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Damon一下打开厕所隔间的门，哼着小曲、嘴角咧得老高，以一个华丽的踢踏舞步来到水池边洗手，若不是场景不太合适，他能跳他妈的半小时舞，无论是啥。他大老远从伦敦跑来曼彻斯特看球，切尔西总算对得起他的火车票钱，在曼城主场他妈的赢了，太他妈精彩了！他洗完手，用力甩了两下，像一个胜利者那样。
“操，能不能看着点？傻逼。”
Damon发现自己甩到了别人，扭头一看是一个戴着曼城手环的年轻人，剪着寸头，粗眉毛凶神恶煞，面色不善。那人看他转过头，沉着脸给了他一个中指。
Damon摸摸鼻子，走出厕所，不和输家计较。
他继续愉快地哼着歌走出体育馆，走在这属于胜利者的大街上。没有什么能破坏他今天的好心情：他要去找个地方喝一杯、在角落里的沙发上睡到明天早上，再思考如何凯旋回到伦敦。他才不是由于和Graham闹掰了才来这里看球的，他只是恰好在报纸上看到了这场比赛，就买车票来了，很快他就要回去，继续——
事实上，Damon还没想清楚如何面对Graham，因此他也赖在曼彻斯特不走。旷两节课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毕竟他清楚最多再有一年，自己就不会去上这所操蛋的第十五或者五十戏剧学校。但现在的情况正是他手头没有钱，又不想回去住他的宿舍，只好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曼彻斯特游荡，没有地方住。
Damon拐过一个弯，正在思考要不要勾搭一个漂亮妹子去蹭一晚温暖的床铺，却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丧气脸庞。Damon认出了这个正迎面走来的被自己甩了一脸水的臭脸城蜜，想起来自己忘了道歉。
“老兄，听着，我很抱歉，刚在厕所甩到你了，别往心里去。”Damon连忙打招呼。
Noel仍旧阴沉着脸看了看这个满面春风的金发傻逼，这傻逼笑得露出八颗大牙。他点点头：“——你是切尔西球迷吧，滚。“
“——不如我们去那边喝一杯？”
他们同时说完口中的话，愣在原地。
“好啊，南方佬。”Noel先开口，“走，我带你去旁边最好的酒吧。”
Damon注意到Noel的眼睛也是蓝色：这着实有点困难，因为彼时的Noel留着长且厚的刘海，把他的粗眉毛藏在微卷的棕色头发后面。但Damon从这双距离他仅仅三十公分的灰蓝色眼睛里看到一条搁浅的鱼、一头睡着的猫头鹰，之类的。Noel就像在搁浅在了社交的潮间带上：他正努力融入这里，但越发显得格格不入，笑得眼睛眯起，露出粉色的嘴唇和两排牙。
“……但我还买不起吉他。”
“你会弹吉他？”Damon惊讶于对方会弹吉他，“我会弹钢琴，我有个好朋友也会弹吉他。”
“我是会弹，下次弹给你听。”Noel说到吉他，变得眉飞色舞起来，“这个傻逼地方都没有人愿意听我弹吉他，我爸只会喝酒，我弟又是个小屁孩，听不懂我在弹啥。我的公寓里还有一个好他妈高级的电视机，你知道吧，我认识我的房东，他放在这的，没加我钱。 “
“下次借我看看。” 他们喝了很多杯guinness，Damon之前对这种黑啤没有很感冒，但不得不说还挺好喝。
Noel会弹吉他，还在公寓里收藏了很多唱片，而Damon自己的唱片都留在伦敦的宿舍里，和他的诗集一起。他们都喜欢披头士和史密斯，都向往乐队，但Damon有着雄心壮志，Noel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在这个城市无数轰鸣作响的工厂车间中找到自己的那一间，坐在机器背后，在钢铁声的掩盖下弹一把吉他。
他俩坐在吧台上，正是社交的潮间带里，听酒吧驻场乐队演奏那几首曲子，人们涌来涌去恰似潮水退了又涨。两双蓝眼睛借着酒意对视，他们挖开潮间带的沙子，捡拾一些贝壳。
Damon承认，自己挺喜欢Noel。
· · ·
周六，还滞留在曼彻斯特的Damon提着两瓶酒去Noel的公寓找他，打算蹭他的电视看场球赛，他身上所剩无几的钱实在是支持不起租一间带电视的公寓。
