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拍什么呢,傻笑成这样?”
“纪念视频啊。就是那种零零碎碎的片段,最后可以像蒙太奇一样剪接在一起,在婚礼上播放。”
“恶心。再说为什么要给他们看啊?”
“在场的大家都会听到的哦。”
“谁管他们啊。”视频里的爆豪胜己向所有人竖起中指,旁边的订婚戒指明晃晃地在路灯下闪着光。
“咦,这不是在炫耀嘛!”
“有问题吗?”爆豪胜己走近,伸手去抢手机。
绿谷出久锁上屏幕抬起头,冷不丁对上邻座人的目光。上鸣示意了一下他的嘴角,说:“你在笑哦。”
他压根没感觉到,但还是难得地没有脸红,争气地把嘴角压了下去,平静地回答,“我没有”。
内后视镜里正在开车的切岛频频摇头。
他还在气头上,虽然仅仅几秒的视频就让他好受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他还是在气头上。车子就要经过他们家门口的时候,切岛问他要不要先回去一趟,他刚想赌气说“不用了,直接去场地吧”,就想起来西装他还没有带过去。
他是从阳台飞进家里的。因为昨晚走得急,没带钥匙,刚刚敲门又没人答应。想着小胜可能带着东西先走了,绿谷出久进卧室一看,却发现两套西装皮鞋还有要交换的戒指全都在,人没在。
糟糕透顶了,他边想边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地抱在怀里,从阳台跳了出去。
“爆豪没在?!”车上的另外两人大惊失色。绿谷出久只回了一声“嗯”就不再吭声,沉默着拨通爆豪胜己的手机。一次之后又是三次,始终无人应答,他的怒气渐渐被取代,担忧像野草一样长了出来。
“你别急,我给他事务所打电话——”上鸣话没说完,车就堵在了半路上,绿谷出久探出脑袋往外一看,前面路口的不就是小胜吗。警车、记者领着围观群众把机动车道围了个水泄不通,小胜什么装备都没戴,马路牙子上倒是有或坐或倒的一排敌人,还有两个被他攥在手里,揍得不省人事。其中一个坐在地上的还有意识,硬着头皮对爆豪胜己出言不逊,被他一记爆破轰倒。
几只话筒冲他伸过来,有问他为什么没穿战斗服的,有问他今天怎么格外凶悍的,还有问他和Deku的新婚生活怎么样的。可爆豪胜己急着往回赶,那些问题统统被他挡开。切岛趁机鸣了两声笛,绿谷出久立刻缩了回去。爆豪见到熟悉的车牌号和那抹绿色人影,便分开人群径直走过来,坐进了副驾驶。车里顿时硝烟味弥漫,各种意义上的。
车子艰难地开出去之后,上鸣终于忍不住说:“要不我去坐前面…?”
“不用。”低气压的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你不是专门休假了吗?”切岛在前面活络气氛。
“晨跑回来,那群杂鱼撞枪口上了。”
“真行啊,婚礼当天还去晨跑。”
“…喂,你往哪开呢,老子衣服还在家——”
“已经取了。”绿谷出久在后面接话。爆豪胜己这才扭过头去看他,两个人视线一撞,绿谷就觉得自己又消了一半的气,对此他深感不服。
“戒指呢?”爆豪胜己仍然定定地看着他问。
“戒指、鞋子,全都取了。”
“事务所那边处理好了?”
