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限定模特
【01】
如果当你在连续三天高强度工作过后终于得以休息、满怀着疲倦与即将解脱的期待打开家门时,却赫然看到大厅中央站着一名赤裸着上身、低腰牛仔裤露出半截内裤边缘、手里还拿着手机对周围进行疯狂拍摄的高大金发陌生男子,你将会做出什么反应?
而现在,这个看起来不可思议却又实际发生了的难题就摆在亚瑟·柯克兰面前,让这名23岁的年轻人愣在了原地,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才让那名金发男人回过头来注意到家里的主人已经回来了。
只见陌生人扬了扬眉头大声地打起了招呼:
“哇你一定是亚瑟对不对,你看起来和照片一模一样!”美国人,亚瑟心想,毫无疑问的这是一名地道美国大男孩,他无视了亚瑟脸上早已僵硬的表情继续说到,“抱歉我没想到伦敦会这么突然的下起雨来,这让我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你好,琼斯......”
“嘿,我叫阿尔弗雷德,我们应该彼此喊对方的名字,这样才公平啊老哥。”
老哥?亚瑟心里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实际上眼前这名美国男孩对亚瑟来说不是什么陌生人,但他们也确实从未见过面,自从他那名对婚姻失望透顶的母亲选择离婚并通过世界旅行来治疗伤痛以后,时间已过去了整整两年,然后某一天她却含蓄而充满笑容地给亚瑟打了一个史无前例耗时超过2个小时的越洋电话,并告诉他自己在美国找到了“相信是自己人生中真正的另一半”。
这确实是一件好事,至少亚瑟对此并没有反对,他母亲还频繁地给他发来自己男朋友那对双胞胎兄弟的照片——阿尔弗雷德——双胞胎当中的哥哥、但按照对方19岁的年龄来说应该是亚瑟的弟弟,现在正满脸兴奋地站在他的客厅赤裸着上身向他打起了招呼。
“你可以叫我亚瑟,”尽管亚瑟骨子里不是什么古板的家伙,但是被一名从未谋面的大男孩天天喊老哥就有点吃不消了,他走进客厅环顾了一下几乎占据半个客厅的几个行李箱与背包,“很抱歉我平时工作太忙了,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你的房间,我还以为你起码要周三才会到。”
“可是今天就是周三了啊。”
“什么?”诧异地张了张嘴,亚瑟在对方疑惑的视线里迅速回顾着自己过去几天的行程,接着便慌慌张张地在客厅找了个位置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该死的今天已经是周三了吗,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阿尔弗雷德努了努嘴,面对显然是因为忘记日程而慌忙进入工作状态的屋主,这名“不速之客”非常自觉地开始提着自己的背包走向走廊的另一端,他随手找了一扇门探头看去,一张堆满了抱枕的大床立即映入他的视线,浅绿色的墙纸与两个简约风格设计的衣橱让整个房间看起来既舒适又安宁。
——与客厅处传来亚瑟烦躁地打着电话的声音形成了滑稽的反差。
阿尔弗雷德又把注意力转回到眼前的房间上来,这里显然是亚瑟的卧室——但是真的有必要买十几个抱枕吗——或许这正是英国人的奇怪癖好,他随手掩上房门打开了走廊另一端的门,毫不意外地发现这是一间卧室,只是......
“......你不能因为我没有在过去几天询问你进度就告诉我不行,安东尼奥,不然我现在马上回工作室盯着你把裙子做好,”客厅里亚瑟正视图用踱步让自己冷静下来,短碎的金发被他抓得有些凌乱地翘了起来,午后慵懒的阳光在窗边落下了一片金黄,而亚瑟的身影正来来回回地割裂着这片光影,“我不能在周五看到大家只穿着上衣在那里晃来晃去。”
电话另一头的人用西班牙语大声地哀嚎了一句,亚瑟懒得揣测那是什么意思,现在他只希望接下来的一切不会被安东尼奥搞砸,他低头划拨着手机屏幕确认了几项日程安排好确定刚才忘记日期只是自己的一次小失误,接着他又回了几个信息,这才回头看到阿尔弗雷德正一脸古怪神情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现在他已经穿上了一件宽松的T恤,但亚瑟不得不说这件T恤实在是太没有品位了。
“我听说你是一个人住的?”
亚瑟点了点头,不然他为什么能够同意老妈建议让阿尔弗雷德在伦敦休假的时候可以住在这里?
“虽然我对每一个人的生活方式没有任何意见,”然而得到肯定答案的阿尔弗雷德却只是挠了挠后脑勺,“不过维多利亚知道这件事吗?”
如果说刚刚对于自己忘记了对方到达伦敦的日期而冒起过些许内疚感的话,那现在这份内疚感也已经被阿尔弗雷德那莫名其妙的问话给掐灭了,亚瑟一头雾水地看着这名法律意义上已经成为他弟弟的大男孩:
“我母亲需要知道什么事吗?”
“呃就、就是......”阿尔弗雷德刚刚那一瞬间是不是脸红了?亚瑟努力地试图以“兄长”的耐心和关爱来鼓励对方接着说下去,“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其实可以住旅馆的。”
“啊?”
仿佛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阿尔弗雷德站了起来“宣布”着自己的决定:
“你看,我原本以为只有美国人喜欢带不同的女人回来过夜,”他摊开双手一脸认真地继续说到,“其实你可以早点告诉我家里不方便,亚瑟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不过我恐怕需要点时间找个附近的旅馆。”
接着他便掏出手机准备预订旅馆的样子,亚瑟跨前一步一把抓住阿尔弗雷德的手腕:
“你到底在说什么?”如果不是因为方才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神情是那么的真诚,亚瑟会以为这家伙是来羞辱自己的,他皱起眉头一字一顿地问到,“你以为我是那种喜欢和不同的女人乱搞的人?”
“WOW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尤其是你那件堆满了裙子的房间,”阿尔弗雷德显然被对方的反应吓了一跳,他眨了眨眼认真地开口继续说到,“我可不想在你不方便的时候打扰你们的快乐时光,顺便说一句,那些裙子都挺好看的。”
“......所以说你来这里以前就只打听了我是不是一个人住,然后就什么都不管地跑来了?”听到对方话语里的某个关键词便马上明白过来,亚瑟正犹豫着自己到底应该是要大笑还是生气,他放开阿尔弗雷德手腕改为双手叉腰的姿势叹了一口气,“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阿尔弗雷德诚实地摇了摇头,亚瑟觉得他又一次见识了伟大的美国行动主义。
“阿尔弗雷德,我是一名时装设计师。”
“我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看到房间里的各种裙子以后就认为我是一个私生活非常混乱的人,”亚瑟恼怒地伸手拍了拍桌子,连带着他面前的一沓设计图稿都跟着桌面颤抖了几下,一只铅笔从桌面中央咕噜噜地滚了几圈后堪堪在边缘停了下来,“而且作为一名19岁的成年人,难道他还没有学会在寄宿以前先打听一下屋主的职业吗?”
“你应该庆幸他没有认为你是一名女装癖,亚瑟,”一个顶着一头金色卷发的脑袋在他面前摇晃了几下,弗朗西斯甚至懒得抬头看对方一眼,“毕竟全世界都知道英国人的德行,同性恋或欧洲人(Gay or European)!”
“闭嘴!而且我不是同性恋!”
听见亚瑟突然高声的反驳,弗朗西斯只是象征性地笑了几声,他熟练地把两片橙黄色的布料缝拼在一起,现在专属于他的工作台上铺满了从黄色到橙色色度不一的布料,然而大约17个小时以后这些布料便会在弗朗西斯的手中完成从平面设计到立体裁剪的神奇魔法,但在那以前他甚至不愿意把任何一秒钟浪费在亚瑟身上:
“考虑到你既是英国人又是时装设计师的身份,你这句辩护还有待考证,”一道小小的波浪形褶线很快就被丝线固定住了,弗朗西斯一边想象着这部分面料成为泡泡袖的模样一边心不在焉地继续说到,“噢抱歉我忘了,亚瑟你还没有女朋友,所以这句话暂时可没办法考证了。”
亚瑟抓起手边整理好的一份文件夹粗暴地朝弗朗西斯那头卷发丢了过去:
“我倒是想到一个让王耀不再抱怨工作室开支问题的方法了,弗朗西斯,只需要暂停你的伙食费就够了。”
工作室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安东尼奥终于放下手上的纱麻布朝互相斗嘴了整整一个早上的两人眨了眨眼,这引来弗朗西斯“不要以为你就能够躲掉”的不满抱怨,事实上这名西班牙裔的版型师与弗朗西斯已经相爱并同居多年,亚瑟的“威胁”确实是关乎于两人的。
瞥眼看了看眼前的一对恋人,亚瑟皱着眉头试图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设计图纸之上,弗朗西斯与安东尼奥是他从高中时期就认识的友人,而且两人在他几年前成立“Spades”的初期就加入工作室至今,彼此熟悉的程度足以让亚瑟毫不顾忌地对昨天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阿尔弗雷德大发牢骚。
“距离我们的第一次独立时装秀只有不到一个月了,”他忍不住捏了捏鼻梁叹了一口气,“我当初就不应该答应让这家伙暂住在我家里,这下可真是永无宁日了。”
“说到这件事,我们现在选中的模特不是还不够吗?”弗朗西斯打开刚刚砸中自己脑袋的文件夹翻看了几眼,亚瑟与安东尼奥已经共同完成了对下一套服饰的调整备注与版型样衣,接下来便是裁缝师的事情了,“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那名被你抱怨了一个早上的美国大男孩?说不定他可以在四个系列里找到合适的位置。”
短暂的沉默萦绕在“Spades”工作室之中,弗朗西斯与安东尼奥不约而同地向亚瑟投来疑惑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亚瑟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昨天当他打开家门时所看到的那个身影,健壮却又不显得肌肉过度的背脊线条与宽阔的肩膀,还有毫无疑问恰到好处的身材比例,如果说这些并没有让亚瑟留下记忆的话那绝对是谎言。
那么他又是在犹豫什么呢?亚瑟迎着两名友人探寻的视线沉吟了一会儿:
“......你们应该知道他的,”他抢在两人发问以前继续说了下去,“他的名字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
“什么——?!”
弗朗西斯第一个大声喊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安东尼奥惊讶地吹了一声口哨,早已预料到对方会有如此反应的亚瑟已经率先捂住了耳朵,现在他只能一脸无奈地看着弗朗西斯终于从一堆布料中挣扎着站了起来:
“你说的阿尔弗雷德该不会就是那个阿尔弗雷德吧?!”原本堪堪待在桌面边缘的铅笔因为弗朗西斯的动静而彻底滚落在地,金发的裁缝师前倾着上半身一副要越过工作台揪住亚瑟衣领的架势,“是那个因为今年给MANALI当平面模特而被誉为超新星的阿尔弗雷德吗?!”
