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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8-06
Completed:
2022-08-06
Words:
25,323
Chapters:
2/2
Kudos:
14
Bookmarks:
1
Hits:
594

人生增刊號

Summary:

他們結束了一段陳舊而且痛苦的關係,展開了第二段全新的人生

Chapter Text

  「這是我們23年來第一次分開吧?」翼將瀧澤與自己的馬克杯端回廚房,而瀧澤已經起身在穿外套了,今天他仍然讓瀧澤只坐在餐桌前。

  「那兩年半不算嗎?」瀧澤故作輕鬆地輕笑一下,拉好皮外套的領子後往玄關走去。翼從廚房探出身子,看著瀧澤隻身的背影,這才感覺到事情真的發生了。過去23年累積而來的一切都將在明日開始崩壞,就算他對瀧澤的愛不變,瀧澤對自己的感情始終,都不可能回到14歲的那個春天了。一路走來他早該認知到,兩人之間的愛情最終結局會是崩潰的、毀滅的、凋零的、痛苦的,一切都是註定,開花之後結出來的果實只能離開枝幹,墜落地面等待腐爛。

  「那不算,當時我們又沒有分手,你還來看我的演唱會。」

  「所以我們現在分手了嗎?」

  「⋯⋯沒有分手嗎。」

  瀧澤苦笑著沒有回答,說了一聲先走了,讓翼要照顧身體早點睡,跟往常沒有什麼兩樣。

--

  在瀧澤離開沒多久後窗外就傳來雨聲,翼快步走到陽台將原本曬在那邊的幾條薄棉圍巾收進來,在客廳窩裡睡著的Ala似乎是被室內拖鞋發出的聲響吵醒,抬頭看了抱著圍巾們呆坐在雙人沙發上的翼之後又闔上了黑亮渾圓的大眼睛,繼續進入睡眠。

  「那個混蛋,都讓他別在有曬東西的陽台抽菸了⋯⋯」翼的鼻尖埋在了懷中的圍巾裡,瀧澤喜歡的涼菸氣味充滿整個嗅覺,簡直讓翼還有種被瀧澤擁抱著的錯覺。雨持續下著,空氣逐漸轉涼,翼不知道自己何時躺下了在沙發上,那些圍巾還在他身邊、他的懷抱裡,菸草味薰得他有點暖。瀧澤是因為翼戒菸了、身體狀況也不能吸入二手菸才去陽台的吧,一樣很溫柔、一樣沒聽進去他的叮嚀,粗神經。

  突然間翼想到了什麼,倏然起身丟下圍巾往Ala的窩邊過去,彎下腰在軟綿綿的小狗後頸輕輕一聞。

  「菸味⋯⋯」在他沖咖啡時陪Ala玩了一會吧,氣死人了,明天得好好說說他。

  明天、還得跟Johnny桑見面呢,不許哭啊,不能哭。

--

  翼特地起了大早,用毛巾和冰塊敷在紅腫的眼睛上。在外面還可以帶墨鏡,見了Johnny桑肯定是瞞不住的,他並不想讓老人家牽掛他,更不想將懦弱的一面留給瀧澤,而且瀧澤搞不好還會產生不必要的憐憫甚至愧疚,這是翼最討厭的狀況。他不想要瀧澤替任何有關今井翼的事情再背負更多責任了,尤其是已經結束的現在,不能再用眼淚綁住瀧澤,這對瀧澤來說並不公平。

  「Ala醬好好看家,爸爸中午就回家了喔。」替Ala收拾好吃剩的早飯,將嬌小可愛的貴賓犬捧起來溫柔地親一口之後,就讓Ala跑回窩裡睡回籠覺了,真是幸福的小公主。翼哼哼輕笑了幾聲,盡量放輕腳步踏出家門,最後慢慢地將門帶上。

  早上曬衣服時看天氣陰陰的而且空氣很濕,烏雲聚集在市區,翼便順手撈了一把傘出門,果然計程車一進入涉谷區,擋風玻璃上就開始被水珠覆蓋。臥室的窗子應該有關起來吧⋯⋯翼還在回想的時候計程車已經停在事務所大樓後門了。

  在雨中站了好一會翼才邁出腳步,櫃檯的警衛和接待人員還親切地問候他、關心他的病況。以往每次來社內的時候接待人員總是會告訴他瀧澤已經到了什麼的,看來今天他比瀧澤早了,呼。

  「唷,小翼。」

  「松崗君!早安。」前腳進入電梯,熟識的前輩就從後面跟進,親暱地打了招呼。面對許久未見又很照顧自己的前輩,翼還是十分開心的。

  「身體還好吧?很久沒在這裡看見你了,看來是沒事了吧。」

  「是的,謝謝關心,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只要定時去回診、照時間吃藥就好。」露出標緻的貓笑臉,在這個早晨見到松崗真的是非常令人安心,還有些虛浮的精神都沉靜下來了。而且松崗君他們也才剛歷經過一場麻煩的事件吧,心裡肯定十分難受痛苦的,但在後輩面前仍然是處變不驚、成熟可靠的前輩。翼在心底想,多麼令人尊敬。

  「那就好,找時間吃個飯吧?好久沒帶你去喝酒了,還可以喝吧?」

  肩膀被拍了拍,翼對於這個邀約很是心動,表示一定赴約的。只要處理完這件事情,就沒事了吧,並且遲早是要公開的。

  松崗的樓層先到了,對方在踏出電梯時還回頭用手指抹了抹翼仍有點泛紅的眼角,伸腳擋住電梯門,對翼說了一句,「小翼,瀧澤要是怎麼你了,我幫你揍他,別哭。」

  翼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沒事的,只是最近還有點過敏罷了,瀧澤很好。

  「是嗎?最近問他你的事情他都不怎麼回覆,你不是他相方嗎?那個臭小子。」

  「真的沒事的松崗君,我最近一直休息,瀧澤不知道我的事情是我讓他別說,不想大家替我擔心。」

  「什麼都不說才讓人擔心好不好,你們這兩個讓人不放心的,下一次節目通告最好讓我看到你們兩個一起來!」

  翼無法正面回答,只好努力撐起嘴角。已經沒有下次了,這句話他說不出口,一是會嚇死松崗的,二是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心中的酸楚在前輩面前落淚,這是最糟糕的情況。

  瀧澤還有機會去前輩們的節目上登台,但會是自己一人,又或者身邊是站著除了翼以外的人了,今天過後、從Johnny桑的辦公室出來之後他會永遠失去站在瀧澤身邊的資格,不是情人之後,連相方也不是了。他輕輕吸一下鼻子,松崗看了嘆口氣,收回擋住電梯門的腳,最後伸手抹抹翼剛剪短的頭髮,就像小時候一樣。

  「你可以生氣的,小翼。」

  「松崗君⋯⋯」

  「你一直以來總是勇往直前,不懂得停下來也不管其他人怎麼說,這是你成功的要點,也是你傷痕累累的原因。」

  翼又再次無法回答,只是他連笑容都裝不出來了,低頭咬著自己的下唇,對前輩點點頭。

  「那我再聯絡你,保重喔。」

  「是的,謝謝您⋯⋯。」電梯門關上後,繼續將翼送往那個殘酷的現實面前。

--

  在瀧澤到場之前翼已經和Johnny桑聊了不少,包含他的病情,工作情況,甚至是生活領域。不過翼沒想到還有這一步,他極力隱藏的、曾經他和瀧澤決定用盡一生來守護的秘密,這個已失去存在意義的秘密,如今毫無保留被揭穿在兩人視之為父親的Johnny桑面前。

