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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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我是一个冒险家。”
“冒险家,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医院,你受伤了吗?”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小声一些,我可不想被人发现。我还要离开。”
“你可以带我离开吗?这里的医生好凶。我想出去找我爸爸。我很久没见过他了。哥哥说他不要我了,医生说他死了。”
“我想我不能带走你。但是如果你希望那些离开的人回来,我倒是有个办法。你可以用你的幻想把他们变出来。就像我可以变小一样。”
“真的吗?”
“只要你相信,就可以。来,跟我一起相信我可以变小。”
“哇,你真的变小了!这是魔法吗?不对,世界上没有魔法。那是魔术吗?”
“不,我还是愿意相信世界上是有龙的。只要你相信,这会比魔术更有意思。”
“我听到了脚步声,有人来了。”
“嘘。我要走了,这本书送给你。记住我说的,只要你相信,你可以把他们都变回来。”
“好的,谢谢你。小先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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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天一夜
暖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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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布·萨贝达看着火堆旁喋喋不休的人。
库特·弗兰克,平日里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训练时的排名也总吊在人最多的阶段的末尾,如果不刻意寻找,很大概率会被忽视掉。大约是个资质平平的普通兵。战友们对他的印象是喜欢看书,看书的时候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打扰到他。
他总在最容易被忽略的位置上,忽略掉自己周围的世界。
现在他却成了火堆边最活跃的存在。这回库特讲的是一个荒野探险的故事。
新兵蛋子最好忽悠,他们眼睛闪亮亮地看着库特。显然把他说的故事都当真。一些明了库特爱编故事的本性的老战友却也听得饶有兴味。
从打仗、荒野探险到幻想生物,他总爱以第一人称十分带入地讲述,因此感染力也极强。
虽然讲多了,总会露出破绽。他年长奈布三岁,但也不可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经历那么多事。何况他的荒野探险故事中总有一些从没有人见过的生物。
深山老林里的花妖树人,兔头虎身的怪物,徘徊的米诺陶思,甚至还有关于女巫的传说。
有些人愿意去相信,有些人则坚定地不信。
奈布是后者。他对听故事本来也没有什么兴趣。
那些虚幻的想象,在真刀实枪前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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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寒的秋之树
长风千万叶
暖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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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在不同连队的时候打过几场友谊赛。那是他第一次到英国。欧洲大陆西北的岛国。
贴身肉搏时奈布很轻易地就能制住库特,那时他只是想,这软绵绵的拳头怕不是被书泡过。他猜对了。虽然库特是先加入这里的部队的,但从学生转行的他各方面都比不上从小参与训练的奈布。
除了隐蔽技巧。
演习的时候要不是搭档被抓住着急出来救人,奈布和他的队友完全没有觉察到身边的灌木丛里居然藏了一个人。
这也是他对这个存在感薄弱的人印象深刻的原因。
之后的聚餐奈布特意去找了库特拼酒,意外地自己先意识模糊。等到差不多散了场,库特把奈布扶回他的帐篷摆好,想离开时被奈布一胳膊拍下,就着酒劲直接睡着。
后来连队重编,他们便成了搭档。
那时库特已经不像初见时那么腼腆甚至阴郁,似乎开朗了不少。
在个晚上他们互通了各自的经历,库特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他喜欢讲故事,从自己的经历到书里的童话,从口传的传说到编造的小说;他也喜欢听故事,无数个夜晚他一双眼睛闪亮亮地拉着奈布问东问西,问他的家乡,问他家乡的传说——关于神庙的血祭,关于喜马拉雅的雪怪。
库特第一次在他的故事中不是万能或运气爆棚的男主角,是有一次喝多了,被奈布嘲讽了几句。
只是几句平常的质疑和并非恶意的揭露,库特就炸了毛。
“没错是编的,我的故事全是编的。好吧好吧我没有自己冒险过,我从来都是跟着家里人搬来迁去。每到一个学校都先被同学们孤立一次,每次好不容易混熟了几个朋友又要离开。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给我写信,因为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有要搬到哪里。我不会聊天。那我就一个人躲着看书。可他们为什么嘲笑我?他们要听故事我给他们讲,讲一半忽然凑过来其他人说我大话精。可是本来不是在说故事吗?可是好看的小说不都是以‘我’的角度来写的吗?为什么我解释的时候他们又不听了?”