“他确实是给MANALI当过平面模特没错啦,”也许是因为预料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亚瑟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你们该不会是打算......?”
【02】
事实上就是亚瑟推测的那个“该不会”,在弗朗西斯与安东尼奥第9次质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找自己现在名义上的弟弟来给“Spades”即将要面对的时装秀当模特以后,作为工作室主人的他却被两人联手赶了出来,弗朗西斯甚至在关门前故作声势地“威胁”他如果不能把阿尔弗雷德拐带过来的话就永远不要踏进工作室半步。
因此这便是亚瑟会恰好在晚饭时间站在自己家门的原因。
秋天的夜色总是比人们想象中的要更早降临,安静地伫立在社区小路旁的独栋建筑从窗户出散发着暖黄色的灯光,亚瑟一时之间竟然还有些不习惯的感觉,一想到要开口邀请才刚刚见面的“弟弟”来担任自己时装秀的模特,他便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弗朗西斯与安东尼奥似乎对他的犹豫表现感到困惑,就连亚瑟自己也对此疑惑不已,毕竟阿尔弗雷德与马修这对双胞胎在年初MANALI春季特刊的平面硬照得到了无数业内人士的瞩目,其中作为较为活跃的那一个,阿尔弗雷德更是被大家称赞为模特界超新星,身为一名设计师开口邀请阿尔弗雷德——这在弗朗西斯的眼里就是“这就和你平日里为模特们面试一样简单”的工作,可奇怪的是若在彼此的关系上加入“兄弟”的元素,亚瑟便彻彻底底地投降了。
好吧也许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样复杂,他们可以先从日常闲聊开始熟悉彼此,接着再找一个恰当的时机提出邀请就好了,亚瑟抱着阿尔弗雷德也许会拒绝的微弱侥幸心理打开了家门。
客厅里最显眼的深棕色沙发已经被阿尔弗雷德霸占了个彻底,只见这名美国大男孩正交叠着双腿仰躺在沙发上,阿尔弗雷德微微侧身用手肘与肩膀支撑着上半身,被搁放在大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的白亮光芒映照着他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也映亮了那双如同晴空一般湛蓝色的眼睛。
以专业的角度来看,亚瑟不得不承认阿尔弗雷德的身材有着足以媲美雕塑的完美比例,就连他随意地躺在沙发上的姿势都足够给艺术生们当做素描对象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后者不会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用大刺刺的美式招呼大法就更完美了:
“嘿亚瑟,欢迎回来!”一把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沙发旁的矮桌之上,阿尔弗雷德翻身坐了起来,亚瑟这才注意到他那双运动鞋被随意地扔在边上,而且袜子还塞在鞋子里,“你回来得正好。”
亚瑟花了一秒钟忍住了想要再次提醒对方鞋柜在门口的冲动:
“什么事正好?”
“当然是派对啊!”阿尔弗雷德呼地站了起来用双臂在空中夸张地比划了起来,“为了庆祝我们同居的开始,或者说为了庆祝我搬进这里来的派对!”
“可我们没有这个习俗。”
“现在你有了,”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轻松地无视了亚瑟的反对意见,“我下午看过你的冰箱了,可惜里面的食物不多,老天你该不会是那种天天吃外卖的人吧。”
亚瑟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他平日里几乎都只待在工作室里,然而阿尔弗雷德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所以我叫了几个外卖把东西都买好了,”他一边用充满着自豪的语气这么说着,一边赤着双脚走向客厅另一头的半开放式厨房里,阿尔弗雷德熟练地打开那台只到他胸膛高度的冰箱,“虽然我听说英国的事物都很糟糕,但是万幸的是不少店铺在这里还是有连锁店。”
紧接着亚瑟便看着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台被各种各样的食物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所填充,一大盒估计有数磅之重的牛排肉、两盒不同口味的大号披萨、两瓶家庭装可口可乐、一份大号爆米花、两桶分享装冰淇淋等等等等......
“我姑且问一下,”亚瑟感觉自己的眉头几乎要抽搐起来,“这个派对有多少人参加?”
“难道不是只有我和你吗?”面对对方的发问,阿尔弗雷德脸上真挚而无辜的神情表明了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叫的外卖已经超出了两个人的食量水平,“这叫家庭派对(home party),亚瑟,当然只有住在这里的人才有资格参加。”
事实上亚瑟很确定阿尔弗雷德对于家庭派对的理解有着很大的误解,或许对于伟大的美国年轻一代来说只要是能够大吃一顿的场合都叫派对,他们找来一套据说非常搞笑的肥皂剧作为派对的娱乐节目,阿尔弗雷德叫来的食物把矮桌桌面堆得几乎没有一丝缝隙,而亚瑟则趁机把沙发边上的运动鞋踢到门口处。
两个小时后当他在披萨和牛排的轮番轰炸后饱得几乎要吐出来的时候,亚瑟无奈地看着身边还在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一份双层汉堡的阿尔弗雷德:
“也许下次你应该计算一下两个成年人的食量实际是多少,”面对着眼前几乎是被对方消灭的食物份量,亚瑟不禁感慨地继续说到,“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应该把工作室那群饿鬼也叫上。”
“哦你是说那个西班牙人和法国佬?”
亚瑟惊讶地眨了眨眼:
“你知道他们?”
“谷歌一下就知道啦,”阿尔弗雷德一边大口地咀嚼着食物,一边用下巴指了指稍早之前自己刚用过的笔记本电脑,“你和你的‘Spades’工作室在Facebook上很有名啊。”
也许还不仅仅是在Facebook,亚瑟无声地在心里替对方补充到,但现在不是争辩这个时候,他发现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开口邀请对方的天赐良机:
“我知道你当过平面模特,”他停顿了一会儿想要看看对方的反应,“我是指你和马修,而且你后来也接了几次平面模特的工作,接下来你打算当职业模特吗?”
“那些都是别人介绍的,对我来说那都有点像是兼职,”阿尔弗雷德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奶昔,“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替你换衣服换造型,结束的时候就能够拿到一笔钱,但我想那距离职业模特还有一点距离吧。”
“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你想要试试吗?”亚瑟抿了抿嘴唇,决定还是先不要告诉这家伙大家把他看作是模特界未来的超新星好了,“下个月是Spades的第一次高定时装秀,但是我们现在还在物色模特,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感受一下当一名职业模特的感觉。”
“WOW听起来有点酷,我猜这就是大家常说的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亚瑟猛然扭头对上了阿尔弗雷德的双眼:
“你这是答应了?”
“如果这是你的邀请的话,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由于对方毫不犹豫的回应而愣了愣神,亚瑟错过了吐槽对方的回答像是电影台词的最佳机会,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角早就不受控制地上扬起来,连带着平日里一直微微紧皱的眉头也都舒展开来,以致于阿尔弗雷德成了两人当中还没来来得及反应过来的那一个。
“太好了,阿尔弗雷德,从明天起我会负责替你进行训练的,”亚瑟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就在阿尔弗雷德以为对方接下来准备花上几个小时替他说明平面模特与走秀有什么区别的时候,他却只是咧出至今为止的第一个笑容,“你想到我的工作室来看看吗?”
【03】
“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把这家伙藏起来,”扭头看着阿尔弗雷德走进与工作台只有一门之隔的另一个房间,弗朗西斯用夸张的气音对亚瑟“大吼”起来,“你看见那张脸蛋了吗!还有那副运动员一样的身材!还有那头金灿灿的头发!老天,走秀当天他一定会成为全场瞩目焦点的。”
不由自主地沿着弗朗西斯的视线看了一眼另一个房间的大门,亚瑟很庆幸这间工作室的隔音效果做得不错,作为第一次接触时装秀的模特来说,阿尔弗雷德已经得到了Spades的最优待遇,眼下安东尼奥正领着他在专门用来替模特们拍摄的隔间内换衣服。
“那你应该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来伦敦,”亚瑟一把夺走弗朗西斯手上几乎要戳到自己面前的笔,“别忘了,我也只比你们早一天认识他。”
“可他是你的弟弟!”
“是法律意义上的弟弟!”
“你昨天才刚刚抱怨阿尔弗雷德为什么不事先打听你是一名设计师,”弗朗西斯夸张地朝对方翻了个白眼,以他自己的话来说这是出于他对亚瑟那无法掩饰的失望与嫌弃,“结果你自己不也没有事先打听这位法律意义上的弟弟是谁。”
弗朗西斯此时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会拿一块写着“双标”的牌子特意放在亚瑟的面前,然而就在亚瑟张嘴想要反驳的下一刻,隔间的房门却大敞开来,阿尔弗雷德被微笑着的安东尼奥一把推了出来。
如果说在亚瑟的人生之中有什么时刻是足以被冠上“难以置信”这个形容词的话,那么眼下就是这样一个时刻,按照他先前的吩咐安东尼奥只是给阿尔弗雷德换上工作室以前做过的一套普通晚礼服,然而即使是这样亚瑟仍然忍不住在砰砰跳动的心中高呼着“难以置信”,他甚至不幸地忘记了自己正拿着一只笔的姿势,最终导致那只笔从他的指尖滑落到桌面上发出咚的一记闷响。
阿尔弗雷德那张原本就棱角分明、魅力张扬的脸庞不仅没有因为这身华美礼服而被夺走一丝半点的注意力,反而因此显得更加英挺与迷人,那双嵌入了天空的湛蓝色眼睛里闪烁着璀璨的星光,不禁让人强烈地嫉妒为何他能够拥有这份天赐的礼物,然而阿尔弗雷德只需要施舍一点点侧目的视线,这份嫉妒便会刹那间化为疯狂的迷恋与倾慕。
安东尼奥还在替阿尔弗雷德整理衣角,弗朗西斯则从工作台上抓起几枚别针来调整一些尺寸不太适合的地方,但毫无疑问的,即使是这样就足以让亚瑟暂时忘记了思考,被华美布料所包裹着的宽阔肩线、并不算夸张但绝对引人艳羡的肌肉线条、从胸膛部分开始平滑收紧的腰线、以及比例恰到好处的大长腿,现在亚瑟已经没有理由再为是否采用阿尔弗雷德而犹豫不决了。
该死的他居然不得不承认弗朗西斯说得对,这家伙在走秀当天一定会成为人们的焦点的,作为一名设计师的本能已经让他的内心雀跃不已,甚至迫不及待地开始想象阿尔弗雷德走上T台的情景了。
“我想你是对的,亚瑟,他确实很适合礼服,”安东尼奥满意地在阿尔弗雷德的身边走来走去,活像一名看着自己的优秀儿子穿上毕业礼服的老父亲,“接下来你应该为他敲定系列了。”
“系列?”
