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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理解诗歌
Stats:
Published:
2022-08-11
Words:
3,248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1
Bookmarks:
1
Hits:
216

【V中心】Rose is eros

Summary:

V酱面批小作文
警告:一人论,玩家→V明示,轻微双子回忆暗示,轻微的fgo声优梗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坐吧。”他没有抬头,目光依然对着面前的纸张。
你隔着办公桌与V先生对坐,难免紧张。
“你做了不少研究,”他还是低垂着眼睛,“检索了这些诗句并分类。”
他要当面评价你的作业了,你觉得仿佛在面对一场审判。
“你为什么喜欢诗歌?”他问。
“因为在精准的同时留下了想象的空间。”你不安地回答道,不知道他是否喜欢你的答案。
“当你写作时,毕竟不是用诗歌这一体裁,你需要以你的方式填补上想象的空间,”他终于把目光从你的作业移到了你的脸上,“表达,你应该试着表达你自己。”
“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只是把我的文字和这些诗句放在一起未免太碍眼……”
“如同剑士并非生来就会挥剑,需要经历多年的磨练,表达也需要不断尝试才能达到你想要的精准。”
你又回想起他握着手杖的动作,确实像游刃有余的剑客,你不禁通过想象把他的身影放进他讲解过的诗篇中,他跟着埃涅阿斯走在还未建立罗马的山丘上,衣角在风中翻飞;他在宫殿大厅中喝着蜜酒看着格伦多与英雄死斗;他在雅典国王的花园中遥望高塔上反目成仇的两兄弟(注1)。

“接下来我要问你一些问题,而你,要补充文章中缺失的部分。”他拿起了你的作业,上面是你写的一篇关于诗歌中的玫瑰的小论文,按诗人的流派分成了几部分,每部分先罗列出这些诗句,再简单谈了谈异同。
你预计这些问题并不会比斯芬克斯的谜题更容易。
“你把民歌诗人放在了第一部分,为什么?”他总是从形式上的问题开始。
“因为除了自然中的玫瑰,歌谣中的玫瑰是人们最容易了解到的。也因为我更喜欢这些民谣诗人,他们不是为了杂志或其他艺术家朋友而写诗,他们把诗歌献给所有人。”
“你认为诗歌属于所有人,玫瑰也属于所有人?”他追问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你想到了你评述《黑色小玫瑰(roisin dubh)》时写下的话:尽管作为民歌流传,语言直白浅显,但是这些玫瑰也往往作为意象,言说诗人不被允许吐露的渴望。不是不能言说,而是不允许言说,哪怕他催促着你表达,你也不会允许自己吐露真正的渴望。
“是的,我相信诗歌是属于所有人的,玫瑰——无论是真实的还是想象的玫瑰也是每个人都可以拥有的,”你坚定地表达了观点,然后因为他的沉默不语有些动摇,“您怎么认为?”
“我曾经觉得诗歌只有少数人能欣赏。一些经历让我有了新的视角,现在我会认同你,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玫瑰。”他停顿了一会,没有打算解释是什么让他改变了观点,你猜测可能是他学术之路不顺利,也可能是死亡提供了新的视角,亲人或爱人的死亡会让很多诗人风格大变,但这都不是你该追问的。

