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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环被修复后的第五年,交界地一片欣欣向荣,那为了纪念破碎时代的结束而定下的一周庆典,今年也依旧红红火火地举行着。
和往年不同的是,王终于决定结束五年来日复一日从未间断的辛勤工作,在庆典开始的那一天逃出了王宫,每天都跟远道而来的朋友一起游玩到深夜。是的——在庆典时逃离王宫并非一时兴起,这是她筹划已久的假日,所以早早写信邀请了朋友们来相聚。
亚坛高原凉爽的夏夜和盛大的庆典简直是绝配,这段时间街边到处都是露天的摊位,售卖各种特色小吃和自酿酒,每一个摊位上都坐满了嬉闹着聊天喝酒、享受庆典的人。
“呼哇——好爽!老板,再来一杯!”红裙黑发的女人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大杯雷电花啤酒,豪爽地把厚厚的玻璃杯拍在了木桌上,用麻花辫精心盘起的头发游玩一整天下来有些散乱,在脑后轻轻晃动。
在喧闹的庆典夜市上,既不会有人说她大声说话有失风度,也不会有人管她脱了一只鞋子把脚放在了凳子上。除了朋友之外也没认认得她,她可以为所欲为。
这才是王该过的生活吧!
帕奇的坐姿更加夸张,两脚都光着放在凳子上,双腿大敞,丝毫不顾及自己是跟三位女士坐在一起。看着一旁堆满的空杯子,他拍了拍褪色者的肩膀,“喂喂,差不多了吧?你可别喝昏过去啊,至少也要把账结了。”
“哎呀,哎呀呀?”已经喝了不少的褪色者脸蛋红红的,睁圆了眼看着帕奇装傻充愣。“太久没出门,忘记带钱包了啊。没办法,王平日出门又不用自己付钱。”
“啧。你这吝啬鬼——”帕奇摇头。
“啊,那个,没关系,我来付吧。能为我们的王买酒,是我的荣幸!罗德莉卡小姐和帕奇先生也不用客气!”蛇人少女一直托着下巴微笑着看着褪色者,听到王陷入窘境,她立刻自告奋勇地举起手。
褪色者伸出手揉了揉少女的头发,“怎么能让远道而来的菈雅付钱呢?没带钱包是骗帕奇的啦,只是想久违地听听帕奇咂嘴声!”褪色者大笑起来,在帕奇的肩膀上回敬了一巴掌。“话说回来,菈雅能来真是太好了。没想到帕奇这家伙真的愿意护送你来。”
“什么话?我一直是个可靠的好男人啊!啧。”帕奇摇头晃脑地把盘子里最后一颗花生抛进嘴里,用后槽牙咀嚼着跟她说话,“我在旅行中听说,罗德尔王城有非常厉害的风俗店,不管你喜欢什么刁钻的类型他们都能满足!据说他们的店员连大树守卫、黑夜骑兵、熔炉骑士这种禁忌职业都可以假扮,十分出色,十分敬业!像我这样的旅行家当然想去体验一番了!就在那个时候我正好收到了你的信,让我送菈雅来罗德尔。我也没收你多少报酬,这几天的风俗店体验费,就拜托了哦。”
“罗德尔还有这种地方?听起来很伤风败俗啊!”褪色者露出了嫌弃的眼神,想着是不是也该到了需要整顿这些灰色产业的时候。——不对不对,今天她已经不做王了,这种正经事就等庆典以后再说吧!
“你居然不知道?也是,你那些大臣说不定就是常客,当然不会告诉你了。这样吧,我已经拿到了通往快乐的秘密地图,今天就让我带你一起去见识见识,这样你应该就能心甘情愿付钱了。”
“怎、怎么能带英雄去那种地方?”菈雅急忙拉住褪色者的手。“何况您的伴侣可是玛莉卡女王,您不可以去!”
“我也同意菈雅小姐,您不要去那种地方比较好!”罗德莉卡担心地拉住褪色者的另一只手。“玛莉卡女王如果知道了,不知道会对您做出什么事……”
“啊哈哈……”她们提到玛莉卡的时候,褪色者干笑着挠了挠头。
自从艾尔登法环被褪色者用金面具身上的卢恩修复之后,祂几乎都是以拉达冈的形象出现在褪色者身边的。只有需要面见其他人时,才会变成玛莉卡的样子。虽然人们仍然称她为玛莉卡女王,但褪色者知道,祂已经和上个时代的玛莉卡女王截然不同。
破碎时代结束后,有些秘密依然不为众人所熟知,比如玛莉卡就是拉达冈,比如新的法环对祂产生的具体影响。因此罗德莉卡她们大概以为玛莉卡和褪色者至少像曾经的玛莉卡和她的王一样是夫妻关系。
虽然他们曾经有一段时间试图以伴侣的身份相处,不过那也已经是三年以前的事了。
“玛莉卡女王倒是不会生气啦,我们也不怎么见面……”褪色者尴尬地说出了一部分实情,对上罗德莉卡和菈雅拷问的眼神,又急忙补充道。“不过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去风俗店的,放心吧!”
