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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8-14
Words:
5,992
Chapters:
1/1
Kudo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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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540

告解雨

Summary:

有人说,让告解持续的关键就在于犯错、选择性遗忘、犯错、选择性遗忘……

Work Text:

淅淅沥沥的雨点从高处落下,砸在金属制成的栏杆上,冰冷的震响盖住了车声,掩上窗户,只留下一条足够让空气流通的细缝,坐到桌前给手机插上充电线,冲泡好一杯咖啡的功夫,充入的电量刚好足以让手机开机,屏幕亮起后,陌生人的电话便开始像往常一样打进来。

“她为什么不爱我?…我要怎么办才好?”男人哽咽着问道。

不是所有问题都能找到答案的,也不是所有问题都值得去寻找答案的,林娜琏抿了一口咖啡,一边整理桌上堆叠着的资料,一边对他说,我不知道呀,先生,要不就算了吧?

“不行!…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责任的话呢?你应该给我一些建议啊!”他斩钉截铁地回答林娜琏,声音带着些许怒气,随后吸了吸鼻子,又哭着问道:“……怎么办呀?”

对呀…怎么办呢?林娜琏顺着他的话自言自语,她还在一页页地翻着手上的笔记本——或许某些话听起来会显得人过分刻薄了,但林娜琏此刻真正在想的是:你应该要和昨晚那个没完没了地跟我说“他太爱我了怎么办”的家伙凑在一起才对。

电话那头哭了好一阵,雨声、车声混杂着电流噪声导致他说的那些颠来倒去的话听起来相当模糊不清,在他终于意识到这一点而清了清喉咙时,电话忽然传出近似于物体落水的声音,通话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断开了。

虽然不太清楚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说实话,林娜琏也不知道要怎么样应对这种哭哭啼啼的对话才好,所以,尽管感觉有些许可怜,但在通话断掉的那一瞬间,她还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你觉得殉情这事听起来怎么样?”

奇怪的问题,林娜琏盯着笔记纸面上留下的咖啡渍蹙眉暗忖。

“场面会很难看吗?”

比起在意这一点,不如说殉情这事无论是在影视剧还是小说里似乎都有些老套了吧,林娜琏翻到下一页,对电话那头说道。

对方“呃”了声,有些失望地长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有点没礼貌呀,林娜琏晃了晃半满的咖啡杯想道。

在她近来接听的电话之中,最后能够对她说声“谢谢”的人几乎不到总数的五分之一,换句话说,超过五分之四的人会选择直接挂断电话,虽然她并不是贪图高高在上地提供建议所带来的那些所谓的掌控感,虽然在晚上听听电话也算不上是件十足无聊的事情——放在偏好猎奇故事的人身上说不定还是件很不错的差事——但电话那头的人也不应该把负责这种需要承受情绪疲劳的工作视作全然理所应当的事嘛。

“记得我跟你说我的男朋友出轨了吧?他有好几个女朋友…”

林娜琏心想,记不记得其实并没有这么重要,类似的怪事也已经听腻了,不过话说回来,担当这份工作出人意料的收获之一便是能够发现所有人都享有不幸的权利,这点倒很是公平——但是,如果真把这种话当作是安慰并告诉对方,电话那头往往就要生气了。

绞尽脑汁理性分析后给出的建议远远比不上没头没脑地认同的价值,实际上,大部分人需要的也不过只是方便快捷且能绝对保密的树洞,当然,如果树洞能时不时回复一句“你说的对”或“你没做错”就更好了。

“…总之,关于他女朋友那件事我已经不再生气了,诶,你知道吗?…昨晚他才和别人在车里鬼混完,早上立马就出车祸了,还上了早间新闻……他开车上班时,在高架桥上踩刹车不小心踩到乱丢的套,鞋底一滑,车子嘭地一下撞到匝道口…”

