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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广东话 粵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8-18
Completed:
2022-08-19
Words:
9,226
Chapters:
2/2
Comments:
1
Kudos:
117
Bookmarks:
7
Hits:
1,362

[大表陳] Tiny Beautiful Things

Summary:

#大表陳 #ABO

IG:@mirror_koala

一個很簡單的清水ABO故事,清水如我亦可當無差。

Chapter 1: 上

Chapter Text

陳卓賢不會告訴你他現在幾多歲。

告訴你了,你勢必會覺得整件事更有實感,而感到傷心。你不需要知道他多少歲,也不需要知道他另外十一個兄弟多少歲,你只需要知道,MIRROR解散了,而如今,陳卓賢自認,還能稱得上是一位青年。用生物學的角度來看,他這個歲數的Omega,還能夠生育——好了,不能再透露了。邱士縉比他大四年,以Alpha的年齡來講,精子的質量還是非常好的(笑)。嘛,不過我們既然講的是那位邱士縉先生,想必他到了七老八十依然自認精子質量良好。

好了,玩笑開完了,這不是一個關於生孩子的故事。

這個故事關於什麼,敘事者也說不上來。因為陳卓賢心中有很多問題,很多問題他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問。邱士縉沒有陳卓賢那麼多問題,但他有很多,連自己也說不上來的感覺。這個故事,就是關於這些許多無法宣之於口的東西。

話說,MIRROR解散了之後,陳卓賢去了英國。邱士縉也去了英國。

講開這兩人,讓我們也講講江先生和李先生。

江生呢,先去了台灣,英國那慢條斯理的步伐他暫時還受不了,故而不是首選——雖然作為陳卓賢的所在地,英國在他心裡的排名已經很高很高了,但依然不是現在。江生的家人把整間公司搬到了台灣,雖說有大哥幫忙照看,江生還是想去台灣先幫幫手,到咁上下,才去英國會合陳卓賢。「會合」這個字,是字面意思,縱然有很多人覺得陳生跟江生是一對,但江生發誓他們只是兄弟(雖然他成日對陳生愛來愛去的),而兄弟嘛,還是還是住得近的好。

講完江生,也講講李生。李生呢,留在了香港,有計畫走的,不過先要安頓好家人。李生的家庭那邊比較麻煩,詳細的不多說,他畢竟是獨子,需要照顧晒所有人,不可以話走就走。香港在環境上來說暫且還算能住人,只可憐人尚未離開卻形同故鄉,周遭的事、物、人,熟悉而陌生。

十二塊鏡,在英國的,還有登神和柳應廷。

登神在倫敦,陳卓賢也在倫敦,柳應廷和邱士縉,前者在伯明翰,後者在曼切斯特。

事情是這樣的。

話說那日登神結婚一個月紀念(他們是在英國結婚的,移民一到埗就結了),拉了身在英國的眾兄弟在倫敦開party。其實邱士縉很想吐槽說你哋一個月紀念日關人哋咩事,不過難得真係好耐沒有見到班兄弟了,邱士縉也就暫且決定別咁毒舌。

所謂入鄉隨俗,他們的party也染了不少英國佬特色——隊草是在所難免,邱士縉人到中年,喝了滿肚的鬼佬涼茶已然半醉,僅餘的青春與瘋狂,僅夠他索完那麼一根小小的大麻煙。他躺在沙發上,四肢飄然,腦袋好似一團輕煙,看著那吊在天花板上的幻彩Disco波,覺得自己猶如置身於一堆隨風飄舞的泡沫中,到處都是彩虹色。後來,有人問他要不要「一條可樂」,邱士縉迷迷糊糊,在天旋地轉之中扯開個歪歪斜斜的笑容,說「唔駛喇,我飲開Zero。」

那晚,邱士縉什麼都不記得了,卻又什麼都記得。

他不記得登神新居的那張沙發究竟是多少座位,只記得人滿為患。他米八的大個子被勉強塞進沙發裡,整晚的party food和酒精在他胃裏不斷翻騰,在他的六舊腹肌之下撐起一個不斷膨脹的波。邱士縉不記得自己躺了多久,只記得越坐得久,他就越反胃;越反胃,他就越是難以動彈。

