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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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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7-27
Words:
7,66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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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宁琉露亚]旧事重提

Work Text:

雾岛露亚哑了。

在六年级的第一个小学期结束前,任性的主唱大人悄不做声地宣布RoaRomin无限期暂停活动,同校且同乐队的月太和宇治郎仔细一回忆,发现也很久没有听到他开口了。露明在升学考试、学武还有学蹬自行车间抽空杀去一小,她哥戴着口罩,问什么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故作无辜地摊手。

游我不在,其他人不太能搞得定这家伙。但很快,更明显的喉结、迅速抽条的身高……大家渐渐明白过来,当红小学生乐队的主唱大人没有遭受毒害,只是遭遇了他的变声期。于是,逗他说话成了大家的新爱好,连升上初中的学人六叶等人偶尔碰到也会出言调侃几句。

露亚不堪其扰,时值不用训练的假期,哪里都容易撞上各种熟人,堂妹还有他家钥匙,不得已,咬牙躲去了一个绝对不会被找到的地方。

 

“日安,露亚殿下。要喝些什么吗?”

露亚和赛巴斯蒂安大眼瞪小眼,半晌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了。

难得按摩椅管家没对他的失礼指手画脚,引他坐下,还自说自话地放起了音乐。然后露亚就听见他自己的歌声响彻了天理之庭。空旷的地下王国里,曾被粉丝盛赞的高音搅动空气,引起了轻微的共鸣,效果倒比露天演唱会还好些。

一般不会有人自恋到这个份上的啦。最没资格这么说的人腹诽着,想用眼神暗示,奈何含义太过复杂,AI没懂。但它依旧“恍然大悟”,“这是宁琉大人平时听的——”

……依照刻板印象,他不应该听舒缓的轻音乐吗?摇滚还能辅助他写代码修数据不成。露亚神色微变,碍于不能开口,没能阻止赛巴斯蒂安把触摸面板伸到他眼皮底下选歌。

倒是宁琉听见小剧场,抽空插了一句话,“给你开放了一部分权限,有事可以打字。”把露亚解救了出来。

他总是什么都知道。露亚撇了撇嘴,拉过虚拟光屏打字。「音乐不用了,麻烦给我倒杯温水。」宁琉给的权限可能不只是打字,赛巴斯蒂安没再纠缠,依言退下了。

 

因为一些这样那样的原因,他们有阵子没见面了,露亚也就不知道天理之庭的主宰何时无声无息地度过了他的变声期。那把曾经略显青涩的嗓音听起来与之前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变得更沉稳,更贴合他那优雅纤细的外形。正在为此烦恼的露亚难免忿忿不平。相较于不用为此操心的绝大多数人,他那把得天独厚的嗓子经历了变声期究竟会变成什么样没人知道,就此陨落也不能算意外,露亚生性好强,多少还是有所不安的。在上面的世界里他是哥哥,是乐队的主唱兼队长,这些话没人可说,但在这里,松懈一点也没关系。

宁琉姑且记得有人临时来拜访,不多时把手上的工作收了尾,陪客人坐着,“要不要给你找本书?”

露亚摇头,「小宁琉,」他打字也用习惯的称呼,「你是怎么过来的。」

“变声期吗?”宁琉回忆了一下,按大人的标准算,他向来早熟,变声期也来得早,十二岁生日过完就有了症状。好在工作效率高,短会寥寥数语足够说清事情,也没别的什么需要他提高嗓音的场合。相当长一段时间,哥哈那几个傻乎乎的社长兄弟都当他感冒病情反复,老二还试图拽他去游泳加强体质,只有游王在姐姐的逼迫下给他送了润喉糖,算作以前纠纷的赔礼。

“本来也没什么人和我说话,自然而然地结束了。”他语气平淡地总结,“那会收到的润喉糖大概还没过期,我让赛巴斯蒂安找给你。”

露亚叹气。他当惯了焦点,反观这人,几乎只有别人有事找他的时候才出现,果然没什么可参考的。

话题的开启人没有继续的意思,天理之庭又恢复了沉默,两个人装作若无其事,其实都有一丝尴尬。他们本来是有很多话讲的。但,某日之后,暧昧的关系戛然而止,他们再也没在私下的场合见过面、说过话。

 

