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姐清】玫瑰

Summary:

你把白玫瑰放进过红墨水里吗?

Notes:

祝我cp七夕快乐

Work Text:

真宫寺是清尚在上小学时,一天老师布置了一项作业:将白玫瑰插在红墨水中观察它的变化。他买了一支鲜嫩的白玫瑰回到家中,姐姐帮助他在玫瑰的茎上斜着剪了一刀,找出一个玻璃瓶插在里面。真宫寺是清把瓶子和花放在自己的床头柜上,认真地对她说:“我要去上学,只能用这朵花代替我陪着姐姐了。姐姐,你感到寂寞的时候就看看它,就像看见我一样。”

 

于是,在白天真宫寺是清去上学时,因为身体缘故只能卧床的真宫寺家长女盯着插在水瓶里的玫瑰打发起了时光。被采摘下来的玫瑰此时含苞待放,嫩绿色的茎贪婪地汲取着水分。然而从它被剪下来的那一刻,它的死亡就早已注定。每天放学后,是清迫不及待地跑进姐姐的房间去看姐姐,顺便也看那朵玫瑰。他们见证着它一点点绽放,红色的色素顺着经络爬上花瓣,把白色的玫瑰染成血红。

 

“在古希腊神话里有一个关于玫瑰的故事。”姐姐看着逐渐吸收着色素的白玫瑰说道,“传说,爱神阿佛洛狄忒爱上了凡人阿多尼斯。一日,阿多尼斯外出打猎被野猪杀死。得知消息的阿佛洛狄忒去救她的恋人,但是已经太迟了。在奔跑中,她的脚被白色玫瑰花的刺扎破。女神的血滴在白玫瑰上,把它染成了血红色。世界上第一株红玫瑰就这样诞生了。据说,它象征着热烈的爱,就像阿多尼斯的生命一样,热烈、美丽且短暂。”

 

和神话里一样,这朵被染红的白玫瑰很快就凋零了,也许是因为墨水的原因。它的花瓣变得干枯,水也发出一股浊臭。姐姐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随着真宫寺越长越大,姐姐的身体也每况愈下。她进出医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渐渐的,医院反而变成了她的家。真宫寺每天都会去看望她。她的病房里堆满了来慰问的人们送来的花,它们的生命力与死寂的病房格格不入。那些人只会象征性地表达对她的关怀,说着他们自己都不信的鼓励,把慰问品摆在房间里后匆匆离去。就连他们的父母也是这样,仿佛用物质就能弥补他们的疏于陪伴。真宫寺是清拿剪刀剪开花束的包装纸,挑出里面最好看的花朵,插在她床头柜的水瓶里面,为素白的病房增添一点装扮。

 

那些花很快就蔫了,就像被房间里的病气所侵蚀。真宫寺是清每次都在它们完全死去之前换上新的花,把旧的丢掉,假装它们一直生机勃勃。

 

白天,孤身一人盯着那些花朵的姐姐在想什么呢?她会不会感到孤独?她又是怎么打发自己的时间,怎么度过她本该是在学校、在外面与朋友玩耍、聊天、欢笑的青春的呢?

 

真宫寺不敢去想这些问题。姐姐很寂寞,只有他一个人。每天放学他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也不理会想要和他一起回家的人,匆匆跑到医院里推开姐姐病房的门。他坐在病床边,要么和姐姐说起学校里学到的内容,要么就和她看同一本书。夜幕降临时,他依依不舍地与她告别,把她孤身一人留在病房里过夜。明日依旧。

 

姐姐看着小小的弟弟越长越高,直到她必须要抬起头才能和他说话。他乌黑的头发越留越长,直到和她的头发几乎一模一样。他眼神里对她的眷恋也越来越深,直到她能感受到其中的爱意不仅仅是亲情。

 

他现在来看望他时经常为她带花。其他那些人已经很少来看望她,毕竟她的病已经持续了这么些年,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不吝惜一丝关怀。他为她带来马蹄莲、兰花、水仙……但是他最经常带的还是玫瑰。

 

粉色的玫瑰,香槟色的玫瑰,白色的玫瑰……他知道,他最想送给她的是红色的玫瑰。但是他不敢。在他们读过的故事里,红玫瑰的含义都过于明确。如果他送给她红玫瑰,敏锐如她一定能知道他的感情。那是一份超出了姐弟之情,超出了亲情的禁忌的男女之爱。他不敢去冒险,去让她知道自己心里这份肮脏的感情。毕竟,她是他的姐姐。她只有他。她如此信任他,如此依赖他,如此爱他,他又怎么能用自己的感情欺骗她、玷污她?他只能把这份萌芽的感情吞咽下去,藏在他送出的每一朵花、为她讲的每一件故事、为她梳的每一次头发之中。

