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柚天大逃猜
Stats:
Published:
2022-08-13
Words:
17,717
Chapters:
1/1
Comments:
36
Kudos:
48
Bookmarks:
5
Hits:
837

大逃猜·极乐鸟

Summary:

「大逃猜作品,编号07」
「大逃猜规则指路合集第一篇」

传说极乐鸟一生只会降落一次。

三体AU下的普通故事,没看过三体就当普通世界看。

Work Text:

1.
一只麻雀被呼啸而来的车逼迫着起飞,没找好方向,一头撞在街边那颗斑驳的老树上,带下一块碎木屑飞扬的树皮。树干已经朽了,季节带来的自然法则也只是堪堪逼着它榨干自己最后一丝生机,从枝桠上延伸出一抹淡淡的绿意。

枯寂的绿色被定格在镜头中,称得周围的一切越发灰暗,天空做主自己调节了滤镜,让本想拍第一缕春意的金博洋被迫拍了一套风雨欲来的史诗感照片。他拨动着相机上的轮盘前后翻看,每一张都从各个角度透着灰白色,好像两个质量加起来没有寄生在一片树叶上的微生物多的智子不仅封锁了地球的物理学,还从物理层面将整个地球给笼罩了起来一样。

金博洋摇摇头,太荒唐了。

再拍一组,拍完就回家。

他举起镜头,没有聚焦,对准这条十四年前他刚搬来北京时候每天孜孜不倦从一头跑到另一头的街道,闭着眼睛一边走一边按,脑子里闪过当年在街头四十度天气还一张张煎饼果子摊得飞快的阿姨。是个祖籍山东的四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儿子在北工大读工程,金博洋见过几次,总说不缺他母亲摊煎饼的这点钱,而阿姨总是很好脾气乐呵呵应下,等儿子结束了在家匆匆几天的假期又雷打不动出来摊饼。

羽生结弦当时说真好。

金博洋没明白,啃着阿姨给他多加了几块牛肉的、单手几乎拿不住的饼鼓起腮帮子看羽生结弦,后者也没有和他解释的意思。到很久以后金博洋才明白羽生结弦说的是有生机的人和事真好,会让羽生结弦觉得这个世界不止只有他一个人。现在金博洋一个人走在这条危机纪元开始后,居民因为和一些科研基地离得太近而纷纷搬走的、鲜有人烟的街道上,突然很想再吃一口煎饼果子,又或者,想和羽生结弦说说话。

街坊邻居劝金博洋也换个安全点的地方住的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他掰着手指很认真细数住在这里的优点,从门口的枫树说到这里离外环近能直接上高速去山里拍照,七七八八的理由胡扯了一堆,心里倒是就一句话,搬哪儿去不都一样么,尽扯淡。

智子又不会盯着某个城市的科研基地突然展开进行轰击,金博洋不知道这些人在害怕什么,他只是觉得无趣。仿佛一夜之间全世界的重心都转向了上面,去市中心转一圈除了破壁人和太空站相关的新闻之外看不见任何东西,向上、向上。金博洋曾经学习的重点放在围绕着地球的对流层、臭氧层和平流层,现如今已经没有人研究这些了,去宇宙的更深处,去更远处,给人类找一条能冲向新纪元的路。羽生结弦会喜欢这个的,他一根筋绷着停不下来,被什么执念裹挟着往上爬,金博洋到现在没想明白羽生结弦给自己定的尽头在哪里。

短时间内第二次想起羽生结弦迫使他睁开眼,停止放飞自己的思绪。手中刚好又按下一次快门,这会快要走到路的尽头,马路对面掉漆的电线杆子上面挂着一块摇摇晃晃的牌子,一旁竖着一个挡不了多少风的遮阳棚,是一个一天只有一两班车的公交车站,在金博洋的相片里与几乎要压上地面的乌云的灰融为一体。

七年前,在当时还没如此破败的车站,羽生结弦提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装满了他的计算稿纸和笔记,还有夹层里几件不是金博洋想到了给他塞进去他根本想不起来的衬衫,跟金博洋说到车站就可以了。金博洋说,好的,一步没再向前,站子电线杆子旁边看着公交车驶入夜色。路边一张不知道哪家传销窝的宣传纸上画着张牙舞抓的外星人图案,被风掀起一角在金博洋眼前晃荡,他盯着那张纸,把没对羽生结弦说出的“再见”替换成了一句轻声的“操他妈的”。

当然不会再见了。天晓得羽生结弦现在人在哪里,在研究所、在美国还是在外太空,总之不是他金博洋愿意去探的地方。

相片里一个不和谐的色块引起他的注意力,没对焦的镜头拍出来一切都是大片的色块,但不管颜色再怎么拼接,也不该有一抹碧蓝色出现在车站的角落。

这街上搬来了哪个土鳖,穿着这种连营销海报都不用了的颜色杵着这儿妨碍构图呢。

金博洋抬起头,街对面的人套着兜帽孤零零站着,盯着地面,没了当年那种孤傲中二不可一世的感觉,手里还提着一个菜市场里用的灰色塑料袋。在金博洋的视线落在对方身上那一秒,对方有所感应似地转头,对他扯出一个哪怕他没有0.5的视力也清楚感受到的虚弱的笑容。

“博洋。”羽生结弦的嘴皮子动了动,从任何物理学层面来说金博洋都不可能听见那点微弱的声波,但这声叫唤真切在他耳边炸开,震得他头晕目眩的,险些相机从手中脱落。

或许有些事情在思索的时候也不能过于武断,比如没有可能的重逢,又比如衣着品味……

不,再怎么三思金博洋也不会收回他立起的羽生结弦和土鳖的等式。

 

2.

金博洋初见羽生结弦是在2000年的夏天,初中升高中换个学校常见,直接从哈尔滨换来北京的不多。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小孩坐在悍马的副驾驶上努力抵着将头伸出去吹风的诱惑,兴奋中带着一丝不安地打量他只在旅游时来过一次的首都街道,还没等他们穿过市区驶入外环,金博洋就在心里给这个见不到太多自然风光的城市打了个仅在及格线附近徘徊的分数。

大包小包卸行李时他们和隔壁邻居打了个照面,似乎也同样是新搬进来的住户,叽里呱啦说的话金博洋一句没听懂。“日本人,”他父亲轻声说了句,母亲了然挑了挑眉,招呼还在发呆的金博洋别傻坐着去把蛇皮袋搬了。东北那地儿提到海峡对岸的民族时总没几句好话,他们家虽然没什么太大世袭的仇恨,近些年做生意也没少和各国人事打交道,但总归还是没到会在手头还有事情没忙完的前提下优先社交的地步。

金博洋肩上扛着一个蛇皮袋慢吞吞从副驾驶挪腾到马路边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头发还乱糟糟的蓬成了个自然离子烫,就以这不修边幅到没法见人的形象和同样刚从卡车上搬完最后一个纸箱子的羽生结弦见了第一面。

