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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圣诞节快要到了,十二岁的漩涡鸣人从爸妈那听到宇智波一家要来做客的消息。他从父亲口中知道,马车会一路载着他们到镇子上,伴随着圣诞的铃声,教堂会一并聆听他们虔诚的祷告。然后两家人会在镇上唯一的商店买下漂亮的包装纸,把礼物包装得正正方方,最后在圣诞节的夜晚相互交换礼物和心意。
宇智波一家是他们家的老熟人了。父亲波风水门和宇智波富岳是非常友好的关系,晚饭时间鸣人又听到母亲漩涡玖辛奈提起那个名字,“天哪,我们真该帮帮他们。美琴会带她的孩子们来吗?我想我们这里足够安置他们一段时间。”
水门很温和地安抚她,“没关系的,玖辛奈,困难只是暂时的。”
鸣人咬着汤匙,看看爸爸,又看了眼皱着眉头的妈妈。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闪闪发亮的圣诞树,宽敞整洁的教堂,还有众人聚在一起屏息凝神听自己的名字被神父叫出的模样。听说镇上的商店门口有一只会笑的麋鹿玩偶,漩涡鸣人仿佛已经看见那头鹿用湿漉漉的眼神盯着他,圣诞老人就肩抗装着礼物的袋子朝他走来。
没有人比他更期待这场圣诞礼物的交换环节了。他已经长大,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被全程抱着,傻乎乎地咬着嘴唇、羞涩地抓着母亲的衣领等神父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更重要的是,他将被允许自由走动。或许在那样叫人兴奋的夜晚,他可以多交几个镇上的朋友。这样在交换礼物的时候,他可以多听几遍自己的名字。圣诞节给他的记忆模糊而又美好,早在今天上午,玖辛奈就围着围裙,在忙得不可开交之时一遍遍无奈地回头与他确认,“是的,我们会去镇上——回来时会一起烤饼干,你想吃烤鸡吗?”她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水门,你的小家伙真是有说不完的问题啊。”
波风水门走过来,蹲下摸摸那头蓬松的金发,轻轻抱住了这个兴奋的“小家伙”,“鸣人,很期待吗?”他们有着相似的金发和碧蓝双眼,水门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温柔,脸颊相碰着,鸣人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不,才不是那样……”
他紧紧搂着水门的脖子,心跳如擂鼓般,由衷地感到自己正在兴奋地颤抖着。
“圣诞夜我们会吃烤鸡,和你的新朋友一起。这次是你的同龄人,你不是很想交朋友吗?”
鸣人眨巴着眼睛,他透过窗子勉强看到外面的阳光,一只狐狸正在外面蹦着,尾巴尖的雪白勾住了一丝阳光。于是他便扭动着身体,急不可耐地脱离父亲的怀抱,比起未知的新朋友,他更爱和家里早已熟识的动物们玩。
“是九喇嘛!”
水门应声望去,无奈地按住鸣人,“朋友到家的时候,是不是该好好相处呢?”
“知道了的说,”鸣人挣脱开父亲的手,“爸,有可以喂九喇嘛的东西吗?”
九喇嘛与他们早成旧相识了。水门曾经在森林里救下它,它便悄悄留了下来。直至玖辛奈生产的日子,它也留在小木屋不曾离开过。它自然是不屑于成为家养的宠物的,从它看家里那只黑猫的眼神就知道了。然而这只从不亲人的狐狸偶尔出没,只有在见到鸣人时才会安静地停下来,接受他粗手粗脚的抚摸。
看着九喇嘛埋头吃着,鸣人蹲在雪地上,真切感到冬天愈发寒冷起来。摸着狐狸硬冷的毛,他的耳朵自觉接收到一条消息,“宇智波佐助会和他的父母一起来。”这是那个同龄人的名字,他站起来,也学狐狸那样蹦起来一下,蓝眼睛闪闪发光。环顾着四周,这间他爱的小木屋,这片森林……
也许是高兴,他禁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他会喜欢九喇嘛吗?”
