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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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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8-05
Words:
13,935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39
Hits:
1,282

【菇卡】美人难求

Summary:

天空的子民总是虔诚地将光之鸿鸟奉为神明,可这宇宙间倘若真的存在万事万物的造物主,那么亲爱的天父啊,请容许我与我的兄弟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Work Text:

BGM:Young And Beautiful-Lana Del Rey

他们总是说,Daleth美得惊为天人。霞光城的双子本是血肉相融骨骸相连的一体,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貌却都大相径庭。若是细细观摩,兄与弟的眉目实际上是相似的,只是Alef眉梢眼角生得凌厉些,瞳眸灵动中是嚣张又有些狂妄的毕露锋芒,看得出是个意气风发又顽劣爱笑、易焦易燥又有些淘气得宛如长不大的孩子一般;相比之下,Daleth却眼尾微微上挑透露出些三分惑人的媚意,安安静静冷冷清清的不爱似Alef眉眼弯弯明亮地笑,却是偶尔眯眯眼勾勾唇露出些温温柔柔的极浅笑意来,整个人温润得如同霞谷日落时和熙的光。
天空王国重生的时代里,无数的光之子怀揣着烛火与星光纷至沓来。那些尚且年幼又调皮的星星、整个宇宙天空的希望心火,却都纷纷扬扬地追随着那位霞光城美丽优雅的先祖。这并不稀奇,天空里少有身材修长挺拔又精健劲瘦的先祖,更不说那位大人蓬松、卷翘又略略及肩的白发流光溢彩,面具下年轻清秀的面庞完美得无可挑剔,微微上挑的瞳眸清澈又深沉宛若藏蕴着一汪最柔和的星光。他总是那样绅士般的彬彬有礼优雅得体,孩子们都会以为他是那样的优秀至极没有一丝瑕疵,他们如同追随神明一样深深地迷恋着他。
可是Alef气得跳脚,静静地站在一旁目睹兄长备受瞩目的情景他微笑的面具都快要碎裂,紧握长刀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微微颤抖。他疯狂地嫉妒又酸涩着——似乎他是最没有资格妒忌的那个,却又是最有资格不爽的那个。缘由所在于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Daleth完美皮囊下的黑暗与恶劣,但天空王国并没有几个人知晓他是那位美人心尖上独特对待的那人。前一天他被那个疯子折磨得腰酸背痛。他就在霞光城的伟岸城堡里、宽敞豪华的房间中、巨大的落地窗前,被迫面对着夕阳正柔和照耀着的整个霞光城,衣衫不整浑身发软地被他疯狂的兄长亲吻索求。那个令他畏惧、叫他害怕的男人如同无法摆脱的恶魔仿佛要把他的骨血都揉碎融进自己的身体里,此时此刻却在孩子们面前温暖地微笑着宛如一位圣洁的天使。
那些孩子,他们知道Daleth生气的样子多么可怕吗?他尚未蹙起秀气的眉毛,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眸子却已晦暗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渊。过长的碎发片片地遮去他的眉眼,那之下透露出阴沉的凛冽的寒光。小时候Alef是那样的调皮捣蛋,永远在挑战好脾气兄长的忍耐底线——那些孩子永远也不会知道霞谷的另一位先祖是被兄长从小揍到大的。可是Daleth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不再用拳头招呼自己的胞弟了,后者的身体上却变本加厉从未停歇过地伤痕累累——青紫的指印与暧昧的红痕。
可是不光是那些懵懂年幼的孩子们,绝大多数的天空先祖们也并不知晓霞谷的星星光芒下泥沼的黑暗。那些交集言谈不深的、不过是几个点头之交的、亦或是长年累月守卫在自己的季节鲜少归来的,大都一致地夸赞Daleth是一位温柔优雅、有责任有担当、实力不凡卓尔不群又年轻貌美的好先祖。就连隔壁那位身强体壮人高马大的墓土守卫者、黑暗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猎龙战士,杀气锐利的目光也情不自禁柔和了些许要在美人的身上驻足停留。
仿佛Alef和Lamel天生八字不合,前者一贯的嚣张狂妄惯了的无法无天,后者冷酷凶残是鲜血骸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生人勿近。打从一开始就有一股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剑拔弩张,大概也就是微妙的命里相克不共戴天。茫茫星光里先祖们尚且本应该有一场美好的初遇,或许是礼貌客气又举止得体地互相问好。无边无际的荒凉大漠里日日夜夜与疾风黄沙、黑水暗植作伴,无数个春夏秋冬过去,云野尚且春意盎然、雨林仍旧溪水潺潺,然而墓土永远只有难言沉默和孤寂凄凉。可当霞谷那位身形纤细修长的美人回眸,是震世骇俗的惊鸿一瞥,一刹那远方冬日的霞谷所有璀璨热烈的落日余晖不留余力地洒满他心房的每个角落,墓土英勇的战士平生第一次品尝到心灵被深深震撼的无与伦比的美妙滋味。