她在电话那头笑得咳了起来,不得不停住了说到一半的话,林娜琏盯着从咖啡杯里冒出的最后一股几乎没有热气的白烟,沉默地等着,她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下去。

“…看到车前盖开始冒烟,他顾不上拿东西,吓得马上从变形的车门里钻出来,好不容易挣扎着逃出来了,还一脚踩空,跪倒在车道上,摔伤了腿。”

哦……好吧,原来连不幸也能多姿多彩。

但是,为什么还没分手呢?林娜琏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杯壁,轻轻问道。

“什么分手?我等下还要去看他呢。”她听起来心满意足,不等林娜琏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书上说,面对世间万事万物要心怀不置可否的态度。自从林娜琏的电话号码被人满怀恶趣味地在网络上公开为免费的夜间情感倾诉热线后,尽管难以相信真的有这么多人心怀“勇敢向陌生人忏悔告解就不能算是个逃避现实的懦夫”的想法而相信了这种免费倾诉之类的鬼话,但她也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恶作剧而逐渐理解了书上的意思。

简单来说,不置可否的关键就在于挂断、接起、再挂断、再接起……

杯中的咖啡见底了,像是奇怪的条件反射那般,林娜琏开始觉得有些困倦了,但距离平常的洗漱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即便是暂时为了工作而独居在这间小屋之中,她仍没法劝服自己改变按照日程表上计划的时间做事的习惯。

“喂,给我一个三位数以内的号码,”电话那头说道,“我借来了《答案之书》,给我一个页码,快点。”

挺好的,林娜琏心想,相比起其他人,至少这位先生确实真心想要解决问题。

14页吧,林娜琏望着桌上电子钟显示的时间,对他说道。

“14…14页……”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翻书声,“…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林娜琏听得出他语气中的不满,只是不知道他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对着书页上的答案说。

啪的一声,书合上了,“换一个号码,快点。”他又再命令道。

林娜琏挂断了电话。

 

*

 

平井桃:「林娜琏。」

为什么要直接叫全名。

平井桃:「林娜琏人呢?」

平井桃:「电话怎么又打不通?」

其实把想说的话一口气发完也是可以的。

平井桃:「晚上宵夜还吃不吃了?」

……不是说了最近都在忙吗。

平井桃:「不要再查那个破案子了。」

好困。

名井南:「月底要进行体能检测,不要再吃宵夜了,桃。」

啊,差点忘了,真麻烦。

名井南:「娜琏只是想帮肯陶洛斯警官赶在他退休前把那桩案子解决掉。」

平井桃:「我饿了,而且我一直都不喜欢他。」

平井桃:「娜琏帮到现在已经仁至义尽了。」

名井南:「反正…好像也没剩几天了。只要他不要像某些都市传说里说的那样,因为酗酒失职最后临退休时才来愧疚自杀就好。」

林娜琏握着手机趴在桌上,不小心睡着了一会,惊雷声让她差点把空掉的咖啡杯一把推到地上。她支起上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此时已是次日凌晨,她再次完美地错过了回复群聊信息的最佳时机,但她心里也清楚平井桃只是因为发来的私聊消息被自己已读不回很不爽而已,但是,她半是心虚,半是无奈地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手机通话一到晚上就会变得有些供不应求,而自己也没有办法跟她讲“你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忙着给别人排忧解难”这样听起来比任何拙劣的借口还要更拙劣一些的真话。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肯陶洛斯警官已经把过去收集到的所有线索全都进行了重新梳理,并清晰地记录在了笔记本上,他早些时候曾在网络上贴出了他自己的联系电话,以期能从外界收集到任何值得怀疑的新线索,实际上,如果顺利的话,在他退休前解决掉这桩失踪悬案也未必是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但除林娜琏以外没有人知道的是,肯陶洛斯警官在两天前忽然断掉了所有联系,人间蒸发了。

