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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咒血对魅惑树枝的抵抗力

Summary:

落叶捎来讯息,褪色者当上了艾尔登之王,那是一个,想必后人会将之称为律法的安乐时代。
不过眼下,交界地尚且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为了寻求同盟,艾尔登之王决定与软禁在监牢中的前任罗德尔之主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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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皆为官方说辞
实际:阿褪和蒙葛特双粗箭头。并没有车所以攻受可以随意脑补
有米蒙格提及。米米是腹黑。
是个无脑小甜饼……不要带脑子看!

Work Text:

一个盒子。

黑色的天鹅绒包裹着盒身,精工细造的锁件上甚至镶嵌着一颗血红的宝石。此刻这个尽显奢华的小盒子正放在王城罗德尔的中心,赐福王的书房桌上。

蒙葛特此时是赐福掩盖后的人类之形,那盒子在蒙格手里不过一掌,却约有这个形态的他小臂长短。他拨开锁扣,看清了放在天鹅绒垫子上的是什么,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问:“这是什么。”

蒙格正大大咧咧地坐在对面。和他掩盖了形貌的兄长不同,即便走在大街上会招致民众的恐慌和窃窃私语,这位黑色犄角虬然而生的恶兆也毫无低调之意,倒不如说,反对他前来王城的贵族大臣越多,他便越是加倍招摇。

蒙葛特早就知道自己的胞弟生性叛逆又胆大包天,但他毕竟生性古板,又哪里想得到蒙格能离谱到这个地步——

他并非稚龄小儿,对于蒙格信奉异神,逃出罗德尔,潜居地底之事,蒙葛特并非全不知情。但那时正值破碎战争,他疲于应付联军的日夜攻打,蒙格提出盗走米凯拉的计谋时,蒙葛特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同意了——尽管那是他们的同母弟弟,但如今也是背叛了黄金王朝的叛徒……说到底,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在卡利亚王室和圣树势力联手之下保下王城。

他没有过问蒙格将米凯拉带去了哪里。他无法开口。他下意识地以为蒙格已经将永远年幼的神人杀死,因为他不止一次看到过蒙格谈到后者时的眼神——那是他曾在恶兆猎人眼中看到过的神情,是捕猎者看到猎物时,冷酷、嗜血的神情。

但是将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弟弟,强迫为自己的伴侣……以此妄图建立王朝,建造大血池肆意用咒血污染抓捕来的生物……这之中不论哪一条,放到从前都是足够判其磔刑的重罪,也让蒙葛特感到了深深的自责,竟然让这样的事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

然而王却驳回了自己抓捕处死蒙格的谏言。

艾尔登之王只给了一个理由,便让蒙葛特无法反驳。银发的王者叹了口气,问道:“蒙葛特啊。你知道上个月上交的统计报告中,修复罗德尔要多少预算吗?”蒙葛特当然知道——然后他听到了能够抵上大约三分之二预算的数字,这是蒙格开出的价格,单单只是请艾尔登之王在他与玛莲妮亚的会谈中到场“斡旋一下”。

交界地如今百废待兴,哪里都需要用钱,一份份申请文书背后是黑洞般填不上的财政窟窿……蒙葛特比谁都要清楚这一点,原本不容辩驳的强硬语气便软了一半。

天知道蒙格哪里弄来了这么多钱。过了明路的说辞是鲜血王朝自愿向新王朝朝贡以换取承认与庇护,在朝会上提出时竟无人反驳,甚至获得了大量支持,更有大臣头脑一热提议应当将鲜血君王请来参加新王的婚礼,以示包容与恩典。

知道背后真相的蒙葛特当时脸都绿了——王可是将玛莲妮亚也列在了来宾名单中,他只希望被派去收拢红狮子城的父王能在两者碰面前赶回来了,否则他都不敢去想,万一玛莲妮亚失去理智在王城释放猩红腐败……

