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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8-09
Words:
3,918
Chapters:
1/1
Kudos:
10
Bookmarks:
1
Hits:
235

Before being obscure

Summary:

有点子AU的意思吧,乔治制造了一个名叫弗雷德的仿生人,这个仿生人却发现乔治有一些秘密……

Work Text:

世界在溶解。
我已经停滞太久。
在视野被分割成支离破碎的灰色画面之前,我要竭尽全力把那些在我的硬盘中保存了几十年的陈旧过往讲述给你们。
我怕我终将连他的名字也记不起来。

他叫我弗雷德。
牙齿轻轻抵住嘴唇,气流从嘴唇和牙齿的缝隙挤出来——弗。
舌头收回去,嘴唇微微撮起来——雷。
舌尖在上颚似有若无的弹动——德。
我试过很多次那样发音,每次都不能像他一样发出那么抑扬的音调。
他的家人更多叫我“那个机器人”。我不明白。人类经过几十年的努力,完全可以制造出在外观上从发丝到脚踝都与真人无二致的仿生人,更何况我是他亲手改良、亲自赋予了姓名的。也许他们是老派的那类人,从不愿意承认仿生人能和人类产生情感的连接。当然,我无意冒犯他们,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有着红色的头发、零落的雀斑和热气腾腾的心肠。
他第一次把我带回家的那个周末,所有人看到我都先是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尖叫,他们看我的眼神就仿佛看到了一个逝去多年的鬼魂。他的妈妈甚至失手打碎了一只碗。但当他向他们介绍了我之后,刺向我的那些失望甚至是愤怒的眼神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我试图露出一个标准微笑表示我的友善:“你们好,我是弗雷德——”
但我话音还没落,他的一个兄弟——和他长着一模一样的红头发和雀斑,却比他高瘦——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嗤笑:“哦天哪,你们能相信吗?‘弗雷德’在一本正经温文尔雅地介绍他自己呢!”
“闭嘴罗恩,我以为你知道打断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表现呢。”
他在捍卫我。我的数据处理中心告诉我我的皮肤应该提高一些热度。
“但是,乔治,你知道那不是……我是说……”站在罗恩旁边的一个头发毛蓬蓬的女孩儿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但我只感觉到有一只手突然间伸到了我的脖子后面,我没有听到她说了什么,只看到她的嘴唇一张一合。我现在知道,是他把我的听力系统关闭了。
后来他又把我的系统打开的时候,谈话已经结束了。他的手很温暖,像我运作有些过载时的数据处理中心,只是他的温度更加分明。
他的妈妈为我们——准确来说是为他和其他孩子——呈上了美味的大餐,我并不能进食,也并不需要进食。餐桌上的氛围有些怪,他的爸爸沉默不语,妈妈不停地给他夹菜,却看也不看我一眼,长头发的哥哥一直试着阻止想往我身上泼溅热汤的小妹妹,而那个头发毛蓬蓬的女孩一直用有些惊恐不安的目光看着我。直到吃完整顿晚餐,他们都没有再提到我。
之后他把我带回了我最初睁开眼时看到的地方——那家他自己的玩具商店。周末的时候他还是会回家,只是他会稍微含混着嗓音朝我说对不起,然后把玩具店的灯关掉,把我留在一片模糊的黑暗中。
那样的时刻我总是站在商店二楼盥洗室的镜子前,讲着我数据库里的各种笑话,努力模仿着他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微微下垂,是的,就是这样,嘴角再翘起来一点……天哪,我难道不是和他一模一样吗?
我那时认为他制造我的原因是他想要弥补自己的缺陷。他留着长发,耳朵上的那个洞因此不是那么明显,但在他抬起头大笑时它还是无可避免地露出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造成的,但我想那一定是他制造我的原因。
他想看到自己拥有耳朵时的样子。
当然,作为一个足够聪明的仿生人——至少那个时候我这么认为——我从来不会冒犯地问他耳朵的问题。
我们相处得很愉快。在玩具商店工作时,我们各司其职,他负责在店面里穿梭来去,笑眯眯地接待那些好奇地摸摸这看看那的小孩,而我负责站在楼梯上,将藏在我喉咙处的扬声器开到最大,冲着整个商店播报着最新产品:“瞧一瞧瞧一瞧,最新型号的电子蟾蜍……”