看到她们总算露出稍微放心的神情,褪色者眼神飘忽地挪了挪屁股凑到帕奇身边,用手背遮住嘴唇在他耳边用极快的语速小声问,“那会有人假扮拉达冈吗?”
纵然是见多识广的帕奇也露出了一瞬间震惊的神色,但也只是一瞬。
褪色者忽然反应过来,在不知真相的人眼中她的问题有多奇怪——作为玛莉卡女王的现任伴侣居然觊觎着对方已经消失的前任伴侣。这可比喜欢普通的人夫变态几十倍。“啊这……其实……”
然而帕奇没给她狡辩的机会,下一秒就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小道消息,还真有。一会把她俩送回去然后跟我走。嘿嘿。”
可恶,居然有点心动了……不对,她只是想作为王去深入敌营探听消息,再怎么说,作为王也不能允许有人在风俗店假扮王城的公职人员和上个时代的英雄人物吧!
“菜也没了,你们几个也差不多该回家了吧?”帕奇伸了个懒腰,装作漫不经心地给褪色者递了个眼神,“王宫比较远,先把菈雅和罗德莉卡送回去,再送我们的英雄回王宫吧。”
“好,那我去结账!”褪色者捧起最后半杯啤酒咕噜咕噜地喝掉,拿出了钱袋。
好巧不巧,这时候忽然起了很大的风,把褪色者脱下来放在一旁的轻软的白色布鞋吹走了。“啊我的鞋子!”
就是因为夜市的地面有些脏污,她才把鞋子反过来放在了木凳上,这下倒好,整个鞋子都在过道上前前后后滚了一遍。
褪色者又跑又跳地去追自己的鞋子,红色连衣裙的裙摆被风吹得翻飞。
风这东西就是这样,你快的时候它更快,总要捉弄一下才能让你追上被吹走的东西。
“嘶,疼疼疼……”跑着跑着,不知道是碎石还是玻璃渣,好像嵌进了她左脚的皮肤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破了。
鞋子总算在地上停了下来,恰好停在一个身穿斗篷的高大人影面前。一只干净修长的手从黑色的斗篷下伸了出来,把脏兮兮的鞋子捡起。
那人冷淡的气场和庆典格格不入,褪色者裸露着的肩膀不由地颤了颤。
“吾王,请注意自己的仪态。”斗篷下,金发金眸的高大女人垂下眼帘,十分平静地望着她。
夏末的晚风像是停滞了。褪色者的心跳好像也停滞了一瞬。
“你、你怎么来了……”褪色者刚才还有些微醺,当抬起头看清那人的面孔,酒立刻醒了,懒散的脊背也不由得挺直。
祂以玛莉卡的姿态出现在了这里,或许是为了避免被人认出,她没有将头发编起,而是散开的,轮廓绝丽的脸在兜帽和长发之下显得神秘肃穆。
“近卫说王不见了。根据我的判断,由我来寻找是最高效的办法。”玛莉卡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着红金纱裙的王,目光停留在她略显惊慌的眼眸中。
褪色者把自己弄脏的鞋子从那双不染纤尘的手中拿了回来。“我知道了,明天早上就回去。”她是溜出来的,但王享受庆典也没什么错。褪色者暗暗地想。
“王今夜要在王宫外留宿,不打算跟我一同回去么?”神祇的语气轻飘飘的,金色的眼瞳中没有任何类似责怪、不满的情绪,似乎这只是一个单纯需要解答的问题,得出答案,然后用这个答案推算下一个有利的行动。这就是现在的玛莉卡——或者说是拉达冈更贴切一些,因为她的性格已经没有曾经的玛莉卡的影子。
褪色者长长的叹了口气,”这可是我难得的休假啊。你已经知道我在哪,这样就够了吧?”