在葛弗雷王仍在北上途中,玛莲妮亚已经南下到达日荫城的当下,毫不掩饰、大张旗鼓,带着一群鲜血贵族和骑士进入罗德尔的蒙格,简直是在蒙葛特紧绷的神经上跳舞。

压倒骆驼,哦不,蒙葛特的最后一根稻草,则是眼前的这个盒子——

蒙格明面上带来的“给双王婚礼的礼物”已经收进了库房中,盒子却是他现在私下会面时,屏退了四周的侍从后,才从袖袋中拿出来的。说实话,在看到蒙格鬼鬼祟祟的表情时,蒙葛特便有了不详的预感。

果然,看清其中装纳的事物,赐福王的脸沉了下去。“这是什么?”他好半晌才开口说道。

“你不知道?”蒙格挑了挑不存在的眉毛,蒙葛特怒道:“我当然知道!你给我这种东西做什么?!”

魅惑树枝——用米凯拉以血浇灌的圣血木芽制作的道具——因而带有那位神人与生俱来的魅惑天赋,能够强行让被使用的对象对使用者产生好感,哪怕是原本的敌人也会暂时爱上对方,当然,这种霸道的迷惑效果持续时间很短,而且恶兆的咒血对此天然具有抵抗力。

蒙葛特从褪色者各地收集来的制作笔记中看到过这样道具的描述,甚至知道它的制作方法,珍贵的圣血木芽不是那么容易得到,但那对蒙格来说自然不是难事。

他对蒙格强调道:“我和王是出于自愿的联姻关系,不需要这种东西。”——若非自愿,他也根本想不到全交界地有什么能威胁到那位打败了所有半神,甚至是玛丽卡的影子野兽,可怕的玛利喀斯,抢夺命定之死完成了“弑神”壮举的艾尔登之王。

蒙格翻了个白眼(准确说是黑眼),大咧咧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米凯拉在上,你的褪色者跟我不知道炫耀过多少回你们感情好了……”

他话音一转,压低声音吃吃笑道:“不过感情好是一码事,有没有经验是另一码事啊,我的哥哥。你也想和褪色者尽快有个后代吧?”说着,他还将一只手圈起,另一只手的硬甲从中穿过,做了一个下流的手势……

根据当天值守赐福王书房的侍卫传言,鲜血君王不知怎么惹怒了赐福王殿下,在后者的阵阵怒吼声中被赶了出去。

 

-

 

典礼当天晚上。

蒙葛特走进褪色者的寝宫时,后者正在擦拭自己在典礼上穿过的雕花盔甲。现任的艾尔登之王有足够的侍从和人手,本不必用这些琐事劳烦自己,不过他却早已在过去的旅途中习惯了这些,原本劳累的体力活现在对于他来说反倒是一种让自己在公文之余放松平静的活动了。也许是听到脚步声,他放下手中的肩甲欢迎了他新上任的伴侣:“啊蒙葛特,夜安。你先去沐浴吧,我很快就擦完了。”

蒙葛特的喉结无声地动了动,低声说道:“好……”

脚步略微犹豫了一瞬,便踏着向来沉稳的步伐朝浴池所在的侧殿走去。蒙葛特脱下为了庆典专门制作的精致衣袍,然后撤去赐福的伪装变回了恶兆的模样。

白天他仍然以赐福王的身份面见群臣,这是他自己的坚持,交界地的臣民还没有开放到能够接受一个恶兆的统治。但是当他单独面对褪色者时,不必多言,他也知道褪色者的态度,后者向来要求他以真面目坦诚相对。

身体骨骼拉长,现出野兽般的肌肉和毛发,怒张的硬角环绕着右脸和后脑勺长出,尾巴和未成形的翅也像肆意的树根瘤须般在身后展开,蒙葛特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躯,双手捧起一捧热水浇在头上,然后微微喘息着俯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灰色的皮肤,苍白凌乱的短发和胡须,有力却显得粗苯的手脚。角在褪色者的强烈要求下,经过了他的打磨和抛光,现出一种温润的光泽,但那改变不了不受束缚的凌乱形状……察觉到自己心中不该有的、愚蠢的、无望的期待,蒙葛特皱着眉打乱了水面,然后抓起一旁的刷子粗粗洗刷着自己的身躯。