同样是免费劳动力,同样烈阳天顶着不知道多少的体感温度搬东西,但他这样的蛇皮袋搬得像工地上的苦力是常态,能青筋暴起提着箱子还像个流浪刀客一样洒脱、目不斜视的人……中二病晚期。羽生结弦转头和金博洋对视——我勒个丢,好帅。帅哥瞥了他一眼,扯出个微笑的嘴角上扬的弧度,金博洋和新环境的和解进度瞬间往前跳了百分之十。

北京起初像个牢笼,四处都是钢筋水泥施工地,新兴发展和旧时遗留的文化混杂在一起,能看见历史、看见未来,但跑多远都找不到多少在东北出门就能撒了欢跑几里地的自然风光。但十五岁的小孩心思野,喜恶并不固定,对事物的接受能力和应变力也一流。短短几天内金博洋跑遍了周围的大街小巷和每一条胡同口,他从一开始平等厌恶北京的一切到后来平等地用每个他接触到的新的玩意儿在心里给这座城市加分,接纳城市和被城市接纳也只花了那么三四天。

有些东西放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人、风景、城市、自然,熟悉了之后北京和哈尔滨就也没有任何区别。除了羽生结弦。

日本人的社交距离感刻在骨子里,哪怕他们家多次相邀邻居来串个门增加感情,羽生家的成年人总是客客气气半鞠躬感谢他们的好意,再用温和但是把拒绝写在脸上的态度把金博洋的家长送出门。可是羽生结弦似乎明面上没遗传到这份疏离,某天下午提着一袋子伴手礼上门拜访,半吊子的英文混着稀稀拉拉几句中文努力表达了对金博洋一家展示出来的友善的谢意。好看又懂礼貌的小孩总是讨人欢喜,金博洋的父母也不能免俗,聊了没几句就把羽生结弦推给了金博洋,替自家儿子拍胸脯保证别的能力没多少,当个中文学习的语伴搭子总没什么问题。

羽生结弦和金博洋打招呼的第一句是一股子太君味的你好。

金博洋说阿里嘎多。

两个人不约而同沉默了半分钟后很默契地启用半吊子的英文进行交流。英文是一门神奇的语言,妙就妙在如果一方英文特别好并没有多少用处,可两个半吊子之间反而能飞速理解彼此的意思。

在金博洋看来羽生结弦完全不像来学什么语言的,虽然之后的日子里对方每天下午总是雷打不动抱着厚厚一摞草稿纸敲开金博洋家大门,但他们之间实际沟通的次数很少。多数时候都是金博洋做完了暑期里的预习后摆弄自己的照相机,而羽生结弦洋洋洒洒在他房间的另一角写满一张又一张稿纸。

金博洋的数学不差,但羽生结弦算的那些在他看来还是和天书无疑,甚至多看几天之后彻底熄了以前还有过的考清华的梦。他是放弃了,羽生结弦和他熟悉起来之后倒是爱逗他玩,把他那些高中数学解题过程一笔一划用高数解完,再一脸诚恳说是在帮博洋。

如果哪里做的不对还请博洋多多指教。

指教个鬼。这理解一遍思路再换一种解法的福分给你你要不要啊。金博洋被迫放下相机咬着鼻头苦怼暑假作业,看向羽生结弦的眼神都是带着刀子的,后者完全不受影响,还喜欢上手摸他帽子上的耳朵,又一遍感叹金博洋像小熊。

第一次金博洋问他是熊猫吗,被羽生结弦拉着炫耀了三个小时他的黄熊收藏。再之后金博洋从反抗到自暴自弃,甚至托人代购了一件和噗桑——这日本人起名字的水平真不敢恭维——同款的居家服。颜狗死也是死于美色,羽生结弦就是好看,这点足以让金博洋一切仇恨不过夜,第二天见到他该红脸还是红脸。再者看在都很喜欢音乐和耳机的份上……熊就熊吧。

好喜欢博洋啊。羽生结弦总是笑眯眯地说,金博洋埋在居家服过于宽敞的兜帽底下的脑袋就会像颜料炸开来一样迅速从脖子到脑袋都染成粉红色。

“喜欢”这个命题对于任何年龄段都是一道能终其一生去寻求解的哲学题,每个年龄段的定义和对应的行为都不一样。金博洋还停留在“喜欢就要去拥有”的熊孩子阶段,但他当时还无法去解读的直觉告诉他,对羽生结弦的喜欢不是那样的,不能像在商场里看见一只好看的玩具就带回家,即使羽生结弦的确每天不用招呼就往他家里跑。他不知道羽生结弦的喜欢是哪种喜欢,但从他自己的角度出发,小孩苦恼地和自己的思绪斗争了好久最后只能决定退一步,如果无法拥有,那就把自己有的分享出去。

“出去逛逛吗?”他向羽生结弦发出邀请,想要给他看从家门口到城市每个角落的人间百态,潘家园里打雁反被啄瞎眼的老倒斗前些日子答应了给他留个手工艺品口哨葫芦,夜市的阿姨说他倘若今晚再去晚一些那剩余的冰镇绿豆汤都可以半价给他,还有他前些日子爬树发现的一窝被杜鹃占了巢的燕子窝,救是救不了但总还能去拍拍照。

羽生结弦问要干什么。

金博洋说似乎来北京那么久还没见他出去过,虽然他自己也人生地不熟的但好歹探了几天路。

“是要尽地主之谊吗?”羽生结弦的脑子真的不知道怎么长得,金博洋的日文储备只是多了句瞎翻学到的我喜欢你,羽生结弦的中文已经快进到能简单交流,虽然从太君口音变成了东北大碴子味儿,但是整个文邹邹的,怎么听怎么诡异。

“什么地主之谊我算哪门子地主,但是有好吃的东西,一起去啦。”

羽生结弦在手里被金博洋一手塞了一串冰糖葫芦,眼看着金博洋还要兴致勃勃去问下一家摆着靠昆虫的路边摊时放弃了抵抗,狠狠咬了口山楂糖衣发出抗议说他不吃昆虫,牙齿被冰糖葫芦酸得整个人表情失控,呲牙咧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那个八月的下午结束在了满嘴山楂的酸甜和被一大碗冰镇绿豆汤给刺激出来的剧烈咳嗽中,金博洋看羽生结弦一边咳得撕心裂肺,一边又往自己碗里盛了一大勺还带上了几大块冰块,急得手忙脚乱也拦不住人。

好不容易等羽生结弦缓过来,金博洋说你有哮喘你干嘛啊。

羽生结弦回答因为很开心。

“嘿,你是开心了,你考虑一下我哦。”金博洋比他还脱力,摊在椅子上不想动,气不打一处来。

“很好吃,谢谢博洋。”

“……又没人和你抢你吃慢点。”

“博洋以后想要干什么?”日本人的话题太跳脱,金博洋又被问的发愣。

“高中毕业考个大学,然后去找个安稳的班……嗯想办法去周游世界拍照吧。”金博洋本想给个标准答案,小孩都不愿意把自己的真实愿望拿出来说,但羽生结弦问的认真,金博洋没忍心敷衍他。被嘲笑就被嘲笑吧,哪怕金博洋自己都不觉得这是个正道的未来规划。

“博洋的摄影很厉害,希望以后有机会能看见博洋拍摄的世界各地的照片。”但羽生结弦和别人理所当然和别人不一样,听完后仔细思考了会给予肯定,转过头看着金博洋,比了个鼓气的手势,“天天加油。”

“啊……好。”

“那今天的相片洗出来给我带走好不好?”