二、
漩涡鸣人一直很自豪于自家的小木屋,那是爸妈一起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据说那时来帮忙的还有宇智波富岳,但鸣人总是不大相信看起来凶巴巴的他会来帮忙扶着梯子。或者,站在梯子上冲下面喊着“钉子”一类的话。
他的记忆里,宇智波先生是不讲话的。
这个小木屋很坚固,几乎不会碰到要修缮的时候——除了有时候遇上极端天气,水门会做一些加固措施。鸣人喜欢自家的小木屋,从他出生起他就住在这。这里有很多的动物朋友,任由鸣人抱在它们身上也不生气,而它们的毛经常痒得他咯咯笑。春天的动物活泼异常,和他混作一团。新长出来青草的味道清香迷人,就连泥土都新鲜得让鸣人想躺上去看看。
“你永远想不到当时玖辛奈看见那么大体积的动物围着鸣人的样子,她当时真的被吓坏了,”水门笑着为座上的人倒好葡萄酒,“嗯,鸣人,小朋友只能喝果汁。”
玖辛奈喝了口酒,一头红发被扎起来了,她的脸红得明显,“真的,如果你们见到也会慌的。水门都紧张得不说话了,倒是只有鸣人在笑,真像是野生的孩子。”
美琴被逗笑了,她戳戳佐助,“你还没有向鸣人打招呼呢。”
仿佛这才想起来,玖辛奈放下杯子,一脸奇怪地看向鸣人,“今天你好安静啊。”
十二岁的漩涡鸣人盯着眼前正襟危坐的宇智波佐助,他这么盯着有好一会了,然而视线被忽视后,一种莫名的屈辱感涌上心头。鸣人气鼓鼓地扭过头去,假装在看墙壁那边的猫。
“你好,我是宇智波佐助。”
第一次听到这种清冷的声线。啊,这是他的同龄人。在这样的森林里,有几次机会同一个年纪差不多大的人讲话呢?但是空气凝固着,漩涡鸣人总疑心他是迫于宇智波富岳的眼神才不得不打招呼。
故而他更加不愿意说话了,一口气喝掉了杯子里的橙汁(尽管他平时只舍得一小口一小口品味),盯着自己的餐盘,今晚没有他想要吃的菜。
大人们却直接忽略了他们的不愉快,玖辛奈看起来很热烈,她热情招呼着大家,一边切割盘子里的肉,一边回忆往事,“说起来,鸣人和佐助君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呢。”
“是啊,还是婴儿时期。”美琴笑得很温柔,她把切好的肉放到佐助的盘子里,鸣人看见佐助拒绝了她。
“佐助的哥哥呢?”
“啊,鼬在外面做老师,回不来呢。”
鸣人偷瞄着佐助,他在游刃有余地切割自己餐盘里的东西,看上去真叫人不爽。因为他自己还不能很好地使用刀叉,用力切肉的时候受到了阻碍,一小块肉掉到了桌子上。玖辛奈把切好的肉堆到他的餐盘上,“真是的,太用力了。”
“我自己来就可以的说。”脸开始发烫,鸣人狠狠地瞪了眼对面的佐助。餐桌上只点了几根蜡烛,鸣人看得见他的发尾投射下的影子,被刘海半遮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吃东西的样子真是叫人一点食欲也没有。
不喜欢,好不喜欢。
站在屋子外等他们来时,鸣人就有同样的感觉。如果是他自己,驾着马车时,他就会兴奋地把头伸出来探看着。远远地看见自家的小木屋就是最让人快乐的事情。只有一条小路,其他都像是被树木掩盖住了,这里像是凭空长出来的房子,很朴素的原木却莫名让人觉得非常漂亮。于是他异常期待看到宇智波佐助在马车上拉开帘子见到小木屋的表情。
可是那个人一直没拉开帘子看过,反倒是鸣人看得眼睛都酸了。直到马车停下,马儿喘着气,宇智波佐助最后一个从上面下来,依旧目不斜视。他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表情很冷漠,看着让人觉得是有一把锥子凿开了他的心。
“鸣人,晚上要和佐助一起睡在顶楼哦,可以吗?”收拾碗筷的时候,玖辛奈悄悄对他说。
被迫跟着一起收拾碗筷本来就让他老大不乐意了,收拾到佐助那份的时候,鸣人捏紧了叠起来的盘子,最上面的碗趔趄了一下,发出“啪嗒”一声,“我不要!”
