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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枯燥生活终是在爆发的第一声尖锐的蝉鸣中告一段落了,就如那在土中掩埋了三年甚至十三年聒噪的小家伙一样,青春大好的学生们激动的冲出教学楼,熙熙攘攘的吵闹着往外涌去,当空的烈日无法晒化他们迎接暑期到到来的兴奋,即便情绪稳定如shu,喜悦也像漫出的水一样不自觉的溢于言表。
他轻哼着歌独自走出校门,耳边刮过成群结队的高中生飞奔而过的风,空气中弥漫着年轻人盛放的躁动荷尔蒙,汗水和尖叫声剐蹭着他的鼻腔和耳膜,让本就滚烫的气温再次沸腾,他加快步伐匆匆离开人群。
Shu并不太在意这些,在学校里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典范,成绩相当好,性格不错,甚至于脸也是招人喜欢的类型,但对于那些向他示好的面孔,他只是笑着礼貌的回避。所以他只是一边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一边拐到自己要走到的路上去,手指在贴身的裤兜里找了很久也没能找到平常一直躺在里边的耳机,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或许是早上走得太急忘记带走了吧。他如是安慰自己,又想起中午午餐时在手机上见过的一家新拉面店,重新打起精神循着记忆站在十字路口踌躇着。车辆密集,红绿灯来回规律运作,他挑了个不挡人的角落站定,恰好错过一波绿灯亮起,只得发呆一般望向纵横交错的车人,瞳孔没有聚焦,但他看得认真,手指在手机上滑动两下,在绿灯再一次亮起的五秒后,走向和自己家相反的方向。
Shu很少走到这条街上来,一是他家并不在这个方向,二是这条街热闹非凡,来的大多都是亲密的朋友或者情侣。他只来过一次,还是因为捡到了一张学生卡,那张卡好像是故意丢在他能见到的地方似的,除了他无人捡起。他拨通了学生卡上的电话,是个说话非常黏糊的女生,他们相约在这里见面,他起初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地方做归还学生卡这件事,直到他发现对方说的店名是一家装修粉红又暧昧的餐馆,而女孩和他说话时总是满脸通红,措辞支吾,他记得自己一直保持着一种笑容听完对方感谢之类的话语,又不着痕迹的用恰当理由推辞请客吃饭的邀请,好像离开时那位女生的脸色并不好,但他隔天甚至想不起来对方完整的名字,也就无所谓了。
不算是太好的回忆,如果不是那家积分可以换扭蛋机会的新拉面店,他可能到高中毕业都不会来这里第二次。
他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发光的电子屏幕上,脚步轻快的躲开两边过路的人,摇晃的醉鬼,紧贴的一起的情人,从兜里掏出为数不多零花钱向街机厅走去的同校生,像他这样穿戴乖巧背着书包只是走路的相当少见,他也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又特地往有商店那侧靠了靠,试图由此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喧嚣在耳边散去大半,初夏无处安放的燥热似乎都随之流去了些许,让遗忘耳机带来的坏处减少了许多。
有余晖从高楼播放着当红女团舞蹈mv的硕大电子屏上斜着照过来,晃得shu一时间看不清眼前的路,他眯起沉紫的双眼,放缓了步伐,想要等这短暂的失明缓和过去。
“fuck you!”方才躲避了一场灾难,新的一场灾难便又顺势袭来,尖锐携着些许沙哑的脏话从更加遥远的地方窜进shu的耳朵里,他被惊动,抬起视线朝声源方向——隐秘的小巷,如果不是那个声音确确实实是从那边传过来,他肯定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可以容纳一人进出的狭窄巷口。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他向自己说道,他有优等生最精明的头脑和理智的处事方式,且向来擅长运用这个。但或许是夏季毒辣的日晒推搡着他往阴影走去,又或许只是旺盛的好奇心作怪,再或许他是一名正直乐于助人的好学生……无论是以上理由的哪一种,他还是进去了。
从入口挤进后里面展现出可以容纳三四人的空间,只是刚进去shu便听到了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巷子尽头几个个子显得高大穿着明显并不主流的人正背对站着,再稍微走近些能透过交叠在一起的腿看到他们正围着一个对比显得身形单薄的男孩,即便无法清楚见到对方的状态,但这样的场景下在发生什么,对shu来说已经一目了然了。
“你们在做什么。”他冷冷的开口,目光不带一丝温度。
站着的人闻言转过身来,看见他时瞬间愣了愣,又摆出不屑的烦躁面孔:“关你什么事?没什么事就赶紧滚。”
Shu这才看见那个男孩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耷拉着脑袋看不清面貌,衬衫扣子掉了一颗在地上,听见他的声音略显迟钝的抬了下巴,杂乱的鬓发遮了大半张脸,狼狈一览无余。
“地上的那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继续平静的说道,“放了他。”
“小小年纪爱逞英雄啊,那又如何,不走的话我们连你一起揍。”
Shu掏出手机举起,点亮的屏幕上已经输入了报警号码,拇指正放在拨号键上:“放了他,否则我现在就报警,如果你想揍我,很遗憾,我离外面的距离比你们近得多,我可以随时呼救,甚至可以跑出去告诉所有人,你们可以自行选择处理方法。”
几个人听了他的这番话明显僵住了,皱着眉头互相低语了几句,领头的那个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啧啧两声扭头向地上的男孩咬牙切齿:“今天算你走运,走了!”
