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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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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7-29
Words:
5,28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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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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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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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欺骗者

Summary:

“我本以为我很想活着,哪怕这意味着蝇营狗苟。”他沉思着说,“但见到您的时候,我厌倦了。您和我一样都靠下流的骗术活着,我们欺骗了别人,很快也会被别人所欺骗。我们活在一个互相欺瞒的循环中,就像蹩脚的小说家所编制的情节。如果有别人想活着的话,我应该把这个机会让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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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克单人向,战争和集中营情节纯属胡编

Notes:

2022吉克生贺,迟师的点文

Work Text:

距纳粹把我带走,已经过了四个年头。由于每天在布痕瓦尔德的采石场里工作十一小时,我的腿完全废了,眼睛也被步枪戳瞎了一只。命运对我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我一生勤恳工作,爱护老幼,体恤邻人,从未做过坏事,却仍遭如此下场。

我的悲惨遭遇皆因一名犹太同胞的出卖。

四年前的深冬,我伪装成神父,躲藏在法国东北部的一座天主小教堂内。教堂已被轰出一个大洞,花岗岩的墙体满目尘灰和疮痍,钢管结构外翻,恍如枯骨条条,伸向路人。七扇绘画着玫瑰经奥迹的花窗只剩下两扇半,朦胧的彩光扑在雪泥上,肮脏至极,圣坛更是蒙着菌群般的团团焦黑。无论这教堂多么荒芜,它至少为我提供了一处藏身之所。

我落脚的第一个清晨,外面下着大雪,人的血液也和尸体一样是冰冷的。我正趴在地上,试图寻找过去有没有谁遗落一块圣饼时,有人敲了三下教堂门,响声克制有礼。然而我听在耳中,却像是对我这个冒牌神父的嘲笑。毕竟,昨天晚上我从破窗户里翻进来时可没有敲门。我为难了片刻,还是开了门。其实,这破旧的木门怎么需要敲呢?上面的锁已经坏了。

门外是一个学究模样的男人,鼻子稍大,金色的鬓须满结白霜。他的圆顶毛毡帽缺了一角,戴一副圆框眼镜,衣服剪裁是很讲究的,破破烂烂地扎在大衣下面。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早安。我是这里的神父。”我决定先发制人,“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早安。我想避避雪。”他搓着黢黑的手指头说,“您能让我进来待一会吗?”

“暖炉坏了,也没有木柴了。”

“不打紧。我只需要一个能挡雪的容身之处,有屋檐便好。您愿意让我进您的屋檐下吗,神父?”

我让他进来,指给他看尖如耶稣肋条的拱顶。苍白的太阳在一轮黑黄的穹顶破洞中往下俯视。“如您所见,我们的屋檐也被炸了。”

他踩着薄薄的桦木地板走进来,融雪从吱嘎吱嘎的地板缝隙中滑落,我不禁屏住了呼吸。他说:“您还有半块屋顶嘛,我可是一块都没有了。不打紧,我在这坐一下就好。”

“那您在这里歇脚吧。”我只好说,“上帝会给您容身之处的。”

“谁的上帝呢?”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现如今,无论谁都有自己的上帝。您信仰的是未曾降临的上帝,已经救世的上帝,还是袖手旁观的上帝?”

“上帝是无限的、不曾离弃我们的存在。既然您质问我,您所信的又是什么上帝呢?”

“我不信上帝,神父。这就像一面镜子,所有我投射在祂身上的思考只能反射我们自己有限的存在。”他摘下眼镜,用破破烂烂的围巾仔细擦了擦,“我能得出的结论就是,这是一个糟透了的时代。由于我所处的困境,我只能罢黜我心中的上帝。”

“您不需要理解上帝才能爱祂。上帝的爱是无条件的——这是基于神就是爱的事实。我们要常在神的爱中,这爱会反哺您的理解。”

“您误会了。我爱上帝。因此,我宁愿相信祂不存在,也拒绝皈依一个对人世间一切苦难置身事外的神。”他说,“我是您的同胞,先生。”

我立刻张望了一圈。他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我只好默默点头,和他一起在祈祷的长条凳上坐下。是什么暴露了我?我大得可笑的鹰钩鼻?我话中错误的信条?他要干什么——等待我的是好意还是诱骗?

“您别紧张。”他说,“像我这样的人是不会害人的。”

“您是什么人?”

“我是个童话作家。您介意我抽烟吗,神父?”