“这你可没跟我说过。”奈布干巴巴的说。
“还不明显吗?”库特不可思议地看着奈布。“龙、精灵、独角兽,哪一样有人真正见过?”
最后奈布不得不搬出“因为库特故事讲得太精彩容易让人信以为真”的结论,那个醉酒的孩子难得的愤怒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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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住北方——
青涩坚硬
火焰焰闪闪的少女
走向成熟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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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场上跌打滚爬了那么多年,奈布真的觉得库特就像一个孩子。
他自己没有发觉自己如此与众不同,就像自造了一堵隔墙把自己关在里面,活在自己的童话世界中。
即使他曾经滥赌,即使他也手刃过敌人。即使他比奈布还大三岁。
第一次出任务杀人的时候库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在战斗结束以后偷偷去敌人倒下的地方发呆。奈布跟过去,库特对着混着血的土壤说把战士们的歌唱回他们家吧。
林间的精灵,空气里的小妖精,在紫罗兰色的月光下起舞欢唱,为战士举杯,向命运举杯,在灵魂的狂欢宴散场后乘风回家——自由勇敢的灵魂他们不在石碑前安眠,他们会是风会是雨会是阳光。
他仿佛对自己人和敌人一样悲悯,活着的和死去的生物在他眼中仿佛都一样。
抱着“反正都是瞎编的故事”的心态,奈布任库特讲述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不过奈布最喜欢听的故事是库特的大学经历,那些真实的毫不光鲜的过去。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生活和心情。
奈布从小就被当成一个战士培养。参军的钱足够让他们一家过得好些。血与火是他们的荣耀和奖金,忠于英军是他们的骄傲。但受雇于傲慢狭隘的英国人,有心的就会发现他们从未被平等对待。库特没有给过他这种感觉。
库特是少有的和雇佣兵们一起行动的英国人。如果不是他自己要求,他完全可以在后方和大部分英国人一样,等着炮灰们完成任务后像走形式一样出来跑一圈,直接拿到任务奖励。他甚至毫无防备地透露过他的任务奖金——不平等的待遇让奈布有些不高兴。但他没让库特知道。
这个人和他的世界过于干净明澈,让奈布觉得珍惜。有时又想把它搅浑。
在某个繁星满天的晚上,奈布打断了把书中故事念给他听的人。
林子里的巡守屋只有他们两人。是个让人蠢蠢欲动的夜晚。
“来互相解决一下吧。”奈布欺身过去,就把手伸进库特的裤子。
“什么!”库特惊得没拿稳书,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捡起他心爱的书籍。他抓住奈布的手腕往外拉,但要害毕竟已被抓着,也不敢太用力。
“解决生理问题啊。”奈布有些不耐烦地把库特推倒。
“我不知道……”
“书呆子,这是实践,今天我就带你踏入大人的世界。”
流星从空中划过。它们其实并不显眼,但仔细观察天空的人总会被震到。
库特用胳膊盖住自己的眼睛。“我想,我看过类似的……《忏悔录》里好像有提到过,或者其他的故事里,我记不清了。”
“脸又红了哦,比我还大三岁的、稚嫩的书呆子。第一次体验下来感觉如何,要不要也写一本书?”奈布依旧趴在库特身上,捏了捏他的臀肉。
“奈布你闭嘴!”如果说回忆书本中的内容时库特已经有些脸红,现在他的脸几乎烧了起来。他试图推开奈布,但被抓着手腕压着亲了一口。
“!”
