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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陆虎,现在正在和旧友聚餐中。某种意义上说我这时候很愉快,毕竟有些朋友实在是很久没见了,大家再聚一堂实属不易。
除了这个聚餐的氛围多少有点奇怪。
我的老朋友,实际上说,所有人都是我的老朋友,但我这里特指一下王栎鑫,这位和我切实相濡以沫许多年的朋友,正在闹脾气。而我不是不知道他耍小性儿的原因——俞灏明,此刻正坐在我左手边第二个的位置上的知名演员,正兴高采烈地把一只油焖大虾夹到坐在我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王栎鑫的盘子里。后者还因为俞灏明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兼具好几台摄像机的见证下把他扑到在舞台上而恼羞成怒,把那只大虾直接塞给我。
而我向俞灏明抬头一笑,以示意我根本不在乎他们闹的什么矛盾,只因为油焖大虾而快乐。
否则这人要同我秋后算账也不一定。
我早在十年前就已经领会了俞灏明其人那让人并不太理解的占有欲,尤其当你的朋友是在感情方面太不敏感,以至于把一直以来的待攻略对象处成亲哥们的王栎鑫时。(所幸他后来已经开窍。)
亏我当时还特地发微博喊你快点回来,好把这烫手山芋尽快转交。
把王栎鑫称作烫手山芋,我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仅代表我自己对这三十来岁的小朋友说对不起了。但是俞灏明向我发射眼刀,我不想就此缴械投降,主要这样投降显得我很没出息,我于是往王栎鑫的盘子里加了块拔丝地瓜,用生平也挤不出几回的夹子音说道:“我的糊,你多吃点,我最近看你瘦了好多。”
王栎鑫瞳孔地震。
我笑得想死。
我酒量不太行,这桌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正式宣布放弃拼酒环节,我给自己盛了一碗蹄花汤,打量了一下桌上的各位:张远看着还行,生哥和栎鑫已经整个人都有点发红,灏明酒量和我差不多,因此喝得很克制,现在俨然是酒桌上最清醒的那个人。王栎鑫闷头一直在喝,我看他眼睛有点眯起来,顿时觉得不太好。他今天多少有点不太正常,我和张远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冲我很轻地摇了摇头,他往灏明那边看了一眼,我于是也跟着他看了一眼,后者优哉游哉,看不出很担忧的样子。
倒是我们的老大哥,虽然喝的也有点多了,但仍然敢于直面气氛微妙的老幺。
“栎鑫。”他说道,“怎么又不开心了?”
我心里警铃大作,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张远,但这鳖孙忽然开始埋头苦吃,我想起此人在录团综之时就惯用的装聋作哑那一套,不由得心生绝望,正赶上王栎鑫在我身边说话了,他喝了酒,嗓子就有点像起沙的水果,慢吞吞地讲话道:“没有,楚生,这不是今天蛮高兴的嘛。”
陈楚生笑了一声,说:“你现在不觉得爱的尽头是一片黑暗了?”