金博洋原本自认为时间会把他这个被轻松归去纯属爱好的对相机的兴趣卷走,应该来也快去也快,上了高中就继续随大流去做一些未来前途不愁的事情。但最终他从那个夏天里把他的相机带了出来,仓库改造成了一间暗室,挂满了他日后拍摄的照片。

15岁的夏天的那一卷胶带洗出来的挂在了一个角落里,羽生结弦拿走了唯一一张他俩的合影,是绿豆汤铺子的阿姨看着相机新鲜给他俩按的。C位是一张房间一角,金博洋都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拍的废片,光圈没对准也没聚焦,但边缘里拍进去了埋头做题的人和飞扬的草稿。

3.

羽生结弦一家没在国内呆多久,两年不到就搬回了日本,走之前客客气气和金博洋一家说以后如果来仙台的话请务必让他们接待。金博洋那会在学校里,和羽生结弦一个大学住宿一个高中住宿,一年到头除了每年给对方留下的生日礼物之外就没有再见过面。

等金博洋高中毕业他爹妈也准备跑了,嚷嚷着还是东北舒服,风调雨顺——金博洋说您可别逗了——还没有恶劣天气。最主要的是准备去过两人世界,金博洋说得嘞二位走好,提着父母扔给他的一串钥匙发现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似乎是考虑到了这点,父母杀了个回马枪,说还给你塞了个合租室友。

在外面当社交小王子浪得飞起但在家怎么都习惯一个人的金博洋连句有意见都没来得及说,父母似乎觉得他不会不同意,收拾了行李又飞去别的国家。金博洋心想得,以后估计夜不归宿的时间要大幅度增长。好在室友似乎很忙,这两天他搬家里里外外忙活都没见着人,不至于给他大学生活头两天就添堵,他也乐得广交友,誓当地质大学外围夜场一霸,从电玩城到烤肉摊他金博洋都得能排得上号。

迎新会认识的朋友听说他不住宿舍,嚷嚷着要打土豪,头个礼拜一过就压着他晚上请吃烤肉。

“请客就请客,回屋换身运动服。”请顿烤肉没几个钱,人不住宿舍里再社交真空练以后找人签到都不知道该找谁。

一群人叽叽喳喳得等在金博洋家门口十米外,他掏钥匙开门,被正好从里面拉开的门拽得失去平衡。接住他的人撑着他站稳,顺带接过他的包,用一种哄孩子的口气叫了声:“博洋。”

金博洋闷在羽生结弦肩头,说卧槽。

当晚一顿烧烤吃的混乱,羽生结弦没跟着他们去,金博洋的狐朋狗友想邀请他,看他眼神冰霜一样扫过他们一圈人,纷纷讪笑着远离了是非之地,只能当晚逮着金博洋刨根问底。金博洋心想他哪儿知道,高中三年没见过几次羽生结弦,那人上了大学宛如潜龙腾渊,各个竞赛报告会来回跑,难得一两次回家也撞不上在高中校园里蹉跎的金博洋。金博洋撑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心里想的是他从暗室里搬过去的照片。会被看见吗…不会吧?

那点对于要和别人分享私人空间的不满在羽生结弦叫出他名字的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是羽生结弦那自然什么都好。

他本以为三年时间足够磨平羽生结弦一个夏天在他心里种下的喜欢的种子,但那人天生耀眼,即使金博洋不刻意去打听都会在各类场合听到羽生结弦的名字。听多了就会关注,关注多了又挪不开眼。死循环。

真当再次面对面又还是觉得对方变了很多,不再是刚来中国的那样外露的偏执和孤身闯天涯的感觉,出门总是一身得体的西装配上更得体的笑容,人们说这孩子气度非凡,听着大概像夸赞武侠小说里高手有宗师气质。

羽生结弦显得表里如一,在外头端着,回家也是如沐春风的样子,用做汇报的口吻跟金博洋罗列合租守则一二三四,装模做样说既然都是早出晚归那谁也不用管谁的饭,还划了张表分配家务划分私人空间。

金博洋郁结地点点头,心头烦闷,忍不住去想东想西的考虑要不要在守则里加一条日后不许把对象带回家。三年过去了,谁知道这样好皮相的人谈了几任对象了,一个死宅社恐现在都能在外头混的游刃有余,不管怎么样总不可能和他有点什么。

室友。门一关就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也不知道是在和羽生结弦还是和自己怄气,之后些日子的晚上金博洋都安排的满满当当不给自己空下来的时间。结果这样的日子还没过到第二个礼拜,本和朋友约了晚饭,还在换衣服出门就见这个时间点本不可能出现在家的羽生结弦扒拉着他的房间门,说饿了。

“咱就不说北京这片区域了,羽生君,哪怕这条街道附近天上撒把石头下来砸塌的餐饮铺子都比砸死的人多,是谁说不要管饭的?”

“天天…胃疼,好几天没吃饭了。”

金博洋说,啊?

羽生结弦一双眼和当年一样无辜地一眨一眨看着他,金博洋艰难消化了这个消息,血压瞬间回到当年有人明明喝不了刺激的东西还死命往喉咙里灌冰渣子的时候。他问你们日语里骂人比较凶的词是什么,羽生结弦哈哈大笑。

“怎么博洋的日语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我语言天赋贼糟糕,读地理不需要语言,而且这不是你能说中文就行。”金博洋用最认真的表情说着最摆烂的话,然后说你笑个屁。

当晚的晚饭吹了,金博洋驳回了他上蹿下跳要吃饺子的请求,给他煮了锅白粥,撑着下巴看他故作委屈地喝,最后还是妥协给他加两勺肉松。他问羽生结弦这是玩哪出,就允许他从nerd进化成社交达人,不允许本来的社交小王子发挥吗。

“英语有进步,都学会nerd了。”羽生结弦偷笑,挨了金博洋落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的一下,“本来觉得要给博洋自由空间,毕竟我是突然来打扰的那个人,不应该过多占用博洋的时间。但是看博洋每天都和别人一起,我好像并没有办法很平常去对待,所以只能想办法把博洋拽回我身边,但似乎被博洋识破了呢。”

金博洋想和人沾边的事情你是一件也不干,但羽生结弦说一句他心起飞几厘米,到最后在他胸腔里蹦迪,掏出电话把剩下的安排也都推了。羽生结弦顺杆儿爬,说明天可能还有个包裹需要金博洋帮他签收,这两天为了能早出晚归睡得比以往少一倍,他需要补觉。

“这种事情你是怎么说的理直气壮的?”

“可能因为博洋会惯着我吧,对不对?”