“那个……两位是在闹别扭吗?”菈雅一直在褪色者身后不远处想要帮她追上鞋子,她一眼就认出了玛莉卡女王,所以不敢上前。但是她的英雄看起来很困扰,她还是鼓起了勇气。“或许我这个外人不应该擅自插嘴,但是我想请求女王陛下听听我的请求。”
“咦?”褪色者回头看着菈雅疑惑地眨了眨眼。难道还有什么事是她这个王无法为菈雅办到,需要她去祈求神祇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请说吧,王的朋友。”高挑的神微微俯身低下头颅,表示自己原意听女孩说话。
菈雅努力地挺了挺脊背,敬畏地看着他们唯一的神。“我想祈求您与我们的王多见见面。她说您不怎么跟她见面,露出了很寂寞的表情呢……而且,如果您不愿意履行伴侣的职责,王可能会去那种提供伴侣服务的地方。但是您知道,我们的王身材娇小,她去那种地方是很危险的。所以……”
“等等等等,菈雅,你不要用这么珍贵的机会说我的事啊!”褪色者忽然觉得刚才摄入的酒精全都涌到了脸颊上,脸上烫的快要冒出格密尔火山的岩浆。她急忙把菈雅拉到自己身边,捂住了她的嘴。“我的朋友应该是喝多了,我们先走了,明天我会自行回去的!”
“唔唔!”菈雅的力气居然出奇的大,把她的手拨开了。“不,我根本没有喝酒。所以……我想请求您对我们的王温柔一些,她毕竟是要与您相伴很久的伴侣!”
玛莉卡只是面无表情地静静看着她们缠闹在一起,听菈雅把话说完。“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尽量少见面”是王对我的请求。她希望我们在处理政务以外不要有过多接触。我认同这样对交界地的治理是有利的,所以我们维持着这样的关系。”
“诶?!诶——?居然是、是这样吗?”菈雅错愕地看着褪色者。“可是……”
“嗯……啊,大概吧,就是这么回事。”褪色者窘迫地捏着自己的手腕缓解尴尬。“抱歉菈雅,是我没说清楚。其实……这样的确是最好的安排。”
“是、是这样吗……”菈雅还是很不理解。
“哦?看来今天去不成风俗店了嘛。那我就先走啦。再会!”帕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咂了咂嘴,打量了一眼褪色者和站在她旁边散发着冰冷气场的神,飞速抓着菈雅后颈的衣领把她拖走了。“不要打扰她们比较好哦。送你们两个小鬼回去之后我还有很重要的事……”
尴尬总算被终结,褪色者偷偷松了口气。呼……帕奇这家伙偶尔还是挺贴心的嘛。
“既然王暂时不愿意回去,难道要继续在这里站着吗?”她的神祇伴侣一板一眼地询问道。
玛莉卡的话提醒了她,脚心里嵌着的尖锐物又开始让她感觉到痛了,“嘶——我先坐下把鞋子弄干净。那个,难得出来,你要喝一杯酒吗?我……想请你喝一杯酒。”
“如果那是王希望的,当然可以。在庆典期间多消费一杯酒对人民也有好处。”玛莉卡点头,眼睛却看向她赤裸的小腿和脚。
“……不,这和我希不希望没什么关系。”褪色者无奈又苦涩地笑了笑,一瘸一拐地走着。“算啦,你这么想也可以。”
玛莉卡没说什么,只是忽然靠近,把褪色者横抱了起来。有时庆典上的情人们在最热闹的时候也会这么做。
很多年轻人会选择在这一天求婚,而褪色者又恰好穿了一件红裙,坐在道路两边夜市摊子上的人群看到这一幕欢呼喧闹了起来,他们只是热爱起哄,丝毫没注意到那个女人斗篷下的面容和王城里复原的女王雕像是如此神似。
玛莉卡把褪色者横放在了长长的木凳上,自己则坐在她放脚的那一端,把她那只正在疼痛的脚抓住脚踝提了起来。“……他们为什么这样?”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这样呢!”褪色者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除了害羞和尴尬,更担心她们被人认出来。她只能把玛莉卡拉着背对人群,压着嗓音不满地小声说,“你这样人家会以为我们是恋爱中的年轻人……当然会起哄了!”