陳卓賢跟塞牙縫一樣坐在了他的身側。他也是米八的肌肉佬,邱士縉想問他到底點解咁醒目,識得和另一個巨人一起爭位置。只可惜當他張嘴想講話,一口胃氣卻適時頂在喉頭,邱士縉忍不住伸出舌頭來,陳卓賢以為他要嘔,第一個反應,是給他遞來一個不知何處找來的塑膠袋。

其實也真是醒目的。

邱士縉往下一看,不知怎的,短短幾分鐘,竟真的吐了一袋酸水。

陳卓賢伸出手來,用他最標誌的萌袖,輕輕地掃著他的背。

邱士縉不記得他這樣掃了多久,彷彿是一秒間亦是一整晚。人在異鄉,陳卓賢那修長的五指在他背上化成柔軟的一團棉花糖,溫度是剛剛好的37度C,在邱士縉心裡,如同龍捲風一樣卷起滿腔前所未有的鄉愁。

在胃部被騰空的一瞬間,他很想講——原來這就是寂寞。

第二天早晨,邱士縉在米八的陳姓巨人身畔醒來,那人蜷縮在沙發扶手旁,縮起四肢,半夢半醒地顫抖著,嘗試適應這沒有夏天的國度的清晨。此時,一屋毒霧和酒氣皆已散盡,連同陳卓賢慣用的抑制劑的味道亦消失無蹤,邱士縉直起身來,久違地聞到他身上那陣淡雅的Omega的氣息。

一如既往的,像冬日的第一縷晨光。

他想起梅窩,在叱吒三子冰釋前嫌的那一晚,他們褪盡了偽裝,陳卓賢哭得像個豬頭,凌晨四點眾人圍坐,邱士縉第一次嗅到陳卓賢的氣息。

他忍不住說:「陳仔,我估唔到原來你陣味咁暖。」

事後想來,邱士縉難免覺得自己這句話有點變態之嫌,但他的確是真心的。有誰會想到,冷冰冰的黑面神居然有著如此溫柔的信息素。

陳卓賢破涕為笑,揮了揮手,「大把嘢你唔知呀。」

對啊,大把嘢我唔知,邱士縉想道。

如何能料到,若干年後他們離鄉別井,浮萍漂到陌生的泰晤士河,身邊乜人都冇,就只有你們。

邱士縉把自己的冷織外套輕輕蓋在陳卓賢身上,忽然就很羨慕登神。

那日早上九點半,陳卓賢和登神送他和柳應廷去Kings Cross,邱士縉抬頭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車程表,只覺得很想哭。

「我可唔可以唔走?」他吸了口氣,喵聲一樣地問道。

「吓,」陳卓賢作樹熊狀,「點解呀。」

「我一個人喺Mans真係好lonely。」

登神面面相覷,邱士縉看得出盧瀚霆在掙扎,他想說他和呂爵安那裡還有間客房,但新婚燕爾,又不想家裡多個電燈膽。

「我嗰度仲有間房嘅,你想唔想過嚟瞓兩日先走?」樹熊問道,「Zone 2嚟,唔係最方便,as long as你唔介意。」

邱士縉點頭如搗蒜。

之後,兩日變成了兩星期,又變成了兩個月。

邱士縉在曼切斯特的房子本來就是Airbnb的短租,在陳卓賢這裏住久了,他索性就把那裡退掉,在陳卓賢家裡當起了半個家傭和煮飯公。說起家務,其實陳卓賢擅長下廚,為人也整潔,不過,多個人多雙手,有多個幫忙做家務的人,陳卓賢漸漸的,也發現自己並不介意。很老實說,他本也以為自己會嫌棄邱士縉——先別論他們一個是Alpha,一個是Omega,且陳卓賢自知性格奄尖聲悶又多愁善感,江生說他港女格,希望別人當他肚裡的蛔蟲,陳生表示完全同意也不想自辯。他早就慣了和別人保持適當的距離,和邱士縉固然是兄弟,卻也沒想過這段所謂「同居」關係,可以熬這麼久。