用一块干净的细麻布裹起身体,蒙葛特回到了寝宫。褪色者已经收起了铠甲,背对着他半躺在床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夜风微微撩动半透明的床帘,恶兆的视力让他大老远就能看清王的形体:他和平时穿戴全套铠甲的样子很不同,放下了所有的武器后,褪色者看起来多了一分无害感,那舒展休憩的、对于人类来说称得上强壮高大、对于恶兆来说却显得娇小的身躯,被柔软的短袖布衣包裹着,仿佛是一座精美的雕像。

恶兆和普通人的审美几乎没有什么不同,王那浅紫的眸色在交界地十分罕见,但这个特征只是增添了他英俊面容上的异域风情,当他抿着嘴微笑的时候,恶兆察觉到自己的心跳速度加快——可能和一旁捂着脸尖叫的侍女们没什么区别。他无意间听到过在宫廷侍从间流传的一个传言——认为王是先太子葛德文的转世。

尽管蒙葛特知道那是无稽之谈,却也明白谣言并非全无道理,至少在他正正经经的时候,接纳了完美律法卢恩的王和他那完美的黄金长兄有很多共通之处,比如英俊的外貌、从容威严的王者风度、亲切灿烂的笑容、卓越出众的武艺。

只有少数人知道私下里王惫懒又顽劣的一面,想到自己是其中之一,恶兆的心里好受了些许。

他知道这是一桩政治联姻,象征的意义大于实际分量:王以此作为接纳旧黄金王朝的象征,臣民由此更加乐得归顺,王令也更容易推行;而他作为败将也获得了一席之地,能够继续担任罗德尔之王而不是被关回下水道中软禁至死。

一开始被放出监牢,洗漱干净带到王座室,听那位高踞于王座的新王娓娓说出这个提议时,蒙葛特的第一反应是错愕——王明知他是恶兆之子,并且是和他同性的男人。

然后他才理解过来,王需要的是一位名义上的伴侣、实际上的辅政大臣。单纯靠武力当上了艾尔登之王的他,在交界地几乎没有什么势力根基,也缺乏管理政务的经验。

王想要用联姻的方式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而在月之公主离开交界地前往星空,永恒女王玛丽卡徒有神之名,实际上却成了一座濒毁雕像的情况下,他没有多少可以挑选的余地,他和蒙格交好,便意味着与玛莲妮亚交恶,后者慑于艾尔登之王的武力,才勉强同意让米凯拉(暂时)留居地下;这样一来,最适合的人选便成了蒙葛特。

对于这番阴差阳错的命运,蒙葛特暗地里心怀感激。只是,偶尔也会有不便之处——

王其实个性顽劣。他有时会在大臣提问的时候不分场合地开玩笑:一名大臣曾经犹疑着询问,如果王与同性的赐福王联姻,要如何诞下新王朝的继承人,当时王竟然一本正经地说道:“吾拥有无缘诞生的大卢恩,完全可以请满月女王将吾变为女身。臣子啊,如此,你对你的王还心有疑虑吗?”

大臣满意地退了下去,却没有看见王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他甚至转头对蒙葛特勾了一下唇,露出一个孩子般的恶作剧笑容,而当时坐在王身边的蒙葛特本应发言弥补王的说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脏跳动得过于大声了。

蒙葛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什么原因动了别样的心思,是因为王的外貌让他挪不开视线?因为他守护了黄金律法,以及他仅存的几个亲人?又或者因为他对身为恶兆之子的自己,毫无偏见地包容,甚至多加赞美?