他忍了好一会才忍住想扔下盘子直接离开的不礼貌行为,回答玖辛奈的问题,“不要,我也不想和他一起去镇上。让我和你们睡吧,妈,我保证很安静的说。”
“不可以!”玖辛奈捏了捏他的脸,“没有地方再住人了哦,你和佐助一起睡顶楼刚刚好,两个人不会太冷。”
好像一下子被噎住了,鸣人回头一看,众人围在火炉前,这个本来很宽敞的木屋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而他,就像是一尾失去了空气的鱼,整个人都变得蔫蔫的。
宇智波佐助靠在火炉旁的坐垫上看书,那只黑猫就蜷在他脚边,跳动的火苗温暖着每一个人。这实在是太可恶了,漩涡鸣人躲在壁炉后边,大人们没有发现他,还在用忧心忡忡的语气窃窃私语着。
他悄然扑上去了——只是想抓住自家的猫而已。却只不小心压到了猫尾巴,猫咪惨烈地大叫一声,迅速跳开。水门奇怪地走过来察看,只看到自家的儿子和宇智波的小儿子扭打在一起,身下的垫子乱成一团。他只好赶紧把两人扯开,“等一下,发生了什么?”
那本书摊在地面上大口呼吸,纸张微微皱了起来。因这场激烈斗争而产生的喘息汇聚起来,化作白雾,蒸腾而上,足以宣示这是个多么寒冷的冬天。佐助站起来,表情变得阴鸷。
“是他要在这挡路的!呼……我只是要来抱走猫。”鸣人的表情有点委屈,他低头把视线集中在那块垫子上,伸手一摸,自己的扣子被扯掉了一颗。
“是你先莫名其妙扑过来的。”
说这话时,他没有任何委屈,只是简简单单陈述事实。然而当富岳走过来,佐助的表情有些怔楞。鸣人猜他可能想辩解,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富岳以一种冷漠到极致的表情,扫他一眼,看着地上的书本,只吐出一句,“太让人失望了。”
沉闷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佐助一瞬间有些恍惚。漩涡鸣人看见他捞起地上的书,踉跄了一下,赤脚踩着木质地板走到门口,再不见人影。
那一定很冷。鸣人突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不知所措地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富岳已经回到了原位,捧着一杯热茶,好像使气氛降到冰点的人不是他。鸣人想,怎么能这么恶毒,如果是爸这么做,真比打他骂他还让人难受。正想着,水门拍拍他的头,“别开玩笑,去道歉吧。”
他看了眼地上歪七扭八的拖鞋,吸了吸鼻子,“知道了。”
怎么能……这么让人委屈。
三、
宇智波佐助蜷在走廊的角落,手边是那本书,但眼神对着森林深处失了焦。
鸣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过去,他手上还拎着那双棉拖,外面下雪了,让人打了个哆嗦。他当然知道他应该道歉,可是一看到宇智波佐助的脸,就变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不是没打过架,这种小架算不上什么。而且,身上这件外套是他最喜欢的,扣子被扯掉了他也很失落啊。
佐助全身都是灰黑色,只有露在外面的脚丫子和鼻尖,看起来冻得通红。鸣人踌躇了一会,更加觉得烦躁,那张侧脸仍旧淡漠,没有任何表情。
漩涡鸣人想,哪怕再打一架呢,哪怕那张脸挂了彩呢。就算打输了,他也会高高兴兴地用家里的碘酒给对方擦药,别扭却又真情实意地道歉,这样就算是好朋友了。可宇智波佐助像个木头,一动不动。他好像也不觉得冷,雪落到鼻尖和睫毛,也只是轻轻眨一下眼。
“喂,你坐那不冷吗?”鸣人把鞋子扔过去,力气有点过了,险些砸到他。这个不会动的“木头人”终于回过头来,嫌恶地瞪了他一眼。
“……我承认是我不对啦,”鸣人眨眨眼睛,蓝眼睛里满是懊悔,“可是我没有恶意的说。”他走近去,捡起拖鞋,放在佐助旁边,“穿上吧,都冻红了。”