邱士縉麻甩,打機成癮,過度痴身,卻很抵得諗,又好欺負。

「Stanley,幫我拎啲衫出嚟晾。」

「Stanley,你洗完頭記得執返啲頭髮,如果唔係個浴缸會塞。」

「Stanley,個水壓又出事,你幫我望下。」

「Stanley,你煮飯可唔可以用少啲廚具,好多嘢洗。」

「Stanley,不如你放工返嚟求其買隻燒雞,我今晚唔想煮。」

「Stanley⋯⋯」

日日復日日,邱士縉在服侍公主方面漸趨嫻熟,偶爾和Jerdanson吹開水,他們無一不佩服他在陳卓賢面前展現出的優雅,自若與從容——他不僅僅是個騎士,他還是管家、伯爵,與其說他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不如說,是陳卓賢對邱士縉的依賴,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有趣的是,對此,邱士縉本人只說,其實都冇你哋講得咁誇張,我哋相處好自然咋嘛。

「就係自然先難能可貴。」柳應廷嘆道。

住在一起久了,有些東西邱士縉本來不想注意到的,只是演員天性使然,他比起其他人,總是多了那麼一點觀察力。

他想了很久,要如何跟陳卓賢說起這個問題。道理上來講,其實這件事和邱士縉完全無關,他沒資格去窺探,但情感上來講,他是陳卓賢的朋友,而朋友,不就應該互相關懷?又,若是要問,以陳卓賢這個性格,太直接了又怕唐突,婉轉些,又怕讓對方看穿了邱士縉沒有底氣,反過來拷問他有何資格干涉。

邱士縉想到頭都爆,最後,只用了最直截了當的,很「邱士縉」的方式。

「陳仔,你最近係咪係咁食抑制劑?」

那天早晨,邱士縉盯了自己的煎雙蛋整整五分鐘,然後重重地吸了口氣,問陳卓賢道。

陳卓賢很樹熊地眨了眨眼,隨意道,「唔係好多啫。」

「咁都叫唔多?」邱士縉瞪大雙眼,幾乎跳起來,「我上個禮拜先幫你買咗成排咋喎,我今朝喺廚房垃圾桶就見到你食晒仲揼埋。」

陳卓賢低頭吃他的蛋,「唔係,舊㗎嗰排,之前食剩幾粒。」

「你呃鬼?」邱士縉掏出抑制劑包裝,「個到期日咪就係我之前買嗰排。」

「唔。」陳卓賢點點頭。

「唔即係點。」

陳卓賢聳聳肩,「係食咗。」

「喂,你唔好咁吖,呢啲唔係糖嚟㗎,唔可以食過量㗎。」

陳卓賢把最後一口蛋倒進口中,站起身來,到廚房去洗他的盤子。

邱士縉跟上前,「喂陳仔,你知唔知呢啲好多副作用㗎?英國睇醫生好麻煩㗎,你唔好要我擔心啦。」

陳卓賢開大了水龍頭,在水柱的沖刷下,故意把刀叉和盤子敲得叮噹響。

「咁以前喺香港可以約Alpha吖嘛。」他不耐煩道,「出道之前有app,出道之後有花姐幫手搞,搵親都係熟人。宜家喺度冇人冇物,你想我點啫?求其swipe個鬼佬?香港人實認得我㗎喎。」

邱士縉反駁道,「就算係咁你都唔駛食咁多㗎,人哋呢啲就係for你呢個situation,唔想約人咪食藥,但冇人叫你當飯咁食㗎嘛。」

陳卓賢不語。

「⋯⋯你係咪最近唔開心,搞到個發情期亂晒?」

陳卓賢把盤子放在碗碟架上,陶瓷與不鏽鋼狠狠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喂,出句聲吖。」邱士縉放軟了語氣。

陳卓賢不悅道,「不嬲都唔開心㗎啦,唔係淨係最近。」

邱士縉嘆道,「咁有冇嘢我可以幫到手?」他舉例道,「你想搵人吹水,搵人hea,搵人打⋯⋯」

陳卓賢輕蔑地嗤笑。

「定係我做你Alpha?」

陳卓賢怒道,「講乜嘢呀你?」

邱士縉舉起雙手道,「唔係,發情期限定啫⋯⋯如果我幫到手。」

「唔駛!」陳卓賢氣得奪門而出。

邱士縉追上去。砰的一聲,卻只見陳卓賢用力地關上了房門,邱士縉不用試,都知道門被鎖上了,於是只得靠在門邊,謹慎地想了想,道,「喂陳卓賢,我哋理性討論吖。」

「我唔係可憐你,亦都唔係一時興起。當然你有你嘅人生,你要做咩決定,其實我冇資格講任何嘢。我又唔係你阿媽,你阿媽都控制唔到你啦⋯⋯我只係,作為朋友——你有權去做決定,我都有權擔心你。擔心你係我嘅自由。」