即便是丑恶、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恶兆,在心底深处也有着爱人的本能,何况是蒙葛特这种——期待着去爱的人,很容易就会陷入过分的爱恋当中,一头扎进明知无望的悲剧——但如今作为王的伴侣,踏入王的寝宫的是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算是在这些悲剧当中相当幸运的一个。

也许是他沉默驻足的时间太久,王向后看了看,在看见他的身影时笑了:“怎么了?为什么光站在那里?”他伸出一只手,仿佛无言的邀请。

又来了,那种喉咙间莫名干渴的感觉。蒙葛特压下纷乱的思绪,尽量平稳地朝前走去。这时他才发现王在床上散了许多零碎的东西,有七彩的小石头、发光的温热石、干燥的金轮草、几个小调香瓶等等,似乎是在整理他的道具袋——这也是王的小癖好之一,他的目光一扫而过,感觉其中某个黑色、长条状的小盒子有些眼熟,但不等他细想,王已经把所有东西一股脑扫进了皮袋子里,将袋子往床头的矮柜上一扔:“抱歉,等得实在太无聊了,所以找点事情做。”

他翻了个身,用胳膊撑着头趴在床上,浅金近银的长发像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泉水,披散在肩头和有力的锁骨上:“对了,还没问你习惯睡哪边?我自作主张让人把你的东西放在左边的柜子了。”

“哪一边都无妨。”常年睡在地板或是木箱上的蒙葛特并不在意这些,他依言拉开柜门看了看,侍从们知道他的习惯,将他的书按原本的顺序整齐码在其中。为了避免尴尬,蒙葛特抽出了一本《黄金律赞美诗集》,熟悉的大部头沉甸甸地坠在手里让他感到了些许安心,于是恶兆爬上床铺的动作也显得没那么僵硬了,现在僵硬的是艾尔登之王脸上的笑容。

“你有睡前读书的习惯吗?”

蒙葛特刚刚坐好,浅金的脑袋就凑到了他的怀里,一只手无意间搭在他的胳膊上,恶兆的肌肉紧绷了一个瞬间,本来已经熟悉了王时不时凑近的行为,但此刻的地点让这个动作加上了一层不一样的意味:“……是的。您想要听我读吗?”

王并不太擅长阅读文字,他本是武夫,先前的旅途也并没有多少让他学习的余裕,而成王后又忙于各种亟待解决的事务,比起挖掘灰烬中的王城、收复整个交界地的兵力和失地,学习读写反而是放在最后的,平日大多数时候是由秘书官罗德丽卡小姐为王代笔。

王顿了一下,然后漫不经心地吐槽道:“不要。我可不喜欢赞美诗,无聊。就没有什么冒险小说吗?”他歪着头露出一个“你懂得”的笑容,“最好是劲头十足的那种。”他做了个下流的手势。

同样的手势,蒙格做起来让人想打,但王那没底气地微红起来的脸颊,和有些闪烁的目光让他多了几分可爱,蒙葛特被逗笑了,他以拳掩唇才压住了笑意,尽量严肃地回答:“没有。”

“如果我有,你会读给我听吗?”

“吾王啊,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否则我就要让侍从拿未批完的公文进来了。”

艾尔登之王立刻闭上了嘴,蒙葛特翻开诗集看了起来,内心逐渐平静下来。可没等他看完两页,王又开始作妖了:“蒙葛特啊,你不觉得这样有哪里不对吗。”

恶兆的目光从被挫去的断角下询问地看向他,王叹了口气抱怨道:“这样和以往有什么区别?今天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唉,你竟然在床上看赞美诗……”

蒙葛特被新婚之夜这个词呛了一下,想让王别再开这种玩笑了,如果无聊的话就请先睡。下一刻却整个身体僵住了——王在百无聊赖中抱住了他的瘤尾,甚至一只手像挠着猫一样轻轻挠动上面的短毛,一只手抓住了他背上未发育的羽翼翅根。

“吾王!”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蒙葛特。”王命令道,他狼狈地停止了挣扎,任由那只有力的手像是按摩般戳弄着瘤尾上肌肉和硬角的交界,“哈哈,早就想这么做了。话说你的尾巴有感觉吗?”不等他回答,又自问自答道:“唔,看来是有的。那翅膀呢?”

那双带着薄薄硬茧的手在他的身上激起的感触不亚于惊涛骇浪,蒙葛特现在只庆幸自己曲着腿的动作和裹在身上的麻布足够宽大,不至于暴露一些尴尬的变化,他“啪”的一声将书本合上,抓住一只快要绕到他胸前作妖的手,沉声飞快道:“恶兆之子的百相部分是和普通肢体一样有触觉的,而角的部分则是在角质层内部有血管和神经,所以在切断时也有痛觉。王啊,如此能够满足您的好奇心吗?”