冷漠的少年人根本不想接受他的道歉,“滚开,离我远点。”
“你……!”鸣人自认理亏,捡起拖鞋就要给佐助套上,“本大爷才不跟你计较的说。”
然而被佐助条件反射般推开了,后脑勺跟地板狠狠地来了一下,痛得鸣人龇牙咧嘴,翻身起来就要冲上去揍人。佐助不甘示弱,以更大的力气翻身压制回去,拳头伸到半空中,又忽地顿住。他稍一偏头,就透过明亮的窗子看到了父亲平静的眼神。那是漩涡一家为了迎接他们特意擦好的窗。
不甘心的拳头在空中握紧又松开,他松开拽着的衣领,从鸣人身上起来。理了理衣服,径直走进屋去,又静静踩上了阁楼。玖辛奈在顶上收拾床铺,看见佐助鸣人一前一后地上来,自家儿子一脸委屈,两个人都是一副受气样。
她佯装没看见,拍拍床铺,“好啦,今晚两个人一起睡,要好好相处哦。”想了一下,又微笑对佐助说:“我家鸣人睡相不太好,别太介意。”
出于礼貌,佐助微微颔首,作为回应。
漩涡鸣人捂着后脑勺,玖辛奈踩着台阶的“吱呀”声渐行渐远,他原本眼里翻腾的泪花终于平定下来,深吸一口气,“你真是个混蛋。”
“那你就是白痴,”佐助爬上了床,“事先说明,不要超过这条线。”
顶楼往常不住人,腾开了空间后,再放下一张床也显得空得慌。拼接成的床铺看起来很温暖,玖辛奈特意多铺了条毯子,鸣人现在对它又爱又恨。爱的是躺进去一定很舒服,恨的是上面偏偏有个可恨的人。窗户已经被水门用报纸之类的给封起来了,但不可避免留下的缝仍不知好歹地吞吐着风,发出“呜呜”的怪叫。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里只有一盏灯,还在靠近宇智波佐助的那方。这边黑漆漆的,让人不免犯了怵。夜里偶尔会有动物的叫声,是狼?听得不太真切。总之,在寒冷与恐惧的驱使下,鸣人咬着牙做出了上床的决定。
才不要和那种混蛋生气。
楼下的火炉还在烧着,一些烧得零星的语句混入了鸣人耳中。背对着佐助,朝向的正是黑暗这方,鸣人心里有些不安。他只好扭过身来,没话找话,“喂,你家原本住在哪?”
没有回应。
“啊我说,你喜欢这里吗——当然了,忽略掉今天的不愉快的话,”停顿片刻,他语速飞快地补充,像滔滔流逝的江水一样流过,“我很喜欢这里哦,喜欢爸妈,喜欢九喇嘛——那是我认识的一只狐狸。我想圣诞节时它还会出现,你可以摸摸它的毛……真不知道今年我能收到什么圣诞礼物,好吧,虽然我在最后几天打了架,但我还是不想收到皮鞭的说……对了,佐助,你有圣诞袜吗?”
“我才不需要那种东西。”
佐助突然的回应就像是江水疾速奔腾时发出的“哗哗”声,完美地激荡开来,驱散洗清了所有的未知恐惧。他清冽的声音还带着些倦意,但这已经够让鸣人满足了,他缩在被窝里用力点点头,“没关系,就算没有圣诞老人,我也是会给你送礼物的哦。”
“……不需要。吵死了,睡觉,吊车尾的。”
“不就是能自己看一本书吗,你凭什么说我吊车尾!”
佐助转过身来,昏黄的灯光照得他侧脸柔和又清晰,戏谑的眼神直戳鸣人脑门,“没猜错的话,你还没有认字吧。可能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一股无名火从心里涌上来,鸣人朝那边挪了几下,压低声音反驳,“我会写名字的说!讨厌鬼。”
“哼。”
鸣人忍住了一脚踹过去的念头。
-
他做了个梦,梦见一条蛇从脚踝开始缠绕,逐渐绕上脖颈,缠得他不得呼吸。九喇嘛在旁边着急地发出低吼,那条蛇亮出牙齿,毫不犹豫地把毒液注射进去……
一醒来,惊魂未定的鸣人看到了自己最熟悉的木头,墙上挂着爸妈和他的合影。玖辛奈正在给顶楼四周挂上圣诞节的装饰,看到他醒了,便甩甩她的红马尾,露出了然的笑,“你们关系还挺好的啊,爸爸还说担心呢。”
什么……?鸣人一扭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宇智波的身边,把人家逼得在睡梦中皱起了眉。脚碰到了一块,冰凉的感觉让他马上缩回脚来……
“嘶……这家伙好冷啊!”他抱怨道。
难道是跟蛇一样的冷血动物吗?