「我係想俾多條路你啫⋯⋯你唔需要同意嘅,我只係覺得,我哋之間唔係話完全冇可能⋯⋯咁囉。」

「如果我啱先問你嘢你覺得好唔舒服嘅,我say sorry,我語氣可以好啲嘅。」

陳卓賢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一天——這邱士縉自然是料到的,陳卓賢不是那種會主動放下身段的人,甚至可以說非常被動,他需要下台階,而且不止一個。某程度上,儘管公主高度敏感、脾氣飄忽,邱士縉卻覺得他實則很容易看透。陳卓賢終究是個心腸軟的人,他的固執不過是包裹著他柔軟內心的石屎牆,像刺蝟與玫瑰的刺,穿山甲的殼,刺不是用來拔的,殼也不是用來敲碎的;和陳卓賢,邱士縉只想講心。

邱士縉很擅長做這些東西——那天晚上,他往陳卓賢的房門底下塞了張紙,寫道「陳仔,我翻焗咗之前個pizza,求下你落嚟幫手食吖,食唔晒就要揼好嘥QAQ」

過了十分鐘,陳卓賢如願地出現了。

晚上七點,八月的倫敦日照時間頗長,他們迎著斜陽相對無語,在微暖的、淡金的日光下,一口一口嚼著超市買來的一鎊促銷pizza。邱士縉知道陳卓賢喜歡蘑菇雞柳味,便很自然地,給自己多拿了兩塊瑪格麗特,把剩餘的蘑菇雞柳都留給了他。

陳卓賢卻忽道,「個Chicken and Mushroom有啲乾,呢間嘢好似Margherita好食啲。」

邱士縉一口pizza卡在了喉頭,像隻偷走出籠卻被農夫當場抓包的雞。

他嚥了下去,指了指自己盤中未吃的那塊,問陳卓賢道,「你想唔想要多塊?一係你俾塊雞我。」

陳卓賢盯著他看,表情很微妙,邱士縉覺得他正用力地控制著不讓嘴角上揚。

「好或。」陳卓賢簡短道,很可疑地抹了抹嘴,交換了他們盤中的pizza。

晚飯過後,天色漸暗,晚霞從橘黃變調成了靛藍色,陳卓賢站起身來,未等邱士縉動作,就抽起他的盤子,主動洗了兩人份的碗碟。邱士縉坐在飯桌邊喝著熱茶,輕道了聲「唔該」,隨性且不加掩飾地,看著廚房裡洗碗的陳卓賢。

這種時候,邱士縉總可以見到陳卓賢較少出現的造型。在英國終年濕冷的氣候裡,穿著長袖的他往往愛把袖子拉得很長,修長的十指時刻把玩著袖沿,像個整日穿毛衣的中學小女生;這時,陳卓賢卻會罕有地拉起袖子,露出白皙而同樣修長的前臂——他依然經常去健身,臂上的肌肉線條和血管交織著,美麗而強大,而公主始終是公主,不發脾氣的他,連洗碗亦是優雅、仔細的,徐徐動作著,小心不發出過大的聲響。

而往往就是這種不經意的時刻,最讓人怦然心動。

邱士縉忍不住放下熱茶,走到廚房去,見陳卓賢正在用毛巾抹著手,只輕輕伸出手來,把那毛巾抽出,放在了一旁。

陳卓賢疑惑地看向他,而邱士縉一言不發,牽了他的手。

仍是一如邱士縉所想的,一如他記憶中的,修長、微涼。

邱士縉顫抖著吸了口氣,讓十指相扣。

他倒數——三、二、一,陳卓賢沒有躲。

「陳仔⋯⋯」他低下頭來,輕道,「你俾個機會我吖。」

陳卓賢一言不發。

良久,只微微用力,捏了捏邱士縉的手。

而後,他們站在鋅盤前,默默地,直到靛藍化作青黑,夜幕低垂。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