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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与热砂
佐鸣|サスナル
他张着嘴急促呼吸,喉咙里吞进烈风与沙砾。摇晃的驼铃碎在滚烫的风中,被蒸腾着的沙丘融化。他几乎被这片无边无际的沙色海浪淹没,下一个浪头扑打过来,又把生命的蓝色送入眼眸。
漩涡鸣人一路上见过三次海市蜃楼,前三次他都信以为真,这一次终于学乖,同行的商队却沸腾起来:是王城!是真的王城!
天边的建筑从虚幻中落地成形,人们欢呼着奔向前方,踏入热砂的国度。阳光炽烈到地面都反光,他穿过这条刺眼而熙攘的通路,手上抱着刚入城时买的一袋苹果。摆摊的姑娘拿给他时还多塞了两个,笑容比旁边摊上沾着水珠的花朵更娇艳。鸣人取下遮阳的面巾爽朗道谢,发丝从层叠的白色头巾边缘翘起调皮的金色弧度。
王都的集市人来人往,他步伐轻快地在街头游荡,宽大的阔腿裤跑动起来鼓鼓生风。前方不远处传来些许喧哗,几个神色严肃的黑披风拨开人群匆匆走过。鸣人低着头侧身避让时,听见一旁的摊主谈论着今晚王室的盛宴。
骆驼运来鲜花美酒,琉璃丝绸,城中高挂的彩灯,今晚不夜的狂欢,只为王子的诞辰献上盛大庆典。
黑披风转眼离去,而无人注意到街角少年的身影也就此消失。撩开深红的门帘,空无一人的廊道中幽凉清寂,鸣人眯着眼睛在门廊附近摸索半天,终于找到了熟悉的纹路,这才放下心来。
他低头一口咬住最上方的那颗摇摇欲坠的苹果,从袋子深处摸出一把嵌着红宝石的牛角匕首。清甜的汁液蔓延进唇齿间,鸣人皱了皱眉,还是把它别在腰间束带上。
时间就是今天,地点是王城的夜宴,目标是万众祝福的主角,任务是刺穿他的心脏。
传言说没有女人能够逃脱宇智波二王子的魅惑,于是经验寥寥的鸣人便从众多人选中脱颖而出。用面纱遮住脸的中年女人替他化妆遮住两侧脸颊的纹路,又给他梳起金色的长发。等鸣人换好衣服出来,从未开口说话的女人也不由得出声赞叹木叶安排的人选万无一失。
鸣人向前走了几步,脚腕上金色的圆环跳跃着碰撞,声音清脆得像铃铛。他不习惯地拨开长得及腰的头发,又不小心把发丝挂在了金色圆日的耳环上,一拉就痛得他嘶嘶直叫。
他之前没接过这种级别的任务,耳洞是临时打的,现在还有些红肿。女人上前替他两三下拆分出来,又拍拍他的裙摆,往后退开一步,塞给他一粒细小的药丸。鸣人明白这是什么,当着对方的面将它含入口中,女人微微颔首,将早早准备好的白色披风递给他。
记住,一切都是为了KONOHA。
一切都是为了KONOHA。为了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们。
鸣人在心里默念,随着摇晃的马车一路盘旋,和夕阳的余晖一同被沙漠都市中最巍峨的建筑缓缓吞没。
夜晚很快降临,灯火从王宫的最高处流水一般倾泻而下,转眼间点亮整座都市,犹如沙漠中最璀璨的夜明珠。佐助站在窗前俯瞰这片夜景,月白色的头巾被串着扇形家纹的头箍固定,在耳畔垂下濡黑的羽毛,跟随他的气息轻轻摇曳。
城内已是热闹非凡,笛声鼓声欢呼声礼炮声同光斑一起忽闪,喧闹的庆典声传到王宫高墙这边已经几不可闻。直到身后传来侍女轻声的催促,他才终于收回视线,带着些许厌烦的神情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王宫另一处的鸣人也正扒着窗沿向外张望。他混在舞女队伍中,来时不知穿过了多少道门,眼下正聚在一个房间内等候宴会开始的讯号。同来的舞娘们兴奋地讨论着今夜主角的传闻,鸣人边看着窗外的流光溢彩边悄悄竖起耳朵。
从那些天花乱坠的描述与形容种想抓住有效信息实属不易,他听了许久,终于知道了他的目标叫宇智波佐助,是一个倾倒万千少女的美男子,想嫁给他的公主不知凡几,可至今二王子仍旧没有订婚。
听说今晚的生日宴会,也是为殿下甄选婚约对象特意准备的。少女们窃窃私语着,暗藏的激动几乎溢于言表。谁都知道微乎其微,但却仍然忍不住怀抱美好的幻想——如果王子殿下一见钟情的对象是自己的话……
一旁的鸣人却百无聊赖地撇了撇嘴,在心里暗暗说如果真是那样,那个叫宇智波佐助的家伙说不定不喜欢女孩子呢。不知是不是瞅见了他的表情,身旁的舞娘忽然转头问他。
那你呢鸣子?你就不希望二王子多看你一眼吗?