他打开门，沙发上噔噔噔跳下一个男孩，四肢细长，横冲直撞地跑到他面前来。Damon一眼就认出这男孩是noel那个总是挂在嘴边的弟弟：他们兄弟俩的眉毛一模一样，疯长得像春天的草坪。Damon小时候在科尔切斯特经常帮人除草，草叶从除草机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沸腾；绿色雾气中，Graham躲在树篱后朝他招手。
“你知道吗，你有个漂亮鼻子。”
“什么？”Damon愣了一下，“哦，谢谢，你哥在吗？”
Liam听闻，站在他身前，仰头看他，从头顶的金毛打量到脚下发灰的运动鞋。
“你就是我哥的新男朋友？”
Damon又是一愣，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Noel的新男朋友？他试图否认，但Liam朝他一笑，龇出两排大白牙，明晃晃的，晃得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Noel从来不会让别人来这里，除非是他女朋友，所以你肯定是他的男朋友吧。”Liam说得理所当然，“我叫Liam，我哥那个控制狂肯定和你讲过了。我来看会电视就走，不会打扰你。”
“难道你平时会打扰你哥的女朋友？”Damon试图凑近和Liam聊聊天。
“他就是个怂逼，和他的女朋友两个人住在这里，像两只缠在一起的水母，黏黏糊糊的。”Liam爬回沙发上，晃晃双手摸出遥控器，“我有一次爬上这里的窗户想吓他一吓，你懂我意思吧，他竟然真他妈的被我吓到了，从此之后一周没和我讲话。”Liam说完又咯咯笑起来，眼睛弯起，藏到刘海后面。
这对兄弟相差至少三四岁，却像双胞胎一样留着相似的发型，连说话腔调都差不多。Damon发觉自己很喜欢这种灰蓝色眼睛，于是他也坐到沙发上Liam的身边，Liam抬起屁股给他挪了个位置。
“喝酒吗？”Damon从茶几上找到开瓶器和塑料杯。
Liam堪称机警地盯着他给自己倒酒，尝试性地喝了一小口，在尝到苦味之后皱皱眉头，放松紧绷的脊背靠在沙发上。
“但我要告诉你，这是没有用的，看在啤酒的份上。”Liam故作玄虚地凑近，像是把自己毛发竖起来虚张声势的猫科动物，“我哥之前那个女朋友也试图讨好我，你知道她给我带了什么吗，哈，气泡果汁，看起来正像一瓶啤酒！我当天晚上就‘不小心’把这瓶‘酒’倒在了她的裙子上，所以你最好他妈小心点。”Liam说完自己的战斗宣言后缩到沙发的另一边，明显不想再和Damon交流。
“我不是Noel的男朋友。”
“那他为什么带你回来？这间公寓就像是他的什么邪恶老巢，你懂我意思吗？”
“我来蹭电视。”Damon从Liam手中拿过遥控器换了个台，得到Liam的一记怒视，“你还真是自来熟啊，Liam？”
Liam瞪回去，没来由地很生气——至少在Damon看来，完全是莫名其妙。
“你平时都在这里吗，周末？”
“不一定。”Liam晃着两条腿，“但我经常过来。我妈不让我总是黏着Noel，你知道吧，肯定是这逼和她讲了啥。”
“但你哥哥挺喜欢你的，他总是讲你。”
“他那不叫作他妈的喜欢，他那叫做控制狂，你懂我意思吧，control freak这种。他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能碰，就那些奇奇怪怪的吉他、音响和插来插去的线，碰到了他就要和我吵架。然后每天也不说话，就自己摆弄自己的吉他，像个怂货。”
liam撇撇嘴，显然看不起这一类“怂货”，但Damon对眼前这个男孩在曼市称霸一方也持怀疑态度。Liam在他的披头士长发后面显得乖巧文静——当然是在不开口的时候。Liam在不开口的时候漂亮得像个姑娘，让人觉得这样乖巧的长发披散在脖子里简直是浪费，应该好好编一编扎个蝴蝶结。他直率得可怕，像个炮弹一样让人为他着迷——几乎蛮横无礼的方式，“嘿，我就在这儿，快他妈爱上我。”
“你有兄弟吗？”
“没有。”Damon回答。
“那你真是幸运。我有两个哥哥，都比我大好多，你懂我意思吗，他们就像凭空多出来的两个爹，特别是Noel，我和他住一间房，但他连打架都不愿意来帮我，除非我被揍了。”
Liam话特别多，眼睛亮亮的，Damon笑起来。
“你笑什么！”Liam受到了冒犯。
“你真可爱。”Damon揉揉Liam的头发。
“我又不是女孩，你真变态。”Liam把头从Damon的手里抢回来，说着说着也笑了。