事实上,由于肯陶洛斯警官向来我行我素,且自从离婚独居后他就越发不讨人喜欢,所以并没有多少后辈会真正关心他——大部分人害怕被他无端责骂,当得知他准备退休,大家都松了口气,因此,即便众人发现了他在退休前的最后几天忽然失联,或许也只会认为他是依仗着自己过往的资历而不愿再到局里完成那些琐碎的资料整理工作罢了。

虽然肯陶洛斯警官名声不算太好,但凭借着不错的工作能力,他本人仍然值得获得尊敬——这就是后辈们面对他的自大和无理仍选择忍气吞声的原因,而林娜琏目前正在调查的失踪案正正就是肯陶洛斯警官这么多年来手头上剩下的唯一一桩未能解决的案件。

事发当天,台风过境,暴雨骤降,雨水和狂风把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摧毁得一干二净,而失踪者在此之前就有过几次无故失联的先例,再加上他本人令人厌烦,没有什么朋友,因此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去过哪里,尽管林娜琏和肯陶洛斯警官在接到报案后就立即出发,把他的住宅翻了个底朝天,也问过了所有能够询问的对象,但始终没有结果。

那时候,肯陶洛斯警官就曾和林娜琏说过,这可能是谋杀。

但是,几乎没有人会相信缺少尸体的谋杀。

肯陶洛斯警官说,让人彻底消失的关键就在于切碎、切碎、再切碎……

但是,任何可能的证据都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了。

当肯陶洛斯警官毫无征兆地消失后,林娜琏便把他贴出来用以收集线索的联系电话替换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期望着能够及时把握任何值得怀疑的线索——尽管此时距离事发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可惜的是,来电的大多数是些寂寞的都市男女。

在这种时候,来电筛选的关键就在于挂断、接起、再挂断、再接起……

“她真的不爱我,怎么办…”

哦…又是你呀。

“好郁闷,提不起劲。”

喝点咖啡试试看,但不要选低因咖啡。

“你每天的工作就是听别人忏悔吗?”

也可以这么说。

“明天要去医院拿报告了。”

虽然我不相信什么所谓的希望,但还是祝你好运。

“憎恨是不需要思考和深究的捷径,只需要给予情绪就能让人虚假地充实起来。”

不过也有人说身心健康的秘诀是无念无想和多做深呼吸。

“浪漫故事都是深加工产品吧。”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尝试以一个浪漫的视角来看待你所提出的这个问题。

水煮开了,角落的烧水壶被内里沸腾的液体震得哐哐作响,如果再不快些把烧水开关关掉的话就又要被住在附近的居民往门缝里塞纸条投诉了,虽然林娜琏近日一直被隔壁的电视声吵得难以入睡,但也多亏了他们,不看电视的她才能及时得知近几天的天气情况。

林娜琏说了声不好意思,放下手机,起身去给不远处的烧水壶断了电,顺便泡了今晚的第二杯咖啡。

可是…似乎有些奇怪,明明清楚地记得刚刚按下的是免提按钮才对,林娜琏疑惑地捧着马克杯回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桌前,手机亮着屏,上面显示通话仍在继续。

抱歉、抱歉,林娜琏拾起手机对电话那头说道,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我说……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快速清除掉衣服上血渍吗?娜琏警官。”

 

*

 

“那天的雨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下过,电视台说那是台风带来的‘几十年难得一见的特大暴雨’,你还记得的吧?”

当然记得,那次的台风被命名为Centaur,当时人们听从专家的建议惊慌地给窗户贴上米字型胶带以防玻璃爆裂,直到现在,当地许多房子的窗户上依旧留有当年的胶带痕迹。

虽然在那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几年,林娜琏依旧没有弄懂那些所谓的台风规律,也不知道这种东西是否真的存在规律。不过,经过这座城市的台风确实有着它们自己的特色,它们往往不会像某些沿海城市那般把无论大小的树都吹得连根拔起,但会把叶子和细小的树枝撕碎卷裂好一些,连绵的暴雨过后,街道狼藉地铺满树的碎片,薄薄满满一层,密实地压住底下厚重的水汽,因此,往往要花上好几个小时的暴晒才能把雨水彻底蒸干。