于是那位不善谈辞沉默寡言的战神走遍了茫茫大漠死气沉沉的每一个角落,只为寻找一朵荒原上生机勃勃盛开的鲜花——墓土没有什么足以拿得出手赠予美人的美好事物。可阴沉恐怖的死土之上除了手持长枪的守卫者和无数虎视眈眈的冥龙,再也没有别的有机生物体有能力生活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兴许最终是找到了,那朵气息奄奄脆弱娇嫩的小花儿躺在Daleth的手中时,昔日令人望而生畏不愿靠近的Lamel竟不敢对上面前那人的目光——也许害怕送的礼物不够好、会被讨厌、会被嫌弃、会被认为是在恶作剧。但是Daleth浅浅地笑了。
他说,谢谢你。
Lamel常常站在墓土的山巅远远地注视霞谷的双子。他瞧见Alef面前的Daleth总是鲜活生动的笑意盈盈,弯起双眸得意的、挑衅的、欢喜的、…。彼时,不过是和无数个往日中没有一丝一毫不相同的浅淡、礼貌却有些疏远的笑意,唯一能够令他有所宽慰的是语气里诚挚的感谢。可战士敏锐的直觉反应总归在那人面前有些失灵了,胆敢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在面前人温和轻柔的眼神中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Daleth的眼神中如同绵里藏针、笑里藏刀,是万众瞩目的光芒下暗潮涌动般潜藏着深渊的、森寒的刀锋。他突然觉得脊背一阵阵的寒毛竖立——那是只有他在危机四伏的战场里下意识的战斗直觉。Lamel只觉得被那双看似温柔的眸子注视着,如同被潜伏深处吐着信子的毒蛇无声无息的威胁住致命的弱点,危机感和压迫感铺天盖地地猛压过来好似乌云密布大厦将倾,密密麻麻地布下天罗地网,悄无声息间永远在最后的最后势在必得地掌控全局。
最终Lamel离开了。美人惊艳,可Daleth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一朵美丽剧毒的罂粟花,温和优雅的外表下是精明缜密的心思、疯狂病态的占有欲、锋芒毕露的攻击性和混沌恶乱的劣根性。他愿远观倾慕他的美貌,却不会再越雷池一步企图采摘禁忌的果实。可Alef气疯了,他暴跳如雷狂躁得如同一只被侵犯了私有领地专属物品的大型猛兽,不由分说就冲动至极气势汹汹地要去墓土找那个对他兄长暧昧不明的混账东西算账。他为了Daleth和那个墓土的守卫者狠狠地打了一架——即使Lamel比他身材高大经验丰富,相比起来稍微有些瘦削弱势的Alef此刻却像一只疯狗和战士打得不相上下。
这其中想必也不乏战士个人的私心利益做崇而稍稍微微地放了水。Lamel想,如果他下手过重弄伤了他的兄弟,他一定不会再对自己有着相当礼貌的好感,甚至也许要对他产生可怖的敌意。美人好像是他浅淡轻柔却不可或缺的毒瘾,从惊艳、动心到追求、退却,并不妨碍那人仍然成为自己荒芜寂凉的心灵沙漠里一道珍藏仰慕的霞光。可谁知道他顽劣又讨人厌的弟弟是发了什么疯,竟是冒着一股极致狂躁的愤怒和誓死拼命的狠劲儿,一定要把他打得鼻青脸肿下跪求饶才肯罢休。拳拳到肉招招见血的缠斗恶战最终以Alef的惨败收场,他再也站不起来,罪魁祸首却摆着一副脾气不好的臭脸踉踉跄跄地扬长而去。最终Teth闻声而动姗姗来迟,想要狠狠教训一番两个不听话还像个小屁孩一样竟然做出打架斗殴这种事的两位先祖,可一个早已逃之夭夭不知所踪,另一个全身上下再没有能够给他动手下锤的地方。
再醒来时,霞光城明朗夺目的夕阳一下下的刺痛着Alef的虹膜,生理泪水热热地漫上眼眶,也无法阻止他不管不顾地要去看清守在他床榻前枕臂逆光而眠的兄长。许是守着他了许久,顶不住汹涌困意昏昏欲睡,Daleth的姣好容颜沉没在阴影之中叫他看不太真切。他屏住呼吸颤颤巍巍伸出手去想要替兄长捋好散在额前的碎发,那人却倏然猛地一睁开眼,惊得他伸出的手臂僵硬地停在空中半晌,又如同被抓了现形一样极其不好意思地讪讪收回手去。恶劣的兄长微微转过脸庞来,弯起眼眸笑意盈盈像一只慵懒的猫。这时金红色的夕阳有幸流淌过他柔顺卷翘的银白短发、亲吻着他神祗般俊美无瑕的面颊、跳跃在他纤长的蝴蝶一样扑闪的睫羽上。
Alef只是看着,就如同着了魔。他略略探过身子去想要近一些观摩欣赏美人,然而他的神祗微微抬起头凶狠地咬住他有些干裂的嘴唇,粗糙湿滑的舌面细细舔舐着,感受到他一瞬间乱了的呼吸和细微的颤抖而满足地变本加厉撬开他的唇齿,同他气息暧昧地交缠在一起似乎是要邀请他热烈地共舞。他没来得及换气,可那人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欲望澎湃,兴许是心知肚明他受了重伤不能做爱,于是只能把满腔的欲火都一贯倾注到这个激烈的亲吻中。Alef被吻得双目失神满面通红,只是昏昏的朦胧中感觉快要窒息,泪水涌出眼眶顺着面颊滚落而下时兴风作浪的家伙才肯堪堪放开他。
明明被Lamel揍得鼻青脸肿也甚至没有痛到溢出哪怕一滴生理眼泪,可Daleth只需要或温柔或凶狠地亲亲他,他就要眼眶红红难受得要掉眼泪了。罪魁祸首闲情逸致游刃有余,轻轻舔去胞弟脸颊上温热咸涩的泪珠。他们的面庞相靠如此之近以至于贴着额头、触着鼻尖、彼此的呼吸缱绻交缠。美人启唇,字里行间满满地溢出种种灵动鲜活又真切滚烫的情绪,气音轻柔低沉得如同欣喜而又满足的喟叹。
“Alef,为我打架。”
“好乖,乖狗狗。”