也没什么要处理的,小胜肯定明白,他是故意这么问他的。说来也巧,两个人吵到有点上头开始不讲理的时候,事务所的后辈来了电话,想问他一点任务计划书的细节。他说“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把爆豪胜己的“你他妈除了跑还会干什么!”和电话里的“啊啊不用…”全部抛在身后,一路冲到了事务所去。不明所以的后辈见他如此兴师动众,被吓得不轻。
“…好了。”他梗着脖子回答。爆豪胜己翻翻眼睛。
上鸣在群组里实时更新着这两人的情况,大家听说婚礼的两位主角前一天还在吵架也并不惊讶,只有担任造型的几个女生听到他们一个晚上没回家,一个还出去晨跑,大为光火。
“芦户说让你们俩洗干净了再来。”他举起手机。
“不用她说我也知道啊!那个套房不就能洗吗。”
虽然婚礼场地是酒店的礼堂,但他们也订了用来给大家娱乐和休息的套房,只是没想到最先派上用场的居然是浴室。到场之后,绿谷出久和爆豪胜己怀里抱着各自的西装鞋子,被芦户三奈指着鼻子说“限你们十分钟收拾好出来见我”。
爆豪的“少命令我,老子不需要你做造型”还没出口,就被绿谷拉着往主卧里走。“已经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了!”他窘迫地说。
“不要做奇怪的事哦!晚上随便你们。”她在身后大声补了一句。
绿谷出久觉得他们俩也真是不可思议。小胜的品味很好,鉴于他父母从事的职业都与审美相关,婚礼现场小到主花和座椅,大到酒店和场地全都由他选择,自己则是在婚礼流程上出出主意。两个人像工作时一样配合无间,可这种和平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婚礼前的最后一晚。这感觉就像是玩双人闯关游戏,他和小胜过五关斩六将,眼看就要拿到“完美新婚”的奖杯,一个人不小心使了踢技踹倒了另一个,自己也不能幸免,二人纷纷摔死在了终点前,灰头土脸,可惜可悲可叹。
他还在单手与自己的手表搏斗着,另一边的小胜已经脱掉了衣服,在往淋浴里走了。经过绿谷出久的时候他好像实在看不下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着“你还要磨磨蹭蹭多久”,一把拽过他的手腕替他摘起手表来。
绿谷出久这时候也没心思继续吵架,他碍事地跟在小胜的手后面摆弄着,嘟囔了一句“你不要对我发脾气”。爆豪胜己闻言,抬起目光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眼睛仍然锁定在手表上但却撇着眉毛,像耷拉着尾巴的小狗,心里想“你还委屈上了”,但真的没再多说什么。他其实喜欢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看得他心有些发软。
“进来。”他解开手表,拉拉他的手,两个人一起站在花洒底下。
奇怪的事确实没发生,前一天没休息好,此时一个安静舒适的热水澡对他们来说是迟来的慰藉。虽说这是他们的婚礼,但最后也会演变成大家的派对,英雄这种工作性质特殊,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个理由聚一下,现在就浪费精力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爆豪胜己还是给绿谷出久吹了头发,他拿走吹风机,说“废物只会把头发吹成杂草”的时候,绿谷出久便感到小胜是在示好。他立在浴室的镜子前,小胜在他身后对付他的脑袋,并没有与镜子里他的视线相对。
“…感觉有点紧张,”他自顾自地开口,“同学朋友老师前辈全都要在下面看着我们。”
爆豪胜己哼出一声坏笑,火上浇油说:“你还要在他们面前亲我,如果被他们起哄的话,还要被围在中间跳舞。”
“啊啊啊真是的!”他哀嚎着捂住脸低下头,立刻又被小胜捉住下巴扳了回去。“吵死了别乱动!”他呵斥到。
他们在家光着脚练过那种舞,绿谷出久作为一个腿部十分灵活的英雄,僵硬得简直像在跳机械舞,还一连四次踩到了爆豪胜己。第一次像激发了他的条件反射似的,小胜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地顺势绊他双腿,反剪双臂,再制住脚踝,把他扣在了地上。第二次骂了他两句,后面两次就习惯了,甚至都没怎么生气。他分着神说“小胜之前的动作你再来一遍”,最终掌握的当然只有破解那套擒敌术的三种方法。
“…有什么好紧张的,”小胜安静了一会后开口,“婚姻届都交了半年了,全日本都知道我们结婚了,开发布会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那不一样,而且当时脑子一热就说了,只是运气好所以效果比较好…总之至少今天得完美度过才行,我是这么想的。”
爆豪胜己张张嘴刚想说话,外面那些家伙就来敲门了,说要给绿谷化妆,就好像他还需要化什么妆似的。“别遮他雀斑啊。”他伸出手指,警告几个女生。
“知道了知道了,”女孩子们推开他,领着绿谷出久到化妆镜前坐下,“爆豪最——喜欢绿谷的雀斑了!”她们拖长了声音大声揶揄,搞得后者满脸通红。爆豪胜己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地去给自己上发胶了,他还真不需要别人来做造型。
“真紧张啊…”切岛在他旁边喃喃自语。
“怎么你也这么麻烦!”他嫌弃道。
“我可是伴郎啊,要发言的那种!不完美完成任务的话怎么能行!话说你俩又没事了?”