“对你个头。”

金博洋给自己定下的北京校区周边一霸的目标两周没到就崩塌,过回了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休闲时间顶多和羽生结弦凑一块打游戏,或者看他在家快能原地长成蘑菇了拉着他出门逛逛街。

“博洋,我在你暗室里再加一个柜子可以吗?好像又要放不下了。”

哦还有那些熊,金博洋毫不怀疑羽生结弦的摆件和毛绒玩偶拿出去能开一个黄熊展,可能只有迪士尼商店里的货架看上去比他的要震撼点。

但抛开日常,羽生结弦投身自己专业时比三年前还要疯魔,论证起题当真能不眠不休在屋子里死磕几天。被学术霸占神魂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就一张皮在撑着,芯子都是空荡荡的,做完报告回家倒头就睡,之后还是该拼命就拼命绝不含糊。

有时候羽生结弦不在家,他帮着晒一下那些毛绒熊,一边戳噗的脸颊一边问它说,羽生会不会至少跟你说他很累?这样不停歇往上冲的路就算不谈累不累的,总是很孤单的。你多陪陪他。

黄熊懵懂地回瞪他。

“我想陪他,但我不是风,够不到他身边……这么说你也不是,可能该我俩凑个伴。”

 

4.

金博洋曾经听过极乐鸟的传说,昔日哥伦布发现南美大陆时当地土著把这件种鸟儿砍了双脚送给他当礼物,被带回欧洲后便有传闻这是一生生活在风中不会降落的鸟儿,一生只在死亡时落下。

风鸟,他看着羽生结弦睡的乱糟糟的脑袋把平底锅里的玉子烧翻了个面,留不住,除非砍了他的双腿或将他束在标本中。

羽生结弦这两天心神不宁的,顶着两个厚厚的黑眼圈坐在桌边,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这空盘子发出沉闷的敲击声。金博洋端着早饭过来,他迷茫地抬头,仿佛终于被食物的香气拉回现实。

“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金博洋有些担忧。

“可能没有睡觉的时间呢……”

金博洋想到这些日子里学校的传闻,说似乎隔壁有物理系的教授自杀了,陆续两个月死了两个,本来这些和他们地质大学也没什么关系,奈何家里就住了个搞数学的。数理不分家,谁知道羽生结弦这几天在忙什么。

好在羽生结弦看上去除了疲惫一些没有万籁俱寂的感觉,金博洋自认见过羽生与世隔绝的状态,便也不想再过多追问。反倒是羽生拉住了他。

“博洋我们周末去哪儿?”破天荒第一次由羽生结弦提出的出游,金博洋抬头看了看天,什么日子啊。

“可能不止一个周末,想去一趟云南。最近摄影比赛的主题是雪山,西藏地势太高,只有云南那边才能大概拍出点我想要的感觉。”

“都可以,只要博洋带路的话。”羽生结弦冲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瞬间金博洋什么疑虑都飞去了九霄云外,什么风鸟,这分明是只蛊人的狐狸。

他们在海三千多米的地方扎营,一路风土人情拍过来,路上的当地民族颇为热情好客,不仅对于拍摄有求必应还总会给他们多塞点吃的。羽生结弦这个人挑剔,生活得挑剔嘴更挑剔,感谢人的时候一本正经的,转身走出别人视线就可怜兮兮叫“博洋”,最后都进了金博洋的包里。

三岁年龄差,金博洋有时候觉得这个数字怕不是什么广泛定义,偶尔盯他做题的时候感觉差了三十岁,挑食起来别说比他大三岁,没说只有三岁都是给他面子。除了公事的需要从不出远门的羽生结弦这趟旅行像个好奇宝宝,看见什么都要拿来仔细端详一番,好在不至于把坑游客的小纪念品也买一背包,但对金博洋给他看的一些这个地势独有的植物动物有着莫大的兴趣。

“不能装起来带回去吗?”他指着地上一串鲜亮的伞菇,金博洋开始怀疑这别是真的被那群自杀潮的科学家传染了,他到底'有剧毒不能碰’这几个字哪个没说明白?

“博洋平时就是和这些打交道的吗,好厉害。”

不,不是,野外生存属于个人爱好,他们地理学虽然总是在外面测这个测那个,但教学里并不包括自然科学界的动物植物。

但他也没反驳羽生结弦的话,只是话逐渐多了起来,一个说,另一个听完举一反三回答,一路的时间消磨起来飞快。羽生结弦最感兴趣的还是星空,他们的目的地便是夜晚的流星群,羽生结弦听说后拉着金博洋聊这个,问他对流星有什么看法。

“地球上能看见的风景之一吧,还能有什么看法。特殊拍摄镜头很重,你或许可以帮我背一下。”金博洋举起手上的摄影包,看羽生结弦从善如流接过去,知道这个话题没那么简单结束。

“那如果地球毁灭,比如被星星毁灭的,流星,恒星,外太空的东西,博洋的看法会改变吗?”

金博洋觉得他的建议是羽生结弦看点人该看的东西,搞研究的是不是都有这个毛病,爱看科幻爱折腾几光年外的事情。”不会,外太空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地球在一天我还是会踏遍全世界的美景,而真到末日那天,那会我应该比地球死的还早。“

羽生结弦若有所思,看向星空的眼神没有欣赏也没有敬畏,只是充满了困惑。

“这个是这几天困扰着你的问题吗?”

“不完全是,严格来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金博洋说哦,心想谜语人滚出地球。羽生结弦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拽着他并排躺在他们带来的电热睡袋里指着天空让他随便听听。金博洋再点点头,心想哪一次随便说随便让他听是真的让他不要在意了。

而后金博洋似乎听了个科幻故事,从一道被辞退的数学家留下的题目,到找上门接触到了语焉不详的一个跨时代的游戏项目。2005年的VR游戏在这个似乎主流还是掌机的时代已经不能说是创新,那就像还在冷兵器时代交战的双方突然有一方掏出了等离子炮。金博洋深呼吸,想说不可能,想说有这种东西凭什么没有任何人听说这样的技术,那些游戏公司不得抢疯了,但羽生结弦还在说那个故事。

“我没法参与编程,级别不够能力不够,真的很不甘心啊,有这样的东西摆在面前却没有办法一探究竟。游戏我也没有办法玩,只是听那位教授讲了几句剧情的部分面貌,是一颗被三颗恒星围绕的星球...三个太阳。”

“三体问题。”他们异口同声,羽生结弦露出一个笑容,“博洋不去学理科真的是很可惜。”

“算了,天赋在物理数学这些个行当连张入场券都算不上,我就挖挖我的土。”金博洋摇摇头,跟着羽生结弦的思路去想游戏剧情,“所以游戏需要玩家干什么?”

“需要玩家意识到三体问题,并解决它。”羽生结弦像是在说太阳今天打西边升起那样。

“算不出来会怎么样?”

“那颗星球上所有生命会被三日凌空烧成灰烬,等待下一次轮回。”

“听起来是个很庞大的游戏。”金博洋干巴巴地说,拽过自己的背包翻找矿泉水瓶子。

“如果不是游戏呢?”

“什么...“

“如果不是游戏,如果宇宙里面某个地方真的存在这样以一个地方,那边科技远远领先我们但是身处恶劣的生存环境里,他们应该怎么做?他们能算明白吗,我们地球人算不明白的数学问题。算不明白的话会怎么选择呢,会离开那里找一个新的能适合居住的地方?”