某种意义上,也许连Alef本人也无法知晓自己在Daleth心中是怎样的存在,却仍旧胆敢嚣张跋扈地依宠而骄且有恃无恐。Daleth永远礼貌得体且优雅端庄,他如晨岛清澈的曙光般熹微、云野光辉的骄阳般明亮、霞谷艳丽的晚霞般妩媚,可轻声细语的温柔体贴却像是筑起一堵又高又厚的墙壁,里头的灵魂收敛锋芒深藏其中,外面的人推不开走不进。于是Alef得意忘形——那个璀璨天空里万千星辰所为之惊艳痴狂黯然失色的灵魂只为他一个人生机勃勃地怒放。在那之后他无比满足Lamel朝他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那个只知道战斗冲锋的呆子永远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眼底掩埋不住的深深妒忌。
可Alef也那样的怅然若失,他像一只被Daleth牵着鼻子走的狗,朦胧又茫然地走进那个人深渊一般的灵魂之中。他本来是那样的潇洒不羁、无拘无束又肆无忌惮,并不是谁家乖巧听话的宠物幼犬,而是一只狂妄凶残又暴躁嗜血的野生独狼。然而骨肉血脉赐予了他命中注定的束缚枷锁,那个报应如同地狱里走出来的唇红齿白的美艳恶魔,吐露着蛊惑人心的甜美话语蛇蝎一样悄无声息地扼住了他脆弱致命的咽喉。恶魔令他五体投地神魂颠倒,于是他藏起獠牙与利爪甘愿成为美人忠贞不渝的仆从。
这并不正常。双子源自一体,他们本该同生共死同去同归,却胆敢打破规则品尝伊甸园的禁忌果实,兄弟乱伦已经有违王国社会的道德理论。有时Alef会恍然间如梦初醒般幡然醒悟,道义伦理的荆棘一点点紧缠住他的心脏叫他鲜血淋漓,被恶魔征服奴役的屈辱令他后悔至极怒火中烧。这时他会痛恨那个一手导致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厌恶就这样心甘情愿纵容包庇恶魔肆意妄为的自己。所以他想要前所未有地激烈反抗,凶狠乖戾的模样那么的充满攻击性。
但是他太悲哀了,殊不知在连着恶魔的血脉和心跳诞生在世上的那一刻,早已命中注定无比虔诚地向他双手奉献上自己的灵魂。彼时他不过是Daleth亲爱的一时闹了脾气而毛发竖立张牙舞爪的小猫咪,气势汹汹地要朝他扑咬抓挠。可只要兄长略略地侧过面颊来,柔柔地垂着瞳眸用那种他最受不了的眼神专注又深情地注视着他时,他的每一寸神经每一处血液每一条骨髓乃至全身上下四肢百骸都喧嚣刺耳地发出红色警告继而全体宣告罢工。罪?美人无罪,是信徒罪该万死、罪孽深重、罪无可恕。
然而驯养的烈犬不听话了,必将为它自己胆敢忤逆主人的行为付出沉重的代价。Daleth是个疯子,变态骇人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人世间任何他想得到的事物都必将被他每一分每一毫都牢牢地把握在自己的手中。于是他温润清澈的眼眸都晦暗下来如同万丈深渊、迸射出凛冽的寒光散发着森然的冷意,只是微微地笑着,就恐怖得如同故事里唇红齿白的恶魔厉鬼般,叫Alef浑身僵硬遍体发寒。若是说以往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他也曾硬着头皮咬紧牙关要继续斗争下去,只消第一次后那个疯子就成为了他烙印在灵魂深处最痛苦可怕的阴影,肉体与精神上的残酷折磨让他从潜意识里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条件反射。他只得身体僵硬手脚发凉地站在原地,不敢反抗一分一毫。冷汗从额角顺着面颊缓缓流淌,让面前那人冰冷的眼神透出些怜爱的意味来。温热的手掌柔柔地附上他的脸庞,长年持刀生了厚茧的拇指用力摩挲着拭去那滴水液。
神祗降下的制裁罪罚是没有余地不可撼动的,彼时Alef狂傲桀骜又骄傲倔强的性格不会允许他抖着哆嗦的唇齿颤声认错求饶。然而Daleth会撕碎他的血肉敲碎他的骨头,尖利的獠牙又深又狠地咬破他脆弱的颈动脉,魔鬼般在他耳边用摄人心魂的嗓音低声呢喃,勾得他鬼迷心窍要乖巧顺服地听从那人的引诱哄骗,颤抖地张开自己的双腿来展露出身体最柔软最敏感的地方,委屈恐惧的眼泪止不住地扑簌簌滚落下来,却乞求不得Daleth哪怕一丝丝的怜悯疼爱的宽恕慈悲。没有温柔细致的前戏和扩张、没有耳鬓厮磨的亲吻和爱抚,恶魔凶狠粗暴的进犯赐予他的奴隶镌刻在骨骸上烙印在血液中的痛苦和欢愉。烈狼被残忍无情地拔去獠牙和利爪,无法反抗地暴露出虚弱无力的柔软肚皮,情欲烧断他的理智、疼痛刺激他的神经。他被禁锢在恶魔的温柔乡里宛若深陷乌墨粘腻的泥沼,黑暗束缚住他的四肢覆没去他的口鼻,叫他无法动弹无法呼吸如同坠入深渊,霞光城璀璨壮美的熠熠余晖透不进来。
Daleth是他自诞生以来命中注定的劫数,他势必被蛊惑住心灵勾引走神志,美艳的恶鬼朝他伸出双手张开怀抱要一同沉沦入地狱轮回,即使他时时刻刻内心无比的清楚离经叛道的并不是只有Daleth一人。是他宁可在甜美的噩梦中长眠不起、是他享受天劫的刑罚痛并快乐、是他暴露出脆弱的脖颈纵容恶魔蚕食他的骨肉和血液,即使道德和理智叫嚣着发出刺耳的警报令他困苦挣扎。
突然某一天Alef开始患得患失,他把心脏掏出来把灵魂扯出来供奉给他的主人,但是Daleth只是蛮不讲理独断专行地对他求索予夺。纵然美人愿为他或展颜欢笑、或泣然落泪、或怒火中烧、或愁眉不展;纵然他们逾越伦理的原则底线亲密无间地亲吻、抚慰甚至做爱;纵然魔鬼只为他取下虚伪温柔的面具,毫无保留地宣泄最原始最疯狂的欲望和本能。可那一切不过只是因为他是兄长血脉相连的好弟弟、共同守卫霞谷的好战友、乖巧服从恶魔的好猎犬。背德却虔诚、病态却炽热的爱恋,Alef渴望得到回应,一切的私欲杂念却在Daleth光华灼灼的眼眸中如沐春风随之飘散了——那人是天上众神偏爱的宠儿、是万事万物朝拜的圣人,他值得宇宙天地间所有的美好。

