。
玉娇龙不答话,托着脸趴在窗口。黑源觉出他神情奇怪,像是高兴,可高兴后面又掩了许多难过。他走近,玉娇龙看他的眼神更复杂,似乎饱含着母亲的慈爱。
出什么事儿了?黑源扔了野鸡去摸他的手,摸到一封信。
玉娇龙说,驯龙寻到了意中人,过几天就回来,当面跟我们讲。你把山门的屏障解了吧,不晓得是一个人来,还是两个人来。
黑源读着信,嘴里骂骂咧咧。驯龙用极尽夸张的语言,描述那位如意郎君,容颜如玉,身姿如松。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幸得识君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读到后面,他的怒意散去,脸却一点点红了。
驯龙写,这都是别人对他的称赞,可我并不在意。我爱上他,是因为他的灵魂。
玉娇龙一字一句地替他念:他是个像父亲一样,英俊,勇敢,又善良的人。
04
驯龙猜得到,晴明心里装着一位故人。不是善跳弗拉明戈的舞女,也不是白衣胜雪的天使,他在他们身上寻觅那位故人的影子。
故人连尸身都没留下,晴明大仇未报。
我是最像他的,是吗?驯龙问晴明。
你是最不像他的,晴明回答。
驯龙不太信,但也不愿争执。谁能争得赢一个死去的人?这是母亲教给他的。
那时候他刚开窍,任性地缠着爹娘给他讲初恋的故事,母亲便笑着说了这句话。没想到父亲很不快,和母亲吵了一架。驯龙自知闯祸,从屋里溜出去听墙角。
父亲说,我心中早就只有你,你还不明白么?倒是那活着的人,我夜夜都在忌惮。
那你还要报仇吗,什么时候去?驯龙又问。
晴明默然不语,亲吻驯龙的耳朵,眼睛,嘴唇。
驯龙突然抱住他的头:你娶我好不好?
晴明愣在当场。驯龙说,仇早晚是要报的。我回家请爹娘准了婚事,之后,我和你一块去报仇。两人胜算总比一人大,你别想着甩掉我。
晴明说:好。
那个傍晚龙山下起了雨,屋里早早燃起昏黄的光,驯龙注视着父亲的背影向外走去。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家,温暖的院落不曾豢养恶龙和蝙蝠,家禽悠闲地踱步,牛羊低着头吃草。
他看清了来客的脸。那人全身都湿透了,手腕一转,折扇化作一柄利剑,抵在黑源的喉咙上。
驯龙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爹。
晴明手一顿,驯龙已飞上去,拦在黑源面前,全身不住地颤抖。晴明也在发抖,握不稳手里的剑。大地摇晃着他们,四周响起妖魔的长啸,驯龙的眼泪流不尽似的,模糊了晴明的样子。
我娘都跟我讲了,驯龙说。晴明,晴明,怎么会这样?
晴明喃喃道:你还活着,原来你活着。
玉娇龙不知何时出现,一身青衫像一汪春水。晴明的剑落在地上,当啷一声,似一块翠玉碎得四分五裂。
你也还活着,太好了。驯龙听到母亲的声音,一分眷恋和九分释然,破碎的玉在母亲的眼睛里重新拼凑起来。
玉娇龙说,晴明,好久不见。
晴明捡起剑猛刺过来,驯龙眼前白光一闪。一只扑向他的妖兽被生生劈作两半,血溅在晴明脸上。驯龙被拎着脖子掉了个身,父亲,母亲,和晴明,三个人把他护在中间。
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驯龙这样想着。
妖魔全部消失了。
晴明扭头要走,玉娇龙叫住了他:这山上一直只有我们三人,连打麻将都缺一个。虽然安逸,难免孤单。多年未见,你能否留下吃个饭,叙一叙旧?
驯龙躲在房间里,拒绝上桌,靠着门板听外边的声音。
玉娇龙说,近些年,我和黑源终于明白了龙山的真相。只有山上的人心魔动了,妖魔才会苏醒。贪念,嫉妒,愤怒,仇恨,不外如此。
玉娇龙又说,驯龙是单纯的孩子,从未有过心魔。晴明,你真的爱他吗?
晴明说,他动身后,我照例占了一卜卦。沉寂已久的卦象破天荒地振荡,指出了一个方向。此去凶多吉少,我不能等他回来。驯龙年少,有无限大好的未来,即使没了我,伤心也是一时的。
玉娇龙说,和我们年轻时一样。晴明,这个道理你懂,又何必背负那么久。
晴明在第二天一早下山,驯龙没有出来送别。他爬上房檐,看到晴明在路口驻足,久久地望着他的家。直到太阳高悬,晴明披着一身红光,渐渐远去不见,驯龙才有种恍惚的错觉。那身影不再如先前挺拔,他好像一夕之间苍老了。
你真的想好了,不去找他?
玉娇龙把他的头搁在膝上,轻声地问。晴明退隐江湖一事人尽皆知,一代传奇落下帷幕。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也无人知晓下一个他在何处。
驯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犹豫地开口,娘,你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玉娇龙说,傻孩子,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
驯龙说:娘,是不是因为我太像你?
玉娇龙说:你一点也不像我。我可没有后悔过,你呢?
一年又一年过去,龙山变成一座寻常的山,四季开遍鲜花。许多游客来此踏青寻访,也陆续有农户在山上安了家。
有天山脚下路过一位旅人,爬到半山腰停下了脚步。一个稚嫩的孩童在草地上练剑,梳着蘑菇头,翻起跟头来干净凌厉。
旅人背着手看了半天,男孩停下动作,好奇地迎向他的视线。
旅人走近问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说:我叫与天。
旅人说:你功夫很好。谁教你的?
与天得意地昂头:我娘。我对他说,我将来要成为战神。
旅人问,你娘在哪里?
与天说,我打小随我娘在山下,四处云游。他好像在找人,还没有找到。最近外公外婆想我,娘就送我回来陪陪他们。过几天,他会来接我。
旅人说,那你爹呢,是什么样的人?
与天说,我没见过我爹。我娘说,他是个情深义重的人。
旅人恳求道:我走累了,有个不情之请。能否留我借宿几天?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一同下山。
与天眼睛转了两圈,说:我看你这人亲切,但也要先去问问外公外婆。你叫什么名字?
旅人说:晴明。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