“在浪漫主义的部分,你用两首威廉布莱克的诗举例,但是没有评述。”他翻了一页说道。
你该预见到他一定会问的。但是你怎么敢在作业里评论威廉布莱克呢?那是V先生最喜欢的诗人,你不想写下你浅薄的理解让他觉得你幼稚。
“你现在得补上这一部分,”看来他不期望你能立刻说出一番高论,于是一点点地引导你,“《我那漂亮的玫瑰树》和《病玫瑰》,你更喜欢哪个?”
“我更喜欢前者,毕竟后者的感情我还没体验过。”你有些尴尬。
“有人要拿一朵花给我,五月的花从没有这样美;但我没有要这美丽的花,我说,我有一颗漂亮的玫瑰树。”他轻笑了一声念了起来。他在向你念一首情诗——你想到了快活的夏日,你见到了爱的帝王,引你穿过美丽的花园(注2)。
“描写花朵的美丽时没有用呼格、叹息的字眼。”你说。
他点点头,又念了下去。
“我到我的玫瑰树那里去,昼夜照料;而我的玫瑰树因嫉妒转身不理,她的刺是我唯一的欢愉。”
“和威廉布莱克其他写到玫瑰的诗相比,语气更平淡一些。”你补充道。
“你怎么看待第二行中最美丽的花朵?诗人是否为此动心?”他又问道。他只是在引诱你说出价值判断,因为无论回答是与否都是正确的。
“两次诗人都用了'花朵'一词,没有种类,因此布莱克只觉得那是和所有花朵一样的、普通的事物,哪怕别人称颂其美丽,却没有作为爱人的不可替代性。”你答道。你当然一厢情愿地希望诗人是坚贞的爱人。
“所以在你眼中爱情的对象是不可替代、独一无二的,”他的语气中没有讥讽,只是略带苦涩,“许多浪漫主义诗人在早期的写作中持有这种观点。”
你依然无法得知他在思考什么,总不可能是在给你的作业评分。或许是曾有人把他视为自己的玫瑰树,而后又视为没有种类的普通花朵。
“对最后两行我还有一点想补充,从玫瑰树的刺中得到的欢愉并不是退而求其次的忍让,而是真正的欢愉。”你接着说道,然后你意识到你似乎在暗示威廉布莱克可能有点特殊性癖,这有点不妙。
“为什么?说详细一点。”他提起笔,在你的文稿上圈出了那两行。
“人们喜爱玫瑰因为其颜色和香气,但是布莱克不会做这种庸俗化的处理。到了写作《经验之歌》的时期,他描写的爱应该带有神圣的含义,对玫瑰树的爱是一个灵魂与另一个灵魂的连结,不会因为不开花减损,而刺作为玫瑰树自身的一部分,当然也值得被接受和喜爱。甚至刺是更值得被喜爱的,你远远地就可以看见火焰似的花冠,但只有走近才会看到刺。玫瑰的刺在文学上通常作为缺憾的象征,但它是爱人身上固有的特征或不可磨灭的印记,这也是爱人独一无二特性的体现,我不觉得一个人有资格用功利的视角去评判。”你不知不觉说了很多。
“很新奇的观点,比你写在正文里的更加精彩,”他在段落后画了一点标记,“这份赤忱未必那么适合用于解读布莱克,你可能和济慈的文字更合得来。”(注3)
“您是怎么看待这首诗的呢?”
“我不会说太多,我不想影响你的观点,”他抬起头来,但没有看向你,目光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这首全篇都用过去时,在布莱克的短诗中并不常见,加之平淡的笔调创造一种疏离感,可能这是很久以前的故事,可能是他的故事,也可能是别人的故事。”
他对这个很久以前的故事叹了口气。
“《病玫瑰》中的爱是尘世的,肉欲的,其实相较之下更容易理解。”他又说道。
看来威廉布莱克的话题不会这么轻易地结束。
“'深红的欢愉'和'生命的毁灭',我觉得这种冲突属于古典英雄的命运,离我太遥远了。”你抱怨道。
“其实这首诗的写作背景不是英雄的悲剧,”他微微皱眉,可能是难以掩饰对希腊戏剧中英雄的俗套悲剧的厌恶,“不过作品问世则作者已死,说说看你联想到了哪些英雄。”
你有些犹豫,猜不到他的不悦来源于何处,是不喜欢命运和无心的过失埋下毁灭的种子这一设定吗?——可能是浪漫派对古典主义的反对,也可能是他不喜欢作者和读者观赏、把玩主人公的苦难。所以你不能回答俄狄浦斯王,得说个别的。
“我会联想到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的故事。”
“带着流血的伤口,我曾与莫罗尔德战斗;带着流血的伤口,我等待伊索尔德。她是我终将痊愈的伤口。她如英雄般走近我,我的救赎!”他念起了你没听过的句子。瘦弱的他以特里斯坦的口吻念出这些诗句,你很难不想像出一个强大如女武神般的伊索尔德。
“这是?”
“瓦格纳写的,”他答道,从他评论家的语调、优雅的肢体动作来看,他也应该是喜欢歌剧的,好吧,如果他再强壮一点会很适合演特里斯坦的,无论是手握竖琴腰挎宝剑地乘船渡海,还是在这一幕中身受重伤蹒跚地走向舞台中央,“不过也有托马斯曼用小说演绎不带英雄主义色彩的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普通人的爱情在其自身眼中也是惊心动魄的。”
“我回去后会去读的,”你点点头,但是还有疑问,“威廉布莱克是在谴责这种不光明磊落又不正当的爱情吗?”
“与其说谴责,不如说警告。人们对不伦的爱抱有复杂的情绪,道德让我们反对,心灵使我们被吸引——因此故事中的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遭遇了他们的毁灭,但此后也有藤蔓交缠的坟墓。”他再度低头翻页。
那么诗人的警告真的能制止不伦的爱吗?你认为不能,与其让无法满足的渴望无尽地翻涌直到被吞噬殆尽,不如选择坟墓,至少在那里“你我枝蔓纽结,根也相互缠绕”,寻得灵魂的和谐。