阿尔弗雷德疑惑地扬了扬眉看着亚瑟,全然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后者的心里激起了多大的涟漪,而他此时此刻正专注地低头扣着袖口——又是一个会引起人们尖叫的动作——亚瑟花了一点时间让自己的视线从那袖口下露出的一小节手腕处挪开:
“是Spades这次高定时装秀将要展出的四大系列,”亚瑟站起来在阿尔弗雷德面前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对方的身形,“按照扑克牌四个花色黑桃红心梅花方块的概念,我们设想这是存在于幻想大陆之上的四个具有不同特色的国家,并且分别为每一个系列设计了国王、王后、骑士三套代表王室的礼服以及三件概念化的衣服。”
“哇听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一样,”阿尔弗雷德咧嘴笑了起来,却不知道这是他无意识间散发个人魅力的最强武器,“英国人的浪漫主义,嗯?”
一阵窘迫让亚瑟忍不住低声咳嗽了几声,他暗自提醒自己,回去一定要告诉阿尔弗雷德在展台上绝对不能露出这样放松而惬意的笑容,而安东尼奥这趁机对阿尔弗雷德大肆爆料,宣称工作室的名字Spades其实是亚瑟在某一次喝醉酒的情况下想出来的。
“......所以我们第一场高定时装秀的主题才会被设定成中世纪幻想风格,而且光是听名字就知道,黑桃国是四个系列之中的主打。”
安东尼奥一边忙着爆料一边还不忘示意弗朗西斯帮忙把阿尔弗雷德身上的礼服脱下来,他们彼此之间多年的合作以及对亚瑟的了解已经形成了无声的默契,敲定模特适合造型的环节总是在他们拿着各种颜色的布料在模特身上比划来比划去之后才得以完成的。
弗朗西斯从工作室另一端挂满的布料里挑出一块玫红色的锦缎披在阿尔弗雷德身上,只见裁缝师朝这块还编织了金丝的华丽布料上简单别上几枚别针,这块布料便在一分钟后呈现出过膝披风的形状服服帖帖地被阿尔弗雷德穿在身上。
“你是怎么做到的,弗朗西斯?”阿尔弗雷德显然从来没见过裁缝师用别针给布料初步定型,因此他看着弗朗西斯的眼神就像第一次看见魔术表演的孩子,“这看起来就像是在变魔法!”
“我看过你的履历,阿尔弗雷德,尽管你以前就曾经替MANALI拍过平面广告,但那都是成衣,”面对着美国大男孩的惊叹,弗朗西斯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自豪的神情,他一边熟练地为这件临时披风整理着纹路,一边继续为对方解释到,“但是我们要做的是高级定制的时装秀,所有的布料在找到合适它们的模特以前都只能默默等待,直到我最终按照模特们的尺寸会把它们缝制成衣服。”
“也就是说这些都是你手工缝制的?”阿尔弗雷德惊讶地指了指把工作室另一端堆放得满满当当的衣架,在那里按照版型样衣、半成品以及成品的顺序已经挂起了数十套礼服,按照亚瑟的设计,这场独立时装秀一共需要展示24套衣服,“这太不可思议了,我是说这得需要花多久时间?”
“这必须是手工缝制,我们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弗朗西斯饶有趣味地欣赏着阿尔弗雷德的反应,“而且我们很可能会奋斗到时装秀前的最后一秒钟。”
看着还在不停地为各种新资讯而感叹不已的阿尔弗雷德,亚瑟忍不住联想到那些误入奇妙世界的好奇大男孩,他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因为弗朗西斯和安东尼奥还在试图往他身上固定布料,阿尔弗雷德可能会因为好奇心而动个不停,亚瑟低头掩饰着嘴角的微笑从工作台旁把自己的椅子拉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
“那么我们开始吧,阿尔弗雷德,”他指了指面前大约5、6米长度的空地,“你从那一头走到我面前,然后再转身走回去。”
因此接下来阿尔弗雷德花了足足一个小时在这块小小的空地来来回回地走动,而弗朗西斯与安东尼奥则不断地调整着前者身上的“衣服”,他们有时候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按照亚瑟的要求进行修改,例如折起过长的外套下摆、改变前襟的形状、改变袖子的款式等等,然而他们更多的时候则会直接把整套衣服的色调完全换成另一种,从象征着红心国的玫红色到梅花国的森绿色,从代表了方块国的亮橙色再到黑桃国的宝蓝色。
阿尔弗雷德在过去的好几次“兼职”里也曾看见设计工作室的人们在自己身上比比划划来回打转的工作状态,然而奇怪的是在这间风格远远不如知名品牌工作室奢华的房间里,某种独属于艺术的执着与认真却如同空气般自然而然地把他紧紧包围。
亚瑟时而坐在椅子上时而亲自走到他面前帮忙整理身上的布料,阿尔弗雷德甚至能够看见那双祖母绿的眼眸里映出自己的身形,在那双瞳孔里每一丝皱褶每一寸宽幅都在亚瑟纤细的指尖变化多端,当阿尔弗雷德按照对方的要求走动的时候,先前所有微不足道的调整都足以改变人们所看到的模样。
“他确实天生就应该当一名职业模特,”安东尼奥倚靠在工作台边微微侧身朝亚瑟这么说到,“只不过他还需要一些步伐上的细节练习。”
“我能够想象得到为什么那些评论家们会称呼你为超新星,”弗朗西斯轻快地吹了一声口哨,接着便开始把阿尔弗雷德身上的衣服布料逐一拿下来,“如果亚瑟不录用你的话,他可能真的是瞎了眼。”
阿尔弗雷德咧嘴大笑了起来:
“这么说我通过测试了?”
“是的,”面对显然不知道Spades内部曾经对亚瑟进行过调侃的阿尔弗雷德,金发的裁缝师一边把布料堆叠放回原处一边朝他抛了个媚眼,“现在只需要等待我们的主设计师柯克兰大人为你安排角色了。”
这个时候阿尔弗雷德才沿着大家的视线注意到亚瑟摊放在手边的四份文件夹,透过每一份文件夹的透明封面,他可以清晰地看见那是四个系列的国王礼服设计图,看起来他毫无疑问将会“登基为王”了,而区别只是他最终会穿上什么颜色的国王礼服罢了。
“别在那里犹犹豫豫地让这件事显得那么困难,”重新回到自己工作台前坐下休息的弗朗西斯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则用手指轮流敲击着桌面,仿佛这么做能够催促对方尽快做出决定,“即使是我和安东尼奥都能看得出来阿尔弗雷德最适合哪个系列,你的心里肯定已经有了答案。”
按照先前他们的解释,Spades这次独立时装秀的四大系列被设计成幻想大陆上的四大王国,而且他们还分别为这四大王国赋予了不同风格,阿尔弗雷德不难理解这背后不仅仅意味着主色调的不同,也意味着各自蕴含的元素甚至是气质都全然不同,奇怪的是他以前从未像今天这样对即将安排自己穿着的衣服抱有如此大的期待。
只见亚瑟在众人或期盼或探寻的目光中最终深吸了一口气,他从四份文件夹当中拿起了其中一份递向阿尔弗雷德,只需要简单的一瞥便能够看见亚瑟的选择,透明封面下的设计彩稿整体呈现出宝石蓝的色调,即将由阿尔弗雷德穿上的这套礼服原型大抵遵循衬衫、马甲、及膝外套的标准搭配,只是那件外套因为点缀着的羽毛与层层流苏而显得格外华美。
而这份设计原稿的右下角,是几个手写体的文字组合——
黑桃国王。
【04】
“我还要保持这个姿势站多久?”阿尔弗雷德抱怨着吐了一口气,而且还故意鼓起嘴唇发出“噗噜噜”的声音,“说真的我都快要睡过去了。”
“我已经解释过了,这是改善你的行走姿势的细节特训,”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亚瑟头也不抬地在笔记本电脑面前不停地写写画画,完全没有半点想要和阿尔弗雷德说话的样子,“只需要闭嘴安静15分钟,你就可以进行特训的下一部分了。”
阿尔弗雷德闻言朝上翻了个白眼,此时他正背部紧贴着墙壁一动不动,头上还顶着几本加起来足足有10厘米厚的书,整个画面可以说是非常有既视感了。
“我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被罚站的中学生,”他努了努嘴,“而你看起来就像是青春校园剧里的恶毒校长。”
“闭嘴,”现在亚瑟终于有时间抬头了,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对方试图让他安静一些,但很快地他就意识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亚瑟只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准备改为说服方式,“你本来的身材和体态都不错,只是一些细节还需要专业训练,等你习惯了以后任何展台的走秀都难不倒你了。”
然而还不等亚瑟说完,阿尔弗雷德便伸手把头顶上的书本拿了下来:
“但是我想特训留到明天也行吧?”
“啊等等,你在干什么?”
“我在附近找到一个不错的篮球场,今天正打算去那里看看,运气好的话我说不定还能找到几位队友,”夸张地扭了扭腰抱怨站立的姿势,阿尔弗雷德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晚上也不回来吃饭了,你不用像前几天那样特意发短信确认啦。”
“训练之前你怎么没告诉我,”呼地一下站起来大步大步地走到阿尔弗雷德面前,亚瑟恼怒地皱起了眉毛,连带着发问的声音也高了一些,“现在你可不能随随便便就结束训练离开这里。”
“呃......你在生气什么呢?”阿尔弗雷德挠了挠后脑勺,对方突如其来的愤怒让他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我又不是不再练习,等我回来以后继续就好了。”
“我在生气什么?所以你认为训练是这么随便的事情吗?”面对一脸无辜与困惑的阿尔弗雷德,亚瑟环抱起双臂盯着前者继续说到,“你认为模特的训练是你想要开始就开始、想要结束就可以随时结束的事情吗?”