“亲吻的时候不能说话,下次要我闭嘴的话你可以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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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灾多难多梦幻
的北国氏族之女
镰刀和筐内
秋天的头颅落地
姐妹血迹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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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和秃鹫是奈布非常熟悉的两种动物。它们总是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缴了械后敌人拔出了熟悉的弯刀。奈布一晃神,肩上被划了一道。库特推开了他但没有对敌人下死手,对面的人也没有进攻,他看着奈布后知后觉拔出的刀——和他手中的那把一模一样——冷笑一声。以一敌二不是聪明的做法。他离开了。
与奈布不同,库特对与敌人拼杀并没有那么热衷。所以他毫不惭愧地放过了对方,并拉着奈布撤回营地。
雄伟而柔和的群山千万年伫立,王朝更迭,宗教和文明像被打翻的水蔓延。世代居住的果蝠灵猫小心翼翼地繁衍生息。人类搭庙祈福,人类互相残杀。
奈布把妈妈给的佛珠护符全留在家。他说他能凭自己回去。他记得她叹了一声,她说她希望他的刀不会斩到不该斩的人。
战场从来不是争论善与恶的地方,胜利是唯一的美德,结局只有生死——奈布是这样认为的,曾经——但他终于明白,他们都不是战争机器。
“绞肉机”绞死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战争没有善恶,没有荣誉。
库特还在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他歌颂生命与死亡,歌颂文明与文明的碰撞,歌颂战士的勇敢与忠诚——他说起那些他并没有参与过的战役,说得栩栩如生又冷漠无情。
库特从来志不在军队,他只是喜欢这里的环境这里的人。所有人都会成为他生命中的过客。他一个人走在自己的路上向着远方,不管脚下的泥土已被谁的鲜血染红。很久以后战友们可能会被他遗忘或者编进故事——这是他的世界里他们唯一能留下的痕迹。
奈布看见了路边的头颅,把眼睛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过分一些。无论是对库特,还是对自己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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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氏族之女
北国之秋住家乡
明日天寒地冻
日短夜长
路远马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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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扰与突袭后返回营地。这是任务。
奈布跟战友们打了手势准备回撤,却没找到库特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路上看到的即将被处决的战俘。
雇佣兵。他们卖的是命,但计划并没有包含营救这一项。这是他们的交易。库特又在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战场上的美德就是将被炮火轰碎的花。它们只该存在于游吟诗人的诗篇中。额外的荣誉是赌命的奖励,普通的想要活下去的人,蝼蚁一般的人……辛辛苦苦,只是想活下去。
受伤的库特也不是那么好找。凭着相处的默契奈布在一块石头后面找到他。附近的洞穴被搜查过,但没人想到他躲在外面。
但他的情况也不太好。奈布背着失去意识的库特离开。快到他们驻扎的营地时,库特醒了。
“黑天鹅要去接他们的妹妹了。”库特模糊地说。
黑烟冲天。营地的帐篷在燃烧。
“太阳下山以后,他们会变回人形。”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红。风声烈烈。
奈布拖着库特往其他方向跑开。后者终于彻底清醒,并开始咋咋呼呼:“我成功了!我们救下了他他们!”如果可以动弹,库特一定会手舞足蹈地欢呼。
“安静点。我们在逃跑。”奈布说,紧了紧把库特绑在自己身上的布条。
“我知道。我们能跑出去的,已经甩开他们很远了。我可是从恶龙爪子下活下来的人,我还要去很多地方。”库特已经有些失血过多的症状,但依旧保持着亢奋。“如果你把我放下来,我还能再干一场。”
“想都别想。我们的部队还在前面。到时候再给讲你的冒险故事,库特。你给我坚持住。”奈布跑着,身影摇摇晃晃。
他们的行踪已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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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抢 于此秋天
刀刃闪闪发亮
人头落地 血迹殷红
……
暖如地血 寒比天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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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确定我到底是谁。我仿佛是他们中的一个又仿佛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但我记录下了他们的故事。
——《格列佛游记》中夹着的纸条
我将走向深渊
不要担心
那是冒险家留下的路标
我会忘记过去
并拥抱一切幻想的未来
——丽莎,写于在孤儿院的最后一夜
【2018年07月02日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