商店的客人不太多的时候,他会索性关掉店铺,带我去湖边,我们会在那里试验最新的产品,有时是一打开就会跳到人鼻尖上的软糖,有时是一点燃就会围着你转的烟花。那些大多是他的想法,他的制造,他却每次都让我来试验。
其他时刻的他很容易模仿,笑的时候要加一点狡黠、面无表情的时候眼睛要留一点温柔、刻薄的时候右边的嘴角要稍微高一点……但只有那种时刻他展现出来的神态,我偷偷在镜子前练习了很多遍,直到我的数据处理中心有些过载,从本来是人类心脏的那个地方向外散发着热度,我也没有模仿出他的那种神采。
我很挫败。于是我更加仔细地观察他,希望能摸索出某种规律,可是——哦,一旦开始这样的观察,那种神色就越发难以捉摸——他在湖边看我试验新产品时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他收拾衣柜翻出一件早已不合身的旧衬衫时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他打开一只落满灰尘的旧箱子时会露出那样的表情,甚至是在休息的间隙,一边举起水杯一边望向玩具店的招牌时……
我想我一定是太过投入于探索他的秘密,做什么事都有些心不在焉,这才导致了那件事的发生。那天有一个穿着十分落魄的男人走进了玩具店,他从脏兮兮的外套里掏出一支解电笔刺向我时,我正悄悄觑着一边整理货架的他,直到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起,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胸口在往外渗漏着液体。
那个男人一定是一个极端的反智能派,报纸上常有这类新闻,他们往往不愿意看到人类和仿生人之间产生主仆之外的关系,因而通过解电笔来毁掉仿生人的数据中枢。
我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许多彩色的画面,他喊我的嗓音被扯碎成金属敲击般刺耳又拉长,我的四肢不再存在,整个身体被压缩到只剩下数据处理中心,而它在高速地运转,甚至快要烫得迸溅出火花……
我最后的感觉是他扯开我胸前的布料,按压着我的胸腔。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只有一双手的触感一直停留在我胸前,手指的骨节分明,那之间生命鲜活的跳动一下一下地传递到我的数据处理中心,那里好像奇迹般地不再发烫,运转的速度也减慢了。
当我再次有了视觉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脸,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感觉怎么样,弗雷德?”
我告诉他我看东西时那些颜色变得很浅,所有的声音听起来也变得遥远,像是什么地方传来的回声。
他笑起来:“我把你修好了……只是需要再调试——我是说,休息一阵子。”他抱歉地朝我笑了。
我学着他的样子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这一定让他感觉很好笑,他忽然凑得很近,并饶有兴趣地把手伸过来,弯起食指蹭了蹭我的脸,并感叹道:“哦天哪,你可真像我……”他的笑声那样近,我甚至都触摸得到其中散发出的热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荒凉。哦,或许吧,要知道回忆总是不准确的,也许我老旧的数据处理中心偷偷篡改了某些数据,也许那时候完全没有什么荒凉,至少当时的我不够聪明到能够感受到那种荒凉。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数据处理中心所在的那个地方突然有一瞬间变空了,在那一瞬间它是那样虚无,好像不再规律地运行,而是突然危险地停滞了,或者完全从我的胸腔里被挖去了,那是一种失控的感觉。我想惊慌的眼神出卖了我,他意识到了我的失常,问我怎么了。
哦,我本能地掩饰了这种感觉——那时我已经感觉到它的危险——我告诉他没事,只是害怕耽误店里的生意。他笑了:“我把罗恩叫来帮忙了,当然,他可不如你,笨手笨脚的……”他冲我眨了眨右眼。那意味着他在安抚我,想让我放下心来。
于是那几天我都待在玩具店的二楼,有时能听到他在尖声讽刺着罗恩:“谢谢你罗恩,如果不是你把那个烟火放错,我们的电子蟾蜍明天就不用补货了。”
这种时候,我的数据处理中心就会又出现那种变得空空荡荡的感觉。我悲哀地认为那是一种老化,而且它变得越来越频繁了,到后来只要我看到他,那种感觉就会出现。