王无辜地眨了眨眼,“哦……嗯……”然后皱眉抚摸上他的眉头:“那这里切断的时候,痛吗?”

“那是我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一旦没有手在他身上作妖,蒙葛特勉强冷静了下来,“是我自己选择将它切断的。仍由它生长,可能会影响到我的视力。”

“大概猜到了。”王评价道:“你很勇敢,我并不感到意外。”

他的语调有些朦胧,就像房间中浮动的月光,那只放在他眉间的手划过眼眶的骨骼,经过瘦削的颧骨,放在他的下颌处,漫不经心地梳理灰白的胡须,似乎是有些困了,紫色的眼眸半眯着,目光全然不像日间的锐利和洞悉。

蒙葛特觉得这个动作有些过分亲昵,在他漫长的记忆中也唯有父王和长兄曾经做出过类似的举动,但那是在他年幼时。而现在他对视着褪色者的眼眸,理智知道自己应该抽身离开,让他安静地睡去,内心深处的声音却叫嚣着希望要更多。

他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只是几不可见的一点点——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慌忙转身下床,一边将赞美诗集塞回衣柜中一边低声道:“您该睡了,明天还有很多事务……”

他听见王在背后叹了声气,语气意外地失去了刚才的朦胧感,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抱歉,本来不想用这个的。”

蒙葛特还未及转头,便感到一个略有些尖锐的东西划过了他的瘤尾,似乎留下了几道小小的擦伤。许久没有受到过褪色者攻击的他讶然地转身,看着此时已经坐起来的后者,手里拿着的一个正在消散的、类似树枝形状的道具,他有些呆滞地问道:“您、您在……”

他突然看到了王起身时,露出来的那个藏在他屁股底下的盒子。黑色,细长的天鹅绒盒子——这时,蒙葛特总算想了起来,这盒子为何如此眼熟,一时间恶兆的脑海中像是有某种思绪炸开,变得一片空白。

艾尔登之王可不知道自己伴侣脑海中的天人交战,偷袭得逞后,他发出愉悦又得意的大笑,欢快地跳下了床,裸足踩在石质的地板上来到蒙葛特面前。然后,一双不容抗拒的有力双手拉着恶兆的犄角,强迫他低下头来,一个个吻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不……请别、王、王啊……”恶兆在两人唇齿相依间艰难地发声,然而他平时引以为傲的口才现在却变成了破碎不成逻辑的单词,思维也仿佛被搅成一团乱麻。不只是那些热情到堪称鲁莽的吻,王一反人前矜持的模样,竟然做出埋在他胸口深深吸气,然后露出痴痴的表情这种事……这简直、简直是……

褪色者并没有注意到蒙葛特的僵硬。或者说他已经注意不到了——武者强大敏锐的思觉飞到了天边,他满心沉浸在恶兆比常人更高的体温,坚硬粗犷的犄角,以及与之形成鲜明对比,散发着皂角清香的柔软灰白色绒毛里,越发胆大的双手在他最喜欢的百相之尾上流连着,这可不是熔炉祷告那种的虚幻尾部,而是实打实的拥有坚韧饱满的肌肉、几乎是生命力这个词语最好的象征。

蒙葛特用的还是和他同款的金轮草香味的肥皂呢——如果褪色者也有尾巴的话,恐怕此刻会摇得比见着野兔的猎犬还欢吧。

他听见蒙葛特在头顶隆隆发声,恶兆咬着牙谴责道:“您……为什么会有……”

艾尔登之王漫不经心地回答:“当然是蒙格给我的啰,嘿嘿,这回他来罗德尔,我趁机薅了他一大笔卢恩,能抵上风车村一年的税收呢。”

顿了顿,他觉得一来那毕竟是蒙葛特的胞弟,二来这时谈到这些实在是大煞风景,于是转而学起自己听到过的,贵族们泡妞的腔调:“我亲爱的伴侣,如此良宵,怎么能用来谈论无趣的公事?我们还是聊聊以后生几个——咕。”