然而天空王国如大厦之将倾开始崩裂瓦解。星光火焰与黑暗之石曾一同为这个庞大的国度带来鼎盛辉煌的金红时代,如今却再也无力挽救它自作自受逐渐走向灭亡的结局。过度开采暗石和滥用浪费星火直到再也没有退路,被黑暗腐蚀的光之生物变得面目全非失去理智、黑暗植物如同藤蔓荆棘一样猖獗狂妄张牙舞爪,它们流淌着痛苦与憎恨的血与泪报复般地入侵攻击人类流光溢彩繁荣昌盛的光之帝国。在永远春光明媚昭示希望与幸福的晨岛和云野,光辉的泥土从地底最深处开始崩坏碎裂,曾生机勃勃争相怒放的万紫千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人们眼前凋零枯萎。黑暗如同恐怖致命的瘟疫一般在这片国土上蔓延开来。
灾难来得翻天覆地浩浩荡荡,迎接灵魂的摆渡之土在Taudi深沉无奈的叹息之中被黑暗的洪流所淹没。晨岛沦陷,彼时震惊茫然的天空子民们这才堪堪反应过来,他们惊慌失措地想要采取行动阻止植物的侵蚀和动物的攻击却如同飞蛾扑火般徒劳惘然,直到无数星星在铺天盖地的黑暗泥沼中垂死挣扎最终熄灭凐没了微弱光芒,他们才绝望地意识到天空王国的末日降临已经不可逆转。
可Teth依然如同雕像一般屹立在雨林之地的起点巍然不动,冰冷的雨水浸湿他浓密傲人的长发和严谨厚重的长袍,一点一滴蚕食着他的温度、吞噬去他的心火。平时斯文肃静的长老面庞惨白毫无血色、却牢牢持住昔日令人闻风丧胆的巨锤用以稳住自己虚弱到颤抖的身形,浑厚撕裂的嗓音愤怒竭力地呼唤着星星们摇摇欲坠的希望。他总归料到会有这一天的到来,长老之间总是预言知晓些充满无限可能性的秘密,所以他坚信着在天空王国的最后一颗心火消逝之前一切一定都还有挽救的机会。
岁岁月月阴雨不断的密林里参天大树与光菇巨石茂密生长,曾经它们或高耸入云遮天蔽日、或雪中送炭筑避风港,如今却成了黑暗植物狂欢盛宴的天堂。悲哀至极,以至于谁也没有想到雨林之境竟然成了以最快的速度沦落塌陷的那块土地,就连Teth凄厉又喑哑的怒吼都被埋没在铺天盖地的腐蚀藤蔓之中,黑暗植物残忍冷酷地纠缠束缚住无数奔往霞谷的雨林之子叫他们动弹不得,用生命去传达的音讯被扼杀在襁褓摇篮中,于是所有的希望都被寄托在那座夕阳璀璨辉煌的霞光城里。
雨林先祖们的垂死挣扎在宏大浩荡的末日洪流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根本无法撼动已成定局的必然灾难哪怕一分一毫。于是猖狂的黑暗植物胆敢爬满圣洁的雨林神殿让它再发不出一丝光辉,继而一路凯歌着冲破通往霞谷的道路,疯狂病态地抽搐着扭动着水泄不通地拥堵填满宏大宽广的赛道,直到阴沉死寂的天地间都是被它们征服占领的土地。在霞光城,它们浇灭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割裂凛冬冰凉寒霜的雪地、摧毁一座座拔地而起象征着国度文明的高塔与堡垒,荆棘锋利的尾端刺破楼阁尖顶迎风飘摇烈烈作响的旗帜。它们走到哪里,黑暗就侵蚀到哪里,光明因而一步步退却畏缩。
在远处早已陷落的晨岛、云野和雨林,黑暗的铁骑大军压境浩浩荡荡践踏蹂躏而来之时,那些燃烧着火焰的人们或惊慌逃窜四处仿徨,或高高举起武器视死如归奋勇抗击。贪婪垂涎光芒与火焰的黑暗以毁灭城池堡垒为乐,星星们悲戚绝望的呼喊和嘶哑愤懑的怒吼、面如死灰的痛苦神情和黯淡无光下去的瞳眸令他们感到无比的得意和满足。于是收益颇丰大获全胜的侵略者高歌前进,本以为能在那片最辉煌最壮美的土地上掳掠到最丰盛的战利品、奴役到最闪亮的心火,却不想此地早已闻风而动人去楼空,安静寂凉得宛如从来都荒芜苍茫人迹罕至。
狡猾又机智的霞谷双子。黑暗的精骑猛如雷霆以风卷残云之势扫荡吞食着光明的国度,前线的城池在狼烟滚滚尸横遍野之中哀鸣着轰然坍塌。然而,因此暴露在敌人铁蹄之下的霞光城在阴云蔽日大军压境之时点燃了希望的烽火,每一颗尚未熄灭的星星即是象征着生命的曙光,所有存活着的霞谷子民都在双子长老沉着冷静井然有序的指挥下安然无恙地离开。在千鸟城广袤无垠的天空下,火红热烈的晚霞与厚重阴翳的乌云势如水火,世界宛若被大刀阔斧地劈裂分隔成浮华的人间和悲惨的地狱,成千上万的飞鸟盘旋在他们头顶凄惨地啼叫昭示着悲剧不久即将到来。
惨白死灰的阴云层层叠叠地逼近了,气势汹汹劈头盖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乌墨的泥沼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或流淌下来或弥漫上去,千鸟城明媚的霞光最后再也不敌铺天盖地的黑而黯淡地沉没下去了。黑暗的军队终于忙不迭追上了落难逃亡的光之子民的离去步伐,从霞谷神殿蜿蜒而上逐渐密密麻麻严不透风的攀附上金碧辉煌的城堡,继而欣喜若狂地伸长了臂膀将死亡的魔爪延伸向绝境中孤苦伶仃的千鸟城池。彼时身形精劲修长的两位守卫者手持长刀背光而立——少年有为无上尊贵的霞谷长老、意气风发年轻气盛的赛道冠军、杀伐决断闻名遐迩的双子战将。荆棘藤蔓残酷无情地摧毁去光辉的堡垒,狂风呼啸中沙尘漫天碎石狂舞,在庞大的自然风暴面前对比下显得渺小无力不堪一击的长老们,瘦削却有力的脊梁仿佛为帝国残存的希望阻隔了全世界的风沙。