Shu保持着姿势直到他们骂骂咧咧的走出巷子,令人泛呕的声音远去,他来到受伤的男孩面前蹲下,捡起那颗沾了灰尘的纽扣:“你还好吗。”
男孩这才抬起整张脸,白皙的面颊上淤青和浮肿触目惊心,发丝被汗水捻作一撮黏在前额,但紫红的眼角无法掩盖那双灵动的浅色眼睛,噙着些许戏谑的味道:“哈,那些混蛋……赌博根本玩不起,赌输了就一副那个样子,真逊……谢谢你,我是mysta rias。”
“还能站起来吗?mysta。”Shu伸出手,“我是shu——”
“shu yamino,我认得你。”mysta搭着对方的手试图站起来,却因腿上传来的阵痛跌回了地上,“呃……看来稍微有点困难,但没关系。”
“认得我?”shu有些疑惑,随即捞起对方的手臂放在肩上任由他借力,“再试试,我们至少得先离开这里,这里环境太差了。”
Mysta靠着对方的肩膀起了身,交给对方一半的重量,两人跌跌撞撞的向外走去:“oh dude,在那个学校里谁不认识你,shu yamino前辈,二年级的高材生,高冷的冰山王子,数学界的大天才,抢手的热门——”
“stop,stop,mysta。”shu无奈的制止对方将更多羞耻的称呼用喑哑的青春期嗓音拨进他耳朵里,惹来对方的一阵欢快的笑声。
“god……shu,你真该看看自己的表情,that’s so funny。”
“……你对人从来都这么自来熟吗,mysta rias同学。”
“no,no。”他们走上街道,落日正没到一半,过路的人们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shu不自觉的加快脚步,两人的腿互相打架得更加严重,而mysta还在打趣,“无论你信不信,我有社交恐惧症,但关于你的话题太多了,我们班那个坐最后排靠窗的眼镜妹都知道你,更别说那些小太妹,舌头和棒棒糖挤出的三滴口水有两滴都废在关于你身上,你太厉害了bro。”
Shu一向都不爱听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也好,传说也罢,所以他故意捏了一下对方磕到的伤口:“好,好,非常感谢你的演讲,rias先生,但现在你要住口了,因为我不想再更多人看向我们了,有社交恐惧症的学弟,作为补偿,我会请你吃点东西。”
Shu顺利找到了那家拉面店将两人塞进充斥着面汤香气的店内,因为步伐踉跄,他们像是将四条腿缠在一起走路一般,让mysta几乎是扑到了那张高凳上,拖着疼痛的脚用手臂扶了好几下才顺畅的坐在椅子上,面目慈善的拉面店老板吓得关心了好几句,手头正在煮的面都差点煮糊。
“没事的叔叔,呃……就是感觉我会好长一段时间不会想做跟腿有关的活动了。”mysta抬着脑袋继续说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腿侧。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医院的。”shu后知后觉的担忧起来,探出半个身子,“你能挽起裤腿来看看吗。”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点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学弟答非所问的眨了眨眼睛,“我需要两个蛋,你请客不是吗,yamino前辈?”
