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他幫京本搬家,說是幫忙也只是在一旁留意有沒有東西在搬運中落下。人家小少爺家裡搬家公司找得妥妥當當,仔細想想自己出現在準備搬空的房子裡還有些礙事。田中樹蹲在牆邊回覆也沒那麼重要的訊息,黑色的涼鞋走到面前,他先抬頭看見京本像是兩顆饅頭一樣的膝蓋。你東西還真不多,他隨口說說,京本點頭,說她上禮拜已經把東西都搬走了。
啊……前女友,對,田中樹才又想起一開始說要搬家的原因。京本問他能不能來幫忙搬家,彼時接起電話他正跟也認識的朋友一起喝酒,朋友開著玩笑說京本終於也要獨立了嗎,那個京本。他掛上電話時不耐地搖頭說早就跟別人同居了,不知道嗎,幾秒後才發現嘴快。
喔,那個京本也會跟人同居啊,一臉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朋友故作訝異地說。田中樹把夏天放到幾乎溫熱的啤酒一飲而盡,想說你不知道的可多著了,準備出口又覺得夠嗆。
索性懶得回答。
是啊,京本也會跟別人同居戀愛,也會穿著邋遢的短褲拖鞋在路邊喝啤酒,也會藉故翹掉體育課躲在頂樓,只是你們都不知道。
京本在新家的沙發上把手機塞過來,問他要怎麼設定新的地址外送。一箱箱剛搬進門的褐色紙箱就沿著牆壁放,好像一時半刻也不打算拆開。田中樹熟門熟路打開設定,邊問他新地址邊下意識計算著這種電梯大廈的管理費。京本想了想,回答到一半想不起來,乾脆要他打開通訊軟體看跟物業的對話視窗。
跟他的公寓一樣落在城市的西隅,離公司說近也不近。
他猜不久後的將來京本會時常出現在自己的上班路徑當中。
田中樹找到了物業發來的地址,準備複製卻在同時跳出了新的提示訊息。原來名字是南奈,他想,一直以為是普通的奈々還是菜々,但也只是聽了幾次沒記起來。他滑掉通知把地址存好,才把手機往沙發上扔回去。
京本接得有些失去重心,回過頭問樹要喝貢茶嗎?
都好……你剛剛來了訊息,他提醒著。京本看向他努嘴,又問要喝什麼,跟我一樣的嗎?
那種事情現在怎樣都好吧。
田中樹嘆氣,雙手插在短褲口袋裡想說些什麼又覺得太多。京本說對啊,那種事情怎麼樣都無所謂吧。
他們待在沙發上轉著電視,轉來轉去不過就是那幾台。所以一般來說到底會有幾台,京本懶洋洋地問,田中樹說我也不知道,好像每一家都不一樣。
京本家,田中家,他家,還有這裡。他想起高中的時候京本來家裡留宿,在木地板鋪上棉被,並肩躺在沒有冷氣的室內,京本盯著掛在窗邊的風鈴,說跟樹在一起很有趣的時候平靜的語調格外真實。不是那種小少爺什麼都不知道的新奇感,田中樹閉上眼睛,他知道別人在背後都說些什麼,但無所謂。
閒言閒語,轉身離開的人,回頭的聯絡,那些通通都不重要。
天黑了,京本問他要不要留下來吃晚餐。當然還是外送,點了自己想吃的壽司才問他可不可以,田中樹說無所謂啊,他們都知道他抱怨歸抱怨也沒有說不喜歡。喝了一半的貢茶在小茶几上留下兩圈水痕,京本把室內拖鞋踩得啪嗒啪嗒的,穿過客廳研究空調,分明沒察覺一連串的躁動不安。跟以前的人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子嗎,田中樹安靜地按著手機,時常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理解這個人了,卻又知道即使可以肩並肩地躺在沙發裡看沉悶的電影,還是有伸手也觸不到的地方。
他想問京本為什麼分手,即使到底會得到什麼答案一點也不重要。交往的時候也沒有向他提起,從傑西那裡聽來的時候還以為是自己漏了什麼。
也在工作結束後隔著車窗玻璃見過幾次,連髮型都不記得有沒有看清。京本收起車窗,他看見自己抿起嘴的表情慢慢取代線條柔軟的側臉,凝視著無法看透的深淵。慎太郎說,見過啊,在舞台劇的後台還是哪裡,又偏過頭說但我猜きょも沒有要介紹的意思,是因為自己也覺得不會長久。
拖拖拉拉也住到了一起,大半年,然後終於來了要搬家的電話。京本說,我好像從來都不知道怎麼愛人。沒有那種事,他言不由衷地說。
京本說,還好樹來了,不過你今天不是要去廣播嗎?邊拉著他的手腕看錶。他說對啊,晚點經紀人會來接。
啊,第一次去樹家的時候也是。
你還住在那裡嗎?京本側過頭,他給了肯定的回答,說一直都住在那裡。
那太好了,在很近的地方。
京本從隨身行李間翻出吉他,說給你錄個ジングル好了,怎麼樣,但我也很久沒彈。他聳肩,說唱那個吧,きょも小時候寫的那首。
很久沒聽了,對大家來說不是很レア嗎,田中樹盤著腿坐在他面前說。
十七歲的京本大我躺在頂樓的水塔陰影底下。
跟在公司的練舞室裡狠狠盯著自己跳舞身影的京本君好像是兩個人,懶洋洋地翹掉了體育課,說討厭所以不想去,田中樹覺得有些意外。咬著牙去做所有即使對他來說很困難的工作的京本,說不想去就不去上課的京本,原來都是同一個人。
京本睜開眼睛,說你明明去上課也可以。田中樹在他身旁坐下,徒勞地拍了拍地上的灰塵。
跟什麼樣的人待在一起也會被認為是那樣的人,大人的耳語,同齡人的閒話,不知道為什麼京本好像從來都沒聽見過一樣。只是想要安靜一點,跟京本一起的話好像可以做到,但他沒有說。因為平常動得太多了,現在不想動,京本沒有戳破容易的謊言,畢竟理由是什麼都沒關係。
沒有關係。
彼時他還不知道二十五歲以後他們依舊相同,也許更近了一些,也許沒有。但他已經不再輕易大驚小怪。工作時的京本,跟休假躺在沙發裡的京本,用魄力的眼神站在舞台上的時候,跟待在成員身邊就安靜下來的時候;但是抱著吉他輕易唱出戀曲的京本也是京本,不會愛人的京本也是。
那也是京本,只有他知道的,只有他不知道的,大概未來也會是如此。
那樣就夠了,他想,ずっときょもらしいでい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