仿佛是有什么憋在心里无处宣泄,亚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突然如此恼怒,然而显然阿尔弗雷德甚至没有接收到任何一点信号,只见这名美国大男孩从亚瑟与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侧身走开,似乎是受到亚瑟的怒意所影响,他一边捡起先前扔在沙发上的挎包一边也毫不退让地直起腰开口说到:
“我可不是Spades工作室的成员或者员工,亚瑟,我有安排自己生活的自由。”
阿尔弗雷德是对的——亚瑟意识到心底有一股微弱声音正在讽刺着自己——他的确没有任何身份或是理由来支配阿尔弗雷德,然而不甘心的思绪还是霸占着他愤怒的心,直到对方的身影最终走出家门消失不见后,亚瑟才颓然地坐回原来的座椅。
宝蓝色的配饰设计只完成了一半,他抿紧了嘴唇,最终还是慢慢地描摹着那一道道精美的暗纹。
与大部分人对于时装设计工作室的印象不同的是,Spades工作室的装修与布置显得格外的日常化,根据弗朗西斯的说法,在最早成立工作室的时候他们一致对于当时非常流行的“休闲式办公”模式充满了憧憬与向往,于是他们抛弃了一般工作室的精英化装修,而是尽可能把工作室布置成随时可以休憩放松并且能让人充满干劲地投入工作的风格,对于这一决定,工作室内的懒人沙发以及随处可见的抱枕都可见一斑。
当然了,又有谁不向往休闲式办公呢?阿尔弗雷德无声地扫视着弗朗西斯与安东尼奥,这两人正以某种极其不舒服的姿势趴在工作台上一动不动,就算是阿尔弗雷德开门时弄倒一具半身人台的声响都没能让他们动一根手指头。
所以你想要问阿尔弗雷德为什么早早地结束了篮球赛却又不肯回家面对亚瑟?也许是出于19岁的年轻人那执拗却又别扭的心思使然吧,他用强烈的责任感说服自己应该为时装秀做些什么,然而却没料到自己一进门就目睹了这仿佛是陈尸室内的场景。
“别担心,他们只是累过头趴在那里休息一会儿而已,”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工作室的另一头传了过来,阿尔弗雷德这时才发现工作室里还有第四个人的存在,一名扎着高马尾的黑发男人正朝他扬了扬手打着招呼,“你想必就是阿尔弗雷德了吧?很高兴见到你,我是Spades工作室的采购助理王耀阿鲁。”
“嗨,”惯例地咧开自己的招牌笑容,阿尔弗雷德大步走了过去与王耀握了握手,“我是阿尔弗雷德,很抱歉刚刚没看到你。”
王耀花了几秒钟把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番,接着便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黑桃国王的礼服确实很适合你,亚瑟的眼光一直都很不错。”
如果这不是王耀第一次与阿尔弗雷德见面的话,他想必会知道平日里对方听到这句话以后一定会更开心而坦率地道谢,但是考虑到在不到6个小时以前才和亚瑟争执了几句——只是普通的争执罢了,他可不认为那是吵架——阿尔弗雷德有些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他们,我是说弗朗西斯和安东尼奥,”他指了指身后的两个人,“该不会是一直在这里通宵工作吧?”
“差不多了,”让阿尔弗雷德没有想到的是,回答他问题的是原本看起来似乎完全听不见他们对话的安东尼奥,“我们比你早来这里12个小时,而且我猜接下来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上6个小时。”
“听起来真是有够疯狂的,对不对?”就在阿尔弗雷德准备为他们的工作强度大呼小叫以前,王耀抢先开口打断了他,这名显然有着东方血统的采购助理只是鄙夷地瞥了他们一眼,“但其实他们只是为了节省一些公寓开支罢了,毕竟如果他们一直留在工作室的话,所有伙食费都会被计算成工作室支出项目阿鲁。”
弗朗西斯猛地从一堆布料当中抬起了头:
“我有没有向你介绍这位采购助理?他可是凭借着对一分钱都要斤斤计较的执着与毒舌能力被亚瑟选中的、从Spades创立之初就担任采购助理兼会计的男人。”
“你还是乖乖趴着吧,”随手从手边的废纸篓里捡起一团纸团丢了过去,王耀回头朝仍然敞开的大门看了看,“亚瑟呢?我还以为他今天在看场地以前怎样也会回来一趟阿鲁,那家伙该不会是因为找到一个合适黑桃国王的模特而兴奋地彻夜失眠吧?”
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回忆起这几天来亚瑟的反应:
“很可惜他可没有什么兴奋不兴奋的,”他随手把挎包丢在地上找了张转椅跨坐了下去,想起早上那场莫名其妙的争执就让他的语气都显得不耐烦起来,“说他恨不得让我彻夜训练倒还差不多。”
“你先前几天对模特训练的说法可不是这样的哦,亲爱的小国王,”弗朗西斯捡起方才砸到自己的纸团朝废纸篓来了一个精准无误的投篮,“看样子你和亚瑟难道吵架了?”
尽管阿尔弗雷德只是努了努嘴不愿回应,然而安东尼奥却仿佛已经猜到什么似的开口说到:
“那家伙的控制欲有时候确实让人受不了,但那是因为这次时装秀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他拿着铅笔往自己的额头敲了几下,“如果要拿什么来比喻的话,那就好像是......”
“好像是什么?”
熟悉的声音自大门处响起,亚瑟一边放下看起来就装满了不少资料的公文挎包,一边疑惑地朝完全没料到会出现在工作室的人扬了扬眉:
“阿尔弗雷德?”
“......嗨,亚瑟。”
现在已经来不及嘲笑愚蠢的自己怎么没事先打听亚瑟的行程,阿尔弗雷德猜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为自己为何在此时出现在Spades工作室进行解释,他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然而明明是如此简单的话语却偏偏在卡在喉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诡异的沉默悄然笼罩了这个小小的工作室,王耀朝两人来回看了几眼:
“我记得你今天应该是去看场地的阿鲁,”他一眼就看到亚瑟手中那堆资料最上面的一份文件,上面印有他们为独立时装秀选定的场馆LOGO,王耀放下手里的工作走上前去拿起文件自然而然地翻阅了起来,“那我们的最终场地布置方案呢?”
“......哦是的,我们已经提前敲定好了,”亚瑟花了一点时间让自己的视线不再轻易飘向阿尔弗雷德,他把笔记本电脑摆放在工作台上熟练地打开了场馆文件,“他们对我先前提出的中世纪城堡大厅的构想也非常感兴趣,因此只需要对一些细节上的布置做些调整就好了。”
随着一张极具中世纪宫廷风格的大厅照片的打开,所有人都围拢在亚瑟身边研究了起来,即使是原本反坐在转椅上的阿尔弗雷德也挪动椅子“咕噜咕噜”地来到亚瑟身后,后者在忙碌中回头朝他轻微地点了点头当做示意,接着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场馆设计的讨论当中:
“我们将会把这层大厅的阶梯作为展台的起点,模特们会从二层的等候室走出来,沿着这条铺上红色毛毯的阶梯一直走向大厅中央做定点,接着便从左右两侧走回去,”亚瑟接连打开了几张他刚刚为展厅拍摄的照片,由于照片里的场馆还没进行布置,他只能用语言来描绘那将属于Spades的幻想世界,“观众席就设置在大厅左右两侧,但我希望观众们能够感觉到自己融入这个幻想大陆的世界里,所以我让他们不要搭建展台。”
“也就是说模特们会在观众留出的空间里穿行?”安东尼奥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掌心,这是他恍然大悟时常常会做的动作,“你想让观众们会觉得这是一次四大国的聚会,而不是一场现代时装秀。”
亚瑟点了点头:
“是的,不过这里有一点小问题......”
随着一张张照片的展示、一处处细节的讨论,从整个展馆的布置风格到等候室的数量与路线距离,从每一个模特能够展示服装的秒数到观众席座椅的角度朝向,甚至是楼梯扶手处装饰的鲜花都在亚瑟的考虑范围之内,大部分时候他的设计总能够得到工作室内全体人员的赞同,但有时候他也会根据大家的意见作出调整,这个时候亚瑟便会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逐字逐句地把这些意见记下来。
而现在阿尔弗雷德发现自己正盯着对方异常认真的侧脸看得出神。
“既然场馆布置的方案已经定下来了,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一只手搭上了亚瑟的肩膀,是王耀低头朝他继续说到,“反正现在服装的进度都还赶得上,接下来主要是配饰的制作了。”
“但是所有的服装总是会在最后一刻才会完成,”亚瑟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用着最理所当然的冷静语气描述着每一场时装秀背后的事实,“即使每一套衣服都只有几秒钟的亮相时间,我也希望它们能够做到最好。”
紧接着所有人都像是被打开了某种机关,他们开始绘声绘色地回忆着过往Spades接过的所有客户定制单子,从小小的派对服装定制开始一直到如今Spades手上价值超过几万英镑的订单,再到他们终于有了足够的名气与资金举办属于自己的独立时装秀,弗朗西斯拿亚瑟第一次接到客户订单的紧张与窘迫揶揄起来,安东尼奥也不甘示弱地抱怨亚瑟在这方面“谨慎得可怕”,而亚瑟毫无底气的反驳则夹杂着王耀的“要打架就出去打,工作室的维修成本很贵的阿鲁”。
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把下巴搁在转椅椅背上看着面前的四个人彼此回忆、互相拌嘴,他忽然明白此时此刻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全然陌生却又充满了憧憬的世界,如果说阿尔弗雷德前几天才第一次认识亚瑟的话,那现在,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才真正的第一次认识到亚瑟这个人。
对待越是珍视的事物便越是谨慎,这份小心翼翼的呵护甚至足以遮蔽了内心的欣喜,亚瑟·柯克兰便是这样的一个人,阿尔弗雷德恍惚间回想起早上他们那场争执,亚瑟对黑桃国王的模特选定是那样的珍视与关注,自己的随心所欲便像是对这份珍视随意挥霍与践踏。
而现在他正在这里,他正站在这扇足以触碰到亚瑟内心的大门前,这名仅仅比自己大几岁的年轻设计师正在大门的另一端等待着他的到来,他已将心中呵护已久的璀璨宝石交到阿尔弗雷德的手中。
“那我也来帮忙吧!”
阿尔弗雷德一边大声地这么说着,一边从转椅上站了起来,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话语与众人刚刚谈论的话题有多么的格格不入,美国大男孩干劲十足地捋起袖子咧出爽朗的笑容:
“虽然我完全不懂制作配饰的事情,不过现在就让我来拯救Spades吧!”