  「You們,有多久了?」年邁的長者坐在一端的單人座沙發上,鏡片後的雙眼明亮而目光堅定,聲音溫和而且穩重,瀧澤也是這樣的。被如此盯著看,翼也無從躲藏。

  「16年⋯⋯」翼坐在真皮沙發上盯著自己的膝蓋,雙手揪緊那裡的布料,用盡力氣穩住顫抖的身體和聲帶。一生中最害怕發生的事情如今正在上演,而他獨自面對。翼不明白Johnny桑是怎麼知道的,不小心被誰看到了嗎?這不可能,他們從來都很小心,而他相信知曉他們關係並且無比熟識的前輩後輩們是不會說出去的,怎麼會這樣、為什麼⋯⋯。

  「是秀明告訴我的。」

  「咦⋯⋯?瀧澤?」聽見了最意外的名字,這個瞬間翼的腦袋像是被抽了真空那樣緩慢地停止的運轉,他抬起頭,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Johnny桑,「那個、Johnny桑、瀧澤他——」

  「昨晚秀明撥電話給我,預告了今天要談的內容。還有希望我能正式同意You們之間的事情。」

  瀧澤在想什麼!這個瞬間翼想要大叫並開始感到頭暈目眩,他和瀧澤昨天才談了解散、談了分手,為什麼還要和Johnny桑說這些?!而且居然把他們交往的事情、這個絕對絕對不能說出來的秘密告訴了最疼愛他們的事務所社長,罪大惡極。
這是會萬劫不復的。

--

  「退社?!」

  瀧澤甚至無法顧及Johnny桑還在現場,他激動地站起來碰撞到了茶几,茶湯從杯子裡濺了一點出來。Johnny桑拿來一旁的紙巾替他擦拭,冷靜的舉動和語調令瀧澤更加著急。

  「You,先坐下,聽聽翼怎麼說。」

  「Johnny桑同意了嗎?為什麼?翼、你沒有必要——」

  「有必要,各方面來說都有必要。」抬頭看了瀧澤一眼之後像是逃跑一般別開視線,瀧澤有力且熾熱的目光讓翼的神情痛苦,甚至感到頭暈想吐,稍早之前他本來是想趁瀧澤來到之前先離開的,卻仍是被Johnny桑留了下來,獨自面對這一切。他不知道還有誰會站在他身邊陪他奮鬥與他一起抵抗,曾經他以為那個人會是瀧澤,但如今瀧澤所做的每件事情都逐漸將他推向懸崖。

  反過來對瀧澤來說也是同樣的吧,現在的他只會帶給瀧澤困擾與不幸,沒辦法工作、不知何時可能還會復發的疾病、不安定的心理狀態,完全不清楚什麼時候可以回到銀光幕前。粉絲們會等、瀧澤也會等,對此他是很感激的,但要讓大家等到什麼時候?翼無法保證,現在的他、只會拖瀧澤的後腿、給事務所添麻煩。而這樣的事情他已經經歷夠多了。

  所以,這份對於事務所來說是醜聞的感情更是不被允許存在的,23年了,是該放瀧澤去走一條屬於瀧澤自己的康莊大道。

  「我沒辦法帶著這身病留在事務所裡,」翼緊緊握著的拳頭放在大腿上,指甲嵌在手心帶給他疼痛,而心也很痛,「你不要等我了,瀧澤⋯⋯你有舞台劇、有連續劇、還有新的組合,這麼多事情等著你去做,那麼多人在等著你。」

  「翼——」

  「而且在這樣的環境下我也沒辦法好好休息,我累了,瀧澤。」放開了手,翼將出汗的手心攤開來平放著,手掌心上留有一道道的指甲痕跡。

  「這幾年以來,我總是攝影棚、醫院兩頭跑,最後一次演唱會甚至連耳機裡的伴奏都聽不見了。然後仗著你在我身邊對事務所任性妄為,最終被奪走唱歌跳舞的機會。這次倒下之後、連你、我都沒辦法留住⋯⋯。」所以昨晚瀧澤回去之後翼想著,真的是該放手了,不只是跟瀧澤分手,還得要離開有瀧澤的地方才行。今天得知了瀧澤將交往的事情告訴Johnny桑,翼更加確認這是勢在必行的。

  「我好累,瀧澤,你也是吧。」眼前一片模糊,感受熱熱的淚水從臉頰滑落,手掌心上一滴一滴的水珠,翼哭著埋進Johnny桑的懷抱裡。就如同當年,14歲的自己第一次離開家裡到外地工作過夜時,慈祥和藹的Johnny桑也給了他這樣一個擁抱。

  最終Johnny桑是同意了翼的退社。垂著頭讓Johnny桑給自己擦眼淚,這對翼來說是從來沒想過的光景,長大成人之後他還是常常哭,但除了瀧澤之外從沒人給他擦過眼淚。有點不好意思,又感到有點開心。

  「You的決心我收到了,就好好休息一陣子吧,照顧身體要緊。」Johnny桑溫柔地拍拍翼的肩頭,給了翼一個舒心的微笑,這讓翼的心情冷靜許多,「看著You這幾年跑醫院還得撐著身子工作,我也是心疼。」

  「Johnny桑,謝謝您⋯⋯。」翼對著長輩微微鞠躬,感謝的同時他知道Johnny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偷偷瞥了一眼瀧澤,對方臉色很差看來心情糟透了,表情充滿懊惱、不甘還有憤怒。這大概是第一次瀧澤在Johnny桑面前這麼失態,當然翼自己也是。

  「關於You們之間的事情,確實這是不能允許的。」

  「Johnny桑!」

  瀧澤還想說些什麼卻被Johnny桑伸手按下,「先不說事務所的形象問題,以You們的身分與職業,同時只會帶來不小的傷害。」

  相較於不安並且亟欲表達想法的瀧澤,翼靜靜地聽著,他似乎能夠預想Johnny桑的接下來要說的內容。

  「You真的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You或許不清楚,但不代表我沒看到,在小翼的身上都發生過些什麼事。」

  「欸⋯⋯?」

  「在You的身後,在你透過一切方法保護小翼、照顧小翼的後面,你知道小翼承受了多少非議和流言?」

  說出來了啊Johnny桑,翼默默地轉過頭將表情移開。說實在話他所受到的流言蜚語並不完全是瀧澤的錯,沒有避嫌的自己也有責任,他太依賴瀧澤給他的「特殊待遇」,在這個燈紅酒綠的業界內享受瀧澤的庇護,他不必擔心應酬、不用害怕各種利誘威脅,卻仍然抵擋不住如星火燎原一般而來的八卦傳言。

  在他自由自在地進行自己喜歡的事物時,瀧澤都擋不住(或是根本沒有意識到)各式各樣難聽的話也隨之而來。搖滾、佛朗明哥、髮型、造型,都是因為有天之驕子瀧澤秀明慣著所以今井翼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事務所的規矩;不聽話的今井翼簡直拖累了優等生瀧澤秀明的唱片銷量。
  原本都可以視而不見的,翼毫不在意這些沒有根據的流言和抹黑,只要與瀧澤在一起,就能夠抵抗全世界。曾經他是這麼想的,直到他入院的那個秋冬。

--

  在住院期間瀧澤守護了タッキー&翼,瀧澤在幾萬名粉絲與媒體的見證下說了愛他,瀧澤替他接下去廣播節目,不只是互相傳訊息,甚至還抽出時間來醫院看他,這都讓翼對瀧澤的愛像是停止不了的洪水一般泛濫成災。他這一生怎麼能夠沒有瀧澤?他怎麼能讓瀧澤一個人站在舞台的右邊?努力地配合治療,在演唱會的終場回到舞台,接受粉絲們的歡呼與淚水,張開手與瀧澤相擁,最後在後台流著淚水與瀧澤接吻。對翼和瀧澤來說那是最糟糕的一場演唱會,同時也是最真摯動人的一次重逢。

  沒想到重回聚光燈下之後等待他的卻是一連串的惡夢,停不下來的醫生囑咐和藥物治療只是開端。

  因為激素藥物,翼的身材豐腴起來,主治醫生也不准他再隨意減重,只能維持在這個他不甚滿意的狀態,跳完最後一屆的Playzone之後就真的瘦不下去了。伴隨而來的是網路上排山倒海的惡言相向與嘲諷,起初翼不是很在意,他想這也不是第一天被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說壞話,做這行的難免成為眾矢之的,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如同往常一樣傾盡全力做自己喜歡的、擅長的事情就好。