可灾难是那样的冷漠绝情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生命,明明Daleth和Alef是已经如此机敏过人的在末日来临时,雷厉风行当机立断做出放弃霞光城遣散所有人前往墓土方舟的决定,在铺天盖地蛛网一样黑压压迎头砸下来的风暴和暗植中,一切却依然显得徒劳无功而且仓促仿徨。——来不及了,来不及让更多的人离开了,可是多确保一个生命的安全离开就是多庇佑住一颗希望的心火。健壮结实如Lion在混乱至极的沙尘暴里也几乎站不直身子,耳边叫嚣着的凛冽寒风震耳欲聋地阻隔去人们悲鸣着逃离的纷纷扰扰,他艰难地撑住石柱抬起头远远看去,昔日那两个孩子一样轻浮狂妄没个正形的两位长老此时此刻沉着又坚定地迎风矗立,高挑有力的背影在风暴中给予人无与伦比的安心感。即使他是多么的想要提起武器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和他们并肩而立共同抗击疯狂邪恶的黑暗铁骑,可临行前那两人不容置喙的命令与嘱托铁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背上叫他挪不开一步——他们叮嘱他一定要护卫手无寸铁的光之子民们安然无恙离开霞谷前往墓土方舟。他们说,Lion,你是最值得安心交付的那一个,那么之后就万事拜托了。
霞光城最引以为傲的孩子们站在那里,狂风扑面而来时却不过如同云野轻暖和熙的春风,天空母亲一样温柔和蔼地轻轻抚起他们有些凌乱的发丝,恩泽般亲吻他们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健康红润的脸颊。他们的面前是疯狂涌动着的黑暗,如同地狱轮回里爬出来的巨大恶魔张牙舞爪,风暴的中心一眼望过去如同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里头是无数被吞噬蚕食的生命困顿地沉浮挣扎,那些死去的灵魂如同诅咒般蛊惑人心地低语,一同朝他们伸出枯骨双手乞求得到救赎。然而阴沉的黑暗梦魇中划过两道锋利凛冽的刀光,撕破叫人失魂落魄心智溃散的迷雾幻境,用力再睁开被刺痛的双眼时,铺天盖地的荆棘藤蔓已经气势汹汹杀到了眼前。近看那些从前神秘美丽此时却丑陋无比的生命宛如魔鬼的獠牙,令人胆战心惊束手无策之时突然间被谁削去尖锐的利爪。
本以为自己才是不会受到任何阻挠能够肆无忌惮烧杀掳掠的黑暗恶魔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反抗和疼痛创伤,即使被挥砍去无数条粗壮枝条的臂膀对他们来说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损失,然而傲慢让他们无法忍受这群沙砾般渺小的蝼蚁兴风作浪,他们本该慌不择路手足无措甚至俯首称臣奉上火焰才对,怎么之中有人胆敢置喙他们的生杀予夺乃至对他们横刀相向?那些扭曲抽动的枝条吃痛一样地抽搐着颤抖着、迸发出尖利噪耳的嗡鸣,如同被惹怒了般更加暴躁的攻势汹涌而来,天地间挥动飞舞的藤条最终仍旧没有一只魔爪能够称心如意地达到目的,未来得及触碰到哪怕一颗正逐渐远去成功逃离掌握之中的鲜活火焰,就一一被那勇敢敏捷的战士们逐一击破缴械投降。
于是黑暗出离的愤怒了,他们愈发蓬勃愈发狂躁的滔天怒火几乎要将天地间的一切全都毁于一旦,摇摇欲坠的千鸟城高耸伟岸的建筑物在群魔乱舞的荆棘藤蔓中尽数被击裂粉碎,狂风呼啸中傲人城池轰然坍塌的巨大声响惊惧得逃亡的子民们欲图停下脚步一探究竟身后发生的一切,却在Lion几近嘶哑破裂的催促声中被迫迈开步伐踏上通往墓土的征程。他回首,那两道披荆斩棘的勇猛身影在末日灾难风沙飞扬混沌不堪的黑暗天地间如同灼热闪烁的光火,为这个曾经辉煌灿烂的国度残破绝望的命运带来一丝希望的转机。然而宏壮磅礴的自然灾难如降神罚,纵使强大勇敢如霞谷长老也仍旧渺小如飘摇的蜉蝣。天地昏暗朦胧不见光芒、寒风森然冰冷刺痛骨骸,尖锐的荆棘藤蔓撕裂他们的肌肤绽露出脆弱的皮肉,火焰一样鲜红且灼热的血液汩汩流淌出来,毫不留恋地带走他们赖以生存的火光和温度。漫长残酷的战斗让他们的身体和思维都逐渐僵硬麻木,然而只要尚且还有一丝气力都必须继续抗争下去为光之子民争取哪怕一分一毫的时间。
可凡人之躯怎敢比肩宇宙洪荒,终究不过徒劳茫然垂死挣扎。Alef恍惚迷惘之中只觉得尘世间的一切似乎都在极快地远去,可时间的流动却在此时此刻粘滞迟缓宛若胶着了、凝固了,耳边风声的嘈杂喧嚣、血肉撕裂的疼痛难耐、荆棘藤蔓的难以应付对他来说都逐渐不再是一种漫长煎熬的折磨,冷意宛如毒素延展到四肢百骸,叫他四肢沉重得要拿不稳平日里挥舞得行云流水的长刀来,困倦似海浪自意识深处涨潮般地弥漫上来。好累、动不了了、再也支持不下去了、再也无法令兄长安心地交付后背。温热的血液模糊迷蒙了他的视野,他看见最后一位光之子民安然无恙地踏入通往墓土的墨绿云层之中,高大健壮的守卫般护佑在长长逃亡队伍最末的Lion蓦然驻足回首,恍若隔世般深深地望了他们一眼,郑重诀别无数个春秋守护的霞光城最终毅然决然地离去。
他本来就是那样天性轻浮恶劣、幼稚任性的小孩儿,他不过是兄长残酷的甜蜜中娇纵宠溺的幼弟。自心头一块沉重的大石终于落地,神经里那根不顾一切支撑着紧绷的弦一瞬间断裂,无可比拟的困倦疲惫,Alef想要就这样不顾一切自作主张地闭上双眼沉睡过去了。于是即便末日降临宇宙间的万事万物也于他而言都毫无意义,铺天盖地黑压压闷头砸下的荆棘藤蔓疯狂地席卷而来之时,那柄陪伴他走过多少个岁月、曾经日日夜夜精心擦拭得光洁锃亮此时此刻沾满鲜血的长刀一瞬间沉重地落下。可是下一秒疼痛并未撕裂贯穿他的身体,一双纤细却有力的臂膀温柔地揽上他的脊背继而收紧,他就这样毫无准备猝不及防的落入那个他无比熟悉的怀抱中。电光火石间他心中轰然劈下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叫他再清醒不过,一股巨大的恐惧慌乱涌上心头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他就那样手脚发凉全身僵硬地呆愣在原地,直到那人曾经嗓音悦耳却宛若恶魔般叫人沉醉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无与伦比的悲痛与绝望凉凉地漫上眼眶,崩溃的泪水决堤一样的扑簌簌顺着他满是血液与尘沙的面庞滚落。
