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百亿须弥山，百亿日月，名曰三千大千世界。”
二、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无尽的宇宙之中，有恒星万数般的可能性，在其中，人的灵魂为自己选择最好的，一切皆有定数。
只是灵魂受制于身体。
灵魂伴侣效应只存在于双方存活的人类。
那时，他们尚未得知。
三、“假如他日重逢，我将以何贺你?以沉默，以眼泪。”
在遇到灵魂伴侣以前世界是黑白的，人们遇到灵魂伴侣之时，世界的颜色铺天盖地而来。在那瞬间，由两色填满的世界转换成五彩斑斓的冲击过于激烈，以至于大部分人遇见灵魂伴侣的时候，都会哭泣。
左翔太郎从未为他的灵魂伴侣哭过，因为他的世界还是黑白的。
而菲利普的世界是五彩的。
“翔太郎，你是怎么靠明度和对比度区分出颜色的?”在超市的货架前，菲利普看着翔太郎竟然指出他左手边的“红色”杯子更好看，这一层货架上摆满了款式相似近乎一模一样的杯子，但是明明看不到颜色的翔太郎却能挑选出所谓更好看的颜色?
“因为我们有知识和至少十几年的实践。”推着手推车，翔太郎把刚才所说的杯子拿了下来，放进篮框，继续东张西望找寻着还没有找到的东西，间或回答着好奇宝宝的问题。“我们的美术课都在区别色块，因为我们需要活着，谢谢。”
这个毫无常识的人，是天赐的宠儿。翔太郎没说出这句心里的话，他是过了一段时间才正式地确定这个小鬼竟然真的看得见颜色，而不是和他一样使用技巧“看”颜色。
看不到传说中的颜色，其实也挺好的。至少传说中鲜红的血染在白色西服上的明度和泥点子的明度是相似的。回忆起那一切开始的夜晚，翔太郎还是有些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但是他控制住了，只是攥着手推车的手攥得通红。
这没有什么的，亚树子也没有看到颜色，二十年的黑白才是正常的。
“翔太郎，你不开心吗?我冒犯了吗?”
被同样看不到颜色的房东敲打过几次之后，不懂事的命运之子才明白拉着没有看到颜色的普通人聊颜色是伤人的。
可他真的很好奇，好奇着翔太郎如果能看见颜色，会怎么样呢?
照井龙和菲利普一样，一见面的时候就能看见颜色。翔太郎飞快就确定了这件事，因为当时那个该死的穿着皮衣的冰冷酷哥捻着那朵冰花说出颜色：“冰蓝色的。”还颇为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他，仿佛是对他的沉默有所不满。
但是，该死的，他的确无法用技巧区别出过于浅淡的颜色，那些颜色和世界的底色融为了一体。
左翔太郎决定讨厌照井龙。
而左翔太郎更讨厌照井龙的时刻就是现在了。
照井龙从草地里捡起了他不慎掉落的绿色记忆体递给了菲利普，他还说：“你的记忆体真的很厉害。”
“你看得见颜色?能用眼睛看，而不是用技巧?”
“是。”
好极了。现在菲利普也知道了。
他该很开心吧，身边的人一个个接着能看到自己所看见的世界，除了左翔太郎这个人看不见。
翔太郎咬住下唇，他想说点什么，可是他不能。
他不喜欢这样，他甚至宁可和亚树子换换苦恼，亚树子是在超市大抢购的时候看到了世界，而她那双眼睛看见了人山人海。
原谅他吧，翔太郎想在这个不适合的时刻地点笑出声，他想起了亚树子蔫了吧唧地回到事务所告诉他们，她埋首于今日特价大抢购情绪过于高昂以至于错过了和自己灵魂伴侣一眼万年的机会。说真的，亚树子那个笨蛋，她怎么可以如此笨拙地放走了那个让她的世界多彩起来的人?难道她不知道能遇见那个对的人真的该死的难吗?难道她二十年不都是在等那个人出现吗?
亚树子找不到那个人了，虽然她宣称她的灵感也好、余光也好、什么都好告诉她那是个超级大帅哥。
花痴，在她眼里谁都是帅哥，就像那个装模作样的某人也是帅哥。
在脑海里和亚树子斗了一会儿嘴，这让左翔太郎恢复了些许的心情，他才能继续看着迷之沉默的那边。
那两个人还站着，相对无言。
“你是什么时候看见颜色的。”
“有人让我找你。”
好极了，他们开始了默契的异口同声。
翔太郎想，自己现在的脸色大概很难看吧，因为他的余光告诉他，亚树子在旁边一脸担忧。
“在去事务所的时候，我……”照井龙回头看了一下翔太郎那边，他犹豫了。
“那，照井龙，你想和我搭档吗?”
