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平野紫耀和永濑廉搬进了神宫寺家里。
没有钱继续交房租、又完全没有收入的两个人,很自然要依赖那点稀薄的情分来维持基本的生存。
平野紫耀和神宫寺早就认识。
两个人搭着肩膀坐在沙发上,膝盖抵在一起寒暄,聊一些永濑廉听不懂也根本没兴趣的话题。
他有点认生,装模作样蹲在地上擦行李箱的轮子,低垂的余光和精力全在捕捉神宫寺勇太的信息。
男,24岁,爱好和性向与平野紫耀一致。
一个星期有七天。
永濑廉搬来两周,神宫寺没见他有一天出过门。
他总是爱曲着一条腿斜斜倚在沙发上,明明也没做什么过分的动作,可就是令人感到恼火。
神宫寺走到他旁边坐下,沙发的下陷导致永濑廉必须更换姿势才能继续保持舒适。
“你不能坐那个单人沙发吗?”
“这是我家吧?”
“啊……抱歉”,永濑廉不自然地把身子偏离神宫寺的方向,“我换个台。”
神宫寺看见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因为够不着,又探了半个身子。他穿的本来就随意,松松垮垮的旧T恤和柔软的短裤,就是感觉有点眼熟,不过露出的肢体很漂亮。
腰很薄,线条很美,想看更多。
“看这个吧?”
永濑廉假模假式地往前调一个台、再往后调一个台,想说这样可以了吧。又想起这是神宫寺的家,电视和遥控器也是他的,虽然有点麻烦,但是出于礼貌询问一下主人的意见总没有坏处…
“…你是在看我吗?”
可能还是有点麻烦,永濑廉想。
神宫寺只知道永濑廉是个大学生。
“廉!”
是平野在喊他,语气带着教训的意味。
永濑廉听到声音也只是换了一条腿继续靠着,无视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不用上课吗?”
“嗯?”永濑的嗓音很好听,就是内容不怎么讨喜,“我没报你的课啊,平野老师。”
平野紫耀在门口换鞋,大概要去舞蹈学校授课,一副匆匆忙忙管不了太多的样子,甩上门就走了。
电视上肥肥的姆明在草坪里笨拙地挪动——什么嘛,根本没有换台!
永濑廉窝回刚才的位置,神宫寺感觉到气压变得很低。虽然有些失礼,可是神宫寺很想笑,他觉得永濑廉吃瘪的样子莫名有趣。
“嗯”,神宫寺回答永濑廉的问题,“我是在看你。”
永濑廉比神宫寺想象中要认生很多。
他听到承认的话像是呆住了一样,是逃避也说不准,换了七八个姿势终于把脚踩到地上摸索着拖鞋准备溜走什么的。
“你不用上课吗?”
神宫寺喊住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点好奇,并把这定义为“了解美好事物”的本能欲望。
永濑廉僵硬地摇头,像没上润滑油的齿轮。
“那你吃午饭吗?”
永濑廉摇头又点头,像出故障的电子器械。
“我给你做饭吧”,神宫寺快速走到厨房,背对着永濑廉偷笑了两声,调整好表情才打开冰箱回头问他要吃什么。
永濑廉还是那副略带警惕和不解的表情,比刚才的死人脸生动很多。
“纳豆拌饭。”
这下倒是很坦率。
但是、哈?——神宫寺想,“你他妈看不起我?”
最终煮了意面。
永濑廉好像没骨头,他连站在厨房也要找个东西靠着。
神宫寺看他把小腹贴在流理台边沿,怕他着凉,拿了个洋葱打发他去切碎。
结果永濑廉捏着刀比划了半天都没下手:“这个直接切吗。”
“不然呢?”
“不用拨开来一片一片切吗?”
“……”,神宫寺感到可不思议,“你是大学生?”
“如果延毕也算的话。”
好吧,神宫寺把刀从他手里夺过来。
“洋葱,先切成两半,再把刀沾点水,这样防止辣到眼……算了,我来就行”,神宫寺挥挥手让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去等着,“你们平时都是紫耀做饭吗?”
“我也做。”
神宫寺敏锐地捕捉到永濑廉有一丝不快,但是这个话题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会做饭?”
“纳豆拌饭!”
好吧好吧,神宫寺把洋葱扔进锅里。
永濑廉意外地很好养活。
一边念叨着自己爱吃纳豆拌饭(虽然神宫寺觉得他是在嘴硬),一边咀嚼他煮的奶油意面。有点像山羊吃草,神宫寺想到平野紫耀的形容,是只还算可爱的黑山羊。
“你看我做什么?”
总不能说看你像只羊吧,神宫寺的社会性不允许他如此没有礼貌,于是他换了个话题。
“你和紫耀在闹矛盾吗?”
“没有”,永濑廉停住了咀嚼的动作,“以及……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神宫寺看见永濑廉继续把头埋进面条里,腮帮子被食物塞得鼓鼓囊囊,说话的声音也像不确定的嘟囔;他怀疑是不是自己把牛奶错放成了白兰地,否则自己怎么会听到这么奇怪的对话。
“我们不是情侣。”
永濑廉把面条咽下去,口齿清晰地告诉他。
神宫寺观察了几天,发现永濑廉要比想象中好相处很多。
就是有些怕生。
而且这种怕生像记忆棉一样带有回弹性质,明明前几天才刚给他做了饭,不过是消失了几天而已,靠近的时候就又被排斥了。
神宫寺好笑地看着永濑廉调整自己的坐姿。他真的很满意这张沙发,窝在里面的样子比自己更像这个家的主人。
电视上又在播姆明,那只肥肥的白色生物跑来跑去,神宫寺记得上次永濑廉调了半天遥控器结果还是看这个。
“你很喜欢这只河马?”