“红色暴雨警告,不宜出门,即便是中途停了一小会雨,也还是会很危险的呀。”

无论是否仅仅只是短暂转晴,林娜琏都不喜欢在雨刚结束时马上出门,雨水蒸发带着些木屑的气味,闻起来浓厚且苦涩,踩上迟迟不干的地面总会带给她一种难以摆脱的潮湿温热的黏腻感,像不慎踏入了血泊之中那般。

“大雨如果重新下起来,就只能听见雨声了。”

一场暴雨过后,行走时鞋底之下的那些嘎吱碎裂的声音听起来像细小的生物与死物的大合奏,林娜琏有时会忍不住在想,被大雨相伴长大的人不免习惯于这种几近残忍的练习,由此磨砺而成的心即便内里空无一物,也不会轻易动摇。

“所以,在这种坏天气里还要死缠烂打的人实在是讨厌,她明明拒绝过很多次了。”

林娜琏和肯陶洛斯警官到达现场的时候,门口与地面上都溅满了血液,但也只有血液——那是他们能在现场找到的唯一线索。本应厚重粘稠的红色液体被狂风刮进来的雨水向门侧推搡着、冲刷着、相融着,昏暗的灯光下,浅色的地面上随着风声涌起一阵阵粉色的浪花泡沫。

雨一直在下,没办法看出此处曾经留下过多少血,肯陶洛斯警官跪在血泊之中,林娜琏握紧雨伞,无措地站在一旁,看他低着头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雨声和雷声完全盖住了他的声音,她那时在想,如果他是在祈祷,那也只能乐观地希望“心诚则灵”这四个大字不是骗人的。

“但是呢…话说回来,两父子长得倒是蛮像的,特别是那副惊恐的神情,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笑喔……他早些时候帮着他烧毁那些被纠缠的女生们的照片和被窃物件时完全没料想到这些吧?”

案件因调查无果而被搁置,在事件发生后没过多久,林娜琏就跟着肯陶洛斯警官一同调离了那座城市,这么久以来,虽然不清楚他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儿子的名誉,但他确实一直都心有不甘,可惜即便仍不断地调查,但直至现在,他手上所掌握的资料仍然十分有限,这或许就是他决定紧抓着眼前这个仅有的新线索孤注一掷的原因——用潦草的字迹记录在笔记本最后一页上的地址是他退休前最后的机会。

“雷雨也无法掩盖的心跳声是在那座城市长大的人才会有的专属记忆,对不对?”

 

 

*

 

这个职业做久了,也就不可避免地踏足过各式各样的房子,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娜琏养成了在心中默默评价凶宅的习惯。

作为独居的选择,三室两厅的面积可能太大了,优点是躲藏方便,缺点依然是躲藏方便;

没有设计窗户的厨房往往更可能成为行凶位置的首选;

如果遇上衣服沾染红渍的人说自己是画家,那未必是真话;

比起在意买的是不是凶宅,不如先考虑一下那周边住的到底是什么人;

忽然从没人住的隔壁屋沿着窗跳进来的陌生猫咪可能是某些人敲门入室的借口……

林娜琏拔出钥匙走出车子,眼前这栋双层别墅依山傍水,地处近郊,空气清新,人烟稀少,交通便利,有一个很大的庭院供人养花种树,从外表看来几乎可以算是普通人的梦想之屋。

木制大门虚掩着,脚尖勾着向外轻轻一踢就开了。房子里面空荡荡的,还没有布置任何家具,墙壁和地板都被一层挡尘塑料膜仔细地覆盖住了。失联许久的肯陶洛斯警官歪斜着身子低头背靠在木椅上,半凝半湿的血把他围在最中央,无法单从外表一眼看出他这样的情况到底持续了多久,血仍然接连不断地从伤口一点一点细密地冒出来,随着重力向下滑去,在低垂着的指尖聚成厚重的一滴,啪地落在半透明的塑料薄膜上,液体溅开的声音听起来油腻腻的。