四、
今日清晨下了场大雪,雪堵着窗户,小小的冰溜子像透亮的水晶小柱子,一排排地挂在房檐上。
鸣人仰头看那些透明的冰,反射了天空的颜色,剔透漂亮。今天是平安夜,经过了今天的准备,他们就会到镇子上,去过圣诞节啦。
佐助穿了毛呢大衣,牛角扣都尖锐得发亮。他围了围巾,穿的毛衣也是新织好的。鸣人看着心里总不免有些妒忌,他还没有围巾,总觉得脖子那块冷风直往里灌。真希望今年圣诞能收到新衣服!这样扣子掉了的悲伤就能消减一点。那粒扣子不知掉到了哪里,玖辛奈给他缝了一粒新的绿色圆扣,和衣服颜色一点也不搭,看上去别扭极了,简直就像是一群漂亮的玻璃珠里混入了一粒皱巴巴的豌豆。
和佐助搬柴火的时候,鸣人又在嘟囔,“真想叫妈把我的玻璃珠缝上去。”
“是你自己要打架才会掉扣子的。”
“可那是我最喜欢的衣服!再说我也没想打架……”
佐助瞥了他一眼,抱起柴火,“说不定哪天它就出现了。”
鸣人垂头丧气地摇摇头,“不会的,找不到啦,我趴在地上找了很久的说。”
水门在门口大喊,“鸣人,谢谢,柴火够啦!”
漩涡鸣人放下柴火,叉起腰,“好吧,就让本大爷带你去森林里玩一下。”
“不要。”佐助扔下柴火就走。
“等一下嘛!”鸣人着急地拉住佐助的衣服,“就一下下,带你见见九喇嘛。”
佐助无可奈何地停下看他,“我对你的宠物没兴趣。”
“不是宠物的说,是我的朋友。”
佐助偏头,看见他的眼睛里盈满了湛色的温柔,“是很厉害的狐狸哦。”
等真正见到那只狐狸时,佐助突然明白为什么漩涡鸣人会称之为“朋友”了。明明对人类极不信任,看见他时还一脸警惕和凶狠,在漩涡鸣人面前就突然温和下来。不仅给抚摸毛发,更是肉眼可见的信任和依赖。
“呐,佐助,给你摸摸,”鸣人扭头,以一种非常欢快的语调邀请他,“这样就是好朋友了的说。”
佐助迟疑了一下,看到这只狐狸伸了个懒腰,懒懒地扫他一眼。不知是否是被那身火红的皮毛吸引,佐助伸手抚了上去,狐狸没什么反应,转过头来舔舔他的手。
鸣人高兴地抱上去,脸蹭过佐助的手背,一种奇特的感觉像电流般从皮肤攀爬至佐助的头顶。他觉得全身都在发热,森林并不全如哥哥所说,冬天的森林、万物沉睡的森林,一种活力在悄然诞生。以漩涡鸣人为中心,活力小人跳到雪地上,迅速向四周蔓延,传染到光秃秃的树枝上,为春的到来做好了准备。
佐助愕然,漩涡鸣人原来是春天。
-
“佐助,到时你也会进教堂吗?”鸣人搓了搓手,微微哈气。
“不会。我又不信上帝。”
“啊……?你们不会朗诵圣经?”
“对。”
话音刚落,佐助就看到鸣人用悲悯的眼神看他,“啊,你好可怜啊,没有上帝亲吻你。”
“……”佐助脱下围巾,丢给他,“你看起来快被冻死了。”
“?才没有的说!”鸣人眨巴眨巴眼睛,“围巾怎么系好看啊?”
“白痴,”佐助伸手简单给他围了一圈,顺手打了个结,“就这样。”
觉得自己有点难以呼吸的漩涡鸣人大脑宕机了几秒,“你确定是这么系吗?怎么感觉看起来有点蠢的说?”
“嗤,”佐助忍住笑,“大概是你比较蠢吧。”
“喂!”
漩涡鸣人不舒服地把围巾往后扯了扯,上面还带着佐助的体温,他现在可暖和多了。
“要是今年能收到一条新围巾就好了呀!”
五、
“白痴,冷死了,把帘子拉上。”
“不行,外面多好看啊,你快看嘛,”鸣人固执地保持住拉开帘子的姿势,“哇!佐助,我看到镇子上的灯了!”