永濑廉摇头,神宫寺以为他是在否认自己作为一个成年人喜欢童话角色这件事。
“不是”,结果永濑廉用平淡得有些正经的语气说,“这不是河马。”
“?”
“姆明是只精灵。”
好吧好吧好吧,神宫寺宁愿去厨房给他做那个没有一点技术含量的纳豆拌饭。
大概是出于“免费收容无家可归的舞蹈教师和延毕大学生”的一点底气。
神宫寺故意赶在永濑廉之前吃完饭,把碗筷扔进水槽,坐到沙发上那个永濑廉整天窝着的位置上。
很幼稚的恶趣味,他想看永濑廉吃瘪。
那个位置仿佛还留着永濑廉身上的热度,神宫寺陷在里面,他闻到熟悉但不属于自己家的气味,像平野紫耀经常用的香水。或者说就是平野的香水。
搞什么?
不是情侣用同款香水?
神宫寺莫名其妙的眼神对上永濑廉同样莫名其妙的眼神。
永濑廉看见他坐在那里之后犹疑了一瞬,转头回了房间。
比永濑廉会洗碗更意外的是,他听到永濑廉和平野紫耀在房间里的动静。
很欧亨利的结尾。
神宫寺想,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平野紫耀和永濑廉的关系。
永濑廉很难定义自己和平野紫耀的关系。
他们算不上爱人,也绝对不是仇人;他们住在同一间卧室里,躺在同一张床上,他们会拥抱、会接吻、会做爱。
不过现在连做爱都变得乏味,平野紫耀根本懒得管他。
永濑廉也完全无视他的存在,抱着衣服绕过他去洗澡,又赌气一般把浴室门摔得很响。
平野紫耀坐在床沿抽烟。
隔着磨砂玻璃看永濑廉把衣服脱掉,很瘦很薄的一个人。明明每天在家里也没让他做什么事情,怎么还能一点肉都不长。
平野紫耀自嘲一般把自己当成看着小孩远走的老头,狠狠吸一口烟,再克制地吐出来,麻痹的感觉直冲天灵盖,缓缓呼出才能避免被呛到而发出咳嗽声。
永濑廉洗的很快。
像是无法忍受和他清醒地呆在一起,换上衣服又迅速摔门出去了。
随便他。
平野紫耀干脆仰躺在床上,吐出的白雾把室内的空气变得很浑浊,永濑廉最讨厌这样,但是随便了。
神宫寺百无聊赖地在客厅里看电影。
占用了永濑廉常坐的那个位置,放的也不是他平时看的动画。
永濑廉两条腿光裸着,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穿着很柔软的T恤和短裤,他定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犹疑地走到厨房拉开椅子坐下。
好大的房子,没有一个地方是属于他的。
“廉?”
神宫寺瞥见永濑廉坐在餐厅的吧台上玩手机,两条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不安分的手肘看起来迫切地需要什么东西倚靠。
“坐这里吗?”
神宫寺让出了那个位置,电视的光影在黑暗里给他镀了一层毛绒绒的斑斓光圈。
永濑廉走过去,没有理会那个一触碰就会陷进去的角落。
他张开腿跨坐到神宫寺身上。
“要做吗?”永濑廉问他,“一直看我,是想做吗?”
神宫寺扶住他的腰,永濑廉面中长了三颗痣,排列在一起的形状像数学符号里的“所以”。神宫寺让自己脸上的“冒号”痣和它对在一起,又去吻他的唇舌。
永濑廉的衣服被他撩开,带着潮气的香味钻进神宫寺的鼻腔。
想起来了,熟悉的原因。
神宫寺把永濑廉摁在沙发里。
永濑的喘息和他后颈的发丝一样潮湿,神宫寺埋在他同样湿润的体内,他躺在平时喜欢的那个沙发角落里,软软下陷的海绵好像快要把他们吞噬。
“廉”,神宫寺用拇指摩挲他锁骨的吻痕,“这是紫耀弄的吧。”
旧T恤也是,身上的味道也是,永濑廉浑身都被烙下了平野紫耀的标签。
神宫寺没有立场恼火,而且永濑廉比他平时表现出来的要乖巧很多,轻颤的瞳孔看起来甚至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呢?
明明是自己靠过来的,神宫寺又要吻他。
“我是谁?”
永濑廉突然问他,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眼尾和耳根泛着如出一辙的潮红,明明累得马上要睡着,眼泪都快流出来还是固执地要他回答。
“廉”,神宫寺仿佛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一样,“永濑廉。”
“廉”,不是平野紫耀,不用模仿他也不用超过他,神宫寺附在他耳边说,“廉。”
不要听见房门锁扣滑开的声音。
神宫寺吻他。吻他的嘴唇、吻他的鼻尖、吻他的眼睛。
也不要看见门口的平野紫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