鸣人被问得一怔,手肘不自觉地下压,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是他藏在腰间细纱下的红宝石匕首。
“我是为了离殿下更近一些,才来到这里的,”金发少女的声音响起,她脚踝缩了缩,带起圆环清脆的声响。
“只要能离殿下近一些,就算殿下看不到我,我也没有怨言……的说。”
佳肴美酒准备万端,来客贵宾悉数入座。沙漠的国王端坐上位,率先向今天的主人公敬酒,众人高举酒杯时,远处的夜空骤然浮现盛大夺目的烟花。在众人的惊呼与掌声中,盛宴开始了。
不知藏身在何处的乐师们奏出欢乐的曲调,婀娜多姿的舞女们蝶一般飞入席间,随着鼓点的节拍翩翩地转起脚尖。以国王的赠刀为始,各路使者接连不断地前来献礼。酒过三巡,仍然有人朗声在报那一串又一串冗长艰涩的名号。
宇智波的王子握着镀金的酒杯,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下地扣着杯沿。雪白的头巾与他黑曜石的眼睛对比鲜明,即使在自己的生日庆典上也仍旧蹙着眉头,神色冷凝地看着仍在喋喋不休的使者,而对方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乐曲越发欢快,舞女们也随之旋转飞扬起来。佐助不耐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扣,正打算离席时,忽地听见一阵叮铃铃的轻响。有只手极快地接过了他的酒杯,金发白衣的舞娘为他斟满美酒,又恭敬地掩面呈上。
使者还在朗诵祝词,少女的声音却穿透了喧哗的盛宴,如同那阵铃音一般在他耳边响起。
殿下,请饮酒——
佐助看了她一眼,接过酒杯时抚过脉搏,忽地问:“第一次进宫?”少女有些惶恐地垂首点头,随后听见男人的声音。
“你去把他替下来。”这位王子像是来了兴致,一手斜斜撑住下颌,指向台中愣住的使者,口吻不容反驳。“就用你的佩刀,跳支刀舞看看。”
少女倏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睛中闪过惊慌,只对视一眼就被纯黑色的眼眸烫得不能直视。他下意识压紧被精心藏好的匕首,心脏砰砰直跳。
他怎么看出来的?他也看穿我的伪装了吗?我的真实目的已经被他知晓了吗?
喧闹的四周不知何时安静下来,方才的使者已经不见踪影。鸣人沉默地走上台,从腰间的白纱中抽出那把弯刀匕首,横刀缓缓举至额前。
眼前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耳边是无法抑制的心跳。乌德琴声伴随着鼓点响起时,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还有机会,还能搏一搏。
白衣的舞女在场中飞旋着转圈,金发与面纱被风带起,手脚佩戴的金属圆环随着乐声叮铃作响。刀光在她手中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随着柔韧灵巧的动作一同起舞。不知是谁先开始鼓掌,叫好声带动气氛再度涨起,奏乐恢复了欢快的节拍,宴会迎来又一次的高潮。
红宝石的光泽与刀刃的银光交相辉映,白色的身影在台中四处游走,每一次巡回都会离二王子的席位更近。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舞娘的意图,出于礼节或矜持,无人阻拦这小小的助兴节目。又一圈下来,少女撩开挡住视线的长发,在今夜主角的面前停住了脚步。
宇智波的王子端起盛满的酒杯,起身向前探出,黑色绣金的外衫落开,露出线条犹如雕塑般漂亮的白皙胸膛。舞女柔顺地掩面收刀,腰肢向前塌下,低垂着眼眸探出下巴,回应般朝那杯酒轻轻吹出一口气。
他抬眼向上,所有的情绪毫不保留,统统被无底洞般的黑色吸入其中。那句话说得极小极轻,却让整晚都毫无情绪的佐助眼中有了波动。
所有人都为这挑动暧昧的场景屏住了呼吸,所以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白刃光一样地闪过,几乎凝固的空气被桌椅哐当倒地的声音重重打破。被酒精与香味熏得昏昏欲睡的侍卫终于清醒过来,提起长枪巨斧匆匆赶到,看见危机已被他们的王子制服。
佐助单膝将他压在地上,手紧紧掐住他的手腕,惊人的握力令鸣人的手指不得不一根根松开,红宝石匕首随即当啷落地。这个王子确实动摇了一瞬,而他也的确抓住了这个机会,却没想到宇智波佐助的反应竟然比自己更快。
他腮帮子轻轻动了动,下一秒剧痛和骨头滑落的声音一同钻进他的脑海。他的下巴被卸,无法自制地从嘴角流出涎水。两根修长的手指从容不迫地探入他合不拢的嘴巴摸索片刻,从中抠挖出一粒小小的药丸。
他在疼痛中看着两根手指掂着它离开,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宇智波像是读懂了他连死也不能的绝望,居然微微弯了唇角。
彻底完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白光直直打下,他下意识眯住眼睛,眼前一片刺眼的模糊,死死压制住自己的人化作一个黑影,黑影凑近他的耳边,令他的骨头都震颤起来。
他的声音在他的身体里回响,从天灵盖到脚趾尖,都变成无穷尽的回音壁。
他问:涌无泉在哪?