“……当然,当然,rias同学,我请客。”
在老板煮面的时候shu跑去了附近的药店,带了不同大小的创可贴,一卷绷带,消毒碘酒等一大袋应急用品回来,mysta看了大呼小叫着他小题大做。
“dude,我不是什么玻璃娃娃。”mysta脱下鞋卷起右脚裤腿,露出肿的像个球的脚腕,五个脚趾甚至抗议的蜷了起来。
“不做应急处理的话会肿得更难看。”shu蹲下来,将那只脚放在自己的膝头,拿起消肿喷雾晃动两下。
坐在凳子上的男孩对眼前的光景吹了一声口哨,拉面店暖黄的灯光是脸颊浅绯最好的掩护,他不着痕迹的将脑袋撇开,目光跳进咕噜咕噜冒泡的锅里:“……你也对第一天认识的人这么自来熟吗,你蹲在那里拿着我的脚的样子像极了女孩们口中的好男友。但事先声明,我可不是因为踩着高跟鞋走了一整天。”
“噗……你觉得你像女孩?”shu笑出声,起身将一块有些大的创可贴轻柔的贴在他的脸颊侧的伤口上,“我只是在做我力所能及的事帮你。”
“啊啊,我当然知道这个。”mysta咧出一个笑容,“谢谢你,shu。”
Shu看着对方,拉面店煮食的蒸汽笼在mysta的脸上晕开暖洋洋的一片,剔透的眼珠含着明晃晃的笑意撞进他的眼里。
真像蜜糖。Shu无端的想着,他又移动视线去探索那颜色交界之处,但瓷碗磕在桌上的声响暂停了他的想象。
“喔,闻上去真的很香。”mysta被拉面吸引了注意,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塞起面来。
Shu这才回神,应和着对方的话语,将面条放入口中。
“所以shu选在这里吃饭是因为这里吃面可以扭角色扭蛋?“mysta含着半截拉面冲shu眨了眨眼。
“是的,把东西吞下去再说话。”shu无奈的点点头。
“学校名人也蛮死宅的嘛。”mysta吞下面条用胳膊肘戳了戳对方。
“是啊是啊,让rias同学失望了真是对不起。”
“我可没说失望啊,yamino前辈有胡乱猜测别人的习惯啊。”男孩不满的嚷嚷,放下空了的拉面碗打了个短嗝,“呃、吃得好饱,谢谢前辈请的饭。”
“你满足了就最好不过了。”shu从凳子上跳下去,拿着自己的空碗换取的硬币走到扭蛋机前投进去,眯着眼睛似是许了个愿,转动了按钮。
机器随之咕噜作响,一个颜色鲜艳的蛋壳包裹物掉了下来落在shu的手中。
“拆开看看,拆开看看。”mysta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睛发亮。
剥开外壳,拆掉泡泡纸,shu失望的耸耸肩:“猜到了,不是那么容易出的。”
“shu你喜欢的那个不会是这个隐藏款吧?”mysta指着扭蛋机上用大字体标注的隐藏款猜测道。
“yes,yes,所以我才说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出的,之后不知道要来这儿吃多少拉面呢。”shu认命一般将东西揣进兜里。
“让我试试。”另一枚硬币滚进扭蛋机,五彩斑斓的蛋壳滚动了两下。
Shu转身在吧台付钱,手指在钱包里清点着,随口询问:“怎么样。”
“嗯……不太好。”
“那很正常,没事的。”
“我是说不是我喜欢的那个。”mysta举起手中的小玩意儿,可惜的嘟囔着,“我看到上面那个深色皮肤的女孩比较可爱,可是抽出来的是这个。”
Shu扭头,定睛后不可思议的的瞪大眼睛:“mysta……你是怎么……你抽到隐藏款了。”
“当我感谢你请我吃拉面咯。”不大正经的后辈钩住他的脖子笑嘻嘻的将东西塞进他手里,“for you,shu。”
两人出了拉面店后又步履蹒跚的往街道深处走去,mysta说他家住在这条街后的下一条街上。
“你经常来这边?”shu看着两边繁华的街景逐渐流失,夜空覆盖了大半视野,夏季的来临让星星如碎金一般点缀其中,是少见的场面。
“嗯,因为上学也要经过放学也要经过,家这边没什么好看的,自然就经常呆在那里了。”mysta只是低头看路。
“那为什么会被揍。”
“……你知道的,和人小赌了一把,那群人玩不起。”男孩有些奇怪,声音忽然低了许多,但夜色正浓,周围路灯很少,shu什么也看不清。
“那些人,是那样的德行也不奇怪。”
“我明白,我明白,yamino前辈。”
没走太久,mysta忽然停了下来,有争吵声从身旁的一栋房子传来,在过分寂静的住宅区里刺痛人的耳膜,shu明显感受到扶着的人身体僵了僵,他有些疑惑。