他说完“本来就没事!”后切岛就笑了两声,说,“也是,还能有什么事。”
是啊,还能有什么事,这么多年那么多不完美的时刻,不都过来了吗?他想。
他想起第一次独自出海外任务的时候,那么多人里唯独是绿谷出久来送他。就算事务所派了车,他也还是要跟来。那时候的废久一只手打着石膏,一只手握成拳头,不知道是在给哪里鼓劲。他身上伤还没好全,看起来小小的,犹疑不定,像是被巨大的轰鸣的怪兽般的机场吓到了一样。旁边的大屏幕在播放他最喜欢的能量饮料的广告,很久以前那是欧尔麦特代言的,他也没注意到。废久只是迫切又不安地看着自己,好像他才是那个即将远行的人。
“小胜,你是不是,”他又尝试了一次才问出口,“是不是喜欢我?”
如果放在往常任何一个时候,爆豪胜己都会条件反射地说“哈?你想什么呢,别自以为是了”,可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在机场。人们把那些浪漫别离感伤的戏码安排在机场是有理由的。
“先别说了,”他刚准备开口,绿谷出久就慌了,一只手掌伸过来捂住他的嘴,他的手心有冷汗潮湿的触感。同样,放在往常爆豪胜己会觉得恶心,但那时他脑子里顾不上这些。“抱歉,是我问的时机不对,应该等你回来再问的,我太冲动了,这样小胜出不好任务的吧…”废久罗哩叭嗦地说了一堆,每一句都不在他想听的重点上。于是他上去亲了他一口,让他闭嘴。
和莫名其妙的互通心意一样,这个吻也并不完美,废久是闭嘴了,可他们的牙都撞得有点疼。最后,他还是说了句“你太慢了”,捧在手里的绿谷出久的脸很红,他这才觉得为自己挽回了一点颜面。
任务期间他们心中都有上百个问题想问对方,但却默契地没有互发一条消息,爆豪胜己确实没怎么休息好,但好在任务质量没有下滑。三个月后,接他从机场回来的也是绿谷出久和事务所的车。他在人群中看到那丛绿油油的头发带着讪讪的表情冲他招手,才感到有些安心了。回去的路上他们坐在后座上长久地沉默,气氛像贤者时间一样尴尬。剩下的坦白都是一起进了家门后的事了。
第二年他们不是接连出差,就是一个白班一个夜班,或者是一个半死不活地躺在医院,一个在外面把敌人揍得半死不活。两个人像抬头见不到,低头也见不到的邻居一样住在同一间公寓,身上没有熟悉的吻痕,只有陌生的新伤,怎么看都令人烦躁又悲哀。自己心里难受,他们身边的朋友也苦不堪言。大家像班主任一样把两人分开叫去谈话,再把他们锁在一起谈话。圣诞月到新年初诣是疗伤期,他们花了大把的时间在平淡与磨合中摇摆。
有点神奇的是,即使他们很久很久以前就能为彼此付出生命,但要以恋人的身份走下去,先前的经验并不能替他们比旁人少走多少弯路。面对生死考验,他们无坚不摧,共同经营生活,他们还在新手村。
第三年,日子稳定了下来,两个人天赋异禀的学习能力在告别校园后,幸运地派上了用场。有问题就沟通,有冲突就各退一步,吵架永远不要把话说绝。他们悉心规划时间,争取每天能一起吃饭,哪怕一顿也好。他们甚至挤出了旅行时间,虽然离得很近,就在伊豆,而且天城山也不高,毫无挑战性,但聊胜于无。
唯一的亮点是他们在那里发现了一只巨大的独角仙。那独角仙像什么灵物似的,带来一阵洪水,时间的洪水,过去的二十几年一股脑卷了过来,让他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呼吸有点颤抖。把它抓起来放进绿谷出久的手里时,爆豪胜己看到了他低着脑袋露出的绿色发旋。他很少感到蝴蝶效应在自己身上作用得这么明显。
有那么多条路摆在面前,他们偏偏从最开始就走了同一条,从那以后再多曲折,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两张欧尔麦特典藏卡像蝴蝶一样,在童年轻轻拍了拍翅膀,未来便刮起了持续一生的强劲风暴,风暴又化作顿悟和已经见过无数次的出久头顶的绿色漩涡,在此刻将他击中,让他几乎难以自持。