  而瀧澤好像挺喜歡這樣的他,這倒讓翼覺得心情有些複雜。

  「翼好可愛好可愛,好喜歡。」在只有兩個人的巡迴時他被瀧澤無禮地推倒。那天晚上兩個人都喝得爛醉,瀧澤拖著虛浮的腳步勉強將自己帶回房間,然後在浴室裡、床鋪上一次又一次的抱他,不理會他的求饒與哭泣,親吻他擦著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撫摸他柔軟的腹部、掐著他肉感軟嫩的大腿,打開他並且用力地操進去,在他耳邊不停說著,翼、好可愛。

  承受瀧澤這樣壓倒性的愛意,翼卻感到一絲毛骨悚然。才不可愛吧,不可愛⋯⋯這樣的他,網路上那些流言,可從來都還沒停過。沒有了單曲,沒有了專輯,Playzone也結束了。向經紀人問了幾次演唱會的提議,都被以事務所沒有規劃、暫時沒有空出來的場地之類的理由回絕了。其實其他縣市的Hall或是Live house也是可以的。

  「但瀧澤君的行程很緊,目前沒辦法舉辦演唱會的,抱歉啊,翼君。」

  「啊⋯⋯嗯,不要緊的,瀧澤現在很活躍的嘛,這是好事。」

  他和瀧澤越來越少見面,漸漸的工作通告也越來越少,所以他養了隻可愛的玩具貴賓犬,練習舞蹈寫作歌曲之餘的時間幾乎都給了這位可愛的小女孩。翼還是想著,什麼時候可以再和瀧澤一起唱歌、一起跳舞呢?那樣暢快淋漓,恣意奔放,與所有愛著他的人們、他愛著的人們共同享受這段人生。

  終於,藥物治療即將迎來一個段落,年末的回診時醫生告訴他可以開始降低藥物的使用,只要維持健康的生活作息,盡量減少壓力的來源,或許一輩子都可以不再發病。

  「太好了!翼!」除夕夜的晚上,翼在跨年演唱會的後台跟瀧澤說了這個好消息,瀧澤激動得擁抱了他,身邊前輩們後輩們也簇擁著他並替他感到開心與欣慰,翼等這一刻等很久了。

  只是迎面而來的,並不是他所等待的那個美好未來。仍然沒有新曲、沒有演唱會,自己一個人的節目通告,自己一個人的會報拍攝,自己一個人的雜誌攝影,翼甚至都不想再去詢問經紀人了。

  「連續劇⋯電影⋯⋯舞台劇都還好多了。」一個夜晚,就在翼百無聊賴地在家翻著幾本劇本時手機響了,是瀧澤打來的。

  「翼、我⋯可以上去嗎?翼,我想見你、翼——」

  「瀧澤?你喝醉了嗎?等等,我下去接你,待在門口別動喔。」

  如同一年前那個夜晚,渾身酒氣的瀧澤再次將他壓在床上狠狠疼愛,翼不曉得瀧澤怎麼會喝成這樣,腦袋一片混亂迷糊,體內的撞擊和耳邊瀧澤的粗喘使他渾身發軟。還好,瀧澤沒有喊錯他的名字。翼不著邊際地這麼想。而他的生活也沿著這個熱辣的夜晚,一步步走向崩壞。

--

  除了歌舞伎那段期間,瀧澤大約一週來找他一次或兩次,都是半夜前來,而且總是醉的。是應酬嗎?翼昏昏沉沉地想著,腦子被瀧澤的吻和撫摸攪得一塌糊塗,自從停藥之後他也鮮少喝酒了更何況是喝醉,原本就酒量淺的他幾乎是被瀧澤帶來的酒氣薰暈了,完全無法抵抗瀧澤每一次的求歡尋愛,有時候他都喊疼了瀧澤也不肯停下來。又一次被射在身體裡面時翼突然有個念頭,或許是因為瀧澤就算醉了也不會停止說愛他,他才會這樣縱容瀧澤吧。

  除了好幾個晚上的做愛,翼與瀧澤完全沒有見面的機會、甚至沒有說話的時間。翼都快不知道自己對瀧澤來說到底算什麼了,而瀧澤對自己來說又是什麼?朋友?相方?都不是,他們不會像朋友之間一樣出遊聊天約飯喝酒,也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同出現在螢幕上了。戀人?沒有,他們只是在瀧澤應酬過後的每一晚上床,僅此而已。

  翼不再於眾人的面前唱歌,沒有舞台讓他踏出一步步美妙的佛朗明哥節奏。被他忽略許久的、來自四面八方與事務所的流言又再次開始侵襲他,瀧澤過得越光鮮亮麗、籠罩在他身上的陰影就越加強烈。翼只好將自己投身在舞台劇與電影裡,這是他僅存的生存空間,在這裡他不用面對事務所、不用面對那些針對性的言論、也不用面對瀧澤。

  忙碌於舞台劇裡,屢次在綜藝節目上與瀧澤擦肩而過,直到他們出道15週年那個秋天繃緊的弦終於斷了。

  「翼、我可以去找你嗎?很久沒有一起吃飯了,我們去——」

  「對不起,瀧澤,今天不行……。」

  「翼?怎麼了?你在哭嗎?」

  「沒有⋯⋯總之、今天不行,晚安⋯⋯。」

  隔天,事務所便捎來了團活休止的消息。翼用墨鏡遮住紅腫的眼睛,卻隱藏不了憔悴的神情,在事務所的會議室內聽取簡報的時候身邊的瀧澤悄聲問他還好嗎?又瘦了許多啊,翼只是搖搖頭沒有正面回答,稍長的瀏海落下來他也沒有去梳理,任由遮住來自瀧澤關心的目光。翼清楚自己只是在賭氣,但事到如今,也不用刻意表現出很要好的樣子吧,反正在事務所與全國人民的眼中他們早就是兩條分開的平行線了。想上床也打電話或去店裡找一些女孩子就好了吧,怎樣也比這樣的他可愛多了。

  很快又過了一個年夜,翼發了瘋似的工作,一年排了三場舞台劇,開始背台詞、練習走位演技與舞蹈編程,不管是配音還是綜藝節目都同時進行,經紀人帶來的工作他從不推辭,過程也都十分順利。這突然令翼感到身心舒暢,其實好像也沒那麼糟,反而是個重新開始的契機,不管是對他個人還是與瀧澤之間的關係。

  拒絕瀧澤無止盡的欲求之後他也開始審視自己、審視這段關係,道理很簡單,瀧澤是愛他的,而他仍然愛著瀧澤,不管中間歷經了些什麼這個初衷都不會改變,一掃陰霾,總有一天他們能夠回到20歲那年,憑著一股熱血與對對方的愛回到對方身邊,一定。

  瀧澤一年一度的舞台即將開始了,那天他的手機響起,顯示著一個久違的名字,翼還是忍不住接起瀧澤的來電。

  「翼,早安。」

  「嗯,早。」多麼無聊卻令人懷念的開場,然後瀧澤跟翼說了他要進歌舞伎排練了,這段時間又會忙起來,不過之後會與翼見面的。

  「嗯嗯,沒事的,舞台要緊。」

  「翼會來看嗎?大家都很想見你。」

  「時間允許的話,會過去的。」

  「好,那我等你電話。」

  看,不是很簡單嗎?他跟瀧澤會沒事的,他們能夠回到過去那段時光,無所畏懼地站在對方身邊。他還能夠繼續愛下去。

--

  「你不能這樣下去了,翼。」

  「我可以!我沒事的,藥也吃了,休息一個星期就好,接下來還有舞台劇,還有、還有16週年,去年沒有開演唱會,今年一定要——」

  「翼!」瀧澤將他壓回床鋪上,狠狠按住翼消瘦下來的肩膀,「住院吧。」

  「瀧澤⋯⋯。」看著瀧澤揪緊在一起的眉頭,柔情似水的眼神滿滿都是擔憂以及不捨,翼的眼淚便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弄濕了領口、棉被,「秀君、我——」