“你们俩都在。”Noel推门回来，见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Damon起身探出个头，Liam则是安安稳稳坐在原地。
“他没有和你打架吧？”Noel走过来问Damon。
“Liam很可爱。”Damon试图再伸手揉一把Liam的头发，但加拉格兄弟俩的脸却同时拉下来——他只好收回手。五分钟之前还不是这样的，Damon暗自想，怎么这两兄弟共处一室时都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要这么形容我，我才不是小屁孩！”Liam气呼呼地缩到沙发扶手里。
“你就是。”Noel把Liam从沙发上拎到门口，塞进门框外，“快他妈回家吃饭，帮我向妈妈问好。”
“你不回来吗？”Liam扒着门框。
“不。”
“你好久没回来了！”
“我下周回来。”
“又不远，你完全可以回家睡觉的！”
“去他妈找你的同学玩，好吗？”
“Noelly，你又不是不知道！”
Liam比他哥矮一点，两人还差一个头。Noel站在门前低头看着幼弟，Liam仰头看着他。Damon承认自己看到这一幕有点不舒服，但他讲不清，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我明天回来睡觉，好了吧，现在快他妈的回家，天都要黑了。”
Liam听了笑起来，从门框上一跃而下：“再见Noel，再见Damon！”
Damon站在Noel身后向Liam挥手，但跑走头也不回的Liam显然没看见。
“你竟然能和Liam和平相处。”Noel从冰箱里找出一点冷冻速食意面放进锅里。
“这很奇怪吗，我是说，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随便和别人打起来的人吗？”
“你就是，而且，Liam也是。”Noel盖上锅盖，转过来朝着Damon指指自己的脑袋，“你俩这里似乎都有一部分忘在妈妈肚子里了。”
“得了吧，那你呢？你是他亲哥。”
“Liam才不会因为说错一句话被咱爸打。”
“什么？”
“没啥，快去看你的电视吧。”
Damon刚想转身，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Liam说你只把男女朋友带回这里？”
Noel往锅里加热水的手一顿。
“现在我是你的男朋友啦？”
“也不是不可以，就……”他把锅盖盖上，声音逐渐变小直至近乎耳语，“你知道我啥意思。”
Damon凑近：“那我今晚是不是得留下来？”
“随你便，可以。”Noel转身去冰箱里拿酒，回过头却发现眼前一张冒着傻气的帅脸笑嘻嘻看着自己。
“亲一口，Noelly。”
“滚。”Noel的脸肉眼可见地变黑，“再这么叫就从我家滚出去。”
· · ·
Noel在Damon搁浅曼市的这段日子里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他的本地情人。Damon对于这件事接受良好，鉴于他的金色头发、翘鼻头和蓝眼睛，但Noel却小心翼翼地不让别人看出他们俩除喝酒飞叶子之外的任何交集。于是在曼市的第二个周末，Damon只好像个罗密欧一样站在街头向Noel的公寓阳台丢石子，打开阳台门的却是Liam。
“今天他去上班了。“Liam朝他喊，”你上来啊！”
Damon眼珠子一转：“那你下来，我带你去玩。”
“去哪？”
“不会把你卖了。”
Liam毫无防备地出门下楼，Damon忍不住想，眼前的漂亮男孩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我只能和你出去一上午，我要回家吃午饭。”
“容我提醒你：你在和你哥的男朋友约会。”
“你成了我哥的男朋友啦？你上次还说不是。”
Damon摸摸鼻子，他清楚等到下次他也将不再是Noel的男朋友，他们俩都知道这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罢了。
他俩沿着大街闲逛，Liam抬脚踢飞一颗石子，石子骨碌碌滚了好远，在柔软的青草地上把细草压得伏倒在地滚出一条印子，然后掉进河里，溅起几圈涟漪。
“我小时候会来这里。”Liam蹲在河边，“Noel总是不陪我玩，然后我就和我的朋友来这里比赛扔石头。”