“前些日子,赛巴斯蒂安替我收拾房间,找出来一件旧物。”微妙的气氛里,宁琉忽然这样说道。他敲惯了代码的手指扣紧了桌面,镜片后的目光往露亚那偏了点,“好像是你的。”

露亚极其坦然地同他对视,并把光屏拉到更近的位置来,「哦?是什么?」他的眼神甚至很好奇,「我怎么不记得有给过你东西。」

宁琉犹豫片刻,“是一支录音笔。”他起身,从书架里抽出一只盒子,摆在两人中间。

黑色的盒面上印了RoaRomin的logo,鉴于他能接触到的人里,能拿出来这种东西的只有几个,锁定到露亚身上不意外。果然,他低声道,“里面的数据损坏了。保险起见,我问过安立女士,她告诉我这是限量有编号的周边,如果是她的她更乐意自己收起来。”

露亚接过来,把录音笔勾出来在指间花哨地转了两圈,转头去打字,「谢了。我回去清空了再用。」

“……也不是你的吗?”

字一行一行跳出来。「不记得了。不过,要紧的话早来找了,反正也不知道失主是谁,先给我呗。安啦小宁琉,如果有人来要我就再拿个新的给他。」

这话就很随便,宁琉眉毛微皱,“那还是我修复了再找失主吧。”

「欸——小宁琉还会这个啊。」露亚见他把东西拿走,饶有兴趣地凑近了,「不是都说程序员最讨厌被认为是修电子产品的人吗?」尤其他们都认识一个会加重这种认识的家伙。

“哥哈确实有专门负责数据修复的部门,不过损坏不严重的我也有办法处理。”无非是个繁琐的活计,但有AI辅助也不需要太久。程序是宁琉早先写好的,可桌对面的少年看不出真实心意的笑脸,在解析出自己的歌声后也没浮起一丝波澜。

不知不觉,他们之间变成了宁琉没话找话。他观察着露亚的表情,“不是你们公开发布过的歌……还是没印象啊。”

歌才放了个开头就被露亚掐掉了。「本大爷的记忆没完全恢复,大概是死者苏生的后遗症。」他打完这行字还耸肩,又开始敲虚拟的键盘,「这首歌——」

可惜,打字还是太慢了,宁琉抢过了他的话头。他素来矜持而稳重,这件事本身就吓了露亚一跳,以至于好一会才听明白对方说了什么,打了一串问号。

“就是说,我也觉得自己的记忆缺失了一块。”

在梳理记忆的时候宁琉是很刻板的程序员形象,露亚听他讲述如何从数据库迭代的日志里发现记忆不连贯差点睡着,打了个哈欠才动动手指,「本大爷没那么复杂的思路——录音笔里的那首歌我没印象。」

那是首清唱,以露亚的电脑水平顶多看得出录制时间在午夜,但宁琉神通广大,这会已经倒查出来曾在哪台设备上编辑过——地址正在露亚家,时间也在半年多前,和他自述的失忆时间段重叠。

宁琉把修好的录音笔放回盒子,又推给露亚。“据我所知,其他经历过死者苏生事件的人没有类似的症状。只有我们两个遗失了记忆,还在同样的时间,相关联的可能性很大。一起来找吧。”

过去被卷入各种事件时他都表现得有点“逆来顺受”,此刻也并非命令,充其量是个有点生硬的请求,换个人来一定觉得拒绝的余地都被这个难得主动开口的人堵死了,但露亚不买账。「忘了那么久也没想起来的事情,说明本身就可有可无吧?」

所以,从头到尾是这样消极的态度……宁琉以镜片遮挡住目光,坚持道,“记忆被想起来也是天理。”

「是是~」露亚兴趣缺缺,「那就劳驾你动手查了,小天理。」

 

从天理之庭的入口出来,日头还算好,身边人也白得反光。露亚眯起眼睛望了望,打字抱怨,「这个出口离我家也太远了吧。」

哥哈市在新规划时以哥哈大厦为中心,露亚租住的公寓与之就隔了一条街,宁琉选择的出口在市区边缘,从这出发,无论怎么走都必然会穿过老城区。露亚疑心宁琉另有打算,可他才全权交给这个人来查,只好随他一同在城市里漫步。