  翼掀開被子跪著起身,抓來瀧澤的手放到自己心口,流著淚迷濛地靠近瀧澤的臉,蒼白乾冷的嘴唇貼上對方的,接著閉起眼睛伸出舌頭細細密密地舔著,只穿著一件單薄襯衫的身體帶有意圖性地貼近瀧澤。

  「秀君、秀君⋯⋯。」

  而瀧澤半斂起眼瞼,在單薄的胸口上的手開始撫摸翼的身體,翼輕輕的喘息著,身體有些顫抖,但就在他將舌頭探入瀧澤微張的口中時、被毫不留情地推開。

  「翼、別這樣⋯⋯。」

  「為什麼⋯⋯不喜歡嗎?你不要我了嗎?」翼哭得更厲害了,被拒絕的淒涼和羞恥感令他無比挫敗,他幾乎要變得歇斯底里,跪在床上對著瀧澤哭喊,卻好像怎樣也喚不回來正在流失的一切。

  「你需要休息,需要去看醫生。」

  「我沒事!這只是、只是在再正常不過的一次犯病而已!我還可以工作、還可以唱歌、可以跳舞,我還想⋯還想繼續做タキツバ,秀君⋯⋯。」

  「我明白,我跟你一樣想繼續組合活動,可是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是無法工作的,聽見你在電視台暈眩發作差點跌下樓梯,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瀧澤仍在試圖將他按回床上躺下,卻被翼揮開了手。

  「我不要住院!我真的很好!為什麼要推開我?我這不是很好嗎?秀君——」

  「夠了翼!你別鬧了!」

  瀧澤朝他大吼,翼愣在那裡,眼前的瀧澤已經被淚水染得模糊不清,翼只是哭著,心碎地哭著,任憑瀧澤將他抱進懷裡都沒辦法停止流淚,他說不出要瀧澤等他,因為他明白這個世界是不會再給他更多時間了。

  瀧澤踩下他的煞車,將他遠遠拋在後頭。

--

  住院期間翼一直拒絕瀧澤的探視,優馬跟山下還有其他後輩都勸不動他。其實他不是生氣,翼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瀧澤,那天無理取鬧的自己還歷歷在目,瀧澤難過困擾的神情也是。對於失控的自己感到羞愧,翼並不想成為那麼麻煩的人,尤其是對於瀧澤,對方都已經那麼忙了,有那麼多要事得處理,不管是關於他入院的事情、還是歌舞伎的舞台演出。他只是太害怕失去瀧澤、失去所有一切。瀧澤會不會對這樣的他厭煩了呢⋯⋯。

  翼待在醫院裡大約兩個月了,之前還停不下來的眩暈和嘔吐已經好轉許多,他也不再耳鳴了,只是右耳的聽力還不太靈光而已,而助聽器能夠好好解決這點不便。這是好現象,翼雀躍地想著。這段期間媽媽和姊姊也時常來探望他,小姪女貼心地寫了祝福的卡片,包含幾隻粉紅色的紙鶴一同送給他,都被翼好好地裝飾在病床的床頭邊。

  而他親愛的中居前輩則又送來了一台空氣清淨機,最新型號,比四年前那台還要厲害,翼乖巧地坐在床邊,覺得自己真是深深被愛著啊。
一切都順利前進著,包含他的病情、交給後輩們的舞台劇以及瀧澤的歌舞伎,翼深信自己可以度過難關,上一次他也是這樣過了,這次肯定也不會有事,出院之後先去事務所跟Johnny桑見面,謝謝他老人家這次的幫忙,然後再約瀧澤來家裡喝冰咖啡,跟瀧澤並肩坐在客廳的雙人沙發上,向瀧澤好好道歉,如果可以還能討論九月的時候舉辦瀧翼的週年活動⋯⋯欸?

  「瀧澤、新的雙人組合嗎⋯⋯?」

  盯著病房內電視放送中的晨間新聞,翼愣愣地睜大眼睛,看著螢幕中的瀧澤歌舞伎現場畫面,瀧澤與前輩肩並肩站在一起。真厲害的組合啊⋯⋯考慮到這個人選,翼不得不佩服地想這該會有多賣座,聽聽來自現場客座的歡呼聲。

  這樣很好,讓獨自拚命慣了的瀧澤有個可靠的哥哥,可靠的相方。

  「小翼,你在哭嗎?」

  「剛君⋯⋯你來啦。」翼完全沒有聽見有人敲門,沒有意識到堂本剛進入了他的病房,也沒有感覺到臉頰上的濕意與眼眶的熱度。

  「過來。」剛關掉電視後走近病床,張手就將翼攬進懷裡,抱著他的肩膀,一手扶著翼的後腦勺,慢慢地溫和地順著那頭黑色短髮,「沒事,沒事。」

  「剛君、剛君怎麼來了⋯⋯?這麼早⋯⋯。」翼的眼淚全抹在了剛的T恤上,但剛沒有放開他,從小到大他最喜歡的、最尊敬的、待他最好最溫柔的前輩只是抱著他,摸摸他的頭,用暖暖的手掌輕輕蓋住又開始聽見嗡鳴聲的右耳。

  「我一個人在家無聊,你光一君昨天睡在劇場裡還沒回家呢。我就想來看看小可樂唄。」

  「謝謝你。」翼微微抬起頭淚眼婆娑的笑了,接過剛遞來的紙巾擦乾眼淚後整理好自己的衣領,耳鳴稍緩了。

  「來,這給你,雖然是昨天買的了。」

  「翠江堂!謝謝剛君!」看著塑膠盒裡的草莓大福,翼這才真正破涕為笑,打開盒子,小心地用店家附上的塑膠小刀將大福分成兩半,一份擺到拉來椅子坐下的剛面前,輕輕笑著,「好久沒吃了。」

  「瀧澤沒有買來給你嗎?」

  聞言,翼搖搖頭,說他沒跟瀧澤見面了。

  「瀧澤很忙的,歌舞伎、連續劇、綜藝節目,還有剛君剛才也看到的⋯新組合的事情。他不用特意過來的,我已經受到很多人的幫助了。」

  「說什麼啊,他可是你相方,沒什麼理由不來的,忙碌不是什麼好藉口啊。」

  「不是的、剛君別誤會瀧澤,」翼露出了一個疲憊的笑容,「是我也不想跟他見面⋯⋯我從那邊逃走了。」

  看著難得一小口一小口吃著大福的翼,剛將自己的那一份也推到翼的面前:「這樣好嗎?小翼不像是會臨陣脫逃的人。」

  「偶爾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反正是最後一次了。」

  「小翼,你在自暴自棄。」

  「才沒有。」吃下最後一口大福,翼哼哼兩聲縮回床上,讓剛感覺似乎看到了小時候的翼,一隻任性嬌蠻的貓咪,原本該過著美好幸福、受人疼愛的日子,如今卻滿身瘡痍。明明一向是最認真過工作、最享受生活的孩子,用盡全力不顧後果做好每一件事情,最後落得一身疾病,堂本剛忍不住想,為什麼這個世界要這麼對他?為什麼要讓瀧澤秀明與今井翼相遇?這份愛情為什麼就得這麼痛苦?

