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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华生不喜欢艾琳艾德勒。
他对她大吼时感到的愤怒，甚至超过他过去对他那条不利索的腿。他不喜欢她，几乎厌憎她，好吧，他完全地恨她，约翰华生站在那里，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自己的内心，他不能对艾琳有如此的、毕竟他实在不应该——
哦去他妈的，先把道德感和该死的绅士风度放在一边，在艾琳说她始终在跟夏洛克调情的时候约翰决定了，他就是恨她，恨她该死的短信提示音（五十七声，五十七！）和她对夏洛克该死的影响力，恨她把他骗到这儿，问他是否嫉妒，说一些莫名其妙的关于他和夏洛克的关系的话。
“我不是同性恋。”
他说，试图用眼神让她明白。
她说的那些没有一样是真的。
那些，几乎都不是真的。
“你不是同性恋，然而我是，看看我们俩。”
而艾琳艾德勒只是站在那儿，带着微笑凝视着他，让约翰越发觉得生气。她怎么能那么笃定？她怎么能比其他说同样的话的人还要笃定好几百倍，认定了他和夏洛克是一对？
“夏洛克不是那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说，“他并不那样思考，他没有那些——”
话断在半路，约翰华生其实很难说清楚夏洛克到底没有的是什么。夏洛克并不像其他人以为的那样不通人情，恰恰相反，夏洛克福尔摩斯对人性非常的了解，感觉非常的敏锐。他了解感情，他有感情，他对那些他真心在乎的人有夏洛克式的体贴，那些人包括哈德森太太，雷斯垂德，茉莉，以及夏洛克绝不会承认的——他的哥哥迈克罗夫特。
当然还有约翰，唯一的，特别的约翰华生，皇冠上的宝钻，拥有许多认识夏洛克多年的人都认为不存在的东西——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友谊，在夏洛克的世界里自由出入的许可。
夸张点说，他在夏洛克的世界里拥有独一无二的宝座。
那就足够了，真的，他从他们相遇的第一个晚上就这样告诉自己，约翰不是贪心不足的人，所以他永远不会真的说出夏洛克到底没有什么，他永远不会完成那个句子，因为没有意义。现在的生活很好，一切都很好，直到艾琳艾徳勒出现，死亡，再次出现，而每一次她出现，都要说些约翰华生多么爱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话。
——不是这样的。
他想说，不是这样，我只是随手打了他一拳，不是故意避开了他的颧骨和鼻子；我和他不是一对，从来不是，如果我有许多女朋友这件事还不够明显的话，夏洛克现在正在公寓里谱写哀伤的恋曲，想的显然是你而不是——
在这任何一句话说出之前，约翰听到了夏洛克那该死的手机提示音。
他转过头去，只看到夏洛克的大衣那翻飞的衣角消失在门外。
艾琳看向夏洛克离开的方向，和他一样，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约翰华生。
那是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是你的安全词，不是吗？”
然后是碰巧掉下楼的CIA特工，然后是夏洛克揽着备受惊吓的哈德森太太的肩膀安慰她，约翰的目光和他的目光在半途相遇，夏洛克微笑着，双眼在昏黄的灯光下几近透明。约翰看着他，知道自己正在露出微笑，他们安顿好哈德森太太，一起上楼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还在微笑着。
然后又是那该死，该死的短信声。
约翰在楼梯上停下来，看着夏洛克，而夏洛克拿出手机，短暂地一瞥，然后放进口袋。
不要问。
不要问。
约翰清清嗓子，开口问道。
“你不回复她吗？”
夏洛克抬眼望向他，皱眉。
约翰说道，“既然，你知道，现在你知道了，她还活着。”
夏洛克没有开口，约翰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站得笔直，就仿佛他正预备着走入一个战场，可面前只有夏洛克福尔摩斯和他那双浅得不可思议的眼睛。
他不知道夏洛克会回答什么，可能是反问，一脸不解地说“为什么要？”，也可能他会听话，拿出手机回复艾琳，还有可能的是，夏洛克会看穿他现在正在想的，然后说出来，不管那是什么。
最后一种可能性让他抿紧了嘴唇。
“……不，约翰。”
良久的沉默之后，夏洛克开口，他的神色很奇怪，几乎是犹豫的，仿佛他对自己要说的话并没有完全的把握。
那很不夏洛克，约翰皱眉。
“什么？”
夏洛克张嘴，又闭上。