记忆从这里开始突然卷起滔天的巨浪,洪水一样浑浊不清又汹涌澎湃。他的身体像是从王宫最高的台阶被丢下,一路冲撞滚爬地跌入最底层的牢狱,连意识也摔得粉碎。
他在混沌中沉浮。当彻底的黑暗如潮水一般涌上,一丝逃逸的风掠过裸露的皮肤,他抓住风的尾巴,终于醒了过来。
眼前的漆黑十分规整,却从下方隐隐透出光来。他随即意识到自己被蒙住了眼睛。又是一阵清风拂过,鸣人彻底从混沌的梦境中清醒。眼睛无法看见,触觉就变得愈发灵敏。与身体记忆中坚硬冰冷的牢狱地面截然不同,他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云朵上,感到舒服的同时又隐隐有种随时会陷下去的恐慌。
空气中隐隐有令人沉静的香味,依稀还能听见从某处传来流水声。鸣人想着“我不会是死了吧”,发现双手被束缚在身后,双脚一动就带出清脆的金属声响,在安静的空间中显得尤为明显。鸣人连忙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就在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双腿时,一只温凉的手突然摸上了他的脚踝。
鸣人僵住了。他连喊都喊不出来,仿佛全身的注意力都被那只手吸引了过去。什么时候在那里的??他根本没能察觉到有人靠近,直到脚踝被握住才察觉到对方轻不可闻的鼻息。
你是谁?
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连伪声都维持不了。不,既然已经被抓住,身份自然是早就暴露了。他忍不住咳了几声,那只手忽然应声似的松开了,没等他松一口气,又被抓住小腿将他整个人向下一拖。
!!!
鸣人扭动着带动全身都叮铃作响,这点挣扎的动作根本无济于事。有一只手掐住他的后颈,鸣人被迫扬起脖子,有什么抵开自己的嘴唇,一股甘甜的轻盈灌入喉咙。
是水,甘露似的水。他仿佛才从沙漠中跋涉而出,干涸的身体渴求着生命的泉水,不由得把头抬得更高连连吞咽,唇边溢出的水珠顺着颌骨滑下脖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渗入更深的地方。
你到底是谁?最后一口水也被他喝了个干净,胸膛起伏着,终于有余力说话,可是依旧无人应答。他的头发被人抚了一把,五指滑下掐住耳垂揉捏了一下。鸣人吃痛地嘶了一声,对方没有发出声音,鸣人却觉得他笑了。
有什么又尖又硬的东西带着凉意透入还红肿着的耳洞,细密肿胀的疼痛被戴上耳垂,对方松手之后仍然存在感极强地在两耳间闪烁着。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对方却像是不知道他在害怕一样,伸出手指缓慢地揩拭掉一路滑至他腹部的一滴水珠。
鸣人一个激灵,感觉自己剩下的力气都被这一指抹去了。他喘息出声,努力将破碎的嗓音拼凑起来。
“你,你是……宇智波佐助?”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切就像故事中的神灵一样,嘭地消失不见了。无论是轻浅的鼻息、还是温凉的抚摸,只有清淡到不可闻的冷香还留在空气中,几个呼吸间就消散殆尽。
他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但被那人碰过的地方,脚踝、腿根、后颈、头顶、耳垂……全在此刻延迟一般发烫起来。有许多未解的谜题在他脑海里胡乱窜动,最后浮出水面的只有一个——
刚刚的人,是宇智波佐助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