听到林娜琏走近时踩在塑料膜上的窸窣声,一开始看起来像是死人那样的他惊得动了一下,重心不稳地向斜前方倒去,摔到地面的血泊之中。

“林娜琏…” 肯陶洛斯警官沾上血液的手费力地抬起,颤抖着指向林娜琏,他强忍着剧烈的疼痛咬牙切齿地对靠近后慢慢蹲下来的她说道:“后面……”

成年人的血液大概有4到5公升,少量缓慢地失血可能引发心跳加速和血压下降,在此阶段,适当补充水分以及按紧出血处或许能让人感觉好受些。

然而,当失血不断且逐渐超过1.5公升时,情况就开始变得麻烦了。

肯陶洛斯警官用尽全力才把自己已经无法瞄准的枪推到林娜琏脚边,“那个女人…在你后面……”他双眼发红,在无尽的疼痛之中恨恨地骂了一声,碎裂的眼镜被他压在身下,随着他因急促喘气而不断抽搐的腹部隔着塑料膜一下下地摩擦底下米白色的瓷砖地面,发出细小又刺耳的声音。

“不要说脏话嘛,真没礼貌…再说了,‘那个女人’也是有名字的…”金发女人走近站定,垂下眼睑,低低地盯着他看,脸上仍挂着淡淡的微笑,她伸手搂住林娜琏的手臂,靠在了她的肩上。

“哦,对了……里面剩下的那颗子弹是给你自己用的,纱夏是不是很贴心?”

半凝的血液和冷汗把乱发糊在了肯陶洛斯警官惨白的脸上,他艰难地吞咽一下,挣扎着昂起头,抬眼看向自进门后就一直沉默着的林娜琏,长久的失血让他的脑子无法快速思考,但最后,他终于还是露出了那副惊恐的神情。

以现在的姿势自高向低地望向他,两人确实挺相像的。

林娜琏听着他反应过来后颇为难听的怒语,逐渐开始觉得有些可笑和无趣了,她蹙起眉向后退了半步,厌恶地避开那些因为伤口撕裂而进一步向外漫开的红色液体。

好脏啊,她啧了声,抱怨道。

 

*

 

她们掩上门,坐到屋外的台阶上。

今天恰好是小镇的庆典节日,大型庆祝准备工作甚至在电视的新闻节目中都有所提及。空气中弥漫着这座小镇的庆典美食所特有的香甜气味,数百年前的今日,这座小镇的所有人都要在镇长的带领下把自己过去一年之中对他人所犯的过错写下来,齐齐跪在百年来从未缺席的大雨之中,握紧纸条,低头垂眼,诚心地向天地忏悔。发展至今,节日习俗的最终目的早已从最初的忏悔告解根据具体的现实需要转变为许愿祈祷,非常贴合个体利益,而过去繁琐的仪式也已经简化为食用由工厂批量制作的美味糕点,近些年来,厂商甚至进一步推出了低脂版和无糖版,非常体贴。“心诚则灵,形式并不重要。”被问起时,工厂老板如是说道。

有人说,让告解持续的关键就在于犯错、选择性遗忘、犯错、选择性遗忘……

小镇之上那片宽广的蓝天逐渐暗沉下来,染上浓厚的紫红色,不知不觉间,暴雨前特有的厚重水汽味笼罩住了整座小镇,台风带来的暴雨即将降临,专家在电台中指出本次又是一场十几年难得一遇的超强台风,镇民们拿着雨伞,在夜色降临前零零散散地向着小镇广场的方向移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既期待又兴奋的神情。

身后的门内传出一声沉闷的枪响,被在广场试燃的第一束烟火声牢牢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