“外星人入侵地球吗,”金博洋终于从一众乱七八糟的土特产里翻出了被压在最下面的水瓶,想跟着这个思路去开个玩笑,喝了口水瞥了眼羽生结弦发现他还是那副凝望星空的样子没有任何笑意,咬着嘴唇把水递过去,“好吧,假设真的有这么个文明,那我还以为你会比较开心才对,更深奥的研究什么的不是你一直都在追逐的吗。

“是啊,应该是的,可是似乎却并没有想得那样开心,所以才很困扰。”羽生结弦挪腾着他的睡袋凑过来,这会儿他们的头几乎要靠在一起,金博洋甚至能断断续续听见羽生结弦的呼吸声,和山上夜晚呼啸的风融合在一起,“博洋怎么想呢。”

“太远了,太高了,不适合我这种生来想扎根在大地上的人。”金博洋顺着夜空中能见到的光点飞舞了会儿思绪,觉得如果不是羽生结弦拉着他来到这里他甚至都不会愿意专程来拍流星。

从在哈尔滨第一次滑下雪坡落在一片苍茫的银白大地中,四肢伸展开上下滑动最后画出个大圈,金博洋看着天上层层云海和隐约透过的阳光,他就隐约明白在某种程度上他只属于大地,迈出去一步都不行。

但这似乎是一个很好的能够询问一些事情的机会,倘若戳着什么不该说的点了也只会留在这个雪山上的夜晚里,等回家翻了篇就谁也不会追究:“要弄清为什么的话应该从根本抓起吧?羽生是为什么走上数学这条路的?”

“因为除了这个似乎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呢。和博洋不一样,虽然博洋平时喜欢一个人呆着,但社交方面博洋几乎没碰过钉子,但我的话从小就不擅长这个,现在也不能说多么擅长。但只要去钻研数学就不一样了,不会再有人来在意你做什么,只要一直继续下去就可以了,哪怕后来周围熟悉的一切都崩塌了我也能说,或许也没有多大的问题因为本来我走的路就不需要什么熟悉的人或者环境或者任何东西。”

金博洋做好了听到类似于什么将真理奉为生命的第一原则之类的狂热科研分子的话,骤然听见毫不相干的回答,第一反应下脱口而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啊!...呃不是,我是说,那个,挺,挺好的。”

偏偏羽生结弦似乎没看出他的窘迫——金博洋心想就你这情商难怪在小孩中不吃香——顺杆爬问说博洋这么说是喜欢我吗,我也很喜欢博洋哦,最喜欢博洋了。

智商250情商负250,金博洋转身蒙了脑袋表示不想搭理他,又是这样逗小孩一样,羽生结弦说多少次金博洋都觉得和他自己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不是一个意思。可每次从羽生结弦口中听到这样的话都很上头,这次可能是电热睡袋的温度过于上头,捂得他呼吸都不顺畅。

羽生结弦放过了他,去追究他后半句话,“博洋觉得很好吗?”

“...没有。”金博洋背对着埋在睡袋里闷闷地回答,这会才敢说几句真话,“这样的话太孤单了,羽生你明明不是个喜欢孤独的人。”

“有博洋在的话不会孤单的。”

金博洋猛然转身,羽生结弦冲着他笑,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在人耳边炸了什么雷。金博洋呆滞了半分钟才憋出一句,“可我不会和你走啊。”

“这样啊。”羽生结弦躺回去,“这还真是挺让人苦恼的一件事情……”

金博洋小小地为和数学被摆在同一个天平上窃喜了一下,但他们说到底是一路人,他也不会为了羽生结弦去放弃一些他所追逐的东西,殊途同归又终将孤独踏上属于各自的旅程,一个向上,一个向前。

 

5.

“出大事了。诶呀金天天你别折腾那些东西了有什么用啊,赶紧看新闻去。”彭程风风火火赶来实验室,小姑娘平时斯斯文文的,真的有事雷厉风行砸门,门锁都被迫换过一把。

“什么啊。”金博洋在和手中怎么也不听话的厚厚一叠材料作斗争,他大四,年级第一的成绩轻松保研,这会儿提前被导师压榨整理计算数据,连着好几天没睡几个小时,现在连纸都敲不平,“天塌下来也让我把这东西整理完不然你帮我重新算一遍啊。”

“嘿,不愧是天总,还真是天塌下来了。对你本家很了解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金博洋想要做完的事情几乎没人能叫停,彭程至少不在他的特例名单里,小姑娘只能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看金博洋像个九十岁老头子一样慢吞吞把文件归档再检查了三四遍,好不容易等人把最后一支笔放回原位,上来拽着他就跑。

外面的世界的确在短短几小时里翻了天,没有一个名词是听得懂的,也就只剩地名听着耳熟:巴拿马。什么巴拿马。

昏昏沉沉的脑袋努力把接收到的信息转换成他能理解的概念,逐渐碎片式凑出了小半个故事,什么巴拿马运河上一艘船被纳米材料切断了,磁盘信息数据恢复和恐怖组织,还有现在在几百光年外的三体舰队。一知半解下他给出的第一反馈是,哇,还真有外星人啊,这什么破名字,不该起个恐怖点的吗?虽然三体问题已经很恐怖啦。彭程瞪了他一眼,说你明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啊。

金博洋说没他回家补个觉来的重要。

“睡不死你啊!”

“诶,不睡才真的要死了。”

一路上车堵得慌,街边的广告牌都换了内容,一半神神叨叨在滚动专业名词,另一半在放鸡汤。出租车司机都想和他聊几句那些什么质子氢子的,看他脑袋被车一颠颠的在窗上快要敲出节奏,还是憋住了长篇大论的心思。金博洋还记得给羽生结弦发条短信让他晚饭外面解决,今天谁来了也别叫醒他。没有得到回复。他隐约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在车里这样感觉,下了车感觉更烈,再三找司机确认有没有少给钱,得到的只是司机不耐烦远去的尾气。

睡了可能四个小时,也可能睡了一整天,金博洋突然惊醒,在窗帘完全被人拉上的漆黑房间里大口呼吸。不知道为什么会坐在他房间里的羽生结弦给他递了一杯水,说放的时间久了可能挺凉的。金博洋觉得自己就快要烧起来,一杯冷水下肚,喉咙哑得可以,“三体?”