“你最后写的部分是女性诗人。你认为她们的女性身份比她们的风格更重要吗?”这又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我不知道这些诗人怎么分类更好,但是这一部分列举的诗句比较近似,都是看似白话而又在讨论意象的本质。比如'什么是粉色?喷泉边的玫瑰就是粉色',还有这句'萝丝像一朵玫瑰,正如玫瑰像一朵玫瑰(Rose is a rose is a rose is a rose)',似乎都用了唯实论的观点,肯定粉色、玫瑰作为一种概念存在共相,而后举出一个特例。”你回答道,不过你其实不怎么在乎喷泉边的玫瑰有什么宗教或哲学的含义。
“不错的归纳,你的古典学基础比我预想得要好,”他很快收起了眼神中的惊喜,可能是不想让你太得意,“不过古典的视角用于理解现代、当代的诗歌还有些欠缺,你熟悉格特鲁德斯坦恩吗?”
“只读过这一首《圣洁的艾米莉》。”你实话实说。
“回归玫瑰本质是不错,但我们还可以从更多的角度来解开她的字谜,玫瑰就是玫瑰就是玫瑰。(A rose is a rose is a rose.)”他把这半行念得极慢,每个音步如同摇曳的舞步。
你忽然福至心灵。
“玫瑰是爱欲。(A rose is eros)”你觉得心脏狂跳热血上涌。你觉得这次面谈是他布下的罗网,而现在你终于落进捕兽夹里。
他轻笑出声,像是在嘲笑你何以失去了自由。(注4)
你红着脸,漫长地等待着,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他不是你的黑色玫瑰,你只拥有强烈的、可悲的、煎熬的爱;他也不是你的玫瑰树,你不会收获嫉妒和刺。
“你已经学会了表达自己。”他把你的文稿——你献给他的玫瑰交还到你手上。
你甚至没敢看打分就落荒而逃。

Notes:

注1:这三个想象中的画面分别是
埃涅阿斯纪,第八卷
贝奥武甫
坎特伯雷故事集,武士的故事
(愿意理解成维吉尔少年时追寻斯巴达的力量、获得拳套、和但丁在塔上打架也行)
注2:威廉布莱克《歌(How sweet I roam’d from field to field》,也是一首带玫瑰意象的诗,从一二节各抓了几个词拼贴过来。
注3:V酱这里猜错了,这个系列里“你”最喜欢的诗人是Thomas Moore和Coleridge
另,济慈最喜欢的诗人是维吉尔
注4:还是《歌(How sweet I roam’d from field to field)》,三四节拼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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