短暂的数秒沉默后,是弗朗西斯爆发出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亚瑟你这回真的捡到宝贝了。”
“不要把我和这个傻瓜联系在一起!”尽管亚瑟用尽全身力气进行反驳,然而一丝绯红还是迅速地染上了他的耳后根,他朝着还在大笑不止的弗朗西斯挥舞着拳头进行警告,接着便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阿尔弗雷德一眼,虽然这对阿尔弗雷德来说简直是毫无杀伤力,“还有你,阿尔弗雷德!你刚刚都说出来自己完全不懂制作配饰了。”
“但是我有时间可以教他做一些基本的串珠或者流苏,多一个人手也是一件好事,”安东尼奥举起右手示意了起来,站在一旁的王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家伙已经给过我们一次惊喜了,说不定这一次也一样呢。”
两票赞成直接通过,阿尔弗雷德就像是刚刚获得胜利的角斗士一般神气十足地朝亚瑟比了一个OK的手势,直到几秒后亚瑟不得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一边揉着鼻梁一边不忘叮嘱对方不要逞强做太过精细的饰品以免浪费材料。
一道午后的阳光落在亚瑟的眼里让他不得不抬手遮住光源眯起了眼,逆光里恰好是阿尔弗雷德笑着回看他的脸庞,某些陌生的隔阂在这炙热的光影中消失殆尽,他甚至没发现自己的嘴角早已上扬出了温柔的微笑。
【05】
正如亚瑟说的——所有的服装总是会在最后一刻才会完成——那样,在距离时装秀仅有7天的时间里,工作室里的所有人都变得更加繁忙,在这个大家普遍称为死亡倒计时的时段里,只有阿尔弗雷德还保留着年轻人的冲劲称呼它为“最终冲刺”,衣服的制作工期也从裁制阶段进入到更为细致的修改阶段,已经完工的服装则陆陆续续被挂了起来,这让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工作室显得更加拥挤了。
而这些或挂在衣架里或被穿戴在假人模特上的衣服也成功地让入夜后回来继续帮忙赶工的阿尔弗雷德吓得鬼哭神嚎。
“说真的,”19岁的美国大男孩摸了摸鼻子,他眼神飘忽地往服装区的方向瞄了好几眼,“虽、虽然这些都是衣服没什么可怕的,但是结果还是挺让人吓一跳的。”
看着显然仍然有些惊魂未定的阿尔弗雷德,亚瑟根本没办法绷住脸庞,相反他倒是爽快地笑出声来:
“如果你刚刚不是因为衣服被风吹起来而吓得差点就跑出去的话,你这句话也许还可以保留1%的说服力,”一边摸索着打开电灯开关,亚瑟一边走了进去,“如果真的那么害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哦。”
“吵死了,”心有余悸地颤抖了一下肩膀,阿尔弗雷德故作镇定地大声哼了起来,“我刚才可不是在害怕,你得改正一下措辞。”
敷衍地扬了扬手当做是回答,亚瑟在服装区的几具半身人台面前站住了脚步,在过去的几天时间里红心、梅花与方块三大系列的王室礼服与其他服装都已顺利完工,安东尼奥曾经把等待亚瑟检验服装最终试身效果的过程戏称为“等待导师审阅试卷”一样紧张,当得知所有的样衣只有少数的几套需要大修改后,安东尼奥与弗朗西斯几乎是拥抱在一起大声欢呼起来。
按照最初的进度表重中之重的黑桃王室系列是最后试身的三套礼服,而如今它们已经被穿在半身人台上等待羽毛配饰的完成,然而即使是外行人也能够从亚瑟的神情看得出来这三套王室礼服依旧没能得到他的芳心,只见这名年轻的设计师只是沉默地在三具人台间焦虑地来回踱步,阿尔弗雷德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用一枚隐形别针把自己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你不觉得这样太安静了吗?”把手里做到一半的梅花国小王冠戳在食指上转动起来,阿尔弗雷德一边夸张地打了个哈欠,“亚瑟,需要来点音乐吗?”
“你是说你手机里那些吵得要死的摇滚歌单?”最后一块黑桃形状的装饰片被缝制在国王礼服的外套边缘,亚瑟回头朝对方翻了个白眼,“我猜只需要5分钟我们就会接到深夜扰民的警告了。”
过去接近一周的同居生活已经让亚瑟充分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美国大男孩到底有多能折腾人,且不说这家伙明明就特别害怕鬼魂这一类的东西——以阿尔弗雷德的话来说原因仅仅是他认为鬼魂是拳头没办法对付的——但仍然坚持不懈地在半夜找亚瑟一起看恐怖片这种事情,光是每天在Spades工作室吵着要吃快餐就已经足够让亚瑟头大的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拉出了音乐播放软件。
当经典的蓝调旋律回荡在凌晨两点的工作室之中时,阿尔弗雷德刚好把一枚金色的迷你十字架固定在小王冠上。
“啊又是蓝调,但你的手机里明明都是摇滚乐,”已经为此吐槽过无数次的阿尔弗雷德扬了扬嘴角朝亚瑟瞥了一眼,“这回别又搬出你那套英国人的浪漫主义来解释。”
“等你什么时候能够理解这种浪漫,你也就长大成人了,”当然了亚瑟也曾经无数次地纠正对方蓝调的起源其实是美国的事实,但是眼下他的注意力都已经被摆在面前的黑桃礼服所吸引,“如果你有多余的精力来质疑我的歌单,还不如过来帮我把这些金属亮片都贴好。”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国王的衣服要像女孩子的裙子一样闪闪发亮,”这件属于黑桃国王——也就是阿尔弗雷德自己——的外套由一块绣有暗纹的宝蓝色锦缎所制成,而按照亚瑟的设计,他们将把无数细小的钻石亮片沿着暗纹贴出一个华丽的魔法阵形状,不过这对于需要亲手贴片的阿尔弗雷德来说可谓是一场噩梦,“其他系列的国王可没有这么麻烦,当然了那件做成泡泡袖的方块国王礼服除外。”
然而事实是亚瑟最终决定让弗朗西斯一尝模特滋味而让他“担任”方块国王,因此这件亮橙色的礼服才会被做成泡泡袖的模样,毕竟以弗朗西斯的气质来看,华丽又夸耀般的衣着反倒与他非常相配。
“四大王国系列的风格都是不一样的,阿尔弗雷德,就和扑克牌本身的四种花色一样,不同地方对它们的理解都不一样,”想想也知道对方肯定从来没研究过每一套服装的设计思路,亚瑟好笑又无奈地伸出手指逐一数了起来,“但是有几件事情是被普遍接受的,你说的那件泡泡袖礼服是象征着财富的方块,还有象征着权力的梅花、象征着爱情的红心,以及象征着力量与和平的黑桃。”
“力量与和平?”阿尔弗雷德疑惑地挑了挑眉,“这听起来像是一对反义词。”
“与其他三个花色比较固定的象征意义相比,黑桃确实有许多别的解释,不过从基本上来看黑桃最早就是军队和武器的意味,”往日里每当谈论到自己的设计时,亚瑟总是会忍不住露出骄傲的神色,然而这一次阿尔弗雷德却意外地发现亚瑟的声音却变得越来越轻了,“我希望人们看到的黑桃系列,是因为坚毅与果断才足以掌握力量的胸襟,是能够带给人们勇气与力量的服装。”
亚瑟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伸出手抚上那件宝蓝色外套的衣襟,他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却仿佛是在轻轻抚在阿尔弗雷德的心上,这种奇怪的共情让他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关于黑桃国的风格设定你这不是已经都想好了吗?”阿尔弗雷德拍了拍与自己同样高度的人台肩膀,“为什么到了最后阶段却反而犹犹豫豫的,这可不是所谓的‘坚毅与果断’哦。”
“什么?”
“要我说干脆就什么都不要想,但你只需要按照自己心中的样子去做就好了,这才是真正的亚瑟·柯克兰的作品。”
阿尔弗雷德原本以为自己会被亚瑟嘲笑是外行人的看法,但他只想要一股脑地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然而当他回头看向对方的下一刻却发现亚瑟只是眨了眨那双好看的祖母绿眼睛愣愣地看着他,在那双眼睛里阿尔弗雷德看见了同样疑惑的自己。
短暂的沉默萦绕在彼此狭小的距离之间,一首不知名的蓝调被某位男歌手用低沉的沙哑嗓音所编织成曲,就在阿尔弗雷德张了张嘴想要打破这气氛微妙的沉默以前,亚瑟却像是猛然回过神一般倒吸了一口气:
“快!我要把这些羽毛和流苏都拆掉,还有那些亮片也全都要拆掉。”
只见话音还未落下,亚瑟便把手中装有小亮片的配饰盒丢在工作台上,他拿起一片缝纫刀片掀开缝在外套上的那层华丽毛领,眼看着亚瑟就要手起刀落,阿尔弗雷德连忙抓住他的手腕诧异地瞪大了双眼:
“喂喂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该不会是受不了刺激突然想不开......”
“闭嘴,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亚瑟当然不会开口承认就在刚才阿尔弗雷德的几句话就让他下定了决心,因此他只是拍了拍对方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然后露出一个好玩的笑容,“如果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在选择帮我拆掉毛领和把这件外套也改成泡泡袖之间,你会选择哪一个?”
这回阿尔弗雷德的眉头皱得比几分钟以前的亚瑟还要厉害:
“我可不会给你机会公报私仇的哦!”
“也许你是对的,”当第一条线在锋利的刀片面前被割开,亚瑟突然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到,“它不应该是别人希望它成为的那样,而应该是我心目中真正的黑桃国。”
阿尔弗雷德在他身边笑了起来,那不是他标志性的爽朗笑容、亦不是他神气得意时的开怀大笑,而是亚瑟从未见过的独属于阿尔弗雷德的温柔笑意,连带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也在灯光之中折射着点点星辉。
“你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一抹绯红趁机爬上了年轻设计师的颧骨与脸颊,某种危险的信号让亚瑟有些慌张地在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别、别搞错了,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又不是要夸奖你的意思。”
“什么?你才是,不要把别人当做是小狗啊!”
“那就别盯着我看,”一把镊子和一盒缝纫刀片像是变魔术一般被亚瑟塞到阿尔弗雷德的手里,“王耀应该教过你怎么拆掉亮片,还有不要忘了用镊子把残留的线头夹出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就在两人一边忙着拆掉配饰一边互相拌嘴之中飞快流逝,蓝调的歌单播完了又重复播放,咖啡与红茶的香气也陆陆续续占据了整个空间,当夜色最浓的时分到来,阿尔弗雷德忍不住把整套礼服从半身人台上脱了下来,他抱着那件绣有暗纹的外套霸占了放在工作室角落的懒人沙发,直到亚瑟抱着其余的衣服踢了踢他的大腿,这张懒人沙发才最终被两人份的重量压得严严实实。
笔记本电脑里的歌单不知道是第几次播放完毕,亚瑟再也懒得走过去点击播放键,六套已经被拆掉配饰的黑桃礼服成团成团地簇拥着他与阿尔弗雷德,外套也好马甲也好,长裤也好帽子也罢,全都被他们随意地堆在脚边,恍惚间宛如幻想大陆里黑桃国城堡的王室卧室角落,只不过黑桃国王已经在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跃起的时候就倒头昏睡了过去。
亚瑟悄悄地打了个哈欠,他扯了扯不久以前他们从角落里翻出来的毛毯,脑袋轻轻靠在阿尔弗雷德的肩膀上也进入了梦乡。
【06】
“什么?你找到担任黑桃王后的模特了?”
弗朗西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嘴里只吃了一口的面包因此“啪”地一声掉回了餐碟上,距离最后一次试身只有1天的时间,亚瑟这才宣布最后一个模特空缺——黑桃王后的模特人选最终定了下来。
“我之前就已经联系过这个人,现在他终于回复确认了,”亚瑟从电脑里调出对方的照片展示出来,“这也是模特界炙手可热的熟面孔了,既然王后的模特人选已经敲定,那王耀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穿上黑桃骑士的礼服吧。”
阿尔弗雷德用力地吸了一口可乐。
“但是你会把那顶羽毛礼帽留给我吧?”前不久才接受亚瑟的“委任”成为黑桃国骑士礼服的模特,王耀从电脑后探出头来开口问到,“我感觉那还挺适合我的阿鲁。”
“没问题,它会是你的,而且我昨天把黑桃王后的配饰做了最后的修改,”亚瑟翻开属于黑桃王后的设计稿文件夹,现在那文件夹里被放在最上面的设计稿已经发生了改变,接着他便把文件夹推到他的版型师面前,“安东尼奥,你今天之内要把这顶领帽做出来。”
“老天,我手上还有这双高跟鞋和一个花环!”
