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突然有那么一天,杨博尧觉得什么也不想干。
他就想躺在床上,陷入漫无目的的思考,沉沦在自己的宇宙里,看着天色渐亮,又被窗帘遮去轮廓,好像世界与自己隔绝开来,他从来都只是个旁观者。
他想他该练琴。
只要爬起床,随便铺整下被子,走出房间,拐个弯,走进工作室,打开它放在角落里的琴盒,拿出弓转紧了,给琴挂上肩托,调音。练个30分钟,然后他就可以开始他的一天去做其他事。
只要这样做就好。
他却觉得无比头疼,繁琐,没有令他付诸行动的理由,一个都没有。
脑细胞们争先恐后地将他按倒在被褥里,深陷入柔软的泥泞陷阱,掐住他的喉咙,让他呼吸不过气。
他在眩晕中开始想今天是几号,他们有什么任务要做,对,他们。作为一个团队,一天之中一定有些什么需要沟通、商议、或者是一同出席的什么行程。
但没有,什么也没有。
他想不出来任何一件需要他去做的事。
他挣扎地摸过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拔掉电源线,双手捧过来用自己乱糟糟的面部识别解锁。有那么一瞬,透过屏幕反光看到了自己残存一丝希冀的、带着微光的眼神。然后手指习惯性地划开日历app,绝望地看到不存在任何一条To Do List在那里等他。
他平常最爱揣着的万能机械被随手丢进柔软的床褥里,它小小弹起来蹦到床沿,所幸没砸到他的脸,他却感到失望。
干脆被砸醒也好,这一定是场噩梦。
否则他怎么会如此没有气力,这不是在他掌控之中的Brett Yang。
你到底是谁。
他甚至真心问了出来。
但空荡荡的房间里没人回应他的自言自语。
…
房门外突兀地传来闷闷作响的闹钟声。
哦。
他的脑细胞工作了一秒。
那是Eddy设的闹铃,过一会他要起床了。
他不假思索地告诉自己的指挥中心。
绵延不绝的低分贝噪音却成了他此时的救命草,杨博尧甚至有些享受这阵固执的铃音,绝非动听,但足够令他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他非常需要这个。还有些偏执地想它一直响下去。
最好是吵到他意识底层里那个勤恳耐劳的自己受不了了,爬起来踩过他的身体,在他痛得大叫的时候一口捂住他嘴巴,趁机夺回主导权,让这一切回归正轨。
杨博尧悻悻地打着如意小算盘。
他脑袋里有什么仿佛大黄蜂飞舞一般地嗡嗡直叫,令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忍不住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接着,他听到隔壁房间窸窸窣窣一阵,传来有人脚步不稳地踩到地板的响动,那脚步声透出主人的困倦和烦闷。不多时,另一间屋子的门被哐当一声打开,空气停滞了几秒,Brett听到门小心翼翼地靠上墙边门挡发出的“咚”一声。
过了许久,有人地快步走过了他房间门口,咯吱一声跳进客厅沙发垫里,喉咙里像狼似的发出被不人道对待的长长呻吟。
铃声停了下来。
房门外安静了几分钟。
杨博尧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仿佛是在侦探敌情的密探,他今天的首要任务就是搞清楚对方在做什么——但实际上他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长久以来的习惯让他闭上眼睛也能猜到对方的大小动作。于是他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理由(至少今天没有)去打扰对方昏迷般的回笼觉。
但Eddy是不是该早起来着?他又思考了下。但依然还没有什么打算爬起来去叫醒对方的欲望。
嘿,就这么一起躺平也挺好不是吗。
他还没来得及窃喜完,大约已经变得敞亮的客厅里再次传来懒洋洋的、被拉长的哼哼声。
“啊,该死。”
“怎么这么亮。”
“……我袜子上哪去了。”
诸如此类的迷糊话语隔着门缝依稀传进了他的耳朵里。杨博尧屏住了呼吸,他现在开始觉得有点好笑了。
“Brett?”
不一会儿,他听见他叫他。外面一阵哗啦啦的响动,听起来像是陈韦丞蹦跶着下了地后在起居室里转上一圈,拉开窗帘扫了眼阳台,又回来走廊大概是打开了工作室的门瞅了瞅,接着脚步声靠近了他的房间。
“Brett?你还在睡?”
陈韦丞的声音夹带着晨起时的迷糊和困惑,他停了下,没听到回音。接着犹豫着敲了敲他的房门。
“我进来了?”
“嗯。”
杨博尧稍微拔高声音回复了这个,他实在不想动弹,也实在对甚至懒得翻个身背对陈韦丞装睡的自己感到无语。
于是陈韦丞打开房门探头进来看到的一幕就像是杨博尧在床上躺尸。
他吓得直接跳开了些,在门后缓了缓神,这次才大方地推开门,机械地走进来,靠近他床边,站在床尾自上而下看着杨博尧迷糊视线下的下巴肉和被褥无缝对接,卡得一丝不透。
“没打算起来?”
他试探地问了句。
“嗯…不想。”
杨博尧总算是说了句完整的话,虽然听着不知道该说像小孩子耍赖,还是老大人顽劣。
陈韦丞看了眼他“生无可恋”式的表情,眨眨眼,哭笑不得。
“我是不是该给你点个人空间?”
“…Nah。”
“就这么看着你趟这儿也挺怪的?”
“你可以坐这儿。“
杨博尧拍了拍床垫,非常吝啬地往里挪了一厘米,空洞的眼神诉说着他尽力了。
陈韦丞憋住笑眼神转了转,忽然像桩木头似的放任自己一头栽进杨博尧身边的床垫里,压得杨博尧闷声怪叫了一声。
好晕…啊随便吧…
杨博尧的心声像漫画的分镜逐渐拉远一样飘飘渺渺的只剩下一个轮廓。
陈韦丞闷头埋进床垫蹭了会,才从压着杨博尧的肩头起身,他在枕头上面撑起一边脑袋看了看他,被房间里柔和的氛围包裹着、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俩人都还没起床洗漱,嘴唇边上的胡渣儿溜了一圈,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软绵绵的床垫更让他困得深沉。他忍住钻进被窝里再小睡一轮的莫大诱惑,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拍了杨博尧一把说,“一会要出门,下午回来。我们冰箱已经空得连牛奶都没有了。”
杨博尧绝望地翻了个白眼。
好吧,生活不等人。
他也不想连着吃一天三顿的外卖。
杨博尧翻了个身,转向陈韦丞,脑袋刚好隔着被子钻进他的胸膛。他无言地对身高差距表示抗议。
“Bro,你再往这边来我就要掉下去了。”
陈韦丞低头看着他说。
杨博尧用鼻子轻轻笑了一声。
“晚上一起去超市?”
“行啊。”
陈韦丞伸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背拍了拍,“你的午饭计划?”
“出门买咖啡顺便解决好了。”
“要是现在你起床我们应该赶得上共进个早午餐?”
“嘿!”一直沉睡着的那个杨博尧立刻翻身坐了起来,“我还想多躺会呢。去哪家?“
陈韦丞只得庆幸自己一只手撑在了床头柜没有真的被掀下去。