不,最后这一声犹如咒蛙被打时发出的叫声本不在计划之内。

那是褪色者被蒙葛特的尾巴击飞时发出的气音。尽管这位凭武力一统交界地的王者,可以说在无上意志之下无人能敌,但实打实地受到如此用力的一击,体重和普通人差不多的他也注定要倒飞出去,砸在宫殿外面的石阶之上。

值班的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慌忙围拢过来,想要上前搀扶,却听见赐福王殿下的声音从里间传了出来,威严中莫名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艾尔登之王岂是如此弱不禁风之辈?让他自己站起来!”

卫兵们面面相觑,一边是新任的艾尔登之王,一边却是他们早已习惯服从的旧主,何况前者还对他们反复耳提面命,强调过赐福王殿下与他并齐;好在王没有叫他们为难,咳了一声,姿态优雅自若地爬了起来。

“王啊。身为艾尔登之王,本应作为万民表率。”蒙葛特重新戴上了拟态面纱,变作‘赐福王’的样貌,拄着手杖走了出来,有些恼怒地劝谏:“您怎可如此莽撞行事?明日我会在朝会上提议,罗德尔对于非法物品的管制,必须尽快确立条规!”

“等……等等,蒙葛特,我只是开个玩笑,我道歉就是了……不用这样认真吧?”褪色者垮下了脸,然而看见蒙葛特眉间的褶皱更深,顿时不敢吭声了。

蒙葛特欲言又止。他本想说王本不该,也根本不必使用这种下作手段,如果王实在好奇他的身体……那么只要命令他不准动就好了。但又觉得这么说有些别扭,似乎在暗示什么似的;又想呵斥王不自重身份,和蒙格搅和在一起,但那不管怎么说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说到底,当初没能坚持拒绝王提出的合作,以亵渎之身与王联姻,在得知蒙格累累罪行时,也没能硬下心肠要求王将其斩首的自己,才是祸根吧。

“……请您好好反省。”最后,恶兆也只能生硬地说了这么一句,便转身走向黄金树大教堂,打算虔心在那里忏悔祈祷一夜。

一阵凉风吹过,被留在原地的艾尔登之王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寝宫,又看看面面相觑的守卫们,最终也只得无奈地命令道:“嗐,还聚在这干嘛?该干嘛干嘛去。你,不准笑了,去给赐福王送点毯子和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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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如果蒙葛特以为一次挫折能让王就此收手的话,那么他可太小瞧后者了。历经不知多少次死亡才登顶王座的褪色者可不知“放弃”二字要怎么写——这不单单是个比喻,他可能也确实不会写。

当然,即便是个文盲,能当上艾尔登之王的男人也不是只会刷刀弄枪的莽夫。怀揣着满肚子的闷火,他故意在玛莲妮亚暴揍蒙格时晚了一步阻止,劝架的时候手又不小心“滑了一下”,撞在蒙格头顶;总而言之,没有造成什么大事故,只是鲜血君王回朝的时候,头上顶着一个肿块,衣服上有几个被义手剑戳出来的破洞罢了。

接着他在巡视雪山时,悄悄拐道了一下鲜血王朝的传送门,去向米凯拉请教,为什么魅惑树枝对蒙葛特没起作用,难道是咒血对魅惑有抵抗力吗?

“嗯?可是蒙格……”坐在茧中的神人露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作为玛丽卡与自己的半身拉达冈生下的孩子,他本是半神中最为圣洁的一个,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四周环境在他脸上映出的暗红色调,褪色者竟然感到脖子后面有些毛。

米凯拉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也许是因为蒙葛特哥哥修习黄金律法吧?”

“说到底,您也没必要使用这样的手段。”他认真地劝说,“蒙葛特哥哥并不讨厌您。所以,请堂堂正正地追求您的伴侣吧。”

“米米~”褪色者感动地握住了米凯拉的手,刚才的恐惧一定是错觉吧,毕竟米凯拉的笑容是如此温柔纯洁呀——

后来,褪色者有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没有见到蒙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