他举着手里刚刚才粘上小蝴蝶结的亮橙色高跟鞋,然而亚瑟很快就无情地把文件夹塞进安东尼奥的手里,而另一头弗朗西斯则凑过来看了几眼被选定为黑桃王后的模特照片。
“还好这家伙的身形和亚瑟你的差不多,不然光是修改尺寸可能就要赶不上明天的试身了,”眯着眼认真地研究着设计稿上新旧两份尺寸数据,弗朗西斯继续这么说到,“真可惜这回看不到你在展台上出丑了,最后属于设计师亮相的环节你要不要也走一下模特的路线?”
亚瑟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好堵住弗朗西斯的调侃,阿尔弗雷德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什么是和你的差不多?”他疑惑地在面前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地看了几眼,“亚瑟原本想要担任黑桃王后?”
“没错,因为之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模特,我们就把亚瑟暂定成黑桃王后的模特了,所以从样衣到成型的尺寸都是按亚瑟的来制作的,”弗朗西斯半倚靠在工作台上回头指了指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的那张脸,“小亚瑟在大学时期也做过几次校内时装秀的模特,从经验上来说绝对没有问题,而且也从来没有规定设计师本人不可以走秀啊。”
似乎是往事被提起而有些不好意思,亚瑟不得不咳嗽几声转移了话题:
“现在这位正式担任王后的模特在业内也是很出名的新人,说不定会成为除了阿尔弗雷德以外时装秀的另一个全程焦点。”
然而他真的会吗?对亚瑟来说他在阿尔弗雷德所能够看到的光芒绝对会比新模特要来得闪耀,然而他只是把快要说出口的话语又咽了回去,安东尼奥恰好在这时候捶了捶自己的掌心:
“说起来黑桃国王和王后还是压轴的最后两位呢,从设定上来说你们甚至还是一对的呢,”晃了晃手里准备贴在另一只高跟鞋上的蝴蝶结,安东尼奥脸上全是期待与兴奋的神色,“阿尔弗雷德,你和这位新模特只要站在一起绝对就是最瞩目的画面!”
微微地怔愣了一下,阿尔弗雷德只是看向坐在一旁始终非常安静的亚瑟,后者却只是在视线接触的瞬间扭头重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当中,面对另一边仍然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不久将要到来的时装秀的弗朗西斯与安东尼奥,阿尔弗雷德只是耸了耸肩:
“我饿了,我要出去买点吃的。”
王耀“唰”地再次探出头来:
“可你刚刚才吃完一个双层巨无霸套餐阿鲁!”
“但我就是还没有吃饱,”说罢也不等其他人再说些什么,阿尔弗雷德拎起挎包就匆匆地走出大门,末了还不忘大声回应采购助理的质疑,“而且我昨天可是通宵干活的那一个。”
当美国大男孩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下一刻,弗朗西斯立刻向亚瑟投去锐利的询问视线:
“按理来说他刚才应该会表现得非常期待才对,但是阿尔弗雷德这反应真不像是平日里的他,”如果说视线也能够实体化的话,弗朗西斯此时的视线差不多就像是一支利箭一样直逼亚瑟,“今天一大早还发现你们倒头睡在同一个被窝里,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亚瑟皱了皱眉试图进行防御,“准确来说我和他只是共用一张毛毯而已,要问的话也该问王耀为什么只在工作室里准备一张毛毯。”
“别试图把我也扯进你们幼稚的斗嘴之中,”作为莫名其妙被提到的人,王耀只是淡定地立起手掌表示不约,“你们与其继续再这里聊天,不如想想距离时装秀就只剩下72个小时不到阿鲁。”
面对王耀最后的一击必杀,就连对八卦兴致最高的弗朗西斯也不得不翻着白眼重新坐回工作台前,安东尼奥也哀叹着低头继续与他的蝴蝶结做最后的斗争,只余下亚瑟对着眼前属于黑桃王后的文件夹发起了呆。
“这是梅花系列的三套王室礼服,”安东尼奥一手扶着挂满了衣服的移动式衣架,一边拉住一名脚步匆忙的工作人员,“快把它们送去更衣区,亚瑟一会儿就要看梅花系列的衣服了。”
得到任务的工作人员在另一名同事的帮助下推着衣架小步跑向人群更为密集的更衣区,安东尼奥直到看见最后一套衣服被送进更衣室以后才长舒了一口气,今天是Spades高定时装秀的最后一次试身彩排,尽管场地并不是在最终展台的场馆内部,然而考虑到试身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检验每一套服装的效果,因此试身现场的所有人都以正式时装秀当天的标准而忙碌着。
就在一个小时以前安东尼奥和王耀还在工作室内对最后一套衣服进行修改,一个小时以后他们便带着衣服赶到了这里,亚瑟与弗朗西斯则一大早便在现场作为主设计师与助手“检阅”每一名模特与每一套服装。
比工作室要宽阔了数倍的偌大场地被划分成两大区域,一个是供模特们更换衣服的更衣区,而另一个则是亚瑟他们所在的区域,工作人员早已安排了一片长方形的区域作为模拟展台,亚瑟坐在区域尽头看着每一名模特的彩排,而在他身后则是铺满了无数设计稿件的几张办公桌。
安东尼奥朝同样坐在那里的弗朗西斯打了个招呼便走了过去,没有任何一名时装设计从业人员能够抗拒试身现场的诱惑,从设计师本身到版型师或裁缝师,甚至是作为采购助理的王耀都紧张又期待地注视着那一套套经由自己双手诞生的服装所展现出来的效果。
而这对于试身现场的各式工作人员当然也具有同样的诱惑力,因此只要他们手头的任务稍稍有所放缓便会找机会围拢在空地周围欣赏这场彩排,随着每一套服装的展示人群当中总会传来不少惊叹与赞美的声音,然而毫无疑问的,在他们当中得到最多宠爱的便是身穿黑桃国王礼服的阿尔弗雷德。
“老天,我刚刚要窒息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小声地惊呼起来,亚瑟差点就要开口表示赞同了,当阿尔弗雷德最终完成了走台回到更衣区的时候,亚瑟才感觉找回了呼吸的节奏,即使是没有华丽的宫廷舞台、没有任何绚丽的展台灯光、没有华美的激昂音乐,仅仅是穿着黑桃礼服的阿尔弗雷德本身便足以把所有人刹那间拉进那个梦幻而奇妙的幻想世界当中了。
好几名工作人员陆陆续续聚拢在那抹宝蓝色的身影周围,亚瑟很快就发现不光是工作人员也好、几乎算是竞争对手的模特同行们也好,他们全都毫不掩饰自己对阿尔弗雷德的喜爱与青睐,19岁的美国年轻人显然对这种气氛非常习以为常,他只是在工作人员的帮忙下脱掉外套,然后接过递给他的矿泉水仰头喝了起来。
看起来就像是老套美剧里面被全校女生众星拱月的橄榄球队队长之类的。
赶在那富有既视感的想象画面快要在脑海里成型以前,亚瑟强迫自己回过神来等待下一位模特的出场,然而就在下一刻阿尔弗雷德却仿佛是有所感应似的与他对上了视线,后者在发现彼此视线交叠的瞬间却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哦。
这已经不是阿尔弗雷德今天第一次避开亚瑟了,他低头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中设计稿的边缘,尽管他总是抱怨对方吵闹折腾个不停,可当阿尔弗雷德真的试图避开他的时候,亚瑟却发现这样的“安静”是那样的让人失望与苦涩,而他甚至拒绝承认心底里快要呼之欲出的答案。
又一名身穿黑桃礼服的模特走了过来,亚瑟强打精神地挺直了背脊试图让自己投入到工作当中,设计简约的紫色小礼帽与整体效果非常搭配,衣领处用丝绸编织的蝴蝶结让礼服显得不那么单调......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呢?为什么让他在这个时候遇上了阿尔弗雷德?不,他不应该继续思考这个问题,黑桃王后的礼服经过细微的尺寸修改让模特的身形显得更加修长了,整体色调都是紫色的王后与被设计成宝蓝色的国王确实很般配,不是吗?
“那位黑桃王后的模特刚才明明做得非常完美,可你为什么却像是大难临头一样皱着你的眉毛?”
弗朗西斯靠在他身后的办公桌上朝他小声地这么问到,亚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几乎都要皱在一起了,他下意识地往那名模特的方向看了过去,却猛然间发现阿尔弗雷德也同样在瞥眼打量着那名即将与他搭档的黑桃王后。
“他很好,”亚瑟回过头来回应着弗朗西斯,也试图回应自己那被阿尔弗雷德搅得一团乱的思绪,“他确实很适合黑桃王后的礼服。”
弗朗西斯嗤笑着在亚瑟周围嗅了嗅空气:
“哇真是一股子酸味。”
“你说什么?”
“你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揶揄地朝阿尔弗雷德的方向眨了眨眼,弗朗西斯用夸张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用花里胡哨的字体印着自己名字的卡片装作递给亚瑟,“在恋爱方面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商量哟,看在小亚瑟的份上我可以打个五折。”
伸手飞快地夺走了弗朗西斯手上的名片,亚瑟却因为对方话语里的某个关键词蹭的一下仿佛成了一只浑身通红的刺猬,他恼怒地踹了对方一脚:
“你要么选择闭上嘴巴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里看试身,要么现在就滚去穿上你的礼服来彩排!”
然而即使是看起来相当严肃的神情也掩盖不了他被染红的脸庞,亚瑟被弗朗西斯别有深意的调侃视线盯得有些发毛,也就干脆把头一扭,重新投入到为模特们彩排的工作之中了,不过这回他并没有即时发现阿尔弗雷德在另一端的更衣区里再一次悄悄地盯着他看。
从早上6点钟就开始准备的试身彩排一直到晚上9点才最终得以结束,这边厢亚瑟还在未明天到来的时装秀而反复确认细节,那边厢弗朗西斯就已经在试图说服王耀为明天的庆功宴加上一个豪华三层蛋糕,他甚至希望今天晚上就开一瓶香槟用来庆祝服装制作完毕,最后自然是被王耀以“明天大家都要从幕后制作人员变成台前展示模特”为由拒绝了第二个要求。
彩排现场的工作人员们还在忙碌地收拾场地,更衣区里一排排移动式衣架正在一旁等待着所有服装重新挂上衣架,再有半个小时他们预约的卡车将会运载那些已经准备妥当的衣服直接前往明天的时装秀场馆,而剩下的少数几套需要修改的衣服也已经被安东尼奥带回Spades工作室准备进行最后的工序。
更衣区里还有十几名模特与工作人员尚未离开,他们在看到亚瑟以后也都纷纷向他打着招呼说着预祝的话语,几个矿泉水空瓶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几圈,几件日常衣服被挂在一旁等待模特换下礼服后重新穿上,靠近墙壁的一整片地方都被厚重的帘布隔绝成一个个临时更衣室,如今这些小小的隔间大部分都已是大敞门帘空空荡荡的模样。
直到身处更衣区期间,亚瑟才从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究竟是来这里做什么?亚瑟有些小心翼翼地往其中几个隔间探头寻找,可那当中依然没有对方半点踪影。
毫无疑问他当然是来找阿尔弗雷德的,毕竟作为义理上的兄弟他有责任关心一下自己的“弟弟”,亚瑟试图用坚定而不可质疑的态度说服着自己,更何况他们是同居者的关系,英国绅士难道不是应该与对方打个招呼一起回家吗?