“大惊小怪……”佐助托着下巴,冷风像锋利的刀子割开他的皮肤,疼得很。但身边的金发白痴过于闹腾,阻止不来,只好也跟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扫一眼外面。大半风景他都看不到,除了雪还是雪,占据视线的更多还是那个兴奋得不行的吊车尾的侧脸。他的金发微微飘扬,看起来蓬松自由,视线一直黏在外面的景上,叽叽喳喳着。
漩涡鸣人跺跺脚,棕色的靴子发出沉闷的声音。佐助穿了一双黑色的马丁靴,出门前漩涡鸣人一直嚷嚷着这双鞋子好看,想要试穿一下。佐助哭笑不得,一边把鞋子脱下来给他,一边吐槽,“你怎么看什么都说好看?”
他迅速把自己的脚塞进去,鞋码有一点点大,但不太影响。鸣人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试图说服妈给他买一双。
“不行,你已经有一双靴子了。”
美琴微笑着,“鸣人的脚腕真细,腿也细,穿起来很好看。”
尽管马丁靴穿着显高,同佐助站在一起时他还是不占什么优势。瞥着镜子,鸣人懊恼地脱下鞋,听见佐助不轻不重地来了一句,“很酷。”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是失灵了。
两家人到了镇上,和鸣人想的一模一样,商店门口放了一只麋鹿玩偶,圣诞老人的麻袋就放在旁边,里面已经装了一些礼物了。在今晚够晚的时候,大家都会聚到这儿来,听着自己的名字,领取自己的礼物。
漩涡鸣人蹦蹦跳跳,爸给了他一些钱,这些钱足够他给每个人买一份小礼物。不仅如此,鸣人带了自己攒了很久的一点零花钱,加上这笔钱,他就可以挑一些不错的礼物。首先他就买了一把糖,这只需要一个金币,却可以往每个人的礼物都加一点。除此之外,商店有很多他未曾见过的崭新事物。
“那是当然嘛,我好久没到镇上来了。”鸣人小声嘀咕着,他突然看见了橱窗那挂着的圣诞围巾。颜色很漂亮,针法看起来也很特别,鸣人用贪恋的目光抚摸了它很多下。他做贼似的数了数爸给他的钱,还有他放在右边口袋的一点零钱。很遗憾,这些钱加在一起也够不上。鸣人舔舔嘴唇,要是圣诞老人能听到他的心声,把这条围巾装入礼品盒送他就好了!他会感动死的。
宇智波佐助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看什么?”
“呜哇!”鸣人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咬到舌尖,“你……你站这干嘛!”他马上又孩子气地捂住自己的购物篮,“不可以偷看礼物的说。”
“嘁,”佐助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谁要在意那些。”
鸣人迅速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挑了几顶圣诞帽,想到佐助没有圣诞袜,他又买了一对圣诞袜。这些商品旁边,一支笔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支很漂亮的羽毛笔。鸣人看了眼价格,吐了吐舌头,摸摸钱包,应该勉强够吧……
混蛋佐助,居然有这么多礼物。收到一定要对本大爷感激涕零才行。
到了交换礼物的环节,教堂里唱诗班的歌声传出来,鸣人情不自禁地望去,“啊,真好……”佐助不动声色地伸手捉住他的后脖颈,凉得鸣人倒吸一口凉气,“嘶……混蛋,我没戴围巾啊!很冷的好不好!”
站在台上的人开始念名字了,佐助笑了,“白痴。”
鸣人懒得跟他计较,雪花又开始纷纷扬扬地下,大家都安静地等待着。鸣人屏息凝神,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他几乎要跳起来,“是!”
今晚他的名字被念了四次,看着包装漂亮的礼品盒,鸣人感觉自己好像在梦里一样。好像这里是一个精致漂亮的水晶球,外面有人窥视着这个世界,因而他走路的姿势都不大利索。妈给他发了拐杖糖,鸣人咬了一口,甜得他脸上的猫须胎记都上扬起来。
佐助把自己的糖全塞给了他,“我不爱吃甜的。不过,你不打算先拆开礼物吗?”