他看着约翰的脸，长久地看着。
“没什么，约翰。”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你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夏洛克很快地转过头去，“茶？”
夏洛克往上走了两步，打开了221B的门，约翰沉默地跟着他走进去，注视着他的背影。
如果约翰愿意，他可以就这么顺着夏洛克给的台阶转换一个话题，关于茶，饼干，天气，那个被夏洛克扔下楼的倒霉蛋，随便什么，只要不是继续去追究夏洛克的话。
“我没有在担心，完全没有。”
可他的心显然不愿意，他的身体再次背叛了他的理性，约翰突然地开口，在夏洛克的身后。夏洛克停下来，可他并没有转身。
“好的，约翰。”
他再一次说，然后约翰就再一次开口。
“你觉得我在担心什么，夏洛克？”
客厅里很安静，仿佛过了好几分钟，夏洛克依然什么也没有说。
约翰感到焦躁，仿佛脚下的地面随时可能消失，而自己随时可能一脚踏空，坠落到什么他不知道的悬崖中去，他的心脏跳得很快，眼睛只顾注视着夏洛克的背影。夏洛克站在那里，如同雕像一般沉默着，可约翰能听到夏洛克的呼吸声，沉重，而且慢慢变得急促。
然后夏洛克转向了他，大步冲到他面前，几乎撞到他的身上。
他紧盯着约翰，恼怒地。
“如果你觉得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那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
他转身想走，但约翰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按住了夏洛克，把他推在墙上。
“那么告诉我。”
约翰说，喉咙发紧，“观察我，演绎我，告诉我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夏洛克福尔摩斯。”
他们贴得很近，约翰能感觉到夏洛克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夏洛克挥开约翰的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显而易见，你不想……你不想爱我。”
他说，看向别处，语气平板，试图显得毫无感情，“你不想爱我，却也不希望我回复那个女人的短信，很明显，你对我和她发展一段感情持反对意见，你打断我和她的谈话不止一次，你数她发给我信息的条数——嫉妒，毫无疑问，占有欲，不难理解，你对茉莉并非如此因为她不会动摇你的地位，但艾琳艾徳勒是另一回事，她让你担心。”
他看着约翰。
“约翰，我愿意再一次强调，你没有任何担忧的必要。另外，我充分了解你的意向，所以也没有什么别的事需要你……在意。”
他瞪着约翰，“现在我们说完了吗？”
约翰看着他，缓慢地开口，“你觉得，我不想爱你？”
“事实如此。”
夏洛克说。
“什么事实？！”
约翰忍不住抬高声音。
夏洛克深吸一口气，回答他，“你从不选择我。”
约翰吐出一口气，笑了，夏洛克不耐烦地想要挣脱他的手，而他再一次用力把夏洛克按回原位，现在轮到他盯着夏洛克了，“我从不选择你？我？从不选择你？夏洛克，那是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我所有的女友都知道我选择了你，迈克罗夫特知道我选择了你，全他妈苏格兰场都知道我选择了你，我丢下我的生活，我的事业，我跟着你，到任何地方，我从不选择你？这就是你伟大的推理？！”
“因为我是你的朋友！”
夏洛克说，也抬高了声调，“唯一的朋友，反社会的，永远需要你去圆场的朋友，你感到有照顾我的责任，这我完全清楚，约翰。”
“而且，因为我常常陷入险境，你越发觉得需要寸步不离地和我在一起，你向来是个高尚的人，约翰，我意识到这无关我自保的能力，只是你想要这么做。”
短暂的沉默之后，约翰开口。
“所以你知道我喜欢保护你。”
约翰说。
“我确信如此。”
夏洛克回答。
“你知道我在照顾你，并非因为你没了我就会活不下去，而是我想要这么做。”
约翰注视着夏洛克，夏洛克沉默，然后点了点头。
“但你认为这一切都是我该死的责任心，而且我不想爱你。”
约翰说，夏洛克的神色有一瞬间暗淡下去。
“是的，你把这一点表述得非常清楚，每一次。你强调你不是同性恋，你会选择我之外的任何一个人哪怕你自己都偶尔弄混她们的名字。这不需要任何推理，约翰，我确切地知道你对我毫无浪漫关系上的期待。”
他说，“我理解，而且我知道你不喜欢当人们——”
“我是不喜欢。”
“我不喜欢，夏洛克，从没喜欢过，当人们总是把我们当成一对。”