“嗯。”黑暗中看不清羽生结弦的表情。

金博洋觉得没必要再追问那个游戏了,也不愿意对雪山上那晚的对话旧事重提。极乐鸟生来乘风而去,如今风刮起来了,剩下的是他这个躺在雪地里的人无法控制的。

他问羽生结弦究竟是怎么回事,羽生回答说他知道的没有比报纸上多多少。

“我只是收到美国那边大学的邀请了,可以去那边读博,也有机会去接触一些核心的算法。当时的魏教授,现在是还没成立的亚洲太空军的在职人员,给我开出了推荐信。”

金博洋扭头看他,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能将羽生结弦的轮廓看得很清晰,甚至金博洋觉得看见了羽生结弦在不安。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他想,羽生结弦属于天空,本就该被更多人看见,在更大的舞台上展现自己。届时会有很多志同道合的人跟他去为了这个星球的未来奔波,他所走的所追寻的道路会被铭刻在文明之中。

“我没到那个高度,只是一个算数学的,”羽生结弦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但是还是很有吸引力啊,一个全新的文明和虽然我完全触及不到但是能近一些仰望都是很好的天空。”

“什么时候走?”金博洋最后问道,飞吧,身披最鲜艳的颜色和夺目的尾羽去追逐自己的理想。

“博洋会和我一起去吗?”他们省略了关于具体时间和需要准备的事情的交流,这些都完成在了眼神交错里,羽生结弦平静地接上这个问题,金博洋心想还是没逃过。

这会迫使他再次去直视他和羽生结弦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虽然一切看起来和普通合租对象没什么两样,可能还能再加一个朋友,毕竟合租对象不会和对方什么耳机电脑任何设备都混着用,不至于一日三餐无怨无悔包了还帮对方收拾相片和玩偶。

朋友,好像在大人眼里他们两个一直都是很亲密的朋友才会这样不打招呼把他们凑在一个屋檐下。但金博洋念这个词都心虚,他对羽生结弦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起就有非分之想,之后面对羽生结弦有过很多情绪,喜欢的、崇拜的、仰望的甚至偶尔无奈的,没有一个能和朋友沾上边。可他们之间又真的过于亲密了,羽生结弦对他的肢体接触频率完全不正常,蹭顿饭还总会从他背后贴上来,刘海滑过金博洋的脖子挠的他手里的锅一开始好几次都拿不稳。

这样的接触总是肆无忌惮又点到为止,好几次金博洋想问你们日本人真的会这样和朋友又是挽手又是负距离接触的吗,但羽生结弦过于坦荡,金博洋总觉得是自己做贼心虚。机缘巧合在朋友这里听见羽生结弦曾经在竞赛颁奖礼时对着学弟说“请你不要挽手这又不是结婚”,晚上出门散步羽生勾上来他吓得手赶紧抽开,换来的是羽生结弦站在原地一脸委屈的样子说博洋怎么嫌弃我。

日本人把头靠了过来,下巴抵在金博洋的肩上拥他入怀,轻声说博洋,慢慢想。

“以什么关系问呢……”

“真的很喜欢博洋,不想离开博洋,但是似乎无法放下更深奥的世界。所以是以毫不相干的人的身份问吧,不能用乱七八糟的事情把博洋捆在身边。”

“羽生,只是金博洋的话,你知道他不会跟你去的。”

羽生结弦趴在金博洋的肩头闷笑了一声,嘟囔了一句类似于“果然呢,这样讲原则的天天真的很可爱呢”的话。

金博洋没听清,让他复述一遍,他不肯说了,好一会抬起头让金博洋去送他。“街头车站出发去机场,明天的机票。”这人还多余问一句,分明也没给金博洋留跟着一起来的时间。

“不去,要和教授做报告。”金博洋闭上眼睛。

“那要照顾好自己,有空的话也帮我照顾一下噗桑。博洋毕业之后是不是想办摄影展? 博洋做摄影展时能不能给噗桑的特写专拍留个区域,会很有意思吧,噗桑环游世界,我想会有很多人爱看。”

“只有你吧……”

“又被识破了呢,那博洋拍给我看嘛,我会很惦记噗桑的近况,需要它们给我做汇报。”

“他们还能自己给你汇报啊。”金博洋皱眉。

“能啊。”

“你都要冲向宇宙了它们和谁去做汇报啊。为什么不带走?我也不会留在家里啊。”

“我试过了啊,这不是不愿意和我走吗。想要去另一个方向探索我怕他们孤身上路会寂寞呢。”羽生结弦贴着他,呼吸洒在金博洋的颈间,金博洋想怼回去你怎么还是拿我当熊,没说出口,伸手回抱住羽生结弦。

飞吧,飞吧。

那一份世界秩序骤然倾倒的压迫感这时才真正落在了金博洋的心头,他不怕几百光年外的飞船,生活被智子监视与他也关系不大,他只是担心明晚就是永别,而他要等很久很久以后才会意识到这一点。

 

6.

第二天晚上金博洋还是去送了,月朗星稀的晚上,天上每一颗能观测到的星星都像铅球一样压着他,最后几百米的路他跑得几乎断气。日本人,他想,日剧跑是不是刻在他们的dna里甚至可以影响到周边所有的良民。

“博洋,不用再送了。”

“羽生……”

“嗯?”

“没什么,就是想说你当时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上去真的很中二,现在也有点。要死在外面的话给我来个信,好替你去拜拜你那八百万神明。”

羽生结弦笑了笑,说我可不想博洋第一次去仙台是为了这种事情。金博洋抿着嘴后退一步,羽生结弦似乎还在等他说什么,他再后退一步。

汽车消失在夜色中,金博洋看着已经消散在空中的尾气,低声道操他妈的再什么见。

日子并没有因为三体舰队即将到来的危机而停摆,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起先的恐慌过去之后迎来一波经济大洗牌,和每一次世界性的动荡一样的流程,更多的可能就只有人类把精神寄托从一部分人移去了另一部分人身上。对于金博洋来说最直观的可能只有自己的测量工具迎来一次科技飞跃,无缝从手动进入了全电子时代。

硕士毕业答辩导师看着他关于土壤矿物质和能量相关研究的论文,说想法很好但是似乎已经落后于时代。金博洋耸耸肩,回答道那您把我这个当成考古论文吧,总得有什么东西去记录这个地球吧,不然上面的人在守卫一些什么呢。难不成还是守卫人类吗?

导师的目光看起来像他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

金博洋觉得无所谓,给毕业就好。

毕业了也不用在乎人设或者别的,他金博洋拒绝被社会绑架,分明也做不了什么事情专业不对口那就每天照自己想做的去活就可以。无可救药的自我主义者,这原本还是被羽生结弦给带的,现在人走了也给他留下一堆坏习惯。

然后他还是把所有这些年东跑西跑不在需要记录范围里的地质资料花了小几个月整理了一磁盘的东西寄给导师,附言落后于时代不假,但这东西外星人都需要,我们自己留个档真的难说能不能找到点属于地球馈赠的抵御外敌的办法。

是自我,行为方式做不做好人是我自己决定要做什么,你不能指手画脚的。也是和羽生结弦学的,金博洋心想以前自己人见人爱三好学生随便就能被道德绑架,怎么就变现在这样了。

羽生结弦一走就再了无音讯,一开始还在境内,听说他在亚洲太空军逗留了日子,再之后去了北美就人间蒸发。行星防御理事会建立后全世界的目光都投在声势浩大的面壁者计划上,金博洋撑着下巴看这个新的联合国的徽章,猜测羽生结弦会在哪个部门。

他花了些日子重新习惯羽生结弦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一个夏天他消化了三年,三年又会消化几个夏天,他掰着手指算来算去也没算明白,最后只能履行承诺,每次都带一只不同的黄熊踏上新的旅程,再把在旅途里听见的看见的都拍进自己的作品里。

