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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锖】爱者之死

Summary:

一个半架空的故事,有借梗。

每一次的狩猎,富冈义勇都会挑中一个夜行种,给祂属于恋人的陪伴、时间和爱,在心意相通的那晚将祂杀掉,吃掉祂的肌肤血肉脏器,然后怀揣着沉重的骨骼轻盈地跃过溪水,将爱人的尸骸埋葬在蓝紫色的桔梗花丛里。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这种传统百害无一利。富冈义勇心知肚明,反倒把最初坚持如此的理由忘了干净。他是神族里唯一的守旧派,身上常年不离一件半边朱红半边黄绿龟壳花纹的羽织,从外表看便是十足的怪胎,但神族无一例外都是怪人。神族中的长者默许他惯来不合群的作风,提议大家包容他。到头来长者的关切让他们同伴之间惹出了闹剧,关系欠佳的同族之间也不曾破冰。
在那不久前富冈义勇刚刚埋葬祂的骨骼。他的住所深藏在竹林的后方,宅邸的大门朝南,院落的北部有一道自然的溪水横穿。那道溪流有成年人跃起才跨得过的宽度,又不值得特地去搭上一座桥梁。所以在每次殉葬的路上,他总要轻盈、带着丝不合时宜的活泼跳过去。跃过那道平缓的水流,便能看见整整齐齐排列的十几座墓碑,棋子般竖在他不常打理的桔梗花丛中。
他们是靠食人而生存的神,可人类才是出于私欲咀嚼过万千生灵。实际上他们所吃的是另一种长相和人类相近的生物,其名为夜行种,顾名思义,夜行种只能在夜里出行,普适意义上的人类才行走在日光下。也有传闻普通人曾在白天碰见过祂们,在采光极差、只有一点点日光透进来的那种建筑里,夜行种、普通人类对称呼极其避讳,总是畏首畏尾称其为“祂们”,祂们在光下没有影子,又或许是因为祂们只能活在黑暗里。如果是在夜晚,遇到祂们的人则往往九死一生。
神族狩猎并食用夜行种,生活长此以往,对生死的认知逐渐淡薄,亦模糊了时间的概念。
时间过去实在太久了,久到让他富冈义勇忘却了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神灵。
有时他觉得自己身上才是死亡的味道,夜行种的身上反而充满着生机,至少每个被他选中的夜行种都是这样的。他隐约记得自己有阔裕的出身,才习得并延续了这样的传统。他的同伴们似乎就不挑剔食物,不是茹毛饮血的那种,他们处置并料理祂们,做成精致可口的卖相,像人类一样聚在桌旁,一面分食,一面畅所欲言。而他从不加入。
听闻人类运用火的料理是从他们手中习得,也是人类发展出的多样技术反哺了他们。神族理所当然视祂们为食物,从不在意夜行种有怎样的灵魂。
只有他不一样。他早就说过和自己和别人不同,在这件事上确实做到了知行合一。每一次的狩猎,富冈义勇都会挑中一个夜行种,给祂属于恋人的陪伴、时间和爱,在心意相通的那晚将祂杀掉,吃掉祂的肌肤血肉脏器,然后怀揣着沉重的骨骼轻盈地跃过溪水,将爱人的尸骸埋葬在蓝紫色的桔梗花丛里。
富冈义勇曾和祂们一起翻越过高山。祂的体温比神灵更暖,手心里总是有一层粗糙的茧。高山上常年披着凝固的雾汽,厚重得像亟待拍散的棉被,是一道天然的遮阳伞。祂牵住富冈义勇的手,躲避着云层间大小的缝隙,在丛林中穿行。重云之间投下的阳光像金子做的绸缎,可一旦落到祂身上就会将祂点燃。如果天气忽然放晴,太阳毫无预兆变得毒辣,富冈义勇会将身上的羽织脱下来,披到祂的头上,寻找庇荫处时脸孔上透出焦急。祂倒是从不着急,只会看着神灵的脸色大笑,再出言宽慰他。似乎每座山都有一个四季如春的山洞,如果天气太过晴朗,他们就依偎在那里直到太阳落下月亮升起,不论春去冬来。
他们在山顶相拥着朝下方俯瞰,云彩像个跟他们捉迷藏的精灵,等攀上山顶他们也不曾触摸到那柔软的棉花,只是不知不觉和云彩对换了位置。富冈义勇的衣角发梢倒被雾气沾得湿漉漉,常年波澜不惊的面容爬满汗珠,像春天融化的冰层在皲裂。祂用手背为富冈义勇擦去汗珠,用吻来洗涤他的疲惫。祂的嘴唇才是棉花的触感,甜味会一丝一丝地散开以供食用,不论是在亲吻或吞食的时候。
