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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我搞不懂他们。”Sebastian有点无奈的听着Lewis以这句话作为开头开始了他们今天的闲聊，“说真的，我真的是在面试一些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吗？我还以为我是要去挖什么顶级乐团的首席过来，而事实上我见到的几个年轻人，——眼高于顶，又完全没有拿出与之匹配的实力。”Lewis叹了口气，谨慎的咬了一口面前摆着的小甜饼，“现在的学校是不是不教他们如何在毕业之后谋得一份好的工作？他们看起来每个人都相信自己可以成为下一个钢琴家，——我不是说这有什么不好，但是我们这行就是这样，除了努力还要足够的天赋，音乐学院这么多学生——”
Lewis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但Sebastian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音乐学院这么多学生，能走到金字塔尖的又有几个人呢？“没有什么别的收获了吗，Sir Hamilton的鼎鼎大名在这里摆着，难道没有人是为了追星来的吗？”Lewis露出一个无奈又惆怅的表情，“也不是完全没有，有一个男孩看到我之后紧张到发抖，甚至没法连贯地演奏自己准备的曲子，我很感谢他的喜欢，但真的，但他后面滔滔不绝的说了二十分钟对我的崇拜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这太夸张了，我甚至已经开始怀念Kimi了。”
“既然不是怀念Nico，就说明事情还有得救？”Sebastian随意的调侃了一句自己的老朋友，收获了Lewis伸腿在自己小腿上踹了一脚，“不过这个也许我真的可以帮你，我有一个人选推荐，——虽然他要明年才能毕业，但如果能被你选中，跟着你四处跑跑见见世面，当然是再好不过了。”Lewis有点诧异的抬头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你的学生？听起来你对他的评价很高，这可不太常见，很少听你夸赞什么人的天赋。”Sebastian伸手把桌上果篮里的苹果砸了过去，“我现在也不是23岁了，好吧！——我看得到他的天赋，所有见过他演奏的人都看得到他的天赋，而且他是个挺讨喜的小孩，谦虚谨慎，当然他有他自己的坚持，但——，也许我可以叫他来见见你。”
Lewis看着眼前的男孩，刚刚20岁，拥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和引人注目的雾绿色眼睛，不像是安安静静弹钢琴的样子，倒像是可以直接出道去好莱坞演电影。男孩看起来有一点紧张，但并不显得局促，这很好，他喜欢这样的年轻人。“Charles Leclerc？”男孩点了点头，“是的，Sir，是Vettel教授叫我准备一下过来的。”他并没有规定曲目，把所有的自由度都交给来面试的人自己，他对待每一个人都是如此，从中可以看出不少性格因素。——有的人为了技巧至上，选择了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曲子，演奏时的勉强甚至不需要专业人士的评判，只是普通的观众都可以感受得到；也有的人为了保险起见，会选择难度略低的曲子，Lewis明显看得出他们还有不少余量；当然，也有人会刻意选择冷门的曲子，年轻人自己做的选择背后的一点点小心机，——还挺可爱的。“所以你准备的是——？”
男孩已经坐在了琴凳上，听到了他的问题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是肖邦，Sir，我喜欢肖邦。”Lewis在心里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他也喜欢肖邦，——每一个走在钢琴这条路上的人都该喜欢肖邦。升C小调练习曲，Op.10-No.4，Lewis甚至没忍住露出一点笑意，很多钢琴家年轻时参加比赛的时候也会选择这一首，在他该练习的范围，挑不出什么错处。以及，——Lewis想，Seb的确没有说谎，每一个见到这个男孩演奏的人都可以看到他的天赋，但是，这不对劲。
太平淡了，Lewis想，实在是...太平淡了。他听不到感情投入，——当然，一首练习曲也并不需要太多的感情，但是他让男孩临时加试了一首舒曼的梦幻曲，非常非常简单的曲子，但带着强烈的情感表达，男孩的表现一落千丈，——他看起来没法在琴声中投入足够的感情。Lewis有点皱眉，如此年轻的男孩多数处在很情绪化的阶段，他们也许会流露出一些不合时宜的情感，这很常见，如此冷漠的演绎反倒少见，“你真的喜欢弹钢琴吗，Charles？”
男孩已经结束了演奏，听到这个问题颇为意外的抬起头来，“当然，我当然喜欢，——不然我不可能坚持到现在。”Lewis不打算和他说更多，事实上他有一点举棋不定，他当然看得见天赋，看得见不可限量的未来，但是此时此刻，如果这个男孩真的在投入感情的方面有如此巨大的问题，也许他就并不是一个足够好的选择。
Lewis把这一点回复给Sebastian的时候，对方很少见的沉默了一下，“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Lewis，他的技巧和天赋都很好，也很努力，年轻人里能满足你的要求的可不多，”Seb又一次停顿了一下，“你也觉得他还不错，是吧，不然不会特意和我说这个。”Lewis没有回复，算是一个默认，“但也许他更适合一些幕后，电影配乐或是唱片制作之类的。”Lewis话音还没落就看到Sebastian在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更不是说他不够好，他在他的年龄段里已经非常出色了，也可以做现场演奏，但——，现场演奏的时候，观众是没法被这样感情不足的音乐打动的，即使他的技巧再好，观众也需要情感投入。这会为他带来很多负面的评论，对于年轻人来讲，可不是什么好事。”
Lewis的确犹豫，他在男孩的眼中读到了一种燃烧着的孤注一掷，像是除了热爱，他还有更多的心事，——很像年轻时候的他自己。但这种孤注一掷并不是一种情绪，而只是一种存在着的状态，长久的，持续的，在每分每秒中存在着，这才是他问出那个是否真的喜欢钢琴的问题的原因。
“他不会为此崩溃的，相信我，虽然表面上可能看不出来，但Charles是个很坚韧的人。”其实Lewis也并非真的怀疑这一点，学钢琴并不容易，走上专业这条路不知道前面要积攒多少汗水和眼泪，但这对每个人来说也都是一样，Lewis想，算了，也许我就可以给他这个机会。他忽然想起男孩的眼睛，——他本以为是简简单单的雾绿色，对方抬起头来和他对视的时候他才发觉瞳孔旁边围着的一圈金边。
不像是猎物，倒像是漫不经心的顶级猎食者。
Charles星期三从琴房出来的时候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如果你也确定自己喜欢钢琴，也确认想要加入我们，明天下午三点，在我们面试的地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