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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忘了是哪年风和日丽的夏天，王栎鑫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孤身跑去美丽大西北自驾游。下飞机的第二天他去中山桥上看黄河，拍了两张岸边被河水冲刷磨去棱角的石头和泛着点沫子的黄色浪花，哼着小调正准备往山上走，突然收到两条苏醒的微信：
-？
-你和灏明约好的？
王栎鑫给他扣了个问号：？什么玩意儿？
苏醒发来六个点，说你看灏明朋友圈。
王栎鑫打开朋友圈往下滑，没滑几下就懂了苏醒的意思。俞灏明拍了张马踏飞燕的正脸，配文说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从没看过正面照了。某个傻子在他朋友圈底下哈哈哈，笑完还给他留条言：你和栎鑫怎么都去西北了，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约好了出去玩。俞灏明回复：？
王栎鑫盯着这个问号看了三秒，心想这人啊巧合起来真是连旅游都能心有灵犀撞上老熟人，给人点了个赞就退出去回复苏醒：看到了，真的是巧合！
说完这句他就懒得管人怎么笑他，转去打开俞灏明的对话框敲下五个字：你也在兰州？俞灏明估计也正在对着手机琢磨这茬，于是秒回：对啊，你在哪儿？我在省博。
王栎鑫给他发去一张刚拍的黄河水：在看母亲河。
他还想再写两句玩笑话，就看到屏幕显示俞灏明发起了语音通话。王栎鑫从兜里掏出耳机戴上才悠悠接通电话和人打招呼，俞灏明在那头笑话他：“你个长江边上长大的人好意思说黄河是你母亲河？”
“都是中华儿女嘛，不要计较这么多。”王栎鑫插兜掉头往回走，“中饭吃了没？我要去吃牛肉面。朋友推荐的，本地人都去那儿过早。”
“行啊，攻略很齐全嘛，地址发过来面馆见？”
“面馆见。”
王栎鑫一屁股坐进上午刚租的越野车，慢吞吞地开到出口缴费时想到下午的行程计划多半报废，不由得生出点烦躁来。不过他转念一想俞灏明估计也是博物馆看一半跑出来约饭，行程白安排的不止自己一个人，于是又心情大好，绿灯亮起的第一秒就一脚油门直奔牛肉面馆。
省博离面馆近些，俞灏明走进店里环顾一周没看到王栎鑫人影，就先找个角落一站，独自钻研了会儿菜单。他琢磨了半天不知道点啥，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好像人家捧着碗呼噜的全是辣椒，苦着脸给人发微信：兰州不是拉面出名吗，为啥我看下来全是辣的啊！
王栎鑫还在路上，看到跳出来的微信弹窗没手打字发语音，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俞灏明接起电话就听到王栎鑫的声音忽远忽近地跟他讲：“你不想吃辣你直接说不要辣就行！或者你等等我，我还要十分钟。”俞灏明看着也没啥人排队，就说：“那我找个桌等你吧。你声音好奇怪啊。"王栎鑫心想这逼男的真是事多，打个电话声音还能奇怪到哪里去，总不能半小时里面就迎来第二次青春期变声啊，结果听到人讲“你是不是人离手机很远啊，听不清”的瞬间悟了，扯着嗓子跟他喊：“车载音响! ”俞灏明大概也是无语了，隔了好半天找到空桌坐下后才回了一个字：“哦！”
十五分钟后门口出现一个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没被多年阳光曝晒过的外地冷白色系男子，张望了两下就径直朝俞灏明这桌走过来。他刚坐下把帽子口罩摘了，就听到俞灏明由衷发出一声感慨：“你旅游还染发？” 金棕发外地冷白系男子王先生朝他翻了个白眼：“不然呢，上节目让我染？”俞灏明心想也是，但他现在真的很饿，饿到没有心思和这位看起来有一股怨气的小孩讲烂话，所以他说：“先点面吧。”
毕竟不是高峰时段，面上的很快，王栎鑫掰着筷子问俞灏明：“你来旅游还是拍戏？”
俞灏明说：“当然是旅游啊，我也不可能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在拍戏吧！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王栎鑫心里想着还能什么人，当然是事业狂魔工作内卷王，但他面上只是挂着笑，手上往汤里倒辣油：“没有，就觉得你不太像是会来沙漠玩的人。”
“少倒点，对嗓子不好。”俞灏明打了下他的手。
两个人默默无言地吃了一会面，最后王栎鑫先吃好，他擦完嘴打破平静问对面的人：“那你也是自驾游？往西宁查卡这边走？”俞灏明点点头：“然后大柴旦雅丹敦煌这样走一圈回来。”他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王栎鑫看明白了，他往椅子上一靠，没忍住说了句脏话：“我操，那基本一样了。”
俞灏明还在吃面，抽空回了他一句：“西北环线不都这么玩？”
也是。王栎鑫抱着肩，心里九转十八弯，总觉得老天爷也太会开玩笑，甚至想阴谋论是不是有人把自己的旅游计划泄露给俞灏明让他专门来逮自己，又很快否决了这种可能性，一片混乱里，他鬼使神差地问人：“要不一起走算了？”他刚问出口就后悔了，马上给自己找补，什么一个人开车容易疲劳驾驶啦，少租一辆车省点钱啦，等他山穷水尽正想摆手说你当我没问过，就看到俞灏明喝完最后一口汤朝他笑得很开心：“行啊。正好我还没提车。”
王栎鑫在心里默默缩成一团，觉得自己完蛋了。
二
借面馆的桌子重新规划完路线后已是下午三四点，王栎鑫和俞灏明在车上看了下导航app里显示的开车时长，最后王栎鑫拍板，拿完行李直接开到西宁住一晚，休息好了明天正式开始旅游。俞灏明把自己行李箱搬上后备箱时还在遗憾自己没有看完的博物馆，王栎鑫盖上后盖往驾驶位走：“最后一天也是兰州！到时候再看呗！”
等开到西宁已经是晚上，王栎鑫拿着刚到手的房卡和人约明天早上九点餐厅见。电梯上行时俞灏明笑他：“你九点起得来吗？”
王栎鑫嗤了一声：“别最后是你起不来。好好享受你最后一个大床房吧，下次得到敦煌了。”
回到房洗完澡，约莫是开了接近三小时车累了，饿意终于姗姗来迟。王栎鑫换了套衣服下楼觅食，散着散着散进一家酒吧，还很有腔调，他心想明天开始就荒郊野岭了，今晚喝点吧，就进去点了瓶威士忌，找了个小桌慢慢小酌。一个人嘛，也有人过来问要不要拼桌，他都推拒了。
喝了一斤左右，已经有一点点上头的时候，俞灏明给他打电话，他接起来，很不自主地带了点嗲：“怎么啦？”
俞灏明愣了愣才接口：“你不在酒店？”
“这也能给你听出来？这边还挺安静的啊？”这倒是句真心实意地疑惑，毕竟还不到夜生活的时刻，也不是什么旅游热季，酒吧里只有些微起伏的交谈声，还全都溶在了驻唱歌手的蓝调里。俞灏明已经很肯定王栎鑫喝酒了，还很喝了点，但他也懒得说什么喝酒对嗓子不好的陈词滥调，只是另起话头问他在哪里，车钥匙落自己这儿了。如果王栎鑫还清醒着，他肯定明白车钥匙在谁手上根本不重要，明天早上见面后总不是能开？可醉意上头的人是不太容易理清这个逻辑的，他被俞灏明这话带跑了，也觉得这很是个事儿，抬头望着陌生的装潢很苦恼地说：“这地儿我也是第一次来，我出去就没位置了，我问问酒保？你等等我。”
俞灏明说：“不用，你微信发个定位给我，我找过来。”这倒是简单起来了，王栎鑫很爽快地挂了电话发定位，又兴高采烈地打回去：“我发啦！其实挺好找的，你从酒店出门往右手边走，笔直走就能找到！”
俞灏明看着要他往左走的导航，决定相信科技的力量。等他确实依靠导航走到酒吧门口时他忍不住忧心忡忡，快三十岁的人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在外头买醉？但他进去找到王栎鑫时又没了脾气，因为小王同志笑着弹了下杯子对他说：“你来啦？我刚找人多要了个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