鸣人抱着礼物傻兮兮地笑,“嘿嘿,回去再拆。”回去的路上,他没有再那么兴奋,只是轻轻掀开帘子盯着远方,脸上一直挂着愉悦的微笑。安静下来的他看起来异常乖顺,像一只活泼的小狐狸,伸出舌头舔自己的嘴唇。
回到家,鸣人坐在饭桌前,高兴地绕着客厅跑了几圈才气喘吁吁地坐下拆礼物。他的脸红扑扑的,额头的发丝被跑出来的汗水浸湿了,蓝眼睛更加灵动。佐助想,这下真的更像狐狸了。
第一件礼物是一罐果酱,上面的纸条说这是某家女孩儿自己做的,鸣人把手洗干净,伸了根手指勾了点果酱尝尝。有点酸,但还能接受。他很高兴能跟陌生人交换礼物,想到他自己送出去的礼物,竟然比收到礼物还要高兴。鸣人忽地转头,把果酱往旁边挪挪,“呐,给你尝尝。”
“不要。”佐助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不甜,很好吃的说。”
佐助看着他认真的眼睛,扯了个谎,“懒得洗手。”
听了这话,鸣人眉眼一弯,伸出自己的手指,“我的这两根手指是干净的啦。”
看着近在眼前的手指,佐助犹疑了一下,难堪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味觉仿佛失灵了,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只有舌头碰到手指的触觉。
鸣人不满地大喊,“吃完呀。”
脸开始发热,佐助瞪了眼鸣人,索性把手指含住,用力吸了一口,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上去。
“嘶!痛!”鸣人泪眼婆娑地看着这个像蛇一样的罪魁祸首,甩甩手,又呼呼自己的手指,“都有牙印了……”
“哼,”佐助舔舔唇,“白痴,接着拆你的。”
鸣人愤恨地拆开第二个礼物,手法比之前粗暴得多,等他拽开包装时,突然愣住了,“咦……?”
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他看上的那条围巾。
难以掩饰激动,鸣人立即蹦了起来,他高兴地喊,“有圣诞老人呀!”又蹦又跳的他跑到玖辛奈身边,“妈!围巾是你买的吗?”
“说什么呢?我给你买的礼物不是还没拆么?”
愣了一下,鸣人看向水门,水门也笑,“也不是我送的哦。”
鸣人转过身去,只看到掩住半边面的宇智波佐助,总不可能是他吧?
待平息下激动,鸣人把礼物都拆完了。他把注意力又放回到那条红白围巾上,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展开来看看,笨拙地戴上一会,又重新叠好放回盒子里。伸手一摸,盒子里居然还有东西。
“呜哇!”鸣人展开那封信,皱起眉,“写的是什么的说。”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佐助,佐助轻咳一声,“自己看啊,吊车尾的。”
“就是因为看不懂才问你了啦!”
等到佐助拆礼物时,他意外地拿起那根羽毛笔,顺手拿起旁边的笔写了几个字。
一旁等着被夸的鸣人神采奕奕,探头去看字迹时突然顿住,“等等,这怎么这么熟悉……”他狐疑地看看佐助,“难道那是你写的?”
佐助不说话,等同于默认。这让那个金发白痴安静了很久很久。
他们戴上圣诞帽,开始做今晚的圣诞饼干。饼干在放入烤箱之前可以捏成各种造型,鸣人最喜欢这一点。他捏了与圣诞相关的很多形状,大多都跟今天吃的糖有关。佐助用玖辛奈给的模具,捏的都是些规规矩矩的图形。
鸣人嘲讽他,“好没创意啊佐助。”
佐助瞥了他一眼,“那也比某人捏的惨不忍睹的要好。”
“可恶!”鸣人背对他,开始捏一个宇智波佐助,“一会就要这样先吃掉头,再吃掉身体……哼哼。”
佐助用沾满面粉的手捏住他的脸,“我听到了,你这个白痴。”
饼干烤出来,的确惨不忍睹,全都是两人恶作剧捏的歪七扭八的对方。鸣人咬了一口,嗯,最起码吃起来还是那个味道。
-
临走时,鸣人又变得异常安静。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讲,分离永远都是最可怕的时候。更何况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玩伴。他看着佐助收拾东西,那些礼物一件件被小心收置好,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写的那些到底是什么啊?”
佐助没抬头,“我想先问问某个笨蛋为什么要买没用的圣诞袜。”
“才不是没用!”
“好了,等你以后认字了就能读了。”
漩涡鸣人重新展开信,盯着称呼语,一脸狐疑,“你确定这是我的名字?”
佐助看了眼开头的“吊车尾”,忍住笑,“是啊。”
“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当然。等你去了镇上的学校,也许能见到我。”
鸣人笑了,“佐助,圣诞快乐。”
送宇智波一家走时,漩涡鸣人围好了那条红白围巾。往常从不掀开帘子的宇智波佐助掀开了帘子,突然没来由地笑起来。
他学着佐助,给围巾打了个那个愚蠢到让人窒息的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