世界范围都游历一遍之后金博洋切身感到了世界在崩塌。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面壁者计划,那些人所作所为无法理解,但经手的钱财武器却是足以让人类被三体舰队毁灭之前先完成一次自我灭亡。无法和科研前线接轨的贫民阶层已经抛弃了秩序,中层在通货膨胀和科技跳跃的生活里苦苦适应和生存,再高一层的似乎早已经在着手准备前往未来。

金博洋问父母有没有想要冬眠去几十年后的想法,遭到了一致的拒绝。

“要死也得亲眼看见,睡着了死在真空冬眠舱里多不合算,怎么突然问这个,看你还在火山口呢这是被熏晕了?”他的母亲说起话来毫不留情面,一家子都没怎么受到所谓末日来袭恐慌的影响,把金博洋训得呲牙咧嘴的洋落荒而逃摁断了电话。

火山口是熏人,黄皮肤进去黑皮肤出来,连带噗桑的毛都被染成黑色。金博洋挑了个石头坐下,拨弄着手里的毛心想有没有能忽悠到羽生结弦说这是限定版的可能,宝可梦都能把黄色皮卡丘弄成黑的说是新品牌限定版高价出售,没道理迪士尼经久不衰的ip不行。

他又想,羽生结弦会不会去冬眠,如果能跳过几十年的发展去看自己的成果应该会很有吸引力的。如果他真的这样选择,总得回来收拾行李,到时候给他把这只熊塞上,也算是被地球的基石薰陶过。

他已经逐渐不去想羽生结弦了,只是偶尔会念叨几句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每到这时候就戳手上的熊发泄,戳着戳着觉得不知道被哪里的风迷了眼,往后决定更讨厌宇宙一分。亲朋好友有给他介绍对象,善意的关心或者恶意想要蹭一些他家稳定的生活,他见了几个,学着羽生结弦那样子挂着得体的微笑说如果不能和他一起上刀山下火海还是别耽误人家了。字面意义上的上山下海,金博洋说的一板一眼的完全不带回旋余地。

知道他和羽生结弦那点不清不楚的破事的人说你家原来那位也没和你去啊。

金博洋说是啊所以这不是分了吗。

友人语塞,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只能话锋一转开始苦苦相劝。从当今瞬息万变的局势讲到未来发展,没有人还关心地球长什么样了,就金博洋那脑子去考个数理方面的研究生,未来都是大把工作等着他挑,日子非比寻常,一个人过也艰难,成家立业才是上策。

金博洋恍然,说你这是在骂我呢,什么叫没人关心我不是人吗,三体星的倒的确不是人,但他们应该也挺关心。

友人说不过他,愤恨一跺脚走了。

本来以为是个社会学的问题,会上升到全人类的高度,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人类怎么生活才是最符合群体利益的。这样的论题金博洋或许会愿意坐下来聊聊,但如果最后又只是归于个人,聊的还是老生常谈的个人利益和发展,金博洋听着索然无味。上升到全人类的高度金博洋辩不过,他看那些手里掌握生杀大权的面壁者心里充满了敬畏,不是对他们的职权,而是他们所需要背负的重担。他做不了这些,生性就散漫惯了,独且自我,奉行生来不留遗憾死后洪水滔天。

但淹了羽生结弦怎么办啊。

他看着噗桑,噗桑看着他,想到羽生就开始叫嚣着想要打破所有原则的心脏又开始一跳一跳的,这个话题被重新锁回深渊。

等摄影展最终开起来已经是六年后,那些答应了羽生结弦要带出去的熊好些个在世界里散落一地。从南美的贫民窟逃出来的代价是一身伤和随身携带的所有财产,在冰川上翻了船也没法把包裹再从冰洋里打捞起来。更多的是孩子,被大人灌输了恐惧和悲观却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孩,往他们手里塞一只小熊能让他们发自内心笑出来。

整理照片时金博洋看了眼那几个已经空了一半的柜子,后知后觉有些心虚,羽生结弦应该不会在意吧?总不至于看着那些熊流落在世界各地就冲回家……虽然羽生结弦似乎不至于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来做汇报了,虽然很多主角都找到了新的家,但至少还是有不少能留在我的花园里和大家报个平安】他在社交网络上预告。

评论说还真是活久见连黄熊都会做汇报了。

他回答说甚至还能蹦能跳,除了都晒的黑了点之外。然后说但这次很遗憾没来得及去趟奥兰多,本来还有新品的噗桑挂件想要带回来呢。

 

7.
他惦记的挂件几天后自己飞回来了,灰头土脸的像是三天没合眼,叫一声博洋,又切换成了天天,看见他直直往他身上倒。似乎是下雨了,金博洋一摸一手水,然后发现是他自己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

多才多艺。金博洋戳戳被他放在羽生结弦床头的噗,说你还真是什么都会,还能把飞的都看不见了的鸟儿给拽回来。羽生结弦累着了,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的飞机没停歇一路转回国内,脸上挂着厚重的黑眼圈,金博洋接到他就差点靠在金博洋的肩头睡着,好不容易才拖着人回了屋子,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

金博洋推了今天原本所有的安排,被损友微信吐槽说鸽子,他从善如流还开语音录了咕咕声,被声讨了很久才发了句说室友回来了。群里像被按下静音键一样空气凝固了三秒,然后开始刷屏。金博洋说怎么都那么多年了羽生结弦在你们这里还是人气那么高。

群里说那主要是因为想看天总为谁准备单身一辈子。

滚吧。金博洋发了个表情包,关掉微信所有的提醒。

“你这样戳噗桑他只会跟你说脸疼,别的也做不到什么了。”羽生结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可能看他在那边傻不愣登的对着个熊说了半天话。

“喂,偷听啊。”金博洋不满地抱怨了一句,想起身去给他倒杯水,手腕猝不及防被扣住,“干嘛。”

“天天没有照顾好噗桑呢。”

“你讲道理,你那些熊在柜子里呆着还不如出去造福大人小孩,是你说的要看他们的摄影展。说起来你看了吗?”

“看了哦,所以说没有照顾好,那些地方你去了还回得来真是奇迹。”

哦,这个没照顾好……不是,这人怎么回来就拿这个说事儿。

“啥时候走?”

“我刚回来一天不到天天就赶我走。”回来了,熟悉的不知所谓的茶艺和委屈,比起当年还变本加厉,好像走了七年的不是羽生结弦而是他金博洋一样。

“……所以?”金博洋免疫了,哪怕很久没直面这类的暴击,也只是恍惚一下就面不改色怼了回去。

“不走了。”

金博洋抽手起身的动作僵在半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羽生结弦对他的称呼变成了一口一个天天,叫得好像过去十几年就从没有用过别的称呼一样。赶着逃避的情绪一滞——他恍然他不是什么免疫了不喜欢了而是身体自我保护机制在帮他过滤这部分在叫嚣着羽生结弦回来了的信息——他慢吞吞重新坐回床沿,说你再重复一遍。

“不走了,再走就真的要看不见了。”羽生结弦伸手在金博洋呆住了的眼睛前晃了晃,“你不爱看星星,我不想只剩一个脑子漂流在外太空里等着几十年几百年后被外星人抓回去研究,那样的话连我最后冲破大气层留下的光你都看不见。”

啊这样。什么脑子?