宁琉看得出不太认路,跟着导航七拐八绕,几次险些撞上熟人。为了避开他们的“关照”,露亚拽着人四处逃窜,不知怎么就走到马井食堂的小二楼前。这也是个容易出事的地点,可宁琉站住不动了,在门口沉思良久,“我对这里有印象。”

露亚狂按手机,「你连这个也不记得啦?小游我带我们来过的。」

其他人提起这个名字都会露出落寞的表情,他俩却神色如常,仿佛等会不用掀门帘就能走出来的同龄人下一秒就会站在他们身边说“好巧”。

这大概是他们仅存的默契了。宁琉唔了一声,“是除那之外的印象。”说完,径直走进了店里。

还没到上客的点数,马井大叔正守着拉面汤底看娱乐节目,听见有人来了,探出个脑袋来。“哟,小明星,好久没见你了。”露亚微笑,仍旧不打算开口,却听大叔又说,“宁琉君不送外卖以后,你连电话都不打来了。”

话题切入得太快,露亚条件反射去观察身边另一个人的反应。宁琉没让他失望,小声问,“我还在这里送过外卖?”

问对人了。露亚皮笑肉不笑,把手机戳他眼前,上面大书「别问,我也不记得」。

 

为了保护嗓子,汤底厚重的拉面决计是不能吃的,两人赶在马井大叔邀请他们尝试激辣新品前逃了出来,按原定计划往露亚家走。

哥哈市的夏季总是高温而多雨的,露亚此刻的心情也和副热带高压笼罩的天空一样沉闷。人不应该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可他却明显是在重蹈覆辙,也许面对这些理工男就应该换个更干脆的办法——

他满腹心事,没及时注意到昏暗的天色,豆大的雨滴砸到T恤上晕开一团深色的痕迹才后知后觉下雨了。原本站在身边的宁琉居然还要迟钝些,竖在人行道上,已被雨打湿了肩膀。

“不对……”他是这样自言自语的,“没有这么大的雨,也比现在要冷。”

毕竟是在死者苏生引发的失忆事件还要往前数很久的日子。露亚皱了下眉,想喊他,又讪讪住了嘴,任由执意找回记忆的少年站在雨里,闭上了眼睛。

他们都正处在飞速成长的年纪,这阵子没见,乍看还与初识那会别无二致,实则却有诸多新奇的变化。比如,露亚那会从未觉得宁琉的背影如此单薄。

眼见雨越下越大,宁琉仍没有避雨的意思,露亚终于忍不住,冲进雨里拽了下他的衣角。那头金色的短发被打湿以后比平时更卷,湿漉漉的,一缕一缕贴在了额头上,很有既视感。露亚承认他就是对这家伙难得一见的柔弱表情没办法,过去是,现在也是。他飞快地抬手指了个方向,冒雨拿出手机,「就在那里,我捡到了一只浑身湿透的小宁琉。」

宁琉的关注点没放在那个奇怪的量词上,“……你想起来了?”

像是懊悔自己的冲动一样,露亚好半天才回,「一点点。」

雨不见小,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水已顺着少年们日益分明的轮廓往下淌。就算滴进眼睛里,宁琉也没眨眼,生怕看漏露亚一点表情。和过往生动的雾岛露亚不一样,现在这副样子很违和。而他之所以能够对比,全因他没有失忆,或者说,早在赛巴斯蒂安舍身与他决斗时,所有的记忆就回来了。

 

这段他们共同“缺失”的时间,起于游王强迫他代表哥哈出战又负于六叶麻奈的那场决斗。宁琉现在可以清晰地回忆那一天他是如何辞去了真心热爱的工作,又怎样失去了唯一的家人。

最终,他独自带着赛巴斯蒂安的残躯离开了天理之庭。售卖时就主打包裹感的按摩椅就算有万向轮,对一个身量未足的孩子来说也太过于沉重了,离开无障碍设施完备的哥哈总部后几乎寸步难行。恰逢天降冷雨,他只来及把自戕的管家搬进屋檐下,自己却淋透了。圣诞节刚过,街上张灯结彩,绽开的一朵朵雨伞也如花一般,唯他形单影只,无家可归。对刚意识到孤独为何物的人来说,眼前的画面比按摩椅的椅身更压得他喘不上气。