“离开这里,到墓土去找Lamel,他会护送你们抵达方舟…”
不,他摇头。流逝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止地放大放慢到几乎定格在他眼前——彼时无数的荆棘藤蔓将那具叫他热恋着深爱着的美丽躯体贯穿以至千疮百孔,鲜血自再也无法愈合的伤口汩汩涌出昭示着那人美好至极的生命即将凋零,流淌滴落在满目疮痍沟壑纵横的城池土地上盛开出一朵娇艳至极的花。然而如同国王的冠冕一般代表着长老尊贵地位的黑暗之石在触碰光芒之后拥有着无上的力量,此时此刻蕴藏无限星光的灼热血液浇灌如注,宛如用以美人仿佛源源不绝的生命力燃烧着迸发出骇然照亮天地间万事万物的火光来,叫那些狰狞丑陋的暗腐植物纷纷挫骨扬灰。宇宙间末日的风暴里有如被谁点亮了一盏迷途中指引方向的明灯,再现霞光城璀璨耀眼的熠熠夕阳那一瞬拨云见日般叫那些阴翳乌云与飞沙走石在炽烈的火焰中一同归于虚无。
那人鲜活的、美丽的生命——在崇尚竞争精神的霞谷土地上时时刻刻在和他争夺赛道第一名的冠冕、永远如沐春风宽容温柔地接待且尊敬每一个平凡的光之子民、千千万万个黄昏在夕阳的亲吻中一同坚定不移地守卫着霞光城的每一寸土地——这一刻它与灾难一同燃烧殆尽黯淡无光。Alef颤抖地伸出手去覆上兄长伤痕累累的躯体徒劳无功地企图阻止他心爱的生命一寸寸流失,可Daleth气息奄奄鲜血淋漓却依旧美得妖冶摄人心魂,身后橘红的火焰熊熊燃烧为他镀上一层圣洁的光芒,宛若神话里被折断羽翼浸没在鲜血里的天使神圣而不可侵犯,即使骨子里他从生至死都是地狱降临人间的恶鬼。一霎那Alef几乎要停止呼吸,任凭兄长颤抖着的双手轻轻抚上他的面庞,他们温热的呼吸缱绻着彼此交缠在一起,那时全世界都离他们远去不能烦扰他们一分一毫。美人抬眸惊心动魄,炽热灼人的爱意如滔天焰火将他燃烧成灰烬如汹涌海啸令他沉溺沦亡。那人信徒般俯首,无比虔诚地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如同亲吻心爱的珍宝,沉重吐息间低低启唇叹喟宛若恋人间暧昧的呢喃。
“Alef,我的宝贝。”
Daleth又弯起眼眸笑意盈盈,他美得宛如鲜花怒放令日月星辰都黯然失色,然而瞳眸里的星光却一点一滴黯淡下去最终归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从那一刻开始Alef的世界轰然坍塌,心脏的那一端千丝万缕彼此纠缠了千百年的生命陨落,于是连着他的生命一同变得再毫无意义,自此他的肉体乃至灵魂都被撕裂不再完整残破不堪。双膝猛然砸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紧紧搂住兄长逐渐冰冷的躯体一如兄长曾经那样用力地拥抱他一般,在他歇斯底里痛苦绝望的悲嚎哀鸣中那些又卷土重来的黑暗铁骑怒火中烧要摧毁粉碎这里高耸宏伟的堡垒楼阁,曾霞光璀璨的千鸟城最后在腐朽的荆棘藤蔓争先恐后地攀附掩盖中永远地沦陷,那对光辉鲜活的年轻生命也一并被过早地掩埋去沉睡了在废墟之下。

天空的子民总是虔诚地将光之鸿鸟奉为神明,可这宇宙间倘若真的存在万事万物的造物主,那么亲爱的天父啊,请容许我与我的兄弟生生世世纠缠不休。众生陨落,星星们已经受尽了苦难与折磨,或众叛亲离、或阴阳相隔、或背井离乡、或流离失所。幸而鸿鸟慈悲,时隔千百万年,送来芸芸年幼的光之子拯救他们走过苦痛的轮回归从星光的怀抱最终得以重生,天空的帝国以崭新的面貌再度辉煌地屹立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
然而Daleth变得沉默寡言,再不愿如从前那样时时刻刻换着花样纠缠着他的兄弟叫对方烦不胜烦,起初总爱有意而为之似的一言不发避开与Alef有关的一切行动。他也不再抛头露面招摇过市,曾经惊艳帝国的美丽容颜如今像是永远都要深深地藏在冰冷的厚重面具下。光之子们当然朦胧地晓得霞谷的那两位长老本该是形影不离同生共死的兄弟,因而对冷漠如霜独来独往的年长些的那位充满了无限的好奇心,可是那人从来行踪诡谲飘忽不定找不着影子,孩子们只好水泄不通地堵住霞谷神殿簇拥着英俊潇洒年幼些的那位,可那个备受孩子欢迎同时自己也像个孩子似的长老总是含糊敷衍般刻意不肯说清楚。
事实上连Alef本人也根本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每当在空荡冗长的走廊过道想要拦住兄长问个清楚,那人的面容隐没在面具之下叫人看不清神情猜不透心绪,力度恰到好处地将他推开后一言不发地离开。破天荒的有一天他前去墓土寻了那个曾经是死对头现如今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的Lamel,如今这位战神每天都为霞谷的美人送去一朵墓土方舟遗迹清澈的湖水畔上生机勃勃盛开的鲜花——Alef当然对此怨气满满:宁可接受那个呆子战士送的小花儿也不愿意与自己说一句话。可他机灵乖戾的霞谷天才都搞不清楚的事情换成呆子战士又能理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战神只是在沙土上席地而坐,静静地翻动篝火上炙烤得外焦里嫩的螃蟹,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我每天送他鲜花,是想告诉他,他美丽如初。”