Damon也蹲下来，身旁的男孩躺倒在河边的草地上，他看着男孩。时间被放慢，阳光里漂浮着曼市破旧街道和河水里垃圾的味道。
Liam良久地看着他——然后突然坐起来，手环住Damon的脖子把他拉近，四片唇瓣慢慢贴在一起。Damon没有闭上眼睛，男孩也没有，他们四目相对看着对方着接吻，金色睫毛和棕色睫毛碰撞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Damon率先结束这个吻，抱着Liam坐在草地上。
“我是你哥的男朋友。”
“我是你男朋友的弟弟。”
他们看看对方，一起大笑。
“明天晚上？”
“你要是还带我来这种地方的话，我可不来，无聊。”
“我带你去酒吧。”Damon引诱Liam，“你没去过吧。”
Liam的眼睛亮起来：“我可以喝酒吗？”
“不行，只能喝橙汁。”
“我在学校里都喝的！”
“在我监护下不行，小屁孩。”
“好吧，不见不散，Damon。”Liam大人样拍了拍Damon的肩。
Damon很难界定这种行为。他一边觉得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Liam的原因，一方面觉得自己恶心。他不是恋童癖，对Liam也没有那种生理上的爱——仅仅只是在河边亲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吧？是没什么大不了的。Liam在亲吻他的时候眼睛还笑着，一种恶作剧式的狡黠笑容。Damon不想这么揣测Liam，但他觉得这一切混乱到现在为止只是一个恶作剧，一个兄弟间的玩笑。
他把Liam送回家，踢飞路边的一颗石子。这一点也不好笑。
——Liam和你在一起?
Damon拿出手机，Noel的短信。
——没有，怎么啦
——你知道他在哪吗
——不知道
——。
他盯着这个句号看了很久，狠狠关掉手机。
加拉格兄弟，操你妈。
· · ·
等Damon和Liam两个人一起坐着的时候，Damon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他今天晚上也约了Noel。
但已经迟了，Noel的短信明晃晃躺在他手机屏幕上——Damon，你在哪？
这怎么办呢。Damon看看身边的Liam，他捧着橙汁看着电视里的足球转播不亦乐乎。
“怎么啦？”
“没什么。”Damon按灭手机屏幕，朝Liam笑笑。
“我哥来找我？他怎么什么都要管。”
“不是你哥。”
Liam从鼻子里发出哼声表示赞同，然后靠在Damon身上继续看球。Damon把手机举高好不让Liam看见他在发什么、发给谁。
——抱歉，不能来陪你了。
——？你他妈在干什么
——有事
Damon发完赶快把手机关掉放回口袋里，顺手揉揉Liam的头发。
“如果是我哥来找我，就叫他滚蛋。” Damon愣了一瞬，Liam在他手心蹭蹭自己的脑袋。Damon抱住Liam好让他整个人靠进自己怀里，Liam伸出一只手搭住他的肩膀，然后勾过他的脑袋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亲吻。
“你讨厌你哥。”Damon在Liam耳边说。
Liam一下子直起身子盯着他：“为啥？”
“那为什么是我？你不一定要和哥哥的男朋友搞在一起。”
“得了吧。”Liam洞察一切，“你算哪门子男朋友。”
Damon觉得有点受伤，但Liam说的确是大实话。他不可能一直留在曼彻斯特——这周，最迟下周，他就要回伦敦了。因此在这两周里一切都是合理的，它们就像该死的仙女教母的南瓜马车，会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里变回一只青黄的南瓜。
他们俩也在午夜十二点之前离开酒吧，Damon送Liam回家，看着男孩翻过花园的矮墙，打开厨房门，在门里对他招招手。Damon也对他招招手。
他转过身离开，边走边打开手机，看见Noel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Damon Albarn你他妈是个人渣
他反射性抬头看看加拉格家的窗户，窗户后面的Noel手里烟头火光一亮，对他比了个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