这世上没有所谓的时运可言,因此在无人机密布的哥哈市,被发现也在情理之中。对于机器人,哥哈自有一套详细的管理规定,社产的机器人如有损坏,会被无人机强制拖走回炉,防止有人借维修之名实行改造。

违抗哥哈的规则并不符合天理,但这一刻,宁琉什么都没有想,仅凭自己的心意拦在无人机面前。可没有电脑,也没有辅助他的赛巴斯蒂安和决斗盘,符合年龄的无力感第一次充斥了这具身体。

在阻拦即将发展成反抗的紧要关头,是背着单肩包的露亚从天而降,赶跑了无人机,又把淋湿小狗一样的宁琉与他坏掉的管家一起捡走了。

 

雨越下越大,露亚不顾宁琉还有没说完的话,又一次把人领回家。

一进门,就有扫地机器人转上前来,迭声道,“欢迎回来。”那声音仿佛是宁琉本人出来迎接一样,露亚却用脚拨开了那玩意,自顾自找出双仿兔绒的厚底毛拖鞋。分明是夏日,分明有值得捕捉的破绽,宁琉却安然道谢并穿上了,原因无他,这正是他借住的那几天里,露亚说了“很适合”后特意拿给他的。

昔日的玩笑如今成了某种明证,宁琉反而不急了,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露亚擦掉头发和肩膀上的水,端来红茶。为了彰显自己的成熟,露亚是清咖派,此时端来的红茶却额外配了一大杯牛奶,本人解释是为了缓解生长痛买了太多,再不喝要放过期了,但他一点没有要客气的意思,「小宁琉老在地下晒不到太阳,也要好好补钙哦。」

调侃完,他搭着毛巾拖来吹风机,耐心地替宁琉吹头发。不是亲自体会也很难相信这家伙还有会照顾人的一面,宁琉偶尔也疑心他只是忠爱卷发的手感,不过……无论是哪种可能,他都心领了这份好意。红茶兑完牛奶仍是滚烫的,水汽很快就织了层薄纱,晨雾一样笼在镜片上,遮住了那双与红茶同色的眼睛。

如果拿出排查BUG的耐心,很容易就能找到这里另一个人曾生活的蛛丝马迹。红茶茶包是半年前的牌子,搞不好就是当初没喝完的那盒;扫地机器人不再冒失地四处乱撞,声音用的还是他的……宁琉相信,只要露亚准许,他能找到更多。

都来到这了,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宁琉干脆直接问了。露亚的态度谈不上积极,不过也跟在他后面从隔音很好的练习室检查到书房。那台处理过录音笔的电脑就在这里,但开机之前,宁琉先看到了他那副坏掉的眼镜,还有一打马井食堂的外卖单,都落了一层薄灰。在他一张张翻看的时候,露亚凑上前来,和他一起发现了上面“让帅一点的那位小哥来送”的要求,没几次后,订单又从一碗变成了两碗。

对此,露亚竟然惊叹道,「本大爷居然那么能吃吗?」

意外地挺能装傻。宁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打开电脑,一条一条翻出了和他有关的记录。拖鞋与眼镜的购物单、音频的副本,还有串给扫地机器人的代码,写得极端简洁优美,只看了一眼,宁琉就笃定地宣布,“是我写的。”

单纯评比作为程序员的能力,这世界上能胜得过他的人不多,因此,这句话的意思以及背后的暗示已经快和明示差不多了。露亚倒也没有要反驳的打算,「可能借你用过。毕竟本大爷这里都要成为聚会地点了。」

这回答敷衍得过分,宁琉同他对视,发现无论是热络的马井大叔还是那些他留下的痕迹都不够喊醒一个装睡的人,那么,只好拿出决定性的证据来。

他们原本根本用不着把话说这么明白的。天才的程序员按下回车键前,心底有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委屈,而后,灵光一现,由己及人地猜到了露亚的心思。

与此同时,一张照片的轮廓开始在屏幕上加载。

露亚瞪大眼睛,“等等!”他总算舍得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吓人,但无论是好面子的他自己还是宁琉,重点都不在这把因为成长面目全非的嗓子上。

只见那张早该消失的照片全部加载完成,高清得甚至能看清露亚垂下的睫羽。就算是宁琉也得承认对方抓拍得十分巧妙,相机并未架在露亚家阳台的正对面,而是错开了几个房间,角度有些偏,正好将露亚把他按在落地窗前亲吻的侧颜拍的分明。就算当初亲吻的只是额头,对现在比普通朋友还生疏些的他们来说,也太超过了。