但是当走过第五个隔间的时候,亚瑟内心那名为期待的泡沫已经被事实戳破了,也许阿尔弗雷德在结束彩排后就已经离开了,他有些心酸地这么想着,现在谁还会热衷于玩兄弟游戏呢?更何况他与阿尔弗雷德原本就......
一只手突然从第六个隔间的门帘后伸出来用力地把亚瑟拽了过去,还不等亚瑟惊呼出声,视线里便是阿尔弗雷德一把拉上门帘转身看向了他,那张轮廓英挺的脸似乎刚刚才完成卸妆,薄薄的一层护肤液还能够清晰可见,那头如同成熟麦子般闪闪发亮的金发此时则发尾乱翘,就连原本就有些不太顺服的一撮前额发也变得不再那么特殊了。
“阿尔弗雷德!我没想到你原来还在这里,”他刚才确实以为对方已经离开了,所以这么说的话也不算是在撒谎——亚瑟偷偷地为自己强行辩护起来——虽然他确实想要见见阿尔弗雷德,但突然被拉入狭小隔间的近距离见面让亚瑟有些窘迫起来,“既然你还没有走,那、那我们一起回家吧?”
“好,”尽管嘴上爽快地这么答应到,可阿尔弗雷德的身体却没有半点想要挪开的意思,他把双手伸向背后拽住两边的门帘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呃......明天就是你的时装秀了。”
“是的,”他把他拉进隔间里就是为了说些预祝时装秀顺利的话吗?亚瑟的头脑一片混乱,以致于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正下意识地伸手把阿尔弗雷德还没扣上的衬衫领口给扣上,“它也会是你的第一场时装秀,而你则会是我选择的所有模特里最闪耀的一个。”
直到这时候亚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彼此的姿势有多么的暧昧,极近的距离甚至连两人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半敞着的领口让阿尔弗雷德此时看上去非常的热辣,或许他真的被弗朗西斯先前的恋爱论所影响,不然他为什么满脑子都是想和面前这个人紧紧拥抱着亲吻的念头?
“我想你明天大概会特别忙碌,到时候想要找到你可能很困难,”阿尔弗雷德努了努嘴解释着为什么还留在这里的原因,亚瑟注意到即使是最机械而苍白的白炽灯光线在遇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时也能够折射出令人赞叹的光芒,现在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的改变都已经在这短暂的相识日子里发生了,而眼前的罪魁祸首却不知道亚瑟此时脑海里翻江倒海的思绪,他只是从裤子口袋里摸索出什么紧紧地握在手里,“所以我想今晚把这个送给你。”
“什么?”
某种亚瑟从未见过的认真神色在阿尔弗雷德的脸上浮现,这让他有些好奇地任由对方拉起自己的右手,手心里传来金属与布料的触觉,亚瑟慢慢地展开了掌心。
那是一个被制作成发夹的迷你小礼帽。
简约设计的深紫色小礼帽唯一的装饰只是底部一圈黑色的绸缎,然而经过无数次精心挑选的布料却支撑着礼帽的外形,亚瑟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认错这样的设计,那原是属于黑桃王后的礼帽设计,如今却以缩小了好几倍的模样被固定在一个发夹上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小礼帽的笨拙手工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这个小小的礼物显然是由阿尔弗雷德亲手制作的,亚瑟不难想象出前者瞒着自己偷偷制作小礼帽的模样,他疑惑地抬眼看着后者,犹豫间竟然连一句“这是什么”都问不出口。
只是因为害怕心底数倍翻涌而起的期待泡沫会被再一次戳破。
“这是我对你的谢礼,谢谢你把我带到这里来,让我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阿尔弗雷德挠了挠头,这是他感到有些窘迫时会下意识做的小动作,但是亚瑟发誓现在美国大男孩脸上的一抹绯红并不是他的错觉,害羞与坦率同时在这名大男孩身上全无掩饰,“不管往后我会走上怎样的道路,我都永远不会忘记这段时间的。”
当那双拥有着永恒晴空的双眼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藏起了更多的东西,阿尔弗雷德拿起那枚由自己从摸索设计到亲手缝制的礼帽小发夹抬手别在了亚瑟的发上,轻柔的触碰沿着发梢蔓延开来,仅仅是短暂几秒的动作却被延长了数倍,耳畔轰然肆虐的心跳声不知道究竟是来自谁的胸膛。
阿尔弗雷德让自己的手亚瑟的耳后留恋地徘徊着,如果可以的话他会说自己想要亲吻对方,他扬起嘴角朝亚瑟露出最灿烂的笑意:
“而且我想让你知道,在我心里只有你是我的王后。”
接着他决定遵循自己内心的渴望,在亚瑟因为吃惊而微张的双唇上印下了他的亲吻。
【07】
“刚刚工作人员已经带领着每一位模特熟悉路线了,再过一个小时我们便会清场和安排观众们入席,时装秀绝对能够按时开始,”被布置成宫廷大厅的阶梯上,基尔伯特·贝什米特拿着一沓资料与亚瑟确认今天时装秀的流程,“到时候音乐响起,这些打扮成王室卫兵的家伙就会在阶梯两侧站好,模特们会从二楼的等候室沿着阶梯一直走过大厅2/3的距离,最后再从左右两侧折返回来。”
几名刚刚抵达的模特们正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阶梯两侧布置人员则忙着给扶手缠绕上宝蓝色的玫瑰——这是Spades时装秀的会场主色调,因此亚瑟后来还决定把二层的边缘也都点缀上同样的玫瑰,就连充当展台而铺在地上的地毯也都是深蓝色的,为了这次高定时装秀亚瑟特意选择了非常专业的负责团队,眼前所见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在忙碌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压轴的两位模特会是黑桃国王和王后,国王先出来,接着是王后,我已经和他们吩咐两人要在展台尽头一起走回去了,”这名时装秀导演兼主持人时不时用耳边的无线通信器询问模特等候区与观众准备区的情况,等确认一切如常以后基尔伯特回头对亚瑟继续说到,“结束以后你打算用什么方式谢幕?”
作为时装秀的知名导演之一,基尔伯特今天穿了一身镶满了银色金属亮片的皮夹克和皮裤,再加上那一头银色的头发,亚瑟很难想象这家伙为什么不选择职业模特而是时装秀导演,不然他真应该给基尔伯特设计一个Joker的角色加入到这次幻想大陆的主题当中。
“我想在结束的时候在这里露一下面就可以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基尔伯特这种高调的作风也确实很适合带动模特与观众的情绪,亚瑟希望这支精心挑选的团队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都能够让时装秀顺利进行下去,“我已经太久没有走在展台上了。”
“决定权在你手上,亚瑟,”基尔伯特用指关节敲了敲手里的文件,“但是你不打算在展台上走一圈向观众致敬吗?”
亚瑟张了张嘴正想要回答,结果下一秒却被另一把熟悉的声音所打断:
“那是因为我们的小亚瑟太腼腆了,他说不定会因为太害羞而直接摔到在展台上。”
弗朗西斯一边向基尔伯特打着招呼一边走了过来,在看到穿着华丽作风高调的基尔伯特以后,亚瑟一点都不为眼前这两个家伙是从小就认识的好兄弟而感到惊讶,然而在看到弗朗西斯的一瞬间他还是忍不住大声阻止他继续往大厅前进:
“你这混蛋居然穿着礼服就跑出来了!”如果视线是能够实体化的话,那亚瑟现在怒视着对方的视线简直可以直接把弗朗西斯戳个对穿,“你难道不知道模特在换好衣服以后绝对不能离开等候室吗?”
“啊又是那一套保密义务的老套说辞,”弗朗西斯指了指大门紧闭的观众席入口继续说到,“距离观众和记者进场还有那么久时间,而且入口甚至都还没开呢,小亚瑟别那么紧张呀。”
——如果换做弗朗西斯自己是主设计师的话估计早就紧张地冒汗了,亚瑟朝他翻了个不能再明白的白眼,即使放眼看去所有的准备工作都非常顺利,然而亚瑟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让自己过快的心跳慢下来,几名与他对上目光的工作人员都朝他投来宽慰与友好的微笑,这才使得亚瑟不至于紧张得来回踱步。
“对了,我听说你们的压轴礼服和模特都非常劲爆,”全然不顾亚瑟的紧张心情,一旁的基尔伯特还在休闲地与弗朗西斯聊天,“可惜我错过了模特们熟悉路线的时刻了,作为主持人和导演的福利我能提前知道吗?”
“当然不能!”亚瑟抢在弗朗西斯想要擅自答应以前急忙一口回绝了基尔伯特,他低头看了一眼弗朗西斯身上穿着的崭新礼服,最终还是没找到地方下脚踢他,“还有你,弗朗西斯,现在赶紧回去等候室!”
“不要一听见别人说压轴的黑桃系列就那么紧张呀,”弗朗西斯一边用饱含着揶揄与看戏的语气调侃着对方,一边给两人留下一个潇洒转身的背影,“那我就到等候室和黑桃那边的家伙好好聊天吧,亚瑟,好好享受这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刻吧。”
等到弗朗西斯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二楼转角的时候亚瑟才总算是松了一口,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刻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便走下阶梯准备迎接来宾们的祝贺与媒体的闪光灯了。
“亚瑟呢?”金发的年轻人在房门打开的下一刻朝门外张望了好一会儿,“他怎么都不来等候室?”