“不。请您不要这么叫我了。您也看出来了,我不是一名天主教神父。这座教堂荒废很久了,我只是碰巧来到了这里。”

“没关系,神父。我们都在冒充另一个人而活着。世道就是这样。我们必须篡夺另一个人的位置,才能活着。在一切结束之前,让我们暂且以为我们就是彼此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吧。”他吸了一口卷烟。烟雾袅袅升腾,没入白雪的反光。

“我在写一篇童话,是关于像小老鼠一样的奇妙生物。”男人继续说,“有一种小家伙,类似小矮人,藏在人类的建筑物里,例如糖罐和沙发的后面,靠行窃苟且偷生。他们聪慧过人,但相貌丑陋,人类只要见到他们,就会惊叫着砸来花瓶、石头和拖鞋。但是这些小东西是很聪明的。他们知道聆听人的谈话。圣经上说,‘耶和华发出猛烈的怒气,平安的羊圈就都寂静无声。’就像这样,当听到人类发怒了,他们就闭紧嘴巴,寂静无声。”

我不安地移动了一下脚。我知道这个男人的意图了。

“请您不要害怕。我看到了有这样的两个小家伙跑进您的教堂,才冒昧打扰的。也许我能帮到他们。”

地板下传来一阵不安的骚动,像是老鼠爬过的窸窣声。男人和我同时低头看了看。教堂的地板只有薄薄一层桦木。我知道,下面的那两个犹太孩子下把上面的任何响动都听得一清二楚。

“别怕。”男人对着地板说,“我不是来抓你们的。”

那两个孩子以沉默作答。

“这么说您早就知道他们在这里了。”我叹了口气。

“他们是来投奔您的?”

“不。”我说,“他们逃亡的路上和父母走散了,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早些时候,我在结冰的圣水池下面发现了他们,他们说他们只有十四岁。若我出现得再晚一点,他们已冻死了。您瞧,我和您一样自身难保。作为这座教堂先来者,我觉得有义务为他们提供庇护。”

“是的。人们哪怕在最无力的时候,也会抱有这样奇怪的慷慨。”他摸着下巴说,“您把他们藏得很好。”

“即使藏得再好,我们也只能撑下去一时。我们没有食物,没有衣服,没有木柴。什么都没有。”

“我们很快连性命都要没有了。”男人把烟按灭,留下一团焦痕。他沉默了一会,把手伸进破烂的大衣里,取出一个布团。他干裂的指甲把它剥开,露出半块沾着炭灰的面包。我瞪大了眼睛。他摆了摆手,说:“请您分给他们吧。”

面包在他的手里就好像一块光彩夺目的宝石。我立刻伸出了手,只差一点就要碰到它了:“您是认真的吗?”

“是的。请您把它拿走吧。我向来是不吝于分享的。既然我们都快死了,连身份都可以出让,那么让出一份口粮也没什么。”

兴许是因为久捂在他怀中的缘故,面包泛着一种和其硬度不符的温热。我想立刻把它塞进嘴里,但想到地板下的孩子们,一种被这个男人的慷慨所激发的超越本能的善意制止了我:“谢谢您。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

“您不需要这样。本来它也不属于我。”

“您为什么这么说?”

“这是我偷来的。”他平静地说,比谈论另一个虚构的童话更平静。

“您!”

他站起来,走到花窗下面。日光被玻璃滤成绛紫色的,笔直地降在地板上。他一脸冷漠的倦容,抬起下巴,向墙壁外孤寂的村落扬了扬:“这样的事并不难办,神父。今天早上,我饿得实在不行了,就出门想找些吃的。您知道,现在您在集市上是买不到什么的……

“那儿,有一间小房子。像其他千万的房子一样。我想出来了一个法子,我想这个法子会灵验的。当您像我一样饿得快要死了的时候,您就敲一敲门——最好是篱笆外的大门,而不是房门——再迅速躲到房子后面去。屋主会出来看,您快快地溜进去,抓起您看到的任何能吃的东西就跑。

“我用桌布裹了一整块面包,上面划了几刀。您完全可以想象,主妇打算星期四一片、星期五一片、星期六一片……就这样算着份额喂饱全家。那是一位很有经验的主妇。她至少有七十岁了。您隔着老远,就能看到她瘪下去的没有牙的嘴唇。您在她桌上的相框里也可以看见。她很老,真的,老得我怀疑她能否撑得过这个冬天,尤其是还有两个孩子要抚养的时候。

“她的桌上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孩子……他们去哪儿了呢?我也不知道。也许就是您救下的这两个。也许已经死了。您就像这样偷得一块面包,吃掉半块,再苟活一天。神父,这两个孩子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吗?”