 

“真犯规啊,小宁琉。”露亚不再掩饰自己的嗓音,皱着眉,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你到底想要什么呢?”他并非想不到,也相信宁琉答得出来,可还是指望性格内敛的宁琉打不出一发入魂的直球,好把事情重新糊弄过去。很难想象,雾岛露亚也会逃避一件事到这种程度,而原因细究起来更是可笑得说不出口。他顺风顺水的人生只有两次失败,第一次,他没有被奥迪斯选择,第二次,他没有被观众选择……藉由超速决斗和王道游我才认识他的西园寺宁琉把他一视同仁的忘了这事连第三次都算不上。他们的羁绊就那么一丁点,全靠他勉强,记不得才是正常的。

宁琉抿了下嘴唇,继而疲惫地闭起眼睛,“我错过了一个问题,即使已经迟了,也想把答案告诉你。”他平时几乎没有小动作,此时却表现出了这个年纪应有的青涩,“真的失忆那段时间,我一打开播放器就是你的歌声……”那会他正为了自己被剥夺权限一事震怒,从底端黑进去又发现哥哈系统满目狼藉,连怒斥社长无能的心情都没有,一头扎进了0和1的世界里捍卫他的天理,不眠不休忙了一天多,毫无意外地犯了低血糖。赛巴斯蒂安因为中途打断他思路太多次,被命令在外面待机,他不得不独自撑过眩晕的清晨,稍稍恢复过来想随便放首曲子,音箱里响起的却是陌生的摇滚。

或许是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宁琉的剖白有点语无伦次,“从来没有人这样侵入过我的生活。在那之后我才发现,云端服务器里有写给你的扫地机器人代码,录的语音,还有那张从狗仔队手里拦截没发出去的照片……都单独存着。那个时候,我以为我和你……我们是情侣。”

露亚收敛了所有表情,半晌才说,“后来既然发现是误会,为什么还要执着戳破我?”在今天之前,宁琉也一直注意着他,他知道的,不然不会有人像装了监控一样他提醒他别瞎操作飞船。

和容易耿耿于怀旧事的他相比,宁琉是只要正视自己的心意就毫不别扭的人,坦诚道,“因为经过失忆,我发现确实喜欢你。”要不是意外,他也没法意识到为什么西园寺宁琉的原则对雾岛露亚从来不起作用。

事已至此,宁琉决定行动派当到底,“别自欺欺人了,你全都记得。”

露亚在那对红瞳下正视了回忆。是,他不仅心血来潮把人捡回去,还在狂欢过后没来及撤走的槲寄生花环下给可怜兮兮的西园寺宁琉一个晚安吻,一处容身之地。后来,游我帮忙修好了总在受伤的按摩椅,却不晓得宁琉在马井食堂打工前究竟在哪度过了最狼狈的几天。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记忆。

 

在最初,他们不过是爱开玩笑的好心房东与一时失势的借住人,长毛兔拖鞋并不足以令关系变质,是宁琉打工后,他们才急速发展起来。

在哥哈市没有ID卡是寸步难行的,那阵子宁琉名下的银行卡也被封了,不得不借用露亚的账号买了一副新眼镜。欠债还钱也是天理,开始打工后他提出至少先还清这笔费用,露亚却摆手,“那种事情无所谓啦。小宁琉有心还我人情不如帮忙修下扫地机器人吧?”

小小年纪住在外面,露亚却不擅长烹饪以外的家务,打扫卫生也全权交给了机器人。可哥哈社出产的AI新的聒噪,老的蠢笨,他用的那个虽没有改造君和赛巴斯蒂安那么多话,却不是卡死自己就是要把露亚的拖鞋一起扫走,每天在家里制造无数混乱,活像养了只不灵光的小狗。

宁琉记得他也说过借住的费用就用家务活来抵,不过他也没经验,账就被一起算进了眼镜里。此时倒也体会得出这是露亚式的台阶,不想让他觉得被可怜了,便没解释程序员一般不是干这个的,挑了个空闲时间再度登门,耐心拆出扫地机器人的芯片,重新梳理了程序。起初他是想砍去冗杂的部分,理清脉络后干脆全部重写,额外加了扫图功能后内存竟然还有富余。本着负责到底也是天理的心思,他随口问露亚还有没有需求,盯着他看了一下午的绿发少年却托着下巴笑,“功能都随便,只是本大爷这几天才发现,有人说欢迎回来的感觉很不错呢。”