兴许是当年为了救他被黑暗植物贯穿躯体时供奉了灼热鲜血燃烧黑暗石的无上力量的缘故,美人纤细的灵魂里心火损失殆尽、骨血又被暗殖过分腐蚀,Daleth重生以后那张本该完美无瑕的面容上狰狞地裂开一道细细长长的深蓝色疤痕,从左眼眼睑向下堪堪快要延伸到脸颊边缘。可他们仍旧真诚地赞颂霞谷的美人被神明宠溺偏爱地亲吻过面庞,Alef只觉得那道墨蓝色的细痕竟给兄长增添了些与从前有些不同的绰绰风姿与神秘色彩,叫他起先生得柔和的面庞看起来要更加棱廓分明成熟坚毅些了,本就温柔礼貌的少年历尽沧桑最终沉淀下来身上多了份难言的优雅气质和别样魅力,举手投足间都裹挟着致命的吸引力散发着性感的荷尔蒙令人情不自禁愿为之深深沉迷。相比之下那个曾经与冥龙战斗至死去的墓土长老本就一副不好惹的模样生人勿近,高挺鼻梁添上一道斜斜的细长疤痕看起来更加的暴躁凶残。是的,所有人都认为Daleth依旧美丽。可也就只有这个四肢发达情商为零的坏脾气笨蛋,明明喜欢一个人的表达方式只有笨拙地送花,却偏偏细腻敏感地察觉到他心底的脆弱与不安。
可是那个家伙极度以自我为中心,张扬飘然得从不在乎他人甚至筑起一道又高又厚的墙壁将自己与世界隔离开来,没有理由为了并不糟糕甚至令人着迷的所谓破相而饱受烦恼甚至性情大变。平日里机灵聪明总是有数不清的鬼点子的Alef咬碎了牙齿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于是最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夜袭了兄长的房间。起先他是那样的没有经验而紧张慌乱,可当黑夜里清风轻轻吹散去烟雾般的飘云,美人的面容被挥洒而下的月光照亮如同黑暗中温润泛着温柔光泽的华贵美玉。惊艳的恶魔只是面色冷淡平静无比地躺在他的身下无所作为,就掳掠去了他的理智奴役去了他的灵魂。他鬼迷心窍地俯下身去亲吻他的挚爱,柔软唇瓣相触碰的瞬间他感受到兄长坚硬胸膛里的火热心脏正在与他以同样的频率声如擂鼓般坚定有力地搏动着。
——是这样没错了。Daleth天生是个疯子兼混蛋,他对他的弟弟与生俱来抱有强烈的保护欲和病态的占有欲。年少不知爱恨只当是兄弟血浓于水的亲情,然而阴暗的欲念随着少年身形拔高抽条而疯狂地滋长。身为兄长他开始感受到道德伦理上深深的罪孽,面对胞弟天真稚嫩的面容时他愧疚自责地想要唾弃去自己肮脏龌龊的想法。可当那个顽劣调皮的弟弟逐渐长大,是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英俊硬朗模样,精劲悍然的身材矫健迅捷好似肌肉线条充满爆发力美感的大型野兽。无数个黑夜里伦理和欲念的激烈斗争让他辗转难眠——他是被长老们先祖们一众高度看好的光之子,他们夸赞他不管是学识、实力还是品格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日后一定有机会成为先祖亦或是长老的备选人。
多么令人羡慕的能力和机会啊,可是他一点儿也不在乎那些有的没的,睁眼闭眼脑海里全是Alef的音容笑貌。有一天困惑和迷惘令他试探着去亲吻弟弟的嘴唇,那个平日里口无遮拦喋喋不休的捣蛋鬼一刹那面颊涨得通红连身体都僵硬住,手中的长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预想之中被气急败坏推开亦或是对方落荒而逃的反应出乎意料地没有到来,英气逼人的青年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着纵容他。于是他灵魂深处的恶魔终于挣破了困顿铁笼,他再也不愿伪装成一个和蔼可亲细致入微的好哥哥,再也不想成为别人眼中优秀完美实力拔群的好孩子。他不过本来就是那样一个冷漠无情残酷至极的疯子,冷眼旁观仿佛与他全然毫无关联的宇宙间万事万物,只是所有生动鲜活的情感都仅仅被他痴恋着的孩子一呼一吸所牵动。
他也许知书达礼博览古今,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关于爱的真正意味。他识别不了且毫不在意那些姑娘对他别有深意的眼神与欲说还休的羞涩,甚至根本无法理解那个来自墓土的高大战士为什么要唯唯诺诺地送他一朵小小的花儿。他只深切地明白着对Alef强烈至极的汹涌爱意、病态的占有欲和危险的凌虐欲,Alef是他独一无二的珍宝令他为之深深地痴恋着迷。可他并不知道Alef到底是怎样想的,他只是欣喜亲爱的弟弟愿意纵容他的罪恶,却看不懂那孩子眼眸里波涛起伏的究竟是什么情感。明明他是那样的聪明敏锐擅长玩弄人心,待人接物总能将他们的心思和想法牢牢把握在股掌之中。
也许Alef只是对他保持对兄长应有的尊敬,也许胞弟那双满含痴迷的瞳眸只是因为他长得过分好看。这份猜疑在Alef时不时间歇性的反抗中进一步的被肯定,满腔的爱意得不到回应使他心中无比的迷茫惘然又难受苦痛。于是他总会做些很过分的事情来惩罚那孩子,叫他从身到心都被深深烙印上独属于自己的标记——他一定恨毒了他,可是他病态至极的欲念只有在Alef猫儿似难耐的哭泣声和被情欲侵犯浸染得妩媚动人的湿润眼眸中才能得到短暂的满足。如今他容颜凋零不再貌美,从前满身的光鲜亮丽褪散似过眼云烟,剩下的只有伤痕累累满目疮痍的残破灵魂。那么,他深深爱着的小孩儿还会愿意宽容他的沉重罪孽放纵他的病态爱恋吗?