  「⋯⋯剛君,我想要解散,還要跟瀧澤分手。」翼抱著曲起的膝蓋,聲音哽咽起來。

  「為什麼?」溫和平靜地問,剛心底想,這絕對不止是因為方才的新聞而已,這是長時間的,從四年前開始就埋下的病灶,而這兩個笨小子只是置之不理,用甜美糖衣一層又一層包裝起來,而糖是會過期腐爛的。甜美的果實終究會離枝墜落。

  翼苦笑著,他說想放瀧澤自由。

--

  翼在出院之後就立刻聯絡了瀧澤,完成心中所想像的,邀請瀧澤來家裡喝冰咖啡,只不過是坐在餐桌前。翼心想,他的雙人座沙發大概永遠都不會再為了誰而有所使命了吧,頂多被他拿來睡午覺而已。

  只是翼也沒想到,瀧澤居然會選擇引退。他深知瀧澤從來就喜歡幕後的工作,喜歡搗鼓攝影機、喜歡拍照跟製作影片,從以前到現在也替Jr.們製造很多機會和專屬節目,而翼也不是不了解培養後輩們的這種熱血與滿足,只是、只是⋯⋯。

  「確定要這麼徹底嗎?」往下的電梯內只有瀧澤和翼兩個人,翼悶悶地問。

  「這應該是我要說的話吧,不惜退社也要從我身邊逃走,翼還真是夠狠。」瀧澤雙手交叉在胸前,原本就很嚴肅的臉色現在更加難看,語氣也不是很友善。

  「憑什麼我要被你這樣講啊!我退社是為了休養,解散分手跟退社是兩碼子事!況且這個決定對你、對事務所來說又沒什麼損失!」翼給瀧澤氣壞了,音量不自覺大起來,憤憤地不去看瀧澤一眼,「你又怎麼樣?身體好好的、歌舞伎也好好的,還有連續劇、新組合!你這樣對前輩怎麼好意思!」

  瀧澤火氣也上來了,自從15歲過後翼就沒再用這種態度對他說話,分裂疏離又充滿隔閡,明明昨天談分手的時候翼都還心平氣和的。

  「先說了那是期間限定組合,而且根本不是我跟和前輩的意思!就不能老實點說你嫉妒嗎?」

  「我沒有嫉妒!我當時多心碎你知不知道!為了你在醫院哭個半死的我真是個傻子!你這個——」

  「連續劇、新組合的宣傳、還有綜藝節目甚至晚餐秀我都會在年內好好完成,你不用操心。」

  「誰操心你!」

  這下好了,真的是倒退回15歲。聽到瀧澤這樣的低聲抱怨,翼只是用力哼一聲便不再說話。剛才瀧澤在Johnny桑的辦公室裡提出引退的時候,連Johnny桑都震驚得一下子說不出話。瀧澤說他早就有規劃想繼承Johnny桑的衣缽,用心栽培新世代的Jr.使Jr.的黃金期再現,進而讓事務所再次壯大起來。本來這個計畫是打算放在更久遠的未來之後才實施,沒想到提早到來了。

  這不是很好嗎。翼負氣地這麼想,沒準一直以來都是他耽誤了瀧澤的夢想。想著想著又要哭了,翼吸吸鼻子。

  見狀,瀧澤忍不住嘆了口氣,那雙大大的貓眼泛起水氣,就是對這樣的翼沒輒,「你不要胡思亂想。對了,你說退社對我、對事務所都沒損失那可就錯了,太低估自己的價值。」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你知道這兩年我是怎麼過的。」

  「是沒用,只是讓你別老是看輕自己,對病情也不好吧。」

  「好噁心,瀧澤桑關心我。」

  「喂你怎麼這樣說話!我從來就很關心你!」

  叮——

  「⋯⋯幹嘛?夫妻吵架?還是15歲吵架?」電梯門開了,站在兩人面前等待進入的是光一,皺起眉頭看著電梯裡劍拔弩張的兩人。

  「光一君早,我們沒有吵架,這是在談正事。」瀧澤乾咳兩聲義正辭嚴地這麼說,翼只想翻給他一個白眼。

  「隨便你們談什麼事,快讓開我要上樓了。」光一打了一個大呵欠,毫不客氣地伸手將翼和瀧澤撥出來之後從兩人中間擠進電梯內,抹掉眼角擠出來的生理眼淚之後按著開門鍵,對翼問了:「小翼,等等直接回家?」

  「欸?是的。」傻愣愣的,翼不懂光一怎麼會突然問他這個。

  「中午帶你去吃飯,你剛哥哥想你啦。回到家之後傳個訊息給我,知道嗎?」

  「好、知道了,謝謝光一君!」翼這才笑了,惹來一旁的瀧澤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雨還在下著,走出大樓之後翼壓低帽沿撐起傘,馬上加快腳步繞過瀧澤卻被一把抓住垂在包包旁的手腕。

  「你幹嘛!」

  「下雨,我送你。」沒給自己打傘的瀧澤不由分說地將他拖著往反方向停車場走,手勁很大,任由翼怎麼甩都甩不掉,很喜歡的外套還被傘面上的雨珠弄濕了,這讓翼氣急敗壞。

  「不要、我搭計程車!放手啦!唔⋯⋯!」沒想到瀧澤一個使力握得他手腕都疼了,翼都想拿傘往瀧澤的身上打下去大喊綁架了,只是這強勢牽著他走的背影是那麼熟悉,隔著外套似乎還能感受到瀧澤手心的溫度。反正也沒辦法掙脫,就當作省了一趟車資好了。翼嘟起嘴唇不太甘願地這麼想,調整步伐朝瀧澤走近一點,分給對方三分之一個傘面。

  收起傘乘上熟悉的黑色賓士車,在副駕駛的翼忍不住觀察車內,一樣的內裝、不變的車內芳香劑,就連瀧澤上車之後探過身子來給他繫安全帶的習慣都改不掉。在瀧澤的手臂和肩膀覆蓋上來時,翼一下子反應不過來也沒推開對方,任由瀧澤將香水味抹在他的身上。話說回來,昨天瀧澤上來他家的時候並沒有擦香水啊。

  瀧澤只是沉默著,拉開手煞車,打排檔,熟練地盤起方向盤上路。翼不甘心地在心中承認,瀧澤開車的樣子真的很好看⋯⋯而且還選了一部十分符合他氣質的好車。只是翼不只一次抱怨過,這車太高了,爬上去都得花力氣。

  「有什麼其他地方想順便去的嗎?買個東西之類的。」

  哼,居然有臉這麼平靜地跟他話家常,就好像、就好像他們還在交往似的。

  「沒有。」翼轉頭看著車窗外,雨珠隨著車速往下滑落,他想,一早開著這種車在市區真的是有夠高調,「話說你不用去忙嗎?宣傳期開始了吧?這週還有節目,你是不是又沒睡覺啊?」

  「⋯⋯我有。」

  「騙人,那個停頓是怎樣?」

  「真的有。」瀧澤轉頭看了翼一眼就將視線移回前方,翼感受得到那一眼真的很用力很強調。

  「接下來如果引退去幕後可比現在要忙得多了,搞不好真的沒時間讓你吃飯睡覺。」

  「⋯⋯翼在關心我嗎?」

  「哈啊?」翼終於忍不住看向瀧澤,瞪大的眼睛內充滿一種「你在跟我開玩笑嗎」的控訴,他不曉得瀧澤到底哪來的臉皮對他說這種話,十分鐘之前他們還在電梯裡吵架,昨天才談了分手。翼嚴聲厲色地說沒有!沒有在關心你!

  「我以為有。」反倒是瀧澤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雙手抓著方向盤,翼彷彿可以看到瀧澤頭上一雙狗狗耳朵無力垂下的樣模樣。

  「專心開車!」一把年紀裝什麼可愛!