心有灵犀的时刻对他而言是第二次冲击,绿谷出久抬起眼睛看他的时候已经有眼泪在里面打转。“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抓独角仙的日子。”他说,“我们居然坚持到这里了。”
第四年,他们在一月公布了婚讯,半年后举办婚礼。婚礼的前一天,他们为了混洗衣服的事吵架。和这二十几年的无数次不完美比起来,这不过是芝麻大的缺憾。
绿谷出久带着那些芝麻似的雀斑走过来,脸颊因为与领结搏斗许久,有点涨得通红。“还是小胜来帮我系吧。”他说。
“不要紧的。”爆豪胜己脱口而出,让绿谷出久眨巴着疑惑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今天可能不完美,明天也是,以后的日子里多得是能吵起来的事情。之前的路那么磕磕碰碰,不也坚持到这里了么?把你之前发布会上的话再说一遍。”
绿谷出久无法移开目光,也无法抗拒地说:“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都是握住这只手的那个人。”这回答的是结婚发布会上,媒体就“早年两人关系不和”的传言提出的质疑,绿谷出久想都没想,握住爆豪胜己的手便说出了这番话。
于是爆豪胜己拍拍这个完美的领结:“好了,走吧。”
婚礼没有繁琐的程序,宾客们都在两侧坐好,他们只需要在红毯尽头相遇,交换誓词和戒指。前奏响起,绿谷出久在那边,与其说是他妈妈挽着他,不如说是他搀着他妈妈。即便如此,绿谷引子已经在极力控制眼泪了。爆豪胜己微微偏头,自己身旁的伴郎团里同样传来小声抽泣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切岛。
不过废久没有左脚绊右脚,这就够了。
虽说只是一场仪式,但握住那双伸出的手时,他还是有了“终于”的感觉,像最后一片的拼图、最后一块嵌和的齿轮,脑子里“喀嗒”一声,所有东西终于都归了位。牧师带着外国口音的日语让他们的誓言听起来蹩脚了许多,但真正让他觉得蹩脚的是“直至死亡将彼此分离”。
死亡也没能把我们分开,他想。你们都输了。
去年在天城山,绿谷出久泡完温泉,喝得有点醉,整晚都在回忆小时候的事,问他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为了够风筝,他爬树爬得太高不敢下来。
“你在下面张开胳膊,一边哭一边喊‘没关系的!我接着你!’,明明细胳膊细腿的,比凳子腿高不了多少。”他接上他的话,“忘不了。”
“大概那个时候小胜还处在‘明明是个废物却敢说能接住我’的阶段吧,哈哈。虽然那个时候确实接不住,不过现在完全没问题,小胜也愿意对我交付后背了啊。”
低头给他戴戒指的时候,废久的手还是有点抖。他又看到了他的绿色发旋,像洪水的漩涡,像台风的风眼,为他带来动摇,也为他带来平和。那晚他也是将这个发旋朝向自己,埋着头对着他的手盯了许久,爆豪胜己立刻就知道他是想目测手指的尺寸,他和自己想到了相同的事情。
“别说后背,”他说,“已经什么都给你了。”那颗绿色脑袋立刻抬起来看他,“接下来就是戒指了。”
虽说废久手抖了点,但好歹戒指没有掉,爆豪胜己一边想着自己的底线真是被拉低了不少,一边也低下头去。他把那枚小圆圈顺利地推到了绿谷出久的无名指上,安静地听着对方有点急促的呼吸。
接吻的时候,废久完全忘了还要紧张的事情,如果不是宾客们的掌声把他拍醒了,爆豪胜己也不介意继续下去。
绿谷出久松了一口气,因为婚宴后不久,大家就开始像酒会一样各自娱乐,有人讨论待会在哪续摊,没人说起跳舞的事。
计划中的纪念视频最终因为自觉太害羞了果然独享就好,所以还没开始剪接就被搁置。他划着手机浏览着今天拍的那些照片,前脚刚回到套房主卧想歇一会,后脚小胜也跟着进来。他的领带已经解开了,松垮地挂在领口。
“困死了。”他说着,闭着眼睛贴上去,下巴靠进绿谷出久的颈窝。
“已经要睡了吗?跟大家说过了吗?”