“啊?”回过神来的照井罕见地露出了冷淡之外的表情，于是菲利普又重复了一遍，“照井龙，你要和我搭档吗?你能承受得了cyclone的力量。”
“翔太郎，你已经不行了。”
“难道照井龙是那个……”
菲利普的话和菲利普的心里话他都知道，是的，他还没放下那条该死的能互通想法的腰带。
翔太郎努力瞪大着眼睛，可是眼前的世界和之前一般无二，并没有什么奇迹出现。
‘不，不是菲利普。我的灵魂伴侣不是菲利普。’
“不，不是你。我的灵魂伴侣不是你。”照井龙的话没有什么安慰作用，因为菲利普的表情竟然还有点困惑，“当然，我早就看到了颜色，我只是说你的力量好像和我能匹配……”
所以，问题从来都不是颜色，是他已经跟不上菲利普了。
这对他不公平。
因为河道滑石摔倒之后，翔太郎想这对他不公平，从一开始他就跟不上了不是吗?菲利普在他们的第一天相遇就看得见全部的世界。
这对他不公平。
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之后，翔太郎想这对他不公平，菲利普那样看着他，以否认的、不赞同的、不理解的眼光看着他，然后又此刻天然地说出你又干了傻事吧。在那个目光里，翔太郎几乎有种下跪的冲动，他想求求菲利普，求求对方可怜一下世界只有黑白的人吧，他怎么可能有菲利普那么多颜色可以选择。这太不公平了，如果菲利普真的那么无法理解，又为什么要说出我还是需要你?你的温柔是我所必不可少的。而他别无选择般的相信了，因为菲利普那样看着他，以我会陪着你的目光看着他，他还会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只要你还把我当搭档，我就不会退缩。”
这句话是有魔力的，专用于左翔太郎的魔法，那个魔法带给了翔太郎颜色。
CJX状态，他看见了菲利普眼里的世界。
他们的肉体和精神合为一体，他们共享着一切，也仅此而已。
后天失明是什么感觉?大部分的灵魂伴侣的死亡时间是相近的，不是伉俪情深，而是老天爷的残忍。
当灵魂伴侣死去，身体解开彩色的魔法，所有颜色随着伴侣的逝去而褪色。他们又被扔进黑白的世界，绝大部分人都无法忍受这后天失明般的痛苦，选择了追随伴侣而去。
如果我没见过颜色，我想我可以忍受黑白。
翔太郎想自己可以申请吉尼斯纪录了，如果失色的痛苦可以被测量，他每次解除CJX的变身，世界从着色到褪色无数次，他已经不啻于丧偶无数次。
他没有疯，他的灵魂伴侣欠他，他还没遇见那个灵魂伴侣，他得让灵魂伴侣赔给他什么。
浅薄的男人的人生是很痛苦的，终有一天，你会失去什么。
尾藤先生的话像是一再应验的判词。
痛苦和欢愉，左翔太郎不确定自己到底哪个失去得更多。
菲利普带走了他间或能看见的彩色世界，他不再需要为此苦苦煎熬。
菲利普自己也走了。
他的灵魂伴侣还是没有出现。
“小翔，你还好吗?你楞了很久。”
“好啊，我只是，觉得这个发夹很衬菲利普。”
“那买下来啊，菲利普放假回来的时候，你送给他嘛。”
“他会喜欢这个颜色吗?”
Queen也看不见颜色，她皱起眉头，努力思考着记忆里的人形戴上这个明度的发夹会好看吗?
翔太郎笑了出来，觉得给自己的好友出了一道难题。
“菲利普，我时常觉得你还在。事实上，这有够傻的不是吗?就像我那不会出现的灵魂伴侣。我相信着，可是你们都不在。”
风都塔已经再次建立起来了。
时间已经过了一年。
不算久。
他那位灵魂伴侣迟到更久。
“这，这是……”
他的眼睛告诉他，这是绿色的数据流，他不在W的身体里。
“翔太郎，你哭了吗?你不是看过这个颜色吗?”
“原谅我耽误了那么久。”
“若菜姐姐给了我她的肉体数据，我想我现在算个活人了吧。”
“翔太郎，我想，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是看见你才看见的颜色。”
“翔太郎，我查了一下，灵魂伴侣效应好像只发生在双方存活的人类身上，我想，之前是我的问题，我很……”抱歉。
左翔太郎抱住了自己的灵魂伴侣，大声嚎哭。
他日重逢，我将以何贺你?以沉默，以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