  已經過了通勤時間,一路上人車都不算多,路況順利,兩人都沒有再交談,不出20分鐘就已經到達翼的公寓所在的住宅區,瀧澤熟門熟路地將車駛進叉路並停在公寓大樓門口。翼解開安全帶後輕輕道了謝就要下車,卻被瀧澤一句話給絆住了腳步。

  「翼,我能上去嗎?」

  「⋯⋯不行。」

  「翼。」沒想到瀧澤伸手過來要握住他的左手,指尖剛觸碰到,光是那溫度就讓翼緊張地抽開手。

  「你到底想怎麼樣?為什麼要這樣不乾不脆的?瀧澤,我們已經分手了。」翼想不透,在事務所聽到他要退社開始瀧澤就很奇怪,瀧澤從來就不是這麼優柔寡斷的人,事到如今到底還想挽回什麼?這兩三年來給彼此的折磨還不夠多?牽扯不清的對大家都沒有好處,翼以為在Johnny桑的面前他已經表達得夠清楚。

  是還好不用擔心被週刊八卦小報拍到,現在沒有記者會跟拍他了,這樣的日子挺快活的。在翼拉好背包推開車門,伸腳準備跳下車時瀧澤卻又在他好不容易再次平靜下來的心頭丟下一顆震撼彈。

  「我知道分手了,所以我在追你啊,翼現在單身不是嗎。」

  翼就這樣腳滑了一下差點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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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翼與光一通著電話邊再次走出公寓一樓大門口時差點被眼前的景象嚇死,一小時前送他回來的黑色賓士居然還停在那裡,仔細一瞧瀧澤仍在駕駛座內,對著手機不停寫些什麼,認真的神情看起來像是在處理公務。為什麼不回家忙啊?!這麼顯眼的車要是被注意到了怎麼辦?雖然說這個住宅區出現這樣等級的車子並不使人意外,但還是很可疑啊停這麼久不走!而且、明明就已經分手了!

  「小翼?小翼、喂你在嗎?」

  「啊、我在⋯⋯。」還沒完全從訝異中回神過來,翼愣愣地站在那裡,「那個,光一君謝謝你,不用麻煩你過來接我了,我自己過去就好,請把地址傳給我吧。」

  「真的?你沒問題吧?」隔著話筒也能感受到光一的擔心與煩惱,問了翼還不能開車不是嗎?還怕翼是不是又客氣了,「而且你剛哥指定我去接你的,要是沒帶著人去我又會被唸了啊。」

  這倒讓翼頓時感到放鬆一些,笑著說沒問題的,我再跟剛君說一聲就沒事,接著用連他自己都感覺很不自然的語氣接下去說:「我搭車、有人接送的,放心沒有事。這個⋯也不是說計程車⋯⋯反正就是、沒關係的我現在馬上就出發過去,等等見!」

  掛了電話快步往瀧澤的車走去,而瀧澤好像早就注意到他似的,馬上解開車鎖跳下車,繞過來副駕駛座這個方向給翼開車門。看著瀧澤不知何時戴在頭上的鴨舌帽簷底下,一雙認真正直又閃亮的眼神,翼咋舌一聲也只好再度跨進這台車內,盯著瀧澤輕輕地給他關上門之後回到駕駛座,這次他並沒有給瀧澤機會幫他繫安全帶,也沒有錯過瀧澤臉上一閃而過的失望的神情。這真是夠了。

  「你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還不回去!」翼終於對瀧澤吼了出來,卻在摘下自己的帽子跟墨鏡之後順手地將它們放在前方的置物台上,他自己也沒發現的習慣性動作倒是讓瀧澤的眼神再度發光。

  「翼要去和剛君他們見面吧,我送你。」

  「聽著瀧澤,我們要解散了,」翼重重嘆了口氣,一個上午的奔波和各種情緒的翻騰令他還沒完全康復的身體與精神感到疲憊,緊緊蹙起眉頭閉上眼睛躺進舒適的座椅中,「而且,昨天就已經分手了。你告訴Johnny桑讓他同意我們交往這件事情就很矛盾,然後又說什麼要追求我,完全不懂你想怎麼樣⋯⋯。」

  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就是如此,瀧澤應該是想法果斷做事乾脆的,有時候想法跳躍到連翼都趕不上對方的腦迴路(而瀧澤也說他趕不上翼,彼此彼此)。現在的瀧澤,明明也沒反對分手,卻又莫名地堅持出現在他面前,究竟是果決還是拖沓?

  瀧澤發動車子之後沉默了沒多久,翼便感受到瀧澤的視線朝他望過來,赤裸裸毫不掩飾內心的欲望,翼彆扭地扭開頭看向右邊車窗外。

  「翼可能不記得了,」瀧澤慢悠悠地說著,聲調低下來的嗓音漸漸靠過來,翼能感受到瀧澤的氣息接近、好聞的香水味,甚至感受到瀧澤的體溫,而瀧澤接著說:「昨天晚上我從來沒有肯定過分手這件事,都是翼擅自作主的,所以我才想透過Johnny桑的肯定或許可以⋯⋯不過失敗了。」

  「那、那你就應該乾脆一點⋯⋯」翼忍不住往反方向縮起肩膀,抓緊放在大腿上的包包,在私底下,翼一直都對這樣強勢起來的瀧澤很不拿手,這種不容否認的曖昧與態度。

  「有,在聽了你和Johnny桑的那些話之後我是想過,啊啊、真的分手了。」

  「所以說、你不應該再——」

  「翼跟前男友分手了,現在是單身吧,我追求你並沒有什麼不對。」

  歪理!詭辯!莫名其妙!翼想這麼大喊,可是瀧澤在他耳邊的低語和吐息讓他混亂的腦袋瓜做不出什麼像樣的反應,面紅耳赤的,全身的神經就好像完全收不到來自大腦的命令一樣,動不起來。

  「做好覺悟了,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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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Johnny桑談過沒多久翼將就與經紀人解約了,剩下一些關於舞台劇、雜誌、廣播節目的工作善後都是自己親手處理,這些項目早在他住院那時就已經讓前經紀人給做得差不多了,他只需要看過部分調整報告,然後簽名、同意解約。畢竟他的工作一直以來都算是個人事業,與其再請一個代書還是自己來比較踏實。

  只是沒有了經紀人照料,又有禁止開車的醫囑,現在除了社區內的商家、超市等等地區是步行能夠到達的距離,要前往都內其他區域對他來說都極為不便。搭過幾次電車,必須戴著帽簷夠深的帽子、能夠遮住半張臉的墨鏡,有時候甚至得掛上口罩,而嘈雜的公共場所也使右耳還有助聽器的他感到不舒適,全都讓翼感到無比不自在又不便利,自暴自棄地想乾脆別出門算了。

  可能是瀧澤那份打從骨子裡來的貼心溫柔,又或者是在追求他的手段,只要時間允許,瀧澤開始接送翼去各種地方,畢竟分手和解散這事除了Johnny桑和堂本剛以外沒有其他人知道,瀧澤只要問問事務所跟一些前輩後輩,甚至是翼的家人都可以得到翼的簡易行程表一份。在正式公開解散之前還這麼徹底地利用相方這個身分,算計也是夠深的,翼不屑地這麼想著,在這個早晨又一次搭上瀧澤的黑色進口車前往健身中心。那是一間相對來說靠近住宅區的中心,並且對於會員的篩選嚴格,所以身分保密做得是相當不錯,拿到主治醫生的許可後翼開始恢復健身運動,主要是以增加身體的機能性健康為目的,病了一場之後加上這個異常炎熱的夏天,他的身體狀況並不是很理想。

  「真懷疑你到底有沒有在工作。」翼憤憤瞪了單手握著方向盤的瀧澤一眼。

  「有啊,等等我就要去電視台了,接著還有兩個雜誌取材。」輕鬆地說著,瀧澤注意路況的同時還對著翼笑了一下,「晚上我訂了餐廳,七點半去接你。」

  又來了,擅自決定他的晚餐要吃什麼!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五次!

  「我又沒答應!」

  「是中華料理,翼喜歡的那間,而且也是翼喜歡的密室。」

  「喂!聽人說話啊!」翼差點就要拿起他的西班牙名牌真皮包往自說自話的瀧澤身上砸過去。從說要重新追求他開始,瀧澤就越來越霸道,硬要接送他、私自預訂餐廳、隨便跟他的媽媽姊姊聯絡套近乎!只差沒有強行上去他的家裡了。哪是什麼追求,這是逼婚!逼婚!