对方冷淡地点头。“只是这样吗?那没关系。你踩到了玻璃,流血了。”玛莉卡拿起酒桌上配放的热毛巾,那个原本是用来给客人走之前擦手的,但褪色者刚才还没来得及用。
她光着脚踩过地面之后脚心冰凉,温热的食指和拇指指尖触碰过她脚心的伤口,停落在那片碎玻璃上,把它拔了出去。
疼痛让她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腿,握住脚踝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那只手很大,足够把她的脚踝整个包裹住。
“我只是在帮你。”玛莉卡把手伸到她面前,给她看自己手上沾染的血迹,表示这不是什么多余的举动。
“知道了,不用给我展示……”褪色者捂住脸。眼前这位神完全无法理解在喧闹的街市上忽然被横抱又被擦脚有多羞耻。
热乎乎的毛巾轮流擦拭过脚心,有点发痒又有种直冲后脑勺的舒适感。褪色者偷偷岔开手指,从指缝之中观察玛莉卡。
她的样子看起来和往常差不多,表情可以说接近木然。即便如此,那张脸也拥有着超越凡俗的美感,让人很难不为其着迷。如果她不是在擦一双脏兮兮的脚,而是擦拭刻着古代文字的石板那就更好了……
“为什么?”玛莉卡没有抬起眼,也早就发觉了褪色者藏在手指后的视线。
“不为什么,我就随便看看……”褪色者别扭地转开了视线。因为太久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接触过了,她刚才居然看得有些入迷。
“那也没必要把眼睛藏起来。不过我不是问这个。”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其实跟褪色者交流政务以外的事时,经常会让祂觉得有些吃力。
“为什么王在寻找假的拉达冈?在我们独处的时候,我想我一直都保持着拉达冈的样子。在我看来,其他人‘扮演’的所谓拉达冈,应该充其量只是有着红色头发的年轻男人。”
这时店家把酒端了上来,祂把脏毛巾放在桌上,腾出一只手喝了几口酒。毕竟是王推荐的,即使她对味道并不敏感,但遵照礼仪也应该尝尝。
奇异的酥麻感在舌头上跳动,那感觉被吞咽下去,仿佛流进了心里。可是祂有心吗?祂的身体里只有那法环的虚像罢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很奇怪,即使这样还是能品尝出雷电花啤酒那奇异的口感。据王城的年轻人所说,它喝下去是苦涩的、膨胀的、酥麻的,像有十万只小精灵在你身体里跳舞,有着甘甜的回味。民间的书上说那是新时代的恋爱的味道。
但这似乎跟祂没什么关系,祂的王——祂的伴侣已经在不久前宣告过他们只是政治伙伴、有共同利益的上下级。她宁愿在庆典这天打扮成明艳少女的模样跟朋友喝酒去风俗店,也不会跟祂多说一句话。在处理政务以外的场合,她一概忽视祂,就连自己在不远处站了很久,本该很敏锐的褪色者也丝毫没察觉。
“你你你,你听到我和帕奇说话了?”褪色者不知道只是喝了一口啤酒让祂发散出那么多想法,险些从并不算宽的木凳上跌落下去,幸好玛莉卡捉住了她的手臂。
“天呐……”褪色者尴尬地蜷缩了一下脚趾。
“我是跟帕奇开玩笑的……”褪色者观察着玛莉卡的脸,即使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她也能从上面读出“不信”这两个字。
“好吧……我认错,我不该动那种念头。不过这应该也不会影响我治理国家吧,今天可是全国休息日,我即使夜不归宿也无伤大雅。”
“这与子民的请求有关。刚才那位少女——你的朋友,请求我与你多相处。我无法理解,如果你真的寂寞的话,三年前为什么提出那样的要求呢?拉达冈不是就在你身旁吗?”
这戳中了她的痛处。她无法在私人的场合面对真正的拉达冈。
褪色者有些恼羞成怒地挣扎着想要甩开她的手。“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也没有寂寞!说到底神和王之所以是伴侣也只是为了生出下一任神吧?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那种需要,下一任神已经确定。所以你和我做政治伙伴就好了,那种事我宁愿去风俗店……”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到底为什么要讨论这些已经逃避了三年的问题?真的很蠢啊,一切都只是因为神是法环的容器,而王只是个拥有半神身体的人类而已。
“你需要这样的娱乐方式是正当的,但如果你要选择拉达冈,就不必去那里。”玛莉卡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难道是因为那里能够同时提供多个人进行伴侣服务么?我想提醒一下王,神是可以分出自己的化身的,即便是改变身材大小、外貌我也可以做到。毕竟风俗店员工也只是完成任务。这个任务谁来完成,对王来说应该没有差别。”
这对于缺乏情感的神来说大概只是普通的谈话内容,但对褪色者来说还是很难堪。或许是因为有些时候她真的很想要找一个替代品获取片刻欢愉,那羞愧让她更加烦躁。不过她实在没想过要同时找许多个人,也没想到玛莉卡会说出这么离谱的推论。
“你在说什么啊,我才没有那种癖好!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摄入了太多液体,身体里已经盛不下了,它们不受控制地从眼睛里涌了出来。“呜……你好烦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就让它过去不行吗?你就不能装作没听到吗?”