约翰看着夏洛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夏洛克的嘴唇轻轻动了动，他吸了口气，转开头，“那么为什么我们还在这里——”
“我不喜欢，因为他们说的不是真的，那每一次都让我伤心。”
约翰说道，他的声音变轻了。
他觉得平静，人在下定决心时会有的那种平静。
夏洛克的眼睛睁大了。
“夏洛克福尔摩斯，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点超纲了，但当我这么说的时候，相信我：那并不是因为我没有期待，对你，对我们之间。”
“我的确不喜欢艾琳艾徳勒说我爱你，老天，我不希望任何人看出我爱你，我甚至不想对我自己承认这一点。夏洛克，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跟工作结婚了，我看到你是怎么对待茉莉的，我非常清楚爱上你的下场——被你演绎，被你看穿，你会把我的心从嗓子里拉出来，观赏评论一番再随手丢在一旁。”
约翰干笑了一声。
“跟头骨扔在一起，或许。”
“约翰——”
夏洛克开口，约翰打断了他。
“而你甚至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不是，我知道你喜欢惹恼别人，但从不会在最重要的事情上故意伤人的心。你以为我不想，但是我想，而且，实际上我想与不想都不重要，因为那从未改变一个事实——我爱你，完全地，彻底地爱你，夏洛克，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开始，到今天从未停止。”
“我只是以为你不想，夏洛克，我以为你不会在乎，而我的感情只不过会给你增添负担，我确信你不想要任何人，那么至少，”约翰短促地吸了口气，觉得自己的眼圈发热，“至少没有其他人能像我一样和你在一起，至少没有其他人像我这么重要，至少没有其他人发现你是如此珍贵和魅力非凡，而或许有一天我能够接受这个事实，接受这个最好朋友的位置。如果……如果那就是我能够争取到的一切的话。”
“如果艾琳艾徳勒没有出现，或许我会的，总有一天。”
他停了下来，夏洛克又走近了一步，他们此刻几乎胸口贴着胸口，夏洛克的声音低沉宛若呢喃。
“你爱我。”
他说。
“老天保佑，我也不想。”
约翰回答他，笑了一声，“我不想你知道，但我一直猜测或许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我对你来说非常重要。”
夏洛克回答他，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几分钟之前明亮，他的语气听起来也比几分钟之前轻快，“那么，约翰华生，你如此不想爱我，在你的脑子里，让我发现你对我的迷恋的后果如此可怕，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
约翰抬起头，嘴唇几乎擦过了夏洛克的嘴唇，愉快地看到夏洛克的瞳孔放大，“告诉我不必担心，因为你肯定知道，在一般的社会规范下，身为朋友却对对方的潜在对象如此嫉妒不是一件正常的事，但你依然告诉我不必担心，你允许我对你充满占有欲，非常慷慨，夏洛克。”
“我……我不是……我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夏洛克？”
他用唇峰去蹭夏洛克的唇峰，手扶着夏洛克的后颈，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幸福和满意，“你真的知道你保证了什么吗？夏洛克？你真的知道如果你允许，我会现在吻你，现在跪下来吸你的老二，让你射出来，然后我要把你压在这张沙发上，把你打开，然后慢慢地，用力地操你。”
“然后，今后的每一天，你都逃不过我。”
“约翰——”
现在夏洛克的声音在发抖了，他的身体靠向约翰，而约翰扯住了他的头发，要他看着自己。
“而且，我还发现了另一件事。”
“……什么？”
“人们说我们是一对。”
夏洛克的表情看起来格外迷惑，“是的，可这——”
“他们不说悲惨的约翰华生，毫无指望地爱着夏洛克，他们说我们是一对，那是相互的，夏洛克，如果他们对我的推论正确，那么，或许关于你，大家也是对的。”
约翰笑了，他看着夏洛克，他等着夏洛克。
“只要你选择我。”
夏洛克说。
他注视着约翰，“然后，根据一般的社会规范，你现在应该吻我。”
约翰笑起来，他一把将夏洛克拉过来，“我从来没得选，夏洛克。”
他吻上夏洛克浅色的，柔软的嘴唇，“所以你也爱我？”
“显而易见。”
夏洛克在他们接吻的间隙说。
“哦闭嘴夏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