祂总是很热情,有冒险精神,不等富冈义勇诉说就清楚如何与他相爱,富冈义勇和死去的爱人们看过无数场日出日落,还有可数的几场日月食,但看过最多的还是星星。长寿的神灵赤脚走在海边细腻的沙滩上,用手掌掬一捧海水,夜空晴朗无云,倒映在一捧水的星星整夜都数不完。无数的星星从指缝里流逝,他还没来得及可惜,祂已经从后紧紧将他拥抱,仿佛只要足够用力就能把时间定格在此处。
他的家在山上,陡峭的山崖下面就是海。咸味的风声盖过了交换爱意的低诉,祂的脸上是和煦和满足的笑,富冈义勇却不想继续下去了。他几乎走遍了地上的路,却好像一直在固步自封,他觉得自己坚持的一切乏善可陈,但不坚持又能做些什么?
他还记得那一晚的月亮很大,从水里看到的月亮是银子做的的圆盘,盛了一汪浅蓝的水,水波像风吹的芦苇一样晃荡。海水的包围比祂的怀抱冷了太多,他束在脑后的黑发在海水里散开,质硬的长发水藻般飘散。他睁着双眼,缺乏生机的瞳孔和深海的颜色融为一体,面容惨白,发与眉水墨般的黑,像个年纪轻轻便殒命的、向每个过路人索要性命的艳丽水鬼。
明亮的月在视野里变小、黯淡,从圆盘变成蒙尘的珍珠。咸涩的海水灌进口鼻,他早已不能呼吸,但神的生命不会因此而死去。他在短短数十秒内想到了很多次死:那受他们尊敬的长者曾说过,只要还有夜行种的存在,他们神族便会延续下去,并非夜行种的存在为满足他们的口腹,反而是神族为了捕猎祂们而诞生。神灵的生命不像普通人那般脆弱,他们有自己的宿命。还有祂的死,他选上的每个祂临死之际都带着满足的笑容,说甘愿为他而死。
海水在涨潮,浪花拍在小憩的祂身上将祂唤醒。祂下意识叫着义勇,可海滩上空无一人,回应祂的唯有潮起潮落。
没人说过神灵是否能安然无恙到达海底,但他既然翻越过山峦,也妄想钻攀到地心。富冈义勇感到有什么在和身体一样沉沉地下坠,他隐约觉得触碰到了自己的归宿,海水应当成为他的坟墓。或许不是现在,是十年后或百年后。
可为什么有双手臂拼了命地将他托起?
祂渡来神明不需要的氧气,神色在近距离看不清楚,但迟钝如富冈义勇也感受到他的着急。海水下的亲吻不是美好的事,嘴唇牙齿都咸涩得要命,何况他们没人需要那一口空气。从嘴角冒出来的气泡连成一串,他们竟然傻笑出来,一冷一热的躯体隔着浸透的织物拥抱,像纠缠的水蛇。以至于富冈义勇将祂拆解,细致地吞食入腹时,还会想到那晚海水的味道,嘴角无意识地挂起笑容。
“义勇先生?”
这位年轻的神明性格很自来熟,他反反复复地纠缠他,直到富冈义勇招架不住。富冈义勇对于记不住别人的脸全无自知之明,记得两年前曾出手救过谁,再见面时把他当了陌生人。炭治郎额头上有火焰形状的伤疤,富冈义勇看着那道伤疤恍神,想到自己有什么相似的记忆。
经不住炭治郎的劝说,又或者他也没有好好听进去什么,他们一起坐在桌前,分食一份烹调好的食物。素色的风吕敷一拆,香味便扑鼻而来。富冈义勇咀嚼着那料理精致的肉片,常年波澜不惊的面孔透出惊愕。
“这是什么?”他从未吃过这样的食物。
“这是夜行种的肉,”炭治郎的脸上盈满笑意,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澄澈的目光里添上了几分悲悯,“义勇先生之前从来都不好好料理吧?”
“它不是。”富冈义勇笃定这不是料理的问题,它跟自己吃过的祂们不一样,“祂们的肉没有这么好吃,就算料理得再好,嚼起来也没什么味道。”
“义勇先生说的是那个长生种吗?”炭治郎知道的事比他自己还多,“你已经带祂回来两次了,你们真是让人羡慕的关系。”
“不对。”他如遭雷劈,但到底有什么不对?
富冈义勇来不及告别便落荒而逃。他跃过溪水,揣着疑惑与小心挖开那些坟墓,竟发现十九座坟墓无一例外都是空的。没有白骨,土地下桔梗的花根生机盎然。他将四周散乱的墓碑重新竖立起来,像在整理散乱的棋盘,但又没有任何整理的意义。他跪坐在蓝紫色的花丛中间,攥着身上沾满污泥土壤的羽织,忽然想起自己种下桔梗花,正是为了祂眼睛的颜色。

Notes:

义勇是脸盲,19次都听凭内心选择中了会复生的锖兔,这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