我觉得我必须得找他聊聊了。
在那个傍晚,那个改变了我命运的傍晚,我决定告诉他我的数据处理中心有些问题。但当我走到楼梯的拐角处时,我听到他和罗恩在小声争执,我本来是想先上楼去,却在听见我的名字时顿住了脚步。
准确地说,那也确实只是和我一样的名字。或者说,我的名字和他一样。
我听见罗恩在说,弗雷德已经死了。
我听见罗恩在说,你不能一直这样欺骗自己他是弗雷德。
我听见罗恩在说,他不会像真正的双胞胎兄弟一样爱你,你也不会像爱弗雷德那样爱他。
在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为什么他会有那么多成对的旧衣服,我明白了为什么玩具店里从来没有他自己的照片,我明白了那种我捕捉不到的神情到底是什么——怀念,哀伤,或者最深沉的爱。
我的数据处理中心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空虚,我情不自禁地把手伸到左胸处,确信会在那里摸到一个巨大的空洞,就像他的耳朵——
哦,耳朵——我怎么会那样愚蠢,以为他制造出我是为了看到自己拥有耳朵的样子?还沾沾自喜地模仿着他的样子?爱要怎么模仿?用特殊材料做成的嘴唇送上一个没有温度的晚安吻?用仿真玻璃做的眼球传递默契和惺惺相惜?用数据库里的语录捏造一个充满温存的人像?数据处理中心模拟的跳动该怎么贴近那种心脏最真实的鲜活?
我觉得自己空洞得可怕,不由自主地开始摸索着自己的脑袋和胸腔,那种触感几乎就像人类皮肤,可是里面是冰冷干净的机器和风吹进去都能发出尖啸的零件。
我艰难地控制着四肢,走到楼上才痉挛着瘫软下来,倒下来的时候我几乎听见了自己体内的零件穿过仿真的皮肤和木地板相碰撞的声音。
那天晚上他没有过来看我。
我悄悄走近他的房间。他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台灯,那些光线轻轻抚摸着他的红头发。从虚掩的门缝里,我看到他低着头,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一只手举着一瓶威士忌,另一只手拿着什么东西。
他呢喃了一句什么,仰起头把威士忌的瓶口抵到嘴边,酒精即将流过他的喉咙时,他身下那把椅子突然吱呀一声向后栽倒了,他摔倒在散架的椅子上,浓烈的威士忌泼湿了他的脸和头发,手里的东西也掉在一边。
我赶紧打开门,把他扶到床边坐下。
他扔掉手里的酒瓶,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有些红肿,折射着台灯的光线,比我所有的零件都要干净。他的眼神很柔软,那是一种我没有在他脸上见过也知道自己做不出来的表情。
那种空洞的感觉又降临了。
他喃喃着:“弗雷迪……我好想你……”我知道那是他的双胞胎兄弟的名字。而他从未这样称呼过我。
我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应答,却不能拒绝他靠近的拥抱。他整个人沾满了威士忌的味道,他的手指有些粘腻,但放在我的头发上时我只感觉到一种熟悉,温度比往常偏高,但他的心跳是那样温热、那样有力,“嗵、嗵、嗵”,一种美妙的节奏。
我几乎要回手拥抱他,只是我的视线落到了他掉在地上的东西。那是一个老旧的相框,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边缘有些划痕,相框里两张一模一样的笑脸却是那样清晰、那样亲密。
我推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之后的日子我都记不清了,事实上这些事也是我依靠着每天讲述一遍才能勉强记住。我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忍受着那种空洞。
后来我又见过他一次。在我苟延残喘的数据处理中心的运作中,时间也变得错乱,所以我不能确定究竟是什么时候——哦天哪,他那时的脸我也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我隔着远远的车流,看见他和一个头发毛蓬蓬的女孩儿说着话,他回头了,或许没有,那天的日光有些耀眼,我的眼眶几乎变得酸涩,我几乎要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流泪。
我轻轻念出我的名字。像他曾经那样。
牙齿轻轻抵住嘴唇,气流从嘴唇和牙齿的缝隙挤出来——弗。
舌头收回去,嘴唇微微撮起来——雷。
舌尖在上颚似有若无的弹动——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