可是他不知道Alef那样地深爱着他,爱他矗立在赛道终点蓝色蝴蝶围绕飞舞意气风发的模样、爱他霞光城危耸的城墙上耀眼的夕阳里持长刀而立的修长背影、爱他手腕灵活翻转刀剑利落挽出漂亮的刃花、爱他在春意盎然的云野和熙熹微的轻风里被吹乱的发丝、爱他在雨林拄伞踽踽同行时被淋湿的半边肩膀、爱他剥开温柔面具锋芒毕露时可怖骇人的凛冽杀意、爱他在情事间性感的低喘和霸道的掌控欲、爱他温柔至极一寸寸抚上他的手臂最终同他十指紧扣、爱他瘦削却有力独自挑起一切重担的脊梁、爱他蓦然回眸时的惊鸿一瞥、爱他好看的眉眼、爱他明媚的欢笑、爱他晶莹的泪珠、爱他蛊惑人心的低沉呢喃、爱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骸、爱他的全部、他的所有、他的一切。
最后他心爱的美人轻轻缓缓地张开双臂将他环抱住,纤细却有力的手腕似毒蛇纠缠般一点点地收紧,骨感分明的修长双手攥住他后背的衣料甚至用力到指节都泛白。他们就那样激烈地接吻直到时间好像过去有一个世纪那般漫长。Alef无比清晰地感觉到Daleth有些哆嗦的嘴唇和慌乱不稳的呼吸,粘腻唇齿贴合交缠间那人吐息滚烫颤抖。他赤诚热烈的直白目光叫那曾经恶劣赤裸的流氓混蛋这会儿却像是受不了似的偏开头去意图结束这个荒唐的亲吻,美人用力的闭了闭双眼想要平复剧烈起伏的呼吸,纤长卷翘的睫羽轻轻颤抖好似受惊蝴蝶扑闪的翼。良久,他才略略启唇,话语轻得要随风飘散去。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Alef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急切出声,可面前那人闹别扭似的侧过面颊去垂着眼眸目光飘摇不定,是要打定了主意不敢直视他的双眼,这会儿又蹙起了清秀的眉叫人忍不住想要替他抚平他眉间的纠结与忧愁。见兄长重又陷入令他惴惴不安胆战心惊的沉默中,他平日里滔滔不绝能说会道的嘴巴这会儿却穷尽毕生所学也往外再蹦不出一个字句来。他急得想哭,并且真的任由泪水盈满眼眶随即大颗大颗地滚落了下来。彼时他只觉得酸楚委屈至极——明明从前对自己那么任性过分肆意妄为的是他,如今表达心意了却怎么也追不到手的还是他。
满溢了青年汹涌澎湃无数情感的泪珠啪嗒啪嗒砸落下,温温热热的湿意在脸庞上蔓延开来,Daleth一转过头去就瞧见了心爱的兄弟红红软软动人心弦的眼尾和月光下晶莹闪烁着的泪珠。一刹那他的心脏好似被谁紧紧攥住了般令他喘不过气来——是他心尖尖上无比深爱的宝贝。霎时他只觉得又心疼又怜爱,再也顾不得叫他日日夜夜辗转反侧那些不安的、罪恶的、自卑的种种逃避心绪,温温柔柔地将那孩子搂入怀里,捧着他湿润的面颊蜻蜓点水般吻上他的唇,一边指腹摩挲为他拭去泪水一边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磁性沙哑的嗓音宛若拥有致命的魔力在他耳边诱哄——好啦、好啦、乖、没事了——一如魔鬼的沉吟低语。
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够将他们分开,无论是苦难的过去、真实的现在、还是遥远的未来。他们一如既往,背持锋利长刀笔直屹立于霞光城的高塔之巅,温暖微风扬起光翼披风上下翻飞烈烈作响,霞谷的夕阳为他们始终年轻的面庞渲染上五彩缤纷的浓墨重彩,叫那双意气风发的少年人永远朝气蓬勃永远光彩照人、永远爱意灼灼永远热泪盈眶。他们炽热滚烫的血液一同奔腾流淌在这片独属于黄昏的土地上,心灵与魂魄再也不会深陷于黑暗风暴中或茫茫仿徨、或久久徘徊、或漫漫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