“这是你今天第19次问起亚瑟了,”王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因为阿尔弗雷德的脸上已经上好了妆他几乎就要狠狠地捏他一把,“今天他会是最忙的那个人,或许一会儿就会过来看看模特们最后的状态了阿鲁。”
根据亚瑟在安排场馆区域时所提出的“让模特们从一开始就进入状态与角色”的理论,属于模特们的等候区也因此分为四个大房间,例如阿尔弗雷德与一众担任黑桃服装系列的模特们所在的等候室就被布置成宝蓝色为主调的中世纪书房,只除了由于安全原因而不能生火的壁炉以外,就连对艺术最没有感应细胞的阿尔弗雷德也不得不赞叹这里的一切装潢与家具全都透露着豪华而气派的王室作风。
除了等候区被划分成四个房间以外,工作人员为了不让场地太过拥挤而拖累工作进度还特意把化妆区与更衣区也划分开来,然而即使是这样,等候室里进进出出的人们还是显得异常忙碌,自从昨晚阿尔弗雷德与亚瑟的亲吻被工作人员打断以后,亚瑟后来决定回Spades工作室帮忙完成几套服装的修改,而阿尔弗雷德则被赶回家为时装秀的状态尽早休息,这导致他们几乎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看着等候室的房门一次又一次被打开却仍然没有半点亚瑟的身影,阿尔弗雷德“大”字型地坐在壁炉边上最豪华的椅子上有些泄气地努了努嘴,如果说他今天有什么心不在焉的状况的话那绝对是亚瑟的原因——19岁的美国大男孩又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毕竟无论是谁在告白以后得不到回应都会心神不宁的,不是吗?
王耀瞥了瞥阿尔弗雷德那变幻无常的神色忍不住在内心吐槽自己为什么会被选择担任黑桃系列的骑士模特,不然他也就不需要为眼前这位很可能是今日全场MVP的超新星的状态所担忧,殊不知这很可能是他未来要对阿尔弗雷德与亚瑟腹诽无数次的开端。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烦恼什么,但是今天可别出任何差错,”把双手揣进被设计得有点宽松过长的袖子里,王耀在阿尔弗雷德对面的座椅上坐了下来,“虽然亚瑟从来不会开口说自己很紧张,但是你也能够看得出来这场时装秀对他而言意义重大阿鲁。”
阿尔弗雷德抬起头看了过来,让王耀诧异的是他对上的是一双从未如此真挚与坚定的眼睛:
“我知道,”美国大男孩笑着点了点头,“一切包在我身上吧,绝对没有问题。”
噢——王耀眨了眨眼默默地这么想着——亚瑟真的给自己找了一位“国王”。
而这并不是王耀一个人的感觉,亚瑟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着架设在后台正在进行现场直播的大屏幕,被无数象征着幻想与奇迹的蓝玫瑰所点缀的阶梯在视线里舒展出独属于王室的辉煌气派,被高处的灯光所映照的深蓝色厚绒地毯成了这片黑暗当中唯一的存在,每一位模特的脚步都在一点点地为这个原本就不存在的扑克大陆勾勒出色彩。
直到阿尔弗雷德的出现让虚无的幻想世界刹那间成为了真实。
究竟有没有人说过“当一位美国人认真起来会非常可怕”?倘若从来没有人说过的话,亚瑟愿意成为第一个这么惊叹的人,如果说阿尔弗雷德过去在Spades的小小工作室里第一次展示魅力让亚瑟“难以置信”的话,那眼前的这一幕则足以让他热泪盈眶。
从灯光落在阿尔弗雷德身上的第一秒开始亚瑟意识到前者的脸上既不是面试时的自信笑容、亦不是彩排时的专业扑克脸,那张比例完美并且轮廓分明的脸上浮现出的却是严肃而坚毅的神色,毫无疑问的,亚瑟倒吸了一口气,这是一位真正的国王在众人的视线中应当具有的神情。
那是如此理所当然、如此毋庸置疑的瞩目,仿佛他生来就应当享受众人仰视的目光,因为阿尔弗雷德此时此刻就是黑桃国的国王,透过灯光折射出令人惊叹艳羡的湛蓝色光芒的双眼仿佛在向这个世界宣告,这并不是什么时装秀或虚构的大陆,当他现身的一刻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真实。
当亚瑟终于缓过神来让视线从阿尔弗雷德的双眼移开的时候,他才得以注意到自己设计的礼服——这种感觉真奇怪——他偷偷地这么想着,意识到自己亲手设计的衣服被阿尔弗雷德这样万众瞩目的人穿在身上非但没有让他感觉到被忽视的沮丧,相反这套国王礼服在前者身上所展现出的那种压迫力让他几乎是带着宗教式的热枕而激动得浑身发抖。
最上乘的锦缎与最优雅的剪裁随着每一点细微的动作变化而呈现出高贵典雅的王室气息,即使没有任何繁杂华丽的羽毛或蕾丝的衬托也让整套礼服显得利落干练,仿佛是在悄然而毫不遮掩地向所有人昭示黑桃国拥有的绝对力量与自信从容。
一枚被金色链子悬挂在腰间的怀表随着阿尔弗雷德的步伐而从大衣边缘显露出来,几片被裁剪成黑桃轮廓的暗纹织片随着外套边缘的起起伏伏而跳跃,那是亚瑟别出心裁的小小点缀,它们就像是藏在茫茫夜空当中的闪亮繁星一般捉弄着众人的视线,亦像是被细心收藏的珍贵宝藏般在这幻想与奇迹存在的国度里惹人惊鸿一瞥。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亚瑟直到阿尔弗雷德快要走到展台尽头的时候才得以缓过神来,他用手背轻轻地碰触着毫不意外已经开始发烫的脸颊,基尔伯特催促最后一位模特的焦急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
有什么意外发生了,而亚瑟知道那是什么,就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握紧了拳头,他迈出脚步剥开人群走了过去,幕布掀开后第一束灯光落在亚瑟·柯克兰的肩上,落在他头顶别着的礼帽发夹上,也落在他穿着的黑桃王后礼服之上。
基尔伯特张大了嘴巴,手里成沓的资料“啪”地掉落在地上。
有时候他认为人生的确值得人们做一些疯狂的行为,不管那在别人的眼里是如此的不可理喻或幼稚可笑,也不管它是否遵循世俗的既定认知或大众期望,他只想在这么一个毕生难忘的时刻听从自己的内心去做一个终生不曾后悔的决定。
亚瑟听见身后基尔伯特压抑着的惊叫,听见正在返台与他擦肩而过的王耀发出的了然轻笑,也听见观众席不约而同传来的诧异惊呼,灯光的炽热让他的脸颊更加滚烫,接着他迈开脚步走上了他那亲手铺就而且笔直通往阿尔弗雷德的道路之上。
呐,阿尔弗雷德,也许你自己并不知道你此时脸上惊喜的神情有那么的可笑,却又是那么的让人想要牢牢铭记,亚瑟扬起了嘴角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渴望地想要把自己的心声说予阿尔弗雷德,然而他也知道即使他什么都不说,阿尔弗雷德也已然全部了解。
因为他的黑桃国王正侧身站在展台尽头咧出最灿烂的笑容等待着他,灯光为他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长长的剪影,有人从两侧把原本缠绕在扶手与二层边缘的蓝玫瑰抛向展台,那渲染着梦幻与奇迹色彩的花瓣在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也许这便是当幻想化作现实的时刻,这个时刻的开端由阿尔弗雷德带来,最终由亚瑟自己铺陈开来,所有的灯光与欢呼都消失在意识深处,他恍惚间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属于黑桃国再平凡不过的午后时分,它的王后正慢慢走向它的国王。
阿尔弗雷德伸出的手迎接着另一只手的温度,直到彼此的双手握在一起的时候亚瑟才意识到自己的指尖正在微微颤抖,阿尔弗雷德那比他稍稍宽实的掌心正紧紧地回握着、引领着亚瑟走向众人的视线中央,宝蓝色的玫瑰花瓣从他们的发间滑落而下,其中一片恰巧停留在黑桃王后的礼帽之上,仿佛是要为这顶由国王交到王后手中的礼帽所加冕。
身旁的阿尔弗雷德扭头看着他,那双祖母绿的眼睛从未如今天这般透彻明亮,在无数视线的瞩目之中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做着嘴型:
“谢谢,我的王后。”
【08】
美好的爱情故事总是有甜蜜的结局,王耀觉得这句话确实不假,对新事物抱有好奇的年轻小伙子闯进了傲娇小别扭的世界里,尽管从相识到相爱只有短短的十几天时光,然而注定相爱的人不管时间长短迟早都是要迎来幸福美满的未来的。
当然了,王耀希望这份美满也能够稍微眷顾一下像他这样的旁人,而不是让他一天到晚为同一件事情而焦头烂额:
“所以说,我认为阿尔弗雷德应该多去跑跑时装秀,”他环抱着双臂正义凛然地站在阿尔弗雷德与亚瑟面前,并且试图通过因为对方都是坐着而形成身高差让自己的视线显得比较居高临下,“而不是整整一个假期都呆在工作室里,这家伙的伙食费已经远远超过我们这个月的预算阿鲁!”
“可是我有帮忙啊,”被点名指责的罪魁祸首非但没有半点惭愧感,而且还理直气壮地咀嚼着双层巨无霸开口辩解,“更何况我还没毕业呢,找工作的事情毕业以后再说也不迟。”
王耀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啊啊没错,全世界都知道你现在可是模特界的大红人,还有好几个知名品牌向你发了时装秀的邀请函,这些亚瑟已经给我们炫耀过了阿鲁。”
“什、什么?我才没有炫耀......!”因为被突然戳破事实而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亚瑟差点手一抖在保存页面上选择不保存,幸好悲剧并没有上演,他悄悄地为自己新设计的原稿舒了一口气,“工作室的开支我都有补上,再说了我们的秋冬高定时装秀就要开始准备了,我可不想阿尔弗雷德的档期排得太满反而把我们自己的档期挤掉。”
“用这么认真的理由来秀恩爱,真不愧是亚瑟,”这一回接过吐槽话题的弗朗西斯,这名裁缝师正斜坐在转椅上休闲地转动着手里的铅笔,“听你的意思Spades的下一次时装秀主题已经定下来了吗?这次难道又是幻想风格?”
“与其说是幻想风格,不如说是奇幻吧,”对方后半句的提问让亚瑟疏忽大意地忘记了反驳前半句话,他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众人,设计稿上一套带有披风的服装已经初见全貌了,“秋冬季的主题就敲定是万圣节派对吧。”
“WOW太酷了——!”阿尔弗雷德高举着双手欢呼起来,“我喜欢派对!我打扮成德州电锯杀人狂怎么样?那一定非常棒!”
“这又不是真的派对,”亚瑟瞥了瞥对方充满了期待的神情,最终扭头藏起了耳后慢慢沾染的绯红,“好、好吧,如果你特别想打扮成德州电锯杀人狂的话,我可以考虑这次给你设计成那样。”
眼看着大家讨论的话题已经完全跑偏,王耀深刻地意识到即使美好的爱情故事有着甜蜜的结局,但Spades工作室的开支问题可能永远都得不到解决,他默默地安抚着自己操碎了的心,最终还是忍不住吐槽起来:
“既然你们秀恩爱那么闪,不如让阿尔弗雷德当亚瑟你的限定模特好了,”王耀愤愤然地叹了一口气,“反正这家伙以后要当职业模特,你们这就算是终生绑定了阿鲁。”
而他当时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吐槽居然成为了现实,美好的爱情故事还在继续上演着。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