  但是,不否認的翼現在確實是需要瀧澤來看照他的生活,他不想再讓媽媽替他操心煩惱,姊姊也還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顧。瀧澤接送不能開車不方便在公共場所露面的他(而且這車真的穩重舒適);多一個人給他的家裡報平安讓媽媽安心許多;而且⋯⋯而且,訂的餐廳都是他愛吃的。真是不甘心,現在的他確實很需要瀧澤這樣一個熟悉他、懂他的想法、理解他身體狀況的人。

  滿腦子不營養負面情緒的翼嘟著嘴,抓來瀧澤車上的抱枕揉捏彷彿在洩憤,並沒有發現瀧澤用了極其溫柔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直到到達目的地,瀧澤都沒再對這樣的翼開口。

  「等等回家時小心點,最好是搭計程車。」

  「我知道啦。」翼撥開瀧澤替他將瀏海別到耳後的手,這種親暱舉動他還是想盡量避免,「你要去朝日吧?有點遠但也別開快了⋯⋯啊。」

  趕緊伸手摀住嘴但為時已晚,脫口而出的話令翼自己都能感受到面頰發燙,肯定連耳朵都紅得不像話。

  「嗯,謝謝你,翼。」

  然後翼用眼角餘光看到了久違的、瀧澤那笑到連眼睛都沒了的燦爛笑容,只對著他,從來只屬於他的笑。翼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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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宣布解散的那天,翼稍微和緩些的心情仍是躁動起來,他感到不安、猶豫、害怕、痛苦,明明早就說好的事怎麼到了現在又開始讓他心神不寧。他開始強力地拒絕與瀧澤見面,必要外出時選擇計程車,或是麻煩姊姊以及其他好友來接送,除此之外一率足不出戶,連瀧澤的電話都拒接、訊息也沒有回覆。距離發表剩下四個小時,翼縮在沙發上抱著在他懷裡打瞌睡的Ala,心情既平靜又浮躁十分矛盾,讓他胸口有些悶悶的喘不過氣,心跳開始加快,感到耳鳴的同時往右耳上一摸,才發現自己沒有戴上助聽器。

  「在哪裡……。」輕輕將Ala放回角落的睡窩裡,翼用顫抖的雙手四出摸索著,耳鳴越來越嚴重,嗡鳴聲令他逐漸聽不到外界其他聲響,他的手機響鈴著、接著門鈴也一下一下進入不靈光的聽覺中,使他腦袋發疼甚至有些暈眩。心中五味雜陳,漫長的等待即將抵達終點他卻突然亂了套,瀧澤這幾個月的積極的追求與溫柔的眼神就好像一股沼澤,一腳踏進之後就越陷越深。他想離開卻又催眠自己再等一下,接近最終時限了仍然告訴自己還有時間,這才發現優柔寡斷的是自己,是他將自己逼進死胡同的。

  還有三個小時半,他和瀧澤就真的從此之後形同陌路了。然而這就是自己所希望的不是嗎?耳鳴、心跳聲和門鈴聲塞滿了翼的聽覺,Ala緊張地在他的身邊打轉,卻懂事地沒有吠任何一聲,而他幾乎是靠著本能才搖搖晃晃走到玄關,花了十幾秒才將門鎖打開來。

  「翼?!還好嗎?」

  是瀧澤,臉上佈滿擔憂以及各種翼目前無暇解讀的情緒,翼被瀧澤扶住身軀,臉色蒼白冒著冷汗渾身打哆嗦,他恍惚地看著瀧澤地臉龐,對方正朝他喊些什麼但翼聽不見,緩緩舉起手摀住自己的耳朵搖搖頭,翼終究流下眼淚。然後瀧澤隨即帶上門,用強而有力的背膀肩負起他軟綿綿的身體,一步步緩慢地將翼帶進臥室裡,Ala則跟在他們身後。

  靠上柔軟舒適的枕頭,翼在瀧澤的懷抱中放鬆身體,瀧澤用厚實的手掌抹著他額頭上的汗水,翼閉上眼睛,嘴唇微張輕輕喘息著,感受瀧澤手上的繭子撫過額角、眉心,仔細小心充滿憐惜。不知道過了多久,翼感覺頭暈的症狀緩和許多,在一切刺耳的聲音都停下來的時候重新睜開雙眼,瀧澤還在這裡,捧著他的臉,拇指輕柔地摩娑眼瞼,翼看著那雙薄唇搧動。

  「好多了嗎?」瀧澤的聲音很沉很穩,聽起來很舒服,翼迷茫地點點頭。含著熱開水吞下瀧澤遞給他的藥片之後,整個人又躺進枕頭與棉被的包裹之中,而瀧澤沒有說些什麼,一直坐在床沿握著他的手。

  「瀧澤……謝謝。」抿抿嘴唇,翼用低啞的嗓子擠出這句話,稍稍轉頭便看見Ala乖巧趴在瀧澤腳邊,圓亮的黑色大眼睛在他與瀧澤之間來回望著。

  瀧澤揚起嘴角,執起翼的手放在唇邊落下一吻,翼不禁咬了下唇,他記得那柔軟溫暖的觸感還有深深藏在親吻裡的情感,他怎麼可能忘記?在他選擇放手、選擇離開時,翼以為自己可以灑脫,以為自己會走上一條對瀧澤和所有人都好的道路。但他並沒有。

  長時間以來的折磨與消耗使他忘了愛情的甜蜜甘美,忘了瀧澤帶給他的快樂以及深刻。

  「沒事的,翼,一切都會沒事的。」

  而時間沒有停下,一分一秒前進,往他親手設下的終點線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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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翼,我看你剛剛是搭瀧澤的車過來的?」

  被看見了?!最喜歡最尊敬的東山前輩這麼一問讓翼含在嘴裡的啤酒差點噴出來,大野趕緊將他手裡的酒杯抽走並換來一杯開水,當他還在咳嗽時松崗氣得把筷子拍在桌上站起來,怒氣沖沖地朝翼質問怎麼還跟瀧澤牽扯不清,翼咳的眼淚都被逼到眼角來了。

  「行了松崗,東山桑還在這裡呢,別這樣快坐下。」坂本拍拍松崗的讓他坐下,之後立刻轉向低頭不語的翼:「東山桑說的是真的嗎?小翼,你還跟瀧澤在一起?」

  前輩平靜溫和的語調反而使翼更加緊張,一向和前輩們要好而且無話不談的他幾乎是第一次這樣支支吾吾,前輩們投向他的眼神更是讓人如坐針氈,旁邊的大野用手肘輕輕地撞了他,小聲地說就講吧,也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反正都被發現了,坦白才會讓心裡好受點。好吧,至少一直都知情的同窗友人是站在他這邊的,翼這麼安慰自己。

  「是的,我現在、和瀧澤住在一起……。」雙手握拳擺在膝蓋上,翼抬起眼有些怯意地看向東山,雖然感到不安但仍然想知道東山桑的想法。當初宣布解散時,中居、東山、松崗和森田等等好多前輩都打電話過來,他和瀧澤的手機成天響個沒停,他不知道瀧澤是怎麼對前輩們說明的,翼對知曉他們之間感情關係的前輩們一概都是以『解散並且分手了』來做結論。這是事實啊——至少在那天他們還沒開始重新交往。翼越想越沒底氣,旁邊坐的又不是櫻井翔那樣高EQ又能言善道的人可以給他開脫,大野要好歸要好,在這個時候卻沒辦法幫他說一句話。

  「你啊……。」松崗大大嘆了口氣,看起來很懊惱,一口氣將杯中的生啤酒灌下肚:「分手是分到哪去了?」

  「這樣沒問題嗎?小翼,雖然我們不清楚實際上發生過些什麼,但那時候你跟瀧澤都很辛苦、很痛苦吧?」接下松崗的話題,坂本前輩毫不掩飾地表現出他的擔憂和關心,都是從小陪著他們照顧他們長大的前輩們,翼實在也捨不得讓哥哥們為了他與瀧澤之間的事情煩惱,所以一直也沒和大野他們以外的人提起重新交往的事情(從屋良的角度來看甚至連分手這件事都沒發生過)。

