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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重力系统已经安全应用了将近半个世纪,人们已经逐渐习惯。各国也纷纷建造起了空中都市,表面上的理由是:为了避免人类活动惊扰地底怪兽沉眠,但其实还不止于此——人类相信自己已经足够成熟和强大,可以爬出自己的摇篮了。
电视里的广告纷纷慷慨激昂地表示:从穴居、半穴居,再到今天的空居,相信再过不久,人类也前往繁星璀璨的宇宙定居!
对于宇宙的狂热蔓延在整个社会,大学实验室里也有些年轻的孩子对这个话题念念不忘,甚至还跑去问高山教授,高山我梦只是如同年轻时一样笑了笑,然后给学生们写了长长的几页人类生命维持所需要的全部资源,让他们试着去解决。
他和藤宫博也打电话的时候聊到这个,对方表示:珠颈斑鸠也会拿铁丝做巢,难道可以说它们进入了工业文明吗?
然后藤宫又说:大概还有半个月就可以回去了。
作为被阿古茹选中的人类,藤宫非常热爱海洋,最明显的就是他作为自由学者,每隔几年会去深海半年或者大半年做研究,从海底地壳的变动到各种小中大怪兽和小中大地球生物的生存进化状况,甚至包括海洋垃圾打捞和捞回搁浅鲸鱼,最极端的情况下也包括漏油事件处理。
最近这次因为海温异常,洋流运动格外混乱,藤宫一跑就跑了将近一年。而在此期间,我梦在大学按部就班地搞教学,偶尔作为外援支持一下炼金之星的工作。他站在坚实的大地上,看着传过来的那些海面上的惊涛骇浪和海底的幽暗深邃,如果不是作为盖亚奥特曼真实地感受过,那些影像只像是过于逼真的好莱坞电影。
然后藤宫给他弹了一条定位,曾经是沙漠的地方,也已经变成汪洋。而他俩当时偷偷跑去约会的,那棵被当地人称为“巨人木”的古老鲸骨也已经落入深海。
我梦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像是在抚摸那时藤宫颤抖的眼睫和锋利的脸颊。那时的夕阳时至今日也依然让他心神摇荡。
他想,是海的浪潮,是海的力量。
而与此同时,鲸鱼骨架上有一些为了让游客歇脚而定制的防腐木长椅,在深海近乎无氧的环境里还保持得很好,藤宫用手轻轻敲着它们,像在弹钢琴。
阿古茹力量的残余让他可以不开灯就看破黑暗的深海:丰盛的海洋雪缓缓落下,各类深海生物警惕又自由地生长,还有些沉重的塑料垃圾。
他调整了压力服的模式,如同走在海岸边一样走在海底岩石上,然后小心地扒开裹住塑料罐子的腕足,对不愿放手的柔软章鱼发出“走开!”的声音。
透明的章鱼愤怒地用触手敲着藤宫的头盔,藤宫也愤怒地用手敲着厚厚的特氟龙罐子,安静的海底瞬间变得热闹起来,像是非洲的典礼垫场乐。
我梦在通讯的另一侧努力压住了笑,只是小声清了清嗓子,考虑到对方还需要听周围的声音来确保安全,就动动手指发了条信息:试试旁边的骨头。
藤宫看到信息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开了通讯,他看着柔和夕阳下的书架和混乱的书桌,仿佛闻到了熟悉的咖啡的香气。他沉默着,在边上捡了根骨头诱惑章鱼搬家,然后有些生气地看到章鱼用腕足牢牢抱住新家。下一秒他把骨头丢了出去,把塑料罐子推到小潜艇后面的垃圾箱船里。
我梦笑眯眯地看着他:把骨头丢出去多少有点小心眼儿了。
藤宫扁了扁嘴:海平面在不断上升,海洋面积已经扩大9%了。
我梦:板块运动也越来越活跃了,地震的频率在上升。
藤宫:海底火山的喷发周期也越来越短了。
我梦:说起来,最近学校里出现了世界末日教派的人。
藤宫:愚蠢。
藤宫:这么想迎接末日,随便找个山跳下去不就得了。
我梦:宇宙论者也越来越多了。
藤宫:……反正就算是生物大灭绝,地球还是会存在的。
藤宫:然后剩下来的会挣扎求生到进化出完全不同的生命吧。
我梦:博也,说不定还是人类呢。
藤宫:……
我梦:说不定还是会进化出怪兽、日本、炼金之星和Guard。
我梦:盖亚和阿古茹,还有你和我。
藤宫:命定论很没意思。
我梦:完全随机的骰子丢出完全一致的东西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藤宫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我梦知道他想要用哪句来反驳自己,于是在水压让藤宫动作缓慢的时候,先把那句话打了出来。
我梦:上帝不丢骰子(♯`∧´)
藤宫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幼稚了,他移开了视线。深海恢复了平静,但仍然有什么潜伏着,究竟是地球的危机,还是人类的危机,或是他个人的?
头顶是海洋,他却仍旧站立在大地之上。
他想,大地在拥抱着他。
藤宫回到潜艇里,和我梦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管水母的荧光印在他的眼睛里,如同月光洒在海面。
我梦迅速给镜头一个吻,“我该下班了。”
镜头那边的藤宫微微涨红了脸,“……这个压力服穿上还真的有点热。”
那么就算是这样吧。
我梦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