“都是男孩。”

“那么就不是相框上的那两个孩子了。”他说,“我应该想到的。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那您为什么要把它给我们?因为这两个孩子使您……”我寻找着用词,“使您良心不安了吗?”

“不。在我敲响那位妇人的门时,良心这样东西已经离我而去了,神父。”他若有所思地说,“我只是想起了我的弟弟。也是十四岁,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他的母亲已经死了。我们同父异母,但您可以说我很爱他。看到这两个孩子跑进您的教堂时我想起了他……这让我产生了一种我并不孤单的错觉,先生。”

我完全理解他所说的。在这个恐怖的时代,我们这些原本联系松散的犹太人在黑暗中抖抖索索地伸出触须,触碰彼此,共享一份恐惧和挣扎。就像一种冥冥的默契——就像但丁所说的:在黑簇簇的队伍内,一只蚂蚁同另一只蚂蚁碰碰鼻子,说不定在问路,或是探询自己的前途。

我告诉他:“我明白您的想法,先生。其实我和您一样感到被神抛弃的空虚……我曾经是非常虔诚的。但自从德国人频频得胜,我们一寸寸从生滑向死……我再也无法相信神允许这一切灾厄降临在我们的头上。我不懂为什么我们要忍受这样的苦难。”

“当神离开了我们,我们便只剩自己可以依靠了。我相信一切都是人类在自由的废墟上咎由自取的结果,直到死亡把我们带走,我们便可以不用再忍受这一切。这么想会令我好受些。”

“您听起来很期待死亡。”

“我认为它是一种奖赏。”他说,“您不觉得吗?在战争中活下来的往往是小偷、强盗、诈骗家、杀人犯、自私者、麻木者。像我这样的人。那些诚实的人是头一个被他们带走,送上火车的。德国人说火车开往波兰,但你我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您为什么还要从那位妇人手中拿走这块面包呢?”

“我本以为我很想活着,哪怕这意味着蝇营狗苟。”他沉思着说,“但见到您的时候,我厌倦了。您和我一样都靠下流的骗术活着,我们欺骗了别人,很快也会被别人所欺骗。我们活在一个互相欺瞒的循环中,就像蹩脚的小说家所编制的情节。如果有别人想活着的话,我应该把这个机会让给他。”

我们在令人焦灼的沉默中坐了一会。随后,他说:“我能看出您不像我这么悲观。请让我去给您找一些木柴和工具来吧。如果能把暖炉修好,我们或许能捱过这个冬天。”

我被他的好意所震惊,立刻站起来:“祝福您的善良,先生。”

“我并不善良。”他摆摆手,“在我离开之前,您可以为我做一件事吗?”

“请您说吧。”

“这件事和我们所行的每一件事一样都是没有意义的,但是做它也没有害处。您看,我饥寒交迫,无处落脚,做过一些错事。”他走到圣坛前,双膝跪下,膝盖埋进了融雪中。他把双拳握在一起,嘴角仿有一丝讥诮。他说:“您能请上帝宽恕我吗?”

“但是我是假神父。”

“我也是假信徒。当真实不存在的时候,虚假偶尔也能给人慰藉。”

“好吧,如果您坚持的话。”我困惑而沉默地想着,他是一个比他所声称的更善良的人。于是我来到圣坛后,碰了碰他的额头,“天上的父听到了您说的一切。他宽恕您了,先生。”

他笑了一下:“谢谢您。让孩子们在下面等着吧,我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这话后他便站起来,把脖子缩进大衣里,背朝着仅存尸骨的圣龛走了出去。

我的心头仍然疑云重重,但我的身体已经行动起来,赶快揭开木板,到地下去。那两个孩子们瞪大狼崽一般的眼睛,我们狼吞虎咽地分食了面包。面包皮坚硬似铁,霉菌尝起来像肥皂,我们的嗓子眼噎得难受,太久没有工作的胃被迫蠕动,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迫呻吟着轮转。可我们还是感到了久违的饱足和暖意。就像战前的岁月:不需要许可证,不需要黄袖章,可以自在地走进任何一家面包店,看到被金黄的小圆面包,闻到鲜奶油、木莓和酵母的甜香。我咀嚼着硬木块似的面包,回想着那个男人的话。我确信我希望活下来,哪怕这意味着要诈骗、要偷窃,要忍受任何一种耻辱……事实上我已经做了其中的许多事。存活的本能,这是唯一一种能赋予我们所忍受的苦难予意义的东西。我这样安慰那两个孩子们,我们一定会,而且必须活下去。

我们的头顶传来脚步声。事实上,是许多人的脚步声——夹杂着皮靴橐橐。这是死神的踢踏舞。孩子们和我立刻屏住了呼吸,直到我听见那个男人的声音:“先生,请出来吧。我带了帮手。”