要了个命。我刚喝进去的一口汤差点把自己呛着,王栎鑫及时转动桌子,抽了两张纸巾向我靠过来,我看他几乎就要帮我擦鼻子了,赶紧接过来。他在我耳边嗤笑一声,我还没来得及思考清楚这一声笑代表什么,他已经转身重新投入和生哥的对话了。
“爱的尽头一定是一片黑暗的。”栎鑫斩钉截铁道。
我看向此时场上最有发言权的俞灏明,对方仍然表现得风度翩翩,让我很怀疑几个小时之前在舞台上当着一众眼睛和镜头把刚要起身的王栎鑫扑倒在地的人到底是不是他。他拨了一勺子酸豇豆炒腊肉倒进王栎鑫碗里,然后慢条斯理地附和道:“嗯嗯,肯定是一片黑暗。”
他是不是也喝多了?我用眼睛试图表达这个疑问。
张远不理我,站起来转桌子,也盛了一碗蹄花汤。
气氛不能说是僵住,但是我总觉得怪怪的,生哥作为我们之中最不在乎的那一个,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在场所有人讲话,王栎鑫又多喝了两杯,我实在是有点担心他重蹈上次聚餐喝到断片的覆辙,拦了一下。
他意料之外地并没和我抢,很沉默地靠在椅背上。坐在他另一边的灏明贴心地问他要不要陪他去洗手间。
“不用。”我这位朋友说,他没等灏明应声就撑着桌子站起来,又补充道,“我自己过去就行。”
俞灏明是看着他从房间里走出去的,房门关上的那一秒他才站起来,对我们剩下的三个人说:“我也去一下。”
我不知缘由地松了一口气。
张远终于停下他的筷子,问我:“你怎么这么紧张?”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我紧张得有理有据,可能是因为我自认为我知道一些别人未曾窥见的细枝末节——或者说我自认为知道某人在后续的很多年里试图掩盖而不让任何人知晓的痛苦。
所以我也不能说。
“没事。”生哥突然说,“别瞎操心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张远替我解释道:“也不怪虎子担心呢,这段时间都开开心心的我还以为哄好了呢,怎么还是爱的尽头是一片黑暗啊?”
张远!我的嘴替!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大哥这会儿是真的有点醺醺然了,压扁着嗓子讲话:“那怕什么,不是有人愿意在一片黑暗里陪他吗?”
那两位估计是在爱的尽头的那一片黑暗里呆了好一阵子,回来的时候大哥杯子里的酒都喝干净了,王栎鑫重新落座的时候脸比出门之前还红,我假装喝多了,眯着眼仔细观察,发现这人从脖子到耳朵尖儿红了一片。他显然发现我在盯着他看,假装若无其事地从盘子边上捡起一张纸巾擦嘴。
紧接着俞灏明乐呵呵地从门口进来,只要看他一眼就知道什么叫心满意足。生哥仿佛是跟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一样,举起杯子来往桌面上嗑了一下,俞灏明心领神会,用茶杯回敬了一个。
我看着他俩,又看了看低头玩手机的王栎鑫,内心实在替这位老朋友捏了一把汗。
酒足饭饱之后我们打车回酒店,五个大男人显然坐不进一辆车里,所幸大家在这方面还是有点默契,自动把俞灏明和王栎鑫分到一组去了。栎鑫后面又喝了一点,这会儿试图趴在我肩膀上,被俞灏明用一只手臂拉回去了。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总觉得长沙的风里都带着一股酒汽,这会儿有点醉人了。
我在车上给嘘嘘发微信,控诉俞灏明这不讲道理的强盗行为。
我的亲亲女朋友,用37度的体温打出非常冰冷的文字:我怎么觉得你像要嫁女儿的爹呢?怎么看女婿怎么觉得不顺眼。
我答:我哪有那个资格。
她远在外地,不知道是如何透过几个没有感情的字符直接阅读我的情感,安慰我道:你别太伤心。
我其实不觉得自己算是感情非常丰富的人,感情丰富就容易受伤,这是我长久观察得出的结论,有人会在伤痛里变得坚强,但也有人保持柔软,然后被刀枪剑戟戳得千疮百孔。
但我这会儿确实很难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种莫名的伤感包裹我直到酒店门口,灏明和栎鑫的车在后面,我看见灏明先下了车,和司机说了两句话,这车就直奔底下车库去了。他当然看见我在注意他,也不用我问,就解释道:“栎鑫喝得有点多,我等下去下面接他。”
我点了点头,后面张远推了我一把,我往酒店大厅里走过去,还有几个粉丝在等,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很多思绪堵塞在胸口,我掏出手机来给嘘嘘打字:
爱情真不是个好东西。
她回得很快,先发了个笑眯眯的表情,又问我:怎么了?你后悔了?
我说:好痛啊,除了你没有人能让我忍受这种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