这就差把“留下”两个字说出来了,不过宁琉也有自己的打算,退而求其次,主动借用练习室录了一套语音放进内存里,用转存后略显失真的声音满足露亚的小心思。

露亚从未见过这种思路,反而从他的回应里找到了新乐趣,开始频繁照顾食堂生意,并要求,“拜托,大叔,让帅一点那个小哥来给我送。”渐渐地,马井大叔也晓得了,这位常客比起迷恋自家的拉面,更多是想找来打工的小朋友玩。

某日,露亚破天荒的点了两份拉面,待宁琉送到,他靠着门框笑眯眯地问,“不问我打算和谁一起吃吗?”

就算不执掌天理之庭,西园寺宁琉也是什么都知道的。金发的少年泰然自若地放下双肩包,又脱了白帽与胶靴,坐在他对面拿起了筷子,一本正经地道谢,“多谢款待。”

再然后,他们时常一起吃饭,写满了调侃的外卖单攒了一盒,马井大叔只要接到露亚的电话就晓得,自家得力小助手又要被借走那么一两个小时。

没什么人知道他们这层关系,RoaRomin的成员撞见露亚抱着吉他自己写歌的现场也没料想到,他偶尔认真居然是为了写一首不公开发表的歌。

那首曲子最后被露亚灌入录音笔,又故意损坏了文件,送到宁琉手里,让他帮忙修复。他们之间总是由这种类似捉弄的小事件联系起来的,充满了近似成年人的距离感——如果宁琉愿意,那么这就是露亚的表白,反之,不过是诸多玩笑中的一个。他们之间有足够的默契玩你来我往的游戏,只是相遇得太晚,一纸「死者苏生」让宁琉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好吧,现在得知也许没有那么干净,但露亚当时确实出于某种上不得台面的胜负欲,决定一口咬定他也把宁琉忘了。

料想那段时间他忙着处理月球上乱糟糟的决斗数据,不会关注一场秘密放送的演唱会,而能霸占哥哈技术高管私人时间的数来数去就两个人,一个现在音讯全无,一个绝无可能主动提起,故技重施居然也这样瞒了大半年。

 

打定主意重现情景重现的宁琉从腰间的卡盒里抽出「槲寄生纳米粒子机」,按在露亚身后的墙上,把人圈进身体与手臂之间,借着姿势低头吻他。

因为有人不配合,又一样的不得要领,这个初吻接得很是磕磕绊绊。露亚秉持自始至终的轻浮态度,没有特别抗拒,但也没有特别热情,擦着嘴唇抱怨,“喂喂,强迫人可不好。”

“槲寄生下可以亲吻是你教我的。”宁琉回答,“而且,我认为这只能算回答。”

露亚挑眉,“证据呢?”

宁琉推了下眼镜,“看来你还是希望我把那首歌听完的。”

当面放暗藏了心意的曲子也太令人羞耻了,连露亚也觉得输了一城,流下滴冷汗。好在宁琉足够自信——他这会又回到万事皆掌握于手的模样了。他的手指在同他一般纤细、开始显露男性特征的脖颈上虚划过去,“不过,还是等你亲自唱给我听吧。”

 

很久很久以后,当红小学生乐队的主唱已经成了当红初中生乐队的主唱,RoaRomin以一首露亚自作词自作曲的情歌拿下当周销量榜单第一,有人忽然想起了某个尚未履行的约定。

“欸,还有余力想这些事情吗?接吻的时候不仅要闭上眼睛,也不应该分心哦。”露亚故作无可奈何状,“看来天才君还有的学呢。”

早已习惯他作风的宁琉不为所动,“你每次教完我就丢掉主动权的事情,不会忘了吧。”

露亚扬眉,笑得张扬,“要翻旧账吗?”

挑衅到这个份上,没有不接下的道理。宁琉任他摘去眼镜,从容地答,“乐意奉陪。”

 

就像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在下一个“明天”之前,每一个“今日”都会成为值得回忆的旧事。

他们乐此不疲。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