  「我想、沒問題……吧。」歪頭,翼肯定又有些猶疑,他和瀧澤其實沒有一個正式重新開始的證明,瀧澤沒問他,而翼也沒有答應瀧澤。宣告解散沒幾天後是最後一次的回診,瀧澤去醫院接他回來的那個晚上,翼就讓瀧澤在他家過夜了,在車上他無法抵抗瀧澤的進攻,第二次則是在床上,他情不自禁地吻了瀧澤。然後瀧澤一張紙、一個簽名、眼明手快地在港區買了間坪數還不小的公寓,只因為翼在床上意亂情迷時的一句話。他說,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從問過話之後便沒再說什麼的東山將壽司放進口中,筷子被放下的聲音令翼肩膀一縮。然而只見前輩用紙巾優雅地擦擦嘴角,看向翼的眼神讓他體內繃緊的弦瞬間全數斷裂,緩慢地、輕柔地落在心房上。

  「小翼,你現在幸福嗎?」

  「我……。」翼咬著下唇,面對如此直白切身的問題老實說他不能回答,「我不知道,我和瀧澤住在一起,睡同一張床,但無法站在同一個舞台上,我現在沒辦法跳舞、唱歌,可能連面對相機鏡頭都辦不到。我應該是、不幸福的吧……。」

  在松崗開口之前東山笑了,翼抬起頭,映入視野中的是前輩的笑顏,無比溫柔,充滿肯定。

  「那很好,過了這關,你會比現在還要幸福、還要快樂的。」

  直到接過大野笑著遞過來的紙巾,翼都沒意識到自己落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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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緩緩張開眼皮讓稀薄的光線照進瞳孔裡,翼看見窗簾內層隔光隔熱的部分已經被拉開,僅有一層薄博的白色細網狀布料稀釋陽光。他不急著戴上眼鏡,再次闔上眼瞼,舒適剛好的空調溫度,他在被窩裡縮了縮,臉頰蹭著棉被,喜歡的柔軟精的味道竄入鼻腔,混和了一股熟悉的洗髮精香味,令他安心地就要又一次進入夢鄉,然後溫暖的手掌便覆上了翼的頭頂,輕輕撫揉剛剪短的黑髮,翼忍不住轉過臉來朝那隻手蹭過去。

  「早安,翼。」瀧澤有些沙啞的、低低的聲音落在翼的耳邊,伴隨一個柔軟的親吻,這才讓翼捨得睜開眼睛,只為那股柔情似水卻又暖如朝陽的眼神。

  「瀧澤……。」咬字還很黏糊,看著上方瀧澤帶著笑意的眼尾、微微揚起的嘴角,翼扒開裹在身上的棉被將瀧澤也一同包起來,縮到對方懷裡後將頭靠在鎖骨和胸口的位置,感受到瀧澤的胸腔傳來微微的震動,他聽見瀧澤的笑聲,接著被瀧澤抱得緊緊的。

  「別睡了,今天得去拍照還有錄影片,記得嗎?」

  「記得……現在幾點了?」

  「已經九點多了,再不起床你會來不及。」瀧澤的言下之意就是在說他會花太多時間在打扮上,翼有點不是滋味,但是這是事實,畢竟他沒辦法像瀧澤那樣只穿一條格子褲和衛生衣,然後頂著一臉鬍渣就出門。

  當翼從浴室洗漱完畢出來時,餐桌上已經擺好兩杯咖啡和簡單的烤土司,金黃焦脆的吐司上抹了前幾天在樓下超市買的植物性奶油。沒想到瀧澤還記得要吃早餐,翼拉開面對客廳方向的椅子坐下(這是他習慣的位置),廚房裡的水流聲停止,翼抬起頭看著瀧澤坐到對面,笑容中帶著一點也不像早晨剛睡醒時該有的朝氣。

  「……幹嘛?」翼感到有些彆扭,放下馬克杯蹙起眉頭。

  「沒什麼,只是覺得真好啊——像新婚一樣。」

  猝不及防地,那表情管理失敗並且甜到發酵的笑臉,讓翼感覺整個身體都被愛意給瞬間淹沒,直至滅頂,從胸腔滿溢出來的這股情緒無處發洩,他覺得自己都要哭出來了。沒有耳鳴、不會頭暈目眩,意識很清楚,在他們的新家,在帶有瀧澤的味道的床上醒來,面前的瀧澤沒神經地一股腦衝著他笑。

  翼想起上個月東山桑在餐廳問了他幸福嗎,此時此刻他很想大喊,他想打電話給東山桑、給松崗君、給光一君和剛君,想告訴他們自己好像開始感到幸福了,想告訴Johnny桑說他不想跟瀧澤分手了。明明是一件這麼簡單的事情,為什麼走了那麼久才到這一步?

  「笨蛋、你閉嘴啦……!」

  「欸?翼、翼你別哭啊!好嘛好嘛、對不起我說錯話了!」瀧澤緊張地跑到翼旁邊,用紙巾輕柔地擦擦對方濕潤的眼角和臉頰,「等等要拍照的,要是眼睛哭腫了怎麼辦?」

  緩下急促的呼吸,翼吸了吸鼻子,伸出兩手抓住瀧澤捧在兩邊他臉頰上的手,說那大家就會知道你把我弄哭了。

  「哇…這樣松崗君會把我揍到連你都認不出來的……。」

  為了不讓我被松崗君揍,翼笑一個吧?翼笑起來的樣子最好看,瀧澤摸摸他的頭這麼說,又是那個世界上最好看的笑容。

  「只有笑起來才好看嗎?」

  「當然全部都很好看啊!不過就像我常說的,翼哭起來也是很可愛,就像昨天晚上,翼哭著說不要了的樣子——好痛!對不起!」

  其實翼想過,他們是不是分開行動會比較好,這天的拍攝要在事務所大樓內的輕型攝影棚進行,除了少部分的很熟很熟的人知道之外,他和瀧澤基本上已經解散分手了,但瀧澤說沒關係。而果真是沒關係,當停車場的警衛看見瀧澤秀明的副駕駛座是今井翼時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就是簡單的道了一聲瀧澤先生早、今井先生早。而櫃檯的當班人員也是,如同平常的友善微笑,告知瀧澤預約的攝影棚已經空下來了,FC的相關人員也陸續進場中。電梯內、走廊上,與他們擦肩而過的工作人員和內勤人員們,大家的眼中也完全沒有一絲疑惑。壓根沒有人相信他們真的解散了一樣。

  「嘛,這樣也好啊。」瀧澤一派輕鬆,還說解散前他們反而不會這樣相偕出現,兩個人一定有先來後到,現在看來簡直此地無銀三百兩。

  「是嗎……。」

  「沒事的,翼,至少現在我們都不用在意那麼多了,不是嗎?」

  雖然這麼說,在進入樂屋時翼還是緊繃起來,超過大半年沒有正式上鏡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勇敢直視鏡頭,尤其是在想起今天拍攝的目的時,他就更加不知所措了。今天開始感受到幸福的他,真的有資格站在鏡頭前說出那樣的話嗎?至今為止的舞台和聚光燈,跟隨在他身邊的粉絲們給予的愛和支持,難道不也是他的幸福嗎?

  一股不捨和罪惡感突如其來,翼坐在沙發上握緊拳頭,他告訴自己這並不是永別,這並不是捨棄,他和瀧澤只是暫時離開了而已。是的,他要成為更加幸福的人,以最開心最有活力的姿態回到大家身邊、站在瀧澤身邊。

  「翼,還好嗎?又不舒服了嗎?」

  「沒有,我沒事。」翼抬頭看像面露擔憂的瀧澤,瞇起濕潤的貓眼展開微笑,「只是有點安藤ロ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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