就好像啤酒的白沫到达了瓶口一样,一旦开始往外涌,就怎么也停不下来了。褪色者把脸埋在膝盖和臂弯里,至少藏起自己不停流泪的样子。“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啊……呜……明明应该很开心的……这应该是我五年以来最开心的假日啊,全都被你毁了……呜呜……”
“……”玛莉卡说不出话,她也是第一次见到王如此失态的模样。她该替她把乱七八糟的头发理顺吗?该帮她把眼泪擦干吗?该干脆消失在这里让她继续欢快的庆典之夜吗?是啊,她根本不明白。如果她真的是玛莉卡就好了,至少她应该懂得这些。
“呃……那个,两位,外面好像要下雨了,你们……要是不回家的话,要不要把座位挪到店铺里面来?”老板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插话。
“不必麻烦,我们就先走了。”玛莉卡把那杯酒钱留在了桌上,礼貌又漠然地对老板点头示意。
褪色者再次被她抱了起来。玛莉卡很高,这种悬空的状态让褪色者有点不安,她只好攀住对方的肩膀。
“王还要去风俗店吗?”
“……”褪色者放下一只手胡乱地抹了抹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好丢人……该说幸好对方是神吗?祂既不会同情自己,也不会取笑自己,如果装作刚才无事发生她也不会过多追问。
“……不去。回王宫吧。”褪色者郁结地沉默了一会。“你该不会真觉得我会让你抱着我把我送去风俗店吧……?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吗?”
玛莉卡金色的眼瞳目视着前方,“只要不对律法的稳固产生不利影响,王的要求我都可以满足。”
律法……又是那该死的律法。她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或许祂还是会因为她把情感寄托在别人身上而生气的。但那果然是错觉吧。
她最清楚面前的神早就已经不是上个时代的玛莉卡,不再是拥有感情的神。
褪色者无言。正是因为知道法环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她才疏远祂的。
她有一个秘密。
她对那律法的容器动心了。
虽然她明白对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黄金树的统治更加稳固。但褪色者不是没有感情的神祇,她无法控制自己在那些被耐心教导、被纵容脾气、被恰到好处取悦的时刻不产生爱意。
对方越是照顾她,就越让她觉得如此悲哀——驱动那份温柔的并不是爱,从法环被修复的那一刻起,祂所有行动的出发点和终点就都仅仅是律法。
她知道自己的心动是很荒谬的事,是无法诉诸于口的事。容器是用来盛放至高无上的律法的,而不是那可笑的凡俗的爱。
她不得不强迫自己戒掉拉达冈施舍的那虚无的温柔,否则连自己都会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于是在三年前的某一个夜晚,她第一次拒绝了拉达冈规律性的造访,并告诉他如果不是政务上的事,以后他都不用来了。
当时他怎么说的?
“在我的推论中,这并不利于王的情绪和身体状况保持稳定。如果你更中意的是女性的身体,我也可以变成玛莉卡。”
“不是……和这些没关系。你不明白……我可以保证我会情绪稳定的,毕竟你不来我的睡眠也会更规律,对吧?所以以后别再来了,这是我的请求。至于你要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不在意。”
真是的,她居然现在还抱着那种神祇能再次产生情感的虚妄想法。那完美律法的修复法环,可是她自己放到玛莉卡身体里的啊。
滴到了鼻尖上的一滴雨打断了褪色者的回忆。夏夜的雨来得很快,雨滴滴在她嘴唇上,下巴上,顺着脖颈滑入连衣裙的衣领。
为了避免被雨淋到,她厚着脸皮把头埋在了玛莉卡肩头,从一点点缝隙中瞄着她的脸。“为什么不用赐福的力量让我们回到王宫?其实神无论去到交界地的任何地方都可以立刻回到王宫吧?”
“……”玛莉卡居然也有回答不出为什么的时候。她似乎下意识地想回答,但轻轻张了张嘴之后选择了避而不谈。一滴雨落在她丰盈红润的嘴唇上,又滴落在褪色者的裙子上。玛莉卡抱着她拐向了某个街道,那并非前往王宫的方向。“去那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