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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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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8-19
Words:
2,449
Chapters:
1/1
Kudos: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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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1,329

[及影]锚

Summary:

影山飞雄试图表述自己的“重启信号”。

Work Text:

所以你的“重启信号”是什么,月岛问。
什么意思?影山说。
你看,除开本来发球水平就乏善可陈的人,绝大部分好手在那个关口上,都需要一个“重启信号”吧,声音、动作、视野,让你保持平常心的东西。月岛补充说。
现在影山理解他的意思了。发球时保持固定的程式,从而心无旁骛地与球融为一体,确有其事:木下学长在漫长的练习后习惯分隔球网,视线保持精确的落点;东峰前辈常用的动作是用力抓合手指再松开,手掌恢复松弛,又有了充盈的弹性;宫侑需要安静的观众——为此他愿意外露一些凛冽的凶狠——然后他就将从场边迈出确定的步数;他在第一年的春高上遭遇椿原,一名姓姬川的选手掌握过时得如同已经沉睡的技巧,他的发球能亲密地拥抱炫目的天花板。
山口在学弟的拥簇下转过脸来看他,影山刚才依稀听到他说他的发球在同一届春高上险些遭遇意外,这样的秘辛在当时是闻所未闻的。他们眼下已经升上高三,乌野的排球部再度纳入崭新的血液,山口正在试图把跳飘球教给动作笨拙的后辈,所以他才提到这件事:被遮蔽的重启信号上,盖着岛田超市的购物袋,那只笑脸相迎的切片猪平时很滑稽,但在那关口上肃穆得仿佛军旗,一瞬间牵引他回到昏暗的路灯下,夜色里空无一人的停车场,岛田超市的货车靠在逼仄的角落,倘若他再后退半步就会撞上装着生鲜的集装箱,那是他练习过成百上千次的地方。总之就是让你觉得安全而且亲切的事,山口作结。
影山模糊地懂得这个意思。排球有确切的逻辑,一传、二传、扣球,拦网、一触、最终救球,当你汇入你的队伍时,六个人就能交织得如同海水般浓稠,到那时你就只需要秩序,默契会填补秩序的缺口。但发球如同一个人面对惊涛骇浪,人声鼎沸,手臂会难以驱使,陌生得如同不认识自己,他第一次在春高上与稻荷崎交手,观众的注意力聚合起来,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在哨声吹响之前,无论是谁,都需要在汹涌的思绪里安放一个锚点。
影山学长的跳跃发球一向是很稳定的,好像完全和外界脱节一样专注,山口转过脸去对后辈介绍。日向则站在他们旁侧,向墙壁上密集地托球、又在弹射回来时接住,分出神来朝他们雀跃地大喊了声,“是杀人发球”。
影山对他的聒噪皱了一下眉头,转而在几道期盼的目光中开始思考,他清楚后辈对他有些畏惧。所以他愿意格外诚恳地对待这个问题。他垂下眼睛,看着手掌,试图在脑海里演练一次跳发:用恰当的分寸抛出排球,估量它的落点,要兼顾高度和远处,用稳健的步速奔向它,然后挥臂击打,力量的注入也有精微的量度——是否称心如意,听声音就能明白,最合宜的发球,手指在击球的瞬间感到契合如天生一体的舒适,那样的声音是凝实而不沉闷的,“啪”,球向它该到的终点而去。不过在那之前呢。
影山将他自己的思绪再做缓慢的倒带:现在他想起来了,第一步是转球。转球是一种静默的仪式,他在哪里学到这个动作?球在掌心里飞旋,如果屏息去听,观众、教练和队友的呼喝都会远去,就只有排球光滑的表面和手掌摩擦时细碎的声响,他在哪里几乎错觉自己也听到那个声音?排球如同一只挥鞭转的陀螺,只要注视它,思绪就会在花纹的螺旋中悄然沉底,他在哪里看过那样的图景?哨声响了,影山飞雄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他个头已经如同树的抽条,高过周围半截,但他还是更用力地绷紧了躯干,想让举目极望的视线挣脱密集的人群,在目光的尽头,赛场上及川彻的动作流畅得有些接近优美,他稳健地向前跑去,手掌和球短兵相接,力量绽放出来,声音是凝实而不沉闷的,“啪”,北川第一拿下分数。谁见过那样的跳跃发球,谁就会为之战栗,如同虹吸进去一样被紧紧拉拽,在能够整合捋顺自己之前就开始拙劣地模仿同样的动作。
影山飞雄每一次发球都会想到类似的图景,球在手心里飞旋,然后周遭陷入漆黑,球场变得寂静,抬起头来,空洞洞的球网那头只剩下一个人,球衣的中央印刷着青绿色的数字1。在那一刻,影山飞雄不为所动,视线轻飘飘地那里拂过,他已经熟悉这个身影的出现,连睫毛都不会再多扇动一下,眼下这个这什么也不意味着,不是任何问题的征兆,只是眼球上的视网膜送来一个呼吸般自然的讯号,他的“重启信号”。球网尽头的身影清晰得有如实质,哨声响了,他高高抛起球来,那个身影也将球抛出,两颗球在球网的两端达到一致的高度,然后他会迈步奔跑,身影也迎面相奔,带来战栗的压迫。幻觉的动作如出一辙,竟然孪生得有如镜像,“啪”,凝视而不沉闷的,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
不再有灯光璀璨的东京市体育馆,他如同被滴蜡封存的飞虫,无数次重回北川第一的体育馆,嬉闹的学生已经散去,他则把自己留下,余光的边缘,依稀有道倚着门框的身影,被室外的蛋黄般的夕阳曳长,影子直直淌到自己脚下。假如这个球落在界内,他知道及川彻会生气,尽管他还不懂得那团怒火的名字。球落地了,及川彻会等到这一刻再向他走来,手里挥着体育馆的钥匙,语言上横加挑剔,又莫名奇妙地往他嘴里塞一颗塑料糖纸拆得劈里啪啦响的薄荷糖。更宽阔的手掌盖在影山飞雄的肩胛上,催促他做最后的收拾,那是令人有些局促的事。
球在春高广阔的球场上也落了下去,但球被接起来了,球落在手臂上的声音像是解咒,短暂的梦醒了,旗帜没有挥向己方,这下他又在瞬间回到了六人交织的、浓稠的海洋,乌野漆黑的球衣在他精心构筑的坐标系里移动,球高高地飞回他们的场地,这是乌野的机会球,西谷接下一传,球在召唤,所以影山飞雄把幻觉掷在脚下,奔向前去,从发球直接发起的二传分毫不差,日向叩了下去,这是行云流水的一分,武田一铁的声音模糊地从教练席上传来,“整个世界,都将注意到他的存在”。影山倏地回神,终于从逐渐不着边际的推演中脱身,回到了当下,排球部静悄悄地看着他,原来他已经沉默地思考了这样久,在目光的交织里,他有些局促垂下头,抬手挠了挠后颈。
要不……影山想到再对我们说吧。山口柔和地说。
月岛也对他的沉默燃烧完最后一点稀薄的耐心,他问,所以国王究竟有没有“重启信号”。
有的。影山说。所以山口又耐心地等待他描述,他胃里烧灼起来,好像翻涌的浪头,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绞合收紧——那其实是一种难得的、强烈的倾诉欲——他不为了藏私,但他无法确切地描述。
看前辈发球,就行了。影山混乱地讲。
后辈爆发出微弱的哗然。月岛讥嘲说,用看的就行吗,国王不会不知道吧,世上也有我们这种庸人存在啊。影山张口欲辩,但又随即默然,他也不知道在那之外还有什么更多的。
日向抱住落下的排球,走过来打量了他一会儿,说,影山也不是聪明到能拆清自己思维的人吧。山口善意地笑了一下,转回脸去对学弟们说,就是这样。月岛冷酷地翻了翻白眼,又说,国王搞不好没有什么思维,是那种排球的基因淌在血管里的人吧——比如就是肌肉记忆,那么一回事。影山终于把他试图组织再吐露的话语拉扯回去、封上险些豁开的洞口,在思绪的边缘,他静悄悄地分神想了想,及川彻是肌肉记忆吗。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