我和两个孩子们对视一眼。

“请您相信我。”那个男人说。

除此之外我还能怎么做?我按了按那两个孩子的肩膀,示意他们趴好。然后,我掀开木板,爬了出去。

那个男人站在我面前,带领着一队身穿黑色双排扣军服,手臂上有银十字的死神。男人说:“长官们,你们要找的另一个犹太人就是他。”

我不详的预感灵验了。此刻我是多么庆幸没有叫那两个孩子出来!我以为在愤怒的驱策下,我会雄辩地据理力争,或者鄙薄这个出卖我的男人,并光荣地迎接死亡。但我只能站着,发着抖,腿像灌满铅一样不能移动。我听见自己翕动的嘴唇中吐出一句最为单薄的辩解:“你认错了。”

“不会的。我们很善于指认。”他耸耸肩膀,转向德国人们,“我们是互相揭发的走狗,长官。见了我们,耶和华将要发怒。”

德国人们互相交谈了什么。他们笑着,就像好像罐头被撕裂时发出的那种丑恶的金属声。他们一定是在讥笑着这一出古老的、犹大出卖耶稣的戏码。他们污秽的机枪抵住我的背。一缕不存在的鲜血,混合着冷汗流下来,沁透了我的背心。为什么是我?我朝那个男人啐了一口唾沫,黄绿色的黏液糊在他的眼镜上。他摘下眼镜,用脏旧的围巾擦了擦:“原谅我,先生。毕竟我们都会死的,早晚没有什么差别。”

我突然明白过来——另一个犹太人!我和他,加起来一共有两个……有两个犹太人藏在这里。我脚下的地板如同棺椁一样安静。他的声音复又在我脑海里响起:“耶和华发出猛烈的怒气,平安的羊圈就都寂静无声。”命运给我开了多大的一个玩笑!我意识到,当他把面包递给我时,他就已经向我宣告了他的判断:有些人比另一些人更应该活着……譬如那两个更像他的弟弟的孩子……

士兵们又交谈了几句。他们分成两队,一队押着我,我一队押着这个男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雪地里,走向相反的方向。

惨白的太阳升到了正头顶,无比高旷,离我们十分地遥远。

在布痕瓦尔德,我先是在厨房帮工,后来又被转移到采石场,支撑德国人日益上涨的工程需求。和我一起工作的不止有犹太人,还有吉普赛人、同性恋、以及各种各样被吸收到这个死亡的黑洞里来的战争燃料。我学会了“蠢猪,抬高锄头”这句德语,以一只眼睛为代价。我伤了脚,长期营养不良,皮肤一按就留下弹孔样的深坑。每一天入睡前,我都担心第二天能否再回到这张不能称之为床的木板上。

我离开那张木板床是四年后。我躲在下水道里,逃过了纳粹撤退前的屠杀。黎明时分,我拖着恶臭的躯体爬出,美国人还以为看到了被抛尸在厕所里的骷髅复活了。我们被带到安置点,一个说着蹩脚法语的医生给了我和另外几个形销骨立的幸存者汤水和面包,不断嘱咐我们吃慢点,否则会把我们的小命断送掉。之后我们又被转移到帐篷里,书记员挨个来登记我们的姓名和身份。

“吉克·耶格尔。”我旁边的人说。我转头看到这正是那个男人,他瘦了,枯草样的头发也长了,蓝色的眼睛深陷在洼地般的眼眶中。他的表情和肌肉松松垮垮地包裹在骨头上,看起来冷淡而安详。

“是您。”我叫道,“您还记得我吗?”

他转过头来看我。我想我们顽强的生命力和命运的巧合让他震惊了一瞬,但除此之外,他没有流露出什么别的情绪:“早安,先生。”

我无言地看着他。任何描述这四年的话都那样苍白。但他毫不介意,也不显得愧疚。最终我开口了:“我们并没有死,先生。哪怕您用我们的命换了那两个孩子的。”

“也许吧。您瞧,我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活下来了没有。命运是无常的。”

我怨恨他的轻浮、他的专行独断、他几乎葬送了我的欺骗。但我换来的就是这样一段评价。我脱口而出:“您不向我道歉吗?”

他微微笑了一下:“我倒觉得您也欠我一个道歉。”

“您这是什么意思?”

“您见过几个金发碧眼的犹太人,先生?”他摘下眼镜,“我弟弟的犹太血统只来自他的母亲。而我只是恰巧长了鹰钩鼻,又恰巧在那天早上出了门的一名落魄的神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