小胜无意义地哼了一声,显然是累得有些神智不清了,过了几秒钟才说,“不管他们。”
“毕竟小胜是健康作息,就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嘛。”他边说边环住爆豪胜己,知道现在是珍贵的撒娇时间。
那边上鸣的电话打了过来,已然喝得有点大舌头了。“绿谷啊!”他哀嚎着,绿谷出久立刻把手机拿远了点,“你们又跑哪去了!大家明明都在、在喝酒,你们俩都没喝几口!我看到了!你们一直在桌子下面拉手呢!”
停了几秒,见那边没动静,他刚准备说他们要休息了,上鸣就又嚷了起来:“爆豪!!说好的吃饭的时候左手要放桌上呢!你凭、凭什么双重标准,你——”
小胜大概是用了最后一点力气,对着手机吼了一句“吵死了啊!”,结束通话,然后带着绿谷出久连鞋还没脱就瘫倒在了床上。
“…没睡好。”他不前不后地说,绿谷出久正忙着把他拽起来脱衣服,没动脑子,顺嘴接了句“什么”。
“…你又没在,婚礼前一天还离家出走,睡不着。”绿谷出久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仍闭着眼睛,像在说梦话似的。他有点没想到对方是在说这个,还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可小胜好像把他白天那些帅气的话忘得一干二净,这个时候反过来要向他寻求安慰。
绿谷出久暗自腹诽,你还知道是婚礼前一天,那还对我发那么大脾气。但想想事出有因,本来就是自己的错,而且还临阵脱逃,害小胜睡不着,又出去跑步。他晚上困成这个样子,有自己百分之百的责任。
他把两个人的鞋袜放好,裤子和上衣挂在一起,回头看的时候发现小胜还在竭尽全力保持清醒,觉得心软得要命。他坐回床上亲了亲小胜的额头,说,“对不起,是我的错。睡吧,我不走。”
四年前也是这样,他躺在中心医院的病床上,药物令他昏昏欲睡,病房的门打开又关上,他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但是没有力气。来人在那里站了良久,又或许只是几秒。最后的触感是额头上的亲吻。
“我走了。”小胜的声音说。
值得庆幸的是连日的雷暴大风取消了那几天的航班,绿谷出久挣扎着骨折的胳膊一边给自己套上短袖,一边打电话给小胜,问他去哪了。那边愣了愣,说明天飞美国,估计半年。
“明天我去送你。”他立刻说。
“事务所会派车,而且就你那伤——”
“我去送你。”他不容拒绝地重复。
等真的见到人他反而有些退缩,小胜离他不远不近的,让他渐渐怀疑之前的会不会只是自己在做梦。他胳膊上打着厚厚的石膏,感觉有点傻。停机坪那边传来飞机起飞的巨大轰鸣,他一下就感到机会像是手里的泥鳅,还没抓稳就要溜走,于是心一横,把那句话问了出来。
事到如今,小胜已经在他身边安睡。
大大小小的蝴蝶效应彼此嵌套,一个额头的吻带来一场婚礼,两个人的憧憬决定无法分割的道路。今天牧师在念婚礼誓词的时候,他看到小胜眼底熟悉的、必胜的光,就知道他们在想同样的事情:“即使是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在时间的洪流中,他们有决定要抓住的东西:最开始是独角仙,后来是彼此的手,如今是被洗坏了的恋人的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