羽生结弦叹了口气,金博洋显然是下线了,他说一句对方复读一句,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天天。”

“嗯?”

“我再睡一会儿……”

“睡就睡啊你拽着我干什么。”

“陪我睡一会。”

 

8.

“我差点就死了。”

羽生结出轻描淡写抛出一个平地惊雷也没能让金博洋动弹半分。他全身无力地躺在羽生结弦身边,心想惯是长得好看的人都会骗人的,三十多的脸蛋看起来还是人畜无害的年轻人,稍微画个妆能装高中生重返校园,但下起手来是狠。日本人的民族天赋,羽生结弦还在他耳边可怜兮兮说没有经验请天天多担待,他所有的抗议都或多或少被顶成了浪飞了的高音,做到最后累成一滩还要被羽生结弦翻过来说再来一回。

心头散得七七八八的思念、十多年如一日的眷恋、这几年分别的后怕和什么都没说的就被吃干抹净甚至被压着多来了几发气急败坏混在一起,这会听羽生结这样说只想把人给踹下床,怎么看怎么死的好像不是你。奈何没有力气。

金博洋只能将手指伸过去勾住羽生结弦的,掐对方的指腹。

“行星防御理事会有个特别部门,并不支持现在毫无进展的面壁者行动,他们思前想后提出了另一个打入敌方内部的计划,起名叫阶梯计划。涉及的原理我不细说,但计划的执行方式是将一个人的大脑送入宇宙,引诱想要研究人类的三体人捕捉,再在适当的时候传递回来讯息。”

“你……”

“有六个候选人,成就不能太高、知识面不能太广,但是又得是思维敏锐的天才。”

“听起来不错。”

“要把人活体切片了送去宇宙里总得说几句好话的。”羽生结弦笑了笑,“好话还说了很多,有些饼画的也真的很诱人。就差签字了,计划书都推到我面前了。然后我看见天天的社交平台说奥兰多有限定噗桑想要带回家。”

“那可真是很荣幸,还能让你忙里偷闲来送一趟快递。”

“不是忙里偷闲,宇宙中没有风,就飞不动了。如果一生只能降落一次,那我希望我的落点在这里。”金博洋靠的越来越近的小动作没有瞒过羽生结弦,四肢又很不安分地像水母一样缠了上去,“我知道博洋把我看作极乐鸟,你的摆件在桌子中央摆得也太显眼。所以风停了我降落了天天会接住我对吗?”

“哪怕你三柜子熊现在只剩一柜半,铺开来也够给你做一个二米厚的垫子了,他们很乐意接住你。”金博洋迷迷糊糊的已经不太确定他在问什么了,羽生结弦的话他听着像天书,但嗓音源源不断在入侵他的大脑,魔咒般的说一些他不敢想的事情。

“好伤心哦,天天竟然只是在旁边看着吗?”

“哪儿能呢,你的熊又不会长脚自己跑出来,还不是得我给你一个个搬出来铺上。”

羽生结弦很满足地笑,在金博洋耳边低语说辛苦天天了。

“别打岔,说到签字呢。”

“我们那批人里有个情种,花了全部的积蓄给心上人买了颗星星,喜悦感藏都藏不住,那几天对着和他住同一宿舍的我没完没了的说。我那会儿在想要不要给天天也买一颗,看了眼自己的积蓄,可能连星星上的石头都买不起。后来又想起来这份浪漫和我们无关,你又不喜欢星星,还不如给你摘点植物标本回去,但没能出训练基地。

那人身患绝症被心上人劝进来送死,听我说了一些你的事情后问我,既然有人在家里等我回去为什么还要去当什么卧底先锋军。我回答说为了自身的追求,然后人生第一次被看蠢货的目光从头到底沐浴了一遍,我必须得说那是很新奇的体验。

‘有牵挂你就回去啊,犯得着送死吗?我们是一样的人,在这里做的事情不都是为了自己和自己牵挂的人可以至少安稳活完自己的一生吗。’我记得他是这么说的。”

“谁啊,聊的还挺多,不像个闷头当备胎的宅男能说出的话啊。”金博洋的关注点完全偏离了重点,语气听起来喝了半斤醋。

“现在可能住进重症病房了,再过一阵子切片送宇宙里。”

金博洋不吱声了。

“他还说我争不过他的,这种话我怎么可能愿意承认呢,但他说的信誓旦旦,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他那份自信又是哪里来的。但是签字前那一刻不知道怎么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天天当时刚搬家从车上下来,人没睡醒,背着一个比半个你还要大的蛇皮袋,头发在座椅背上被静电蹭得整个膨胀起来。那天太阳不烈,但你正好正对着光线站着,眼睛眯成一道缝。我那会心想真是不可思议,原来世界上存在一见钟情,后来因为说了一句天天真像噗桑被姐姐嘲笑了好久,说我别是因为把真人和熊搞得混为一谈了。

人的情绪真的很复杂,明明是一样的喜欢,对数学、对噗桑还有对天天,但反馈出来的感情又完全不一样。很想永远把天天绑在身边,但是因为知道不可能做到所以决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别的事情上,就这样尝试着平衡自己的情绪,直到最后似乎一切都正好了。天天和噗桑似乎都可以与我无关,我可以去追一个虚无飘渺的梦。

直到我笔握在手里,想起天天不喜欢星星,也一定不会随着人类前往未来。我才懂了我争不过他是因为他等的人把他推上了同一条路,而我这里终于到了做抉择的时候。”

金博洋说嗯,说咱少点中二点缀词。

“不想命比纸薄也不至于心比天高,我只想在我力所能及的人范围里做事,把自己切片不符合我的需求……我不想一个人。”

“说的我是备选一样。”

“你是唯一选。”

金博洋还有很多问题,关于外星人的、关于新兴科技还有世界的未来,但他现在一个都不想提。羽生结弦看他不说话,问他在想什么,他说在想你怎么十八岁对我就有非分之想了但现在才睡到手。

羽生结弦说,啊?

金博洋被子一拽,最后再确认一遍,“人类和我你选了我…这话怎么又在骂我自己。”

羽生结弦点头。

“数学和我你也选了我。”

羽生结弦多犹豫了那么几十秒,可怜兮兮问金博洋在家按计算机会不会被扔出去。金博洋长叹一口气。

“那只黄熊和我之间…算了我多余问。真不走了?”

羽生结弦说不走了。而后他听金博洋用一句很怕麻烦的语气说,那成,再像报菜名一样开始跟他说他需要补办些什么材料证件,等金博洋已经念叨到第二天工商局派出所民政局几点开门,羽生结弦嘴角抽搐着把人掉了个面往自己怀里按,问他没什么别的想说的了?

金博洋从他怀里抬头,深呼吸,“也需要你提升衣品。”

“天天?”羽生结弦的声音听起来很危险。

“还有我是个半地质半生物学家,被某人带得比较我行我素,看见珍惜植物好看的动物都会想办法做成标本带回家。你疯完了现在轮到我了,家里还没风鸟标本呢。一生只降落一次的极乐鸟先生,明天别忘了早起去菜市场抢菜。”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