 

直到有一天,当他俯下身去为床头柜上的花换水时,姐姐捧过他的脸亲吻了他。

 

从那以后,他每次都为她带去新鲜的红玫瑰。鲜艳的红是病房里除了她的唯一一抹色彩。查房来的不知情的护士注意到了,开玩笑地问她是不是谈了恋爱。姐姐每次都笑而不语,微微勾起她涂着口红玫瑰花瓣一样鲜红的唇。

 

姐姐在真宫寺眼里就像这玫瑰。她娇嫩,她优雅,她的每一次触碰又带着热烈的激情。她笑的时候面颊像是花一样粉嫩,她是如此的热烈、美丽,且…短暂。

 

她是一朵脆弱的玫瑰。她只能活在玻璃罩子里,被精心呵护着。她是一朵已经被采下的玫瑰,无论怎么精心照料也只能尽可能延缓那不可避免的残酷结局。

 

姐姐清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刚开始,刚苏醒来的她还能苍白地笑着宽慰他。后来,她一天中只有几个小时是醒着的。最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只能靠着机器维持生命。真宫寺是清坐在她的床边,听着嗡嗡运作着的机器代替着她进行着呼吸。他握住白色床单下她的手,柔声和她讲起学校里的趣事和他们读过的故事。就像小时候一样——只不过,这次讲故事的人变成了他,而聆听的人变成了她。姐姐,你还记得上回我们读到哪里了吗?那今天我们就继续从古埃及的殉葬文化这一章开始吧。他能得到的回应只有姐姐偶尔颤动一下的睫毛和动一动的手指尖——这还是比较好的情况;大多数时间,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有真宫寺是清的说话声回荡在空洞的病房。

 

他很快就目睹了她的彻底凋零。

 

姐姐死了。她甚至直到死亡都没有清醒过来看他一眼。她静静地在睡梦中去世了,甚至如果忽视机器发出的报警的蜂鸣声,她和平时躺在床上的样子没什么不同。医生和护士们匆匆赶来,象征性地按压了几下她的胸口,宣读了她的死亡报告。

 

真宫寺是清站在她的床前。她身上所有的管子都被拔下来了,他终于可以再完整地看她一眼。他抚摸上她苍白消瘦的面庞,她不再柔软的皮肤。此时的他才终于有了姐姐已经去世的实感。生命已经再也不会回到这具躯壳之中了。眼泪顺着他的脸流下来,打湿了她为他做的面罩。

 

在她下葬那天,他在她的墓前摆上了一束白色的菊花。

 

……

 

真宫寺是清被绳子绑着,鞭子的声音在耳边呼啸。

 

一条条鲜红的绳子勒进他的身体。鞭子在他身上抽打出血痕。当地的居民大喊着他听不懂的话,显而易见言语中绝没有带着丝毫善意。

 

但是他已经麻木了。剧烈的疼痛此时算不上什么。在姐姐死后他的世界就失去了色彩。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打动他死水一样的那些。

 

鞭子在耳边呼啸。

 

绳子紧紧地勒住他。

 

他的眼前模糊了,看见了一道白色的光。

 

绳索忽然从他身上解开,向上飞去,从他的身上连接到一个更高的地方。

 

然后,他就看见了她。

 

他身上绳索的另一端连接到她的身体上,把他生命的活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到她的身体里面。她正在被一点点染上色彩。

 

绳索勒进他的身体。

 

就像……就像她给他读过故事里刺进夜莺身体的玫瑰花刺。

 

那天真的夜莺,为了换来玫瑰的绽放,用玫瑰花刺抵住自己的心脏。它歌唱着,歌唱着。尖刺扎得越来越深。

 

疼痛。

 

它歌唱着,歌唱着。玫瑰花被它的血染上了红色。

 

他看见了她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玫瑰花刺刺入了它的心脏。夜莺忍着疼痛歌唱着。而他感到呼吸越来越滞涩,耳边传来嗡嗡的鸣响。

 

玫瑰终于完全完全绽放了。世间从未有过如此美丽的玫瑰,被夜莺的心头血所染红,焕发出红宝石一般的光彩。

 

她睁开了眼睛。

 

真宫寺是清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该说些什么吗?他该和弥补他没有和她最后告别的遗憾吗?他该表达她去世后自己有多痛苦吗?他该和她讲述她不在时自己的经历吗?他该干什么?他该说些什么?

 

在他还没发现的时候,泪水已经顺着他的脸打湿了他的口罩。

 

他落入了一个一如既往般温暖的怀抱。

 

姐姐的体温传到他的身上,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好像他们从未分开。他想说的话和没说的话都不重要了。他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和她说。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带她做她没有机会做的每一件事,和她一起看她没来得及看的每一道风景。

 

因为他们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