“没事吧,my……”
“就送到这里就好了,shu。”mysta抬头嘴角勾出一个笑容,紧接着将胳膊从他的肩上拿下来,拖着受伤的脚走了两步,“我家就在不远的地方,这几步路我可以的,早点回家吧,前辈,我耽误你太多时间了。”
“也没有太多。”尽管满心都是疑问,但shu还是顺从的站在了原地,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纽扣举到对方面前,抬了抬下巴指向对方校服衬衫大开的领口,“你掉了这个吧,回去好好补起来,虽然放假了但下学期还是要继续上课的。”
Mysta后知后觉的从shu手中拿走那枚纽扣,木讷的点点头:“好。”
“好后辈。”shu笑着说。
shu回到家后意料之中的遭到妈妈责问为什么回来这么晚,他只得以学校假期大扫除太晚敷衍了去,直到洗完澡躺到床上,心中还是mysta 的事。
他仰面望着昏黑的天花板,举起那个隐藏款挂件,月色从侧面透了进来,金属边泛着黯淡的光芒,提醒着他没有关窗户,但他实在不愿再动弹一下,将挂件放在床头便闭眼睡去。
后来的两天他都呆在家中打游戏,尽管心系mysta——他从未这么在意过只和自己相处了几个小时的人,那个奇怪后辈的伤,为什么要在那里选择独自离开,他有很多问题,那个远去的单薄背影到底包裹着什么——但他思来想去又找不到合适的立场,他们只知道彼此的名字,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交换,回到那个住宅区又能找到什么呢,他不知道对方具体住在哪里。
在大乱斗被电脑打败的第六次,他决定无论如何还是去看一下。
他在街边买了些他们这个年纪爱吃的零食,抱着不知道几分把握和几分碰运气,又走上了那条热闹的商业街,换做以前的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来第二次甚至于第三次,但他不再和以前一样排斥这条街道,而是避开急速流动的人群慢悠悠的散步着,左右张望。
直到他走到前几天来过的小巷外,侧着脑袋能隐隐约约瞧见巷口的阴影处有熟悉的人影正低着头,他心下了然,悄然走到对方面前站定:“你总是在这里。”
面前的人迅速抬头,实实在在吓了一跳:“喔!原来是shu啊,吓死我了……”
Shu这才发现对方嘴里含着细长的香烟,同时嗅到了甜腻的水果味和呛人的烟草味,他瞬间皱了眉头:“你抽烟啊。”
“呃、对,偶尔会,抱歉,shu,我这就灭掉。”mysta赶紧将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后踢进巷口的石缝里。
Shu叹了口气也没多加责备,视线扫过对方当时受伤的脚:“伤怎么样,脚还好吗?”
“多亏有yamino前辈处理得及时,脚很快好了,虽然还是有点钝痛,不过基本没事了。”
对方挽起裤脚,本来肿得厉害的地方基本消散了,他松了口气,却又被对方撸起袖子的手臂吸引了注意力,那里贴了一块很大的创可贴,可他并不记得有帮人贴过手的部分。
“mysta,你手怎么了?”
被叫到的人表情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伸手将袖子放了下去:“昨天我回去才发现手臂也伤到了,所以自己处理了一下。”
Shu将信将疑的挪开视线,却又再一次被对方吸了去。
“你没有缝纽扣。”
男孩还是穿的那天的衬衫,领口照常大开着,露出白皙的锁骨和胸膛的一部分皮肤,他戴了一个皮圈,吊着的金属装饰物垂在颈间,意味不明。
他明显有些慌张:“啊!我昨晚太忙了,忙着功课……”
“放假没几天,我想没有人会做功课。”shu无情的拆穿。
“呃……好吧,shu,我坦白了,我不会缝。”mysta垂头丧气道。
“家人呢?”
“他们很忙,这是真的。”
“嘛,倒也有这种情况。”shu无奈的笑了笑,提了提手上的零食袋,“